本文讨论了新诗与传统诗歌之间的阅读程式，重点分析了1922年出版的《新诗年选》的编辑策略如何影响读者的阅读体验。作者指出，新诗面临的困境在于打破传统的认同，同时在白话和古典诗歌的美学之间寻求平衡。文章同时强调了读者与诗人之间的关系及共享的阅读理解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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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卷 3 期
第 江汉大学学报 (人文科学版 ) Vol 24 No. 3
.
2005 年 6 月 Journal of J ianghan University( Humanities Sciences) Jun. , 2005
“选本 ”
之中的读者眼光
—— 新诗年选 》 1919 年 )为考察对象
— 以《 (
姜 涛
(北京大学 中文系 ,北京 100871 )
: 新诗作为一种实验的产品 ,就是要打破阅读与写作之间的成规性认同 ,呼唤一种新的“
摘 要 阅读程式 ”
。以
1922 出版的《新诗年选 》
为个案 ,可以探究出其编者对读者“阅读程式 ”
的塑造意识是如何渗透到具体诗选的编辑
策略当中的 。 年选 》
《 评语所体现出的 ,则是另一种阅读的逻辑 ,即借用“传统 ”
的权威 ,为新诗提供阅读上的参照 。
正是在阅读 、
评价标准的缠绕中 ,新诗的成立受到了两种冲动的约束 : 一是对既有的诗歌想象的冲击 ,在文类规范
外追寻表意的可能 ; 一是某种与传统诗艺竞技的抱负 ,即 : 它要在白话中同样实现古典诗歌的美学成就 ,这造成了
“新诗 ”
合法性的基本歧义 。
关键词 : 新诗 ; 阅读程式 ;《新诗年选 》 评价标准
;
中图分类号 : I052 文献标识码 : A 文章编号 : 1006 26152 (2005) 03 20008 204
[1]
在新诗的历史展开中 , 诗人写作与读者阅读之 基于“约定俗成 ” 阅读程式 ”
的“ 之上的 。对于某
间的紧张 ,无疑是一种挥之不去的困境 ,并一次又一 种新兴的文学体式而言 ,既有的“阅读程式 ”
往往失
次激起批评 、
辩难的波澜 。事实上 ,这一困境也由来 效 ,在读者中建立一种崭新的 、
有效的“阅读程式 ”,
已久 ,从新诗的发生之日起 , 在某种意义上 , 它就作 是其成立与否的关键所在 。在晚清新小说的浪潮
为一种前提性的机制 , 暗中制约了新诗的历史 。在 中 ,一位署名无名氏的论者 , 就在《读新小说法 》
一
讨论新诗与旧诗在接受方面的差别时 , 诗人吴兴华 文中敏锐地指出了这一点 :
的一段话值得在这里引述 : 窃以为诸书或可无读法 , 小说不可无读法 ; 小说或
(古典诗歌 )拥有着数目极广 , 而程度极齐的读者 , 可无读法 ,新小说不可无读法 。既已谓之新矣 , 不可不
他们对于诗的态度各有不同 ,而对于怎样解释一首诗的 换新眼以阅之 ,不可不换新口以诵之 , 不可不换新脑筋
看法大致总是一样的 。他们知道什么典故可以入诗 ,什 以绣之 ,新灵魂以游之 ②。
么典故不可以 。他们对于形式上的困难和利弊都是了 “新小说不可无读法 ”这一论断言简意赅 , 但
,
如指掌的 。总而言之 ,旧诗的读者与作者间的关系是极 却切中了问题的要害 。同样 ,“新诗 ”
成立与否 , 也
其密切的 。他们互相了解 ,写诗的人不用时时想着别人 不只是写作和理论上的问题 , 它还是一个阅读上的
懂不懂的问题 。读诗的人 , 在另一方面 , 很容易设想自 问题 ,即能否在一般读者那里 ,形成一种有效的“ 读
①
己是写诗的 ,而从诗中得到最大量的快感 。 法 ” 阅读程式 ” 。因此 , 新诗的“
