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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古代文学史
棒打薄情郎？棒打金玉奴！
——从叙事方法和人物身份角度解析《金玉奴棒打薄情郎》
0710081077
洪子叶
07 级汉语言文学 1 班
《金玉奴棒打薄情郎》是冯梦龙《喻世明言》中较有代表性的作品之一，主
要讲述了书生莫稽忘恩负义，杀糟糠之妻金玉奴，却又机缘巧合，在一顿棒打之
后与前妻再续前缘的故事。该小说不仅具有“三言”的一般特征，更有其自身的
特点，本文将从叙事方法的分析入手，阐释该小说主旨及其原因。
一、 叙事的障眼法——挖掘叙事方法掩盖下的教化对象
《三言》作为明代拟话本小说，其发展已经趋于成熟，而一种文体类型的成
熟需要一定的规范，这种规范往往会发展成该类文体的程式。
《三言》的程式化，
在体制形态和叙事的格局上继承了话本小说的特点，并且又有自身的一些新变
化。
《金玉奴棒打薄情郎》在体制上完全遵守了话本小说的一般程式。胡士莹先
生把话本小说分为六个部分:题目、篇首、头回、入话、正话、篇尾。1而在叙事
格局上，采用了话本常用的果报叙事和巧合叙事，并且让说书人时时出现，推动
情节发表议论。而深度思考这些叙事方法，我们会惊奇地发现，该小说的主要教
化对象并不是那位负心无情的莫稽，而是另有其人。
1. 篇首与入话
1.1 开篇入话——情教危机
篇首一诗结合开篇入话，皆是说书人现身，大发议论。劝世上女子从一而终 ，
依附丈夫，不能三心二意。入话在早期话本小说中只起到一定的过渡作用， 《三
而
言》中的入话显然已经作为一个重要的体现作者思想主旨的部分存在了。 《三
这是
言》叙事程式的一大发展，体现了明代文人参与小说创作后，利用其文体意识和
1 胡士莹.话本小说概论[M].北京:中华书局，1980.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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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素养对话本小说形式进行的改造；此外，入话的议论功能体现了文人抒发自
我观点，品评时事的需求。在《金玉奴棒打薄情郎》中，冯梦龙的议论体现了封
建时期对于女子操守的严格要求，所谓“出嫁从夫”，女子只是丈夫的附属品，
要求独立的后果只会是“无枝可依”。
这是冯梦龙在“情教”与“名教”理想中的矛盾，他虽然试图强调人情，并
且在妇女、婚恋等问题上有一些以“情”为重，不拘礼教的描写，但作为一个封
建文人，同时作品面向的又是受社会主流观念影响颇深的平民大众，他的 “情”
依然无法超脱封建礼教的约束，最终又会回归到传统道德层面上来。《三言》中
描写了多少机警聪慧的女子，她们的好结局也不过是相夫教子，这是作者对女子
命运的理想、暗示和教化，而《金玉奴棒打薄情郎》显然对女子的道德教化意味
更强，是“情教”向“名教”后退的一大步。
1.2 篇中入话——显性预叙
头话后引用了两首诗，另有一个短小的篇中入话，用来引出正话。入话中，
说书人再次出现，“再说一个”故事，是男子抛弃糟糠之妻的故事，但是结局却
只是“落得个薄幸之名，被人讲论”。
首先这里采用了预叙的手法，揭示了正话故事的基本情节，预先暗示人们故
事的结局。《三言》基本采用的都是线性叙事的方法，即顺叙。这是“三言”起
源于说话艺术这一传统所决定的，由于说书艺术中信息发出与接收的当场性，叙
述信息必须富有条理和秩序，因此，线性叙事无疑是最方便的时序，既便于叙述
人讲述故事，也便于叙事接受者理清和把握故事的脉络和顺序。 2但是在其中出
现一些倒错时间的叙述并不影响叙事整体的线性结构，反而能起到增添小说意
趣，加强情节悬念设置等艺术效果的作用。《金玉奴棒打薄情郎》也不例外，在
线性叙事的结构线索中加入预叙，尽管由于这些对故事情节的概括性预叙破坏了
读者发现最终结局的期待，但它却造成了另一种性质的心理紧张， 3这里的显性
预叙使得人们对于情节的好奇被彻底勾起，正是说书的传统手段。而正话中不断
出现的说书人口吟的各种诗词，则可以看做是隐性预叙，起到暗示的作用，在后
2 伍雪平. “三言”、“两拍”叙事艺术研究.湖南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06.33.
3罗钢.叙事学导论【M].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1994.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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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团头号不香，忍因得意弃糟糠？天缘结发终难解，赢得人呼薄幸郎。”这 里 ，
诗的作用是隐性预叙，“天缘结发终难解”一句显然暗示了最终的结局是莫金两
人重归于好再结姻缘。这里的隐性预叙作用有三：首先，强调了天命，给人一种
神秘力量主宰命运的感觉，对于读者或听众有宿命论的教化作用；其次，引起读
者或听众对于“再结姻缘”的发生过程的好奇，因为当金玉奴落水之后，说书人
并没有采用全知视角进行讲述，而是仅仅采用了莫稽方面的视角，虽然这个隐性
预叙打破了金玉奴已经溺水身亡的悬念，却设置起了另一个悬念，即怎样的情节
发展才能使得两人破镜重圆。最后，这里的预叙具有整理整合叙事线索的作用，
帮助叙事者将无关大局的故事线索、