“
( ) 正统以立 ”也
,
与古典诗歌相比 , 诗人与读者之间的这种融洽 就必然显现为一个“教化 ”
和普及的过程 , 即 : 少数
关系 ,在新诗的发生过程中却瓦解了 。作为一种历 新诗人和经验读者间的先锋性探讨 , 必须从“同人
史创生物 ,新诗本身就是一种实验的产品 ,所谓不用 圈子 ”
向外扩散 ,影响 、
甚至塑造一般读者的阅读程
“陈言套语 ”换一个说法 , 也就是要打破阅读与写
, 式 。当然 , 这一过程包括许多环节 : 现代“文学常
作之间的成规性认同 ,呼唤一种新的“阅读程式 ”
。 识”
的大规模介绍 ,新诗作品的广泛阅读 , 书报上的
“阅读程式 ”
是乔纳森・卡勒提出的一个概念 , 批评与争论 ,新诗集的序言 ,以及国文课堂上的教学
在卡勒看来 ,具有某种意义和结构的作品 ,之所以能 实践 ,都有所贡献 。本文尝试以 1922 出版的《新诗
够被读者当作文学来阅读 , 在于读者拥有一种“文 年选 》
为个案 ,讨论对读者“阅读程式 ”
的塑造意识 ,
学能力 ”而这种“
, 能力 ”
是落实在一种无意识中的 、 如何渗透到具体诗选的编辑策略当中 。
收稿日期 : 2005 - 03 - 30
作者简介 : 姜 (1970 - ) ,男 ,天津人 ,北京大学中文系讲师 ,博士 ,主要从事现当代文学研究 。
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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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 年第 3 期 姜 :“
涛 选本 ”
之中的读者眼光
自古以来 ,诗文的编撰 、
成集 ,一方面有积累 、
保 作用 ; 而评语则有具体的署名 , 四位评者分别是愚
存和流传的功能 ,另一方面也暗中完成着价值的估 庵、 、
溟泠 粟如和飞鸿 ,作用在于具体诗人 、 诗作的评
定和经典的塑造 ,“孔子删诗 ”是这一传统最古老的 价和解读 。前者 ,可以说是编者身份的体现 ,后者则
象征 。对于初创的新诗来说 ,这种自我拣选 、 自我经 传达了编者“ 北社 ” 成员的另一种身份认定 。
典化的努力从一开始便存在 ,仅在 1920 ～1922 年的 《新诗年选 》 的编者 , 实际上是康白情以及应修
两年之间 ,就出现了四种新诗选本 : 1920 年 1 月上 人等一批年轻的新诗人 , 1922 年 5 月 2 日 , 应修人
海新诗社出版的《新诗集 》第一编 ) , 1920 年 8 月
( 在写给潘漠华 、 冯雪峰信中说 :“ 白情信上说的《新
上海崇文书局出版的《 分类白话诗选 》 1922 年 6 月
, 诗年选 》第一期稿已将到上海 , 一切当予静之说 ,
,
[4]
上海新华书局出版的《 新诗三百首 》以及 1922 年 8
, 请勿外扬 。 知情人似乎只有湖畔诗人和他们的
”
④
月上海亚东图书馆出版的《新诗年选 》 1919 年 ) 。
( 老师朱自清 。如此隐秘 , 不仅体现了选诗者态度
其中 ,《新诗集 》
不仅是第一部新诗选 , 其实也是新 的审慎 ,对于身份的敏感恐怕也包含其中 : 诗人选诗
诗史上最早的出版品 , 在序言中 , 编者就这样写道 : 难免会留下“ 戏台里叫好 ” 的口实 , 署名“北社 ”与
,
“我们还记得从前学做老诗的时候 ,什么《千家诗 》 、 这种顾虑或许也不无关联 。据《新诗年选 》 后附录
③
《唐诗三百首 》 都要念熟 , 总能试作 。 后来的
…… ” 的 北社的旨趣 》
《 一文 , 所谓的“北社 ” 发起于 1920
《新诗年选 ・ 弁言 》也提到 :“ 自从孔子删诗 ,为诗选 年 ,主要由喜欢鉴赏文艺的同志组成 ,成员包括教育
之祖 。从《
” 诗经 》 唐诗三百首 》将新诗选本置于
到《 , 家、 、
学生 公司职员 、
记者等 ,其宗旨是一个读书的社
这样的历史线索中 , 无非在暗示 , 新诗“ 选本 ”
也会 团 ,并将读书的结果发表出来 :“ 北社重在读书 ; 而
象古老 的 经 典 一 样 , 奠 定 后 来 人 们 对“ 诗 ”
新 的 读书是为己的 ,不是为人的 。有时候也把读书的结
[5]
想象 。 果 ,总括的发表点出来 。 换言之 , 四位评者同时
”
当然 , 实际的历史功效并不一定与编者的期待 又是四位“ 经验读者 ”他们的目的是要将自己的
,
吻合 , 不同的选本之间 , 也存在精粗 、 优劣之分 。最 “阅读 ”发表出来 , 从这个角度看 ,《年选 》执行的功
早出现的《 新诗集 》 分类白话诗选 》
、《 似乎都力求完 能 ,恰好体现在“经验读者 ” 对一般读者“ 读法 ”
的影
备 ,采用写实 、 写景 、写情 、
写意的分类 , 意图全面展 响和塑造上 。编者与读者身份的重叠 ,“ ” 读 ”
选 与“
示新诗最初的实绩 , 譬如 ,由许德邻编选的《分类白 的结合 ,应是《年选 》 的特色所在 。选家的眼光 , 主
话诗选 》又名 :《新诗五百首 》 , 选诗 232 首 (并非
( ) 要体现在作品的选择上 ,按语的功能只是辅助性的 ,
500 首 ) ,诗人 68 家 ,阿英曾言 :“ 此集为初期新诗之 而体现读者旨趣的评语 , 则更突出地体现了新诗阅
完备的选集 ,各主要杂志 , 主要报纸上的著作 , 网罗 读的某种内在歧义 。
[ 2 ] ( P296)
靡遗 ” 。然而 ,由于作品收集的庞杂 , 选家的 《年选 》
中的评语一共有 36 条 , 四位评者各自
目光反而不够鲜明 , 朱自清后来就说 , 这两个选本 的份额为愚庵 19 条 、
溟泠 10 条 、
粟如 3 条 、
飞鸿 4
[6]
“大约只是杂凑而成 ,说不上‘ ’ ; 难怪当时没人 选 字 条 。据胡适的说法 , 愚庵就是康白情 , 从评语数
[ 3 ] ( P379)
提及 ” 。相比之下 ,由“ 北社 ”
策划的《新诗年 量上看 ,他在其中所占的绝对主导作用 , 不言自明 ,
选 》则是一个较为精当的选本 , 不同于单纯的抄
, 其他三人大概是参与编选的湖畔社诗人 。如果仔细
录 : 一方面在数量上“ 瘦身 ”只选诗 90 篇 , 诗人 40
, 分析 ,四位评者 (读者 ) 的声音在《年选 》
中交替起
家 ; 另一方面 ,在诗作之外 , 还有编者撰写的评语和 伏 , 虽然在相同中又有差异 , 构成一种微妙的“ 混
按语 。阿英说 :“中国新诗之有年选 , 迄今日为止 , 响”效果 ,但某种评价的焦点还是相对集中的 。
也可谓始于此 , 终于此 。北社编辑此书 , 颇是慎重 , 具体说来 , 36 条评语大致指向以下几个方面 :
[2]
逐人均有按语 。 对前两本诗选颇为轻视的朱自
” 第一类是随意写下的阅读感受 , 或是印象式的风格
清 ,对此集也十分看重 , 认为它“ 像样多了 ” 每篇
:“ 把握 ,或是对诗的主题 、 背景作简要评述 , 在评价上
[3]
注明出处 ,并时有评语按语 。 不难看出 ,《年选 》
” 没有鲜明的倾向性 ,目的都在为读者提供“ 阅读 ”
的
诗后的评语 、按语 , 引起了阿英 、
朱自清二人共同的 门径 : 如飞鸿评李大钊的《 山中落雨 》 此诗音节意
:“
[ 5 ] ( P64)
关注 ,这似乎是《年选 》 的价值所在 。评语 、
按语 , 执 境 ,融成一片 ,读者可于言外得其佳处 。 ” 如作
行的功能是有所不同的 : 按语的署名都为编者 ,主要 简单归纳 ,这一类评语大约有 14 条 。另一类侧重于
是和交待诗歌的编选 、 删改情况 ,起到一般性的说明 “新诗 ” 特殊品质的解说 , 推重具体 、
清新等新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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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汉大学学报 总第 24 卷
⑤
学可能 。如溟泠评傅斯年的《老头子和小孩子 》 : 方案 。这样一来 , 某种历史宿命也随之发生 , 即 :
“这首诗的好处在给我们一种实感 , 使我们仿佛身 无论是“断裂 ”
还是“ 延续 ”新诗的形象 , 必须是在
,
临 其 境 ” 认 为 其 创 造 力 “更 有 前 无 古 人 之
, 传统文类规范的参照中 ,才能得到辨认 ,由此带来了
[ 5 ] ( P187)
概” 。评价虽然有点夸张 ,但显然是为了向读 矛盾 ,也折射于 年选 》
《 提供的“ 读法 ” 。
中
者解说新诗的“ 新异 ”
所在 , 这一类评语有六七条 作为一个评诗的读者 , 普遍的阅读趣味自然是
左右 。 愚庵的标准 , 在自评时就说“ 其在艺术上传统的成
上面两类评语 ,大都针对作品的本身 ,没有过多 分最多 ,所以最容易成风气 ”但作为一个热衷“
; 新
的展开环节 ,与之相比 ,第三类评语的思路更令人关 诗”实验的诗人 ,他又不得不对公共习见以外的“ 尝
注 ,即 : 在与古典诗歌或外来资源的比较中 , 寻求 试 ”抱充分的同情和期待 。在评价自己“
, 浅淡不
“新诗 ” 的价值定位 。许多评语都主动将古典诗词 及”的胡适时 , 他说胡适的诗以说理胜 , 然而说理
的美学成就 , 当作新诗评价的主要参照系 , 予同的 “不是诗的本色 , 因为诗元是尚情的 。但中国诗人
[ 5 ] ( P130)
《 坏天然的人 》 粟如联想起李清照的词
破 让 能说理的也忒少了 ” 。 本色 ”
“ 的期待与写作
[ 5 ] ( P20)
调 ,溟泠认为傅斯年的《咱们一伙儿 》 与屈原 的追求 ,在句中造成了前后的断裂 。说到自己“ 深
[ 5 ] ( P190)
的《九歌 》 异曲同工 。这一点在愚庵 (康白 刻不及 ”的周作人时 , 矛盾语调也暗藏其中 :“ 他的
情 )那里 ,表现得最为突出 ,他的 19 条评语中 , 除少 诗意 ,是非传统的 ; 而其笔墨的谨严 , 却正不亚于杜
[ 5 ] ( P80)
数几条对诗歌主旨发表感想外 , 大部分都依照上述 甫韩愈 。” 一为普通读者的代表 , 一为观念激
思路展开 : 评玄庐的《想 》
一诗 , 他说 :“读明白《周 进的新诗人 ,两种角色交织一处 ,身份的歧义形成表
[ 5 ] ( P29)
南 》 芣苢 》就认得这首诗的好处了 ”
的《 , ; 称赞 达上的悖谬 、 盘曲 ,但评者自身的态度还是勉强地表
周作人《 画家 》具体的描写 ” , 也作大幅度跳跃 :
“ 时 达了出来 ,在承认“ 大抵传统的东西比非传统恶毒
“勿论唐人的好诗 , 宋人的好词 , 元人的好曲 , 日本 容易成风气 ”的同时 , 愚庵也强调“ 各发展其特性 ,
人的好和歌俳句 ,西洋人的好自由行子 ,都尚这种具 无取趋时 ”的重要性 , 因为“ 若干年后 , 非传统的东
[ 5 ] ( P86) [ 5 ] ( P90)
体的描写 。” 这种“读法 ”目的十分明确 ,无非
, 西得胜也未可知 ” 。比起另外三位评者 ,《年
是要为“新诗 ” 接受找到合法的参照 , 将新诗的追求 选》中愚庵的声音尤其暧昧 、 丰富 ,复杂性与其说来
放大成为普遍的价值 。这是从美学效果上着眼的 , 自传统 /现代之间的对话 , 毋宁说是“ 读者 ” 作
与“
另一种比较则试图发掘新诗中传统的延续 , 譬如沈 者” 两种身份 , 普遍的“阅读 ”
与新锐的实验之间的
尹默 “大 有 和 歌 风 , 在 中 国 似 得 力 于 唐 人 绝 碰撞 。
[ 5 ] ( P55)
句” ,“俞 平 伯 的 诗 旖 旎 缠 绵 , 大 概 得 力 于 这种矛盾状态 , 在许多新诗人身上都有显现 。
[ 5 ] ( P109)
词” ,“康白情的诗温柔敦厚 , 大概得力于《诗 新诗作为历史的创生物 , 是对另一种美学可能的追
[ 5 ] ( P154)
经》” 。这些说法被后来的文学史家屡屡引 寻 ,但既有的诗歌“ 期待 ”
仍是其阅读的前提 , 这就
用 ,当作新诗中传统价值的明证 。然而 ,相对于具体 形成了某种“ 标准 ”
的错位 。胡梦华曾对胡适等人
的结论 ,更值关注的是这些评语的功能 ,在传统的线 整理旧文学的态度 ,提出过异议 :“用白话的标准去
索中的谈论新诗 ,在表达某种美学认识外 ,目的在于 估量诗词歌曲的价值 ,以为白话化的程度越高 ,这作
以传统为阅读参照 ,以便帮助读者辨识新诗的价值 , 品的价值越大 ,那就失去了评量艺术的正当的态度
⑥
换而言之 ,它指向的主要是诗歌的阅读 。 了 。 用“
” 白话的标准 ”
去估量古典文学 , 自然有不
如上文所述 ,既有阅读程式的失效 ,造成了新诗 正当之嫌 ,同样 ,用旧诗的标准前提去衡量新诗 , 也
接受的某种困境 , 但《年选 》
评语所体现出的 , 则是 忽视了二者表意体系的差异 , 在某种意义上 , 这种
另一种阅读的逻辑 , 即借用“ 传统 ”
的权威 , 为新诗 “错位 ”一直贯穿在新诗的历史评价中 。
提供阅读上的参照 , 对新诗历史合法性的追求也包 然而 ,正是在阅读 、评价标准的缠绕中 , 新诗的
含在其中 , 从某种意义上说 , 这也是一个新的“ 读 成立 ,受到了两种冲动的约束 : 一是对既有的诗歌想
法”。无论是“断裂 ”
的鼓吹 ,还是对“延续 ”
的强调 , 象的冲击 ,在文类规范外追寻表意的可能 ; 一是某种
曾是新诗史上争论不休的话题 ,其实从总体上看 ,对 与传统诗艺竞技的抱负 ,即 : 它要在白话中同样实现
于一种反叛性的历史创造 ,上述两种话语 ,都是新诗 古典诗歌的美学成就 ,这就造成了“ 新诗 ”
合法性的
在自身合法性和独立性寻求中 , 产生的不同的技术 基本歧义 。这种歧义不仅抽象地存在于构想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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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 年第 3 期 姜 :“
涛 选本 ”
之中的读者眼光
它还会具体化为诗歌作者与读者间期待的矛盾 : 当 《在历史的缠绕中解读知识与思想 》第 415 页 , 长春 :
,
诗人要求特殊的可能性 , 读者更欢迎熟悉的品质 。 吉林人民出版社 , 2003 年 1 月 。
在一般的论述中 ,某种妥协 (或言融合 ) 似乎是值得 ② 原载 1907 年《新世界小说月报 》 6、 期 ; 引自王运熙
第 7
主编 ,邬国平 、
黄霖编 :《中国文论选・近代卷 》下 ) , 第
(
鼓励的倾向 ,有关传统与现代 、新与旧相互融合的诉
144 页 ,南京 : 江苏文艺出版社 , 1996 年 。
求 ,也是新诗史上最具势力的一种话语 。但写作自
③ 《吾们为什么要印〈新诗集 〉 ,《新诗集 》上海新诗社
》 ,
身的扩张 ,与阅读期待的矛盾 , 又在内部反复发生 。
出版部 , 1920 年 1 月 。
这也就是《 年选 》
中评诗者的处境 。 ④ 应修人在 5 月 11 ～13 日的信中说 :“年选第一期已到 ,
作为一个参照 ,另外一些阅读实践 ,却体现出不 是 1919 年的 ,所选不多 ,大半后续短评 ”并请漠华说给
,
同的逻辑 ,俞平伯对朱自清《毁灭 》 一诗的阅读 , 就 朱先生 。 (楼适夷编 :《修人集 》第 215 页 , 杭州 : 浙江
,
是一个代表 。在《 毁灭 〉一文中 ,他提出了这样
读〈 》 人民出版社 , 1982 年 )
一种评价标准 :“我们所要求 ; 所企望的是现代的作 ⑤ 这种逻辑是有普遍性的 , 20 世纪文学史上的诸多运动
家们能在前人已成之业以外 , 更跨出一步 。而“
” 以 (即种种“主义 ” ,均是为了从整体上表现过去与未来
)
的对抗关系而设置的技术纲领 。 (见斯班特 :《现代主
这个论点去返观新诗坛 ,恐不免多少有些惭愧罢 ,我
义是一个整体观 》袁可嘉主编 :《
, 现代主义文学研究 》,
们所有的 ,所习见的无非是些古诗的遗脱译诗的变
第 157 页 ,北京 :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 1989 年 )
态 ”当不起“
, 新诗 ”
这个名称 。这种要求 , 显然已将
⑥ 胡梦华 :《整理旧文学与新文学运动 》 学灯 》 卷 2 册
,《 5
“新诗 ”成立的合法性 ,放在了“ ”
新 的审美空间的开 10 号 。
拓上 。有意味的是 ,此文也不断将这首长诗《毁灭 》 ⑦ 朱湘 :《郭君沫若的诗 》 中书集 》第 193 页 ,中国文联
,《 ,
与 离骚 》七发 》
《 《 等古诗比较 ,但目的不在建立其间 出版公司据生活书店 1934 年初版排印 。
连续性的同一 ,而是说明不同和差异 ,认为“ 这诗的
风格意境音调是能在中国古代传统的一切诗词曲以 参考文献 :
[7]
外 ,另标一帜的 ” 。在俞平伯的“ 读法 ” ,“
里 新诗 ” [1] 乔纳森・
卡勒 . 结构主义诗学・
文学能力 [M ]. 盛宁译 .
是不能由既有的诗歌规范来评判的 ,相反 ,他所关注 北京 :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 1991.
的恰恰是“ 另标一帜 ” 之处 。朱湘在评价郭沫若时 , [2] 赵家璧 ,阿英 . 中国新文学大系・
史料索引 [M ]. 上海 :
更是将这种标准推进一步 , 说郭沫若的诗歌贡献 良友图书出版印刷公司 , 1935. 296.
[3] 朱自清 . 选诗杂记 [A ]. 朱乔森 . 朱自清全集 : 4 卷 [M ].
“不仅限于新诗 , 就是旧诗与西诗里面也向来没有
⑦ 南京 :江苏教育出版社 , 1996. 379.
见过这种东西的 ” 。这一判断准确与否暂且不论 ,
[4] 楼适夷 . 修人集 [M ]. 杭州 : 浙江人民出版社 , 1982.
但它却揭示了新诗史上另一种话语 , 即 : 无论“新
214.
诗”与传统诗歌或西方诗歌的资源间 , 有多少千丝 [5] 北社 . 北社的旨趣 [A ]. 新诗年选 [M ]. 上海 : 亚东图
万缕的影响 、
渗透关系 ,其根本的历史合法性以及阅 书馆 , 1922.
读程式 ,还是要靠自己来提供 。 [6] 胡适 . 评新诗集〈草儿 〉 J ]. 读书杂志 , 1922, ( 1 ) .
[
[7] 俞平伯 . 读〈毁灭 〉 J ]. 小说月报 (14 - 8) , 1923, (8).
[
注释 :
① 吴兴华 :《现在的新诗 》原载《诗论 》夏济安编 (台北 :
, , (责任编辑 : 刘洁岷 )
文学杂志社 , 1959 年 ) ; 转载自奚密 :《诗的新向度 : 从传
统到现代的转化 》唐晓渡译 ,《学术思想评论 》
, 第十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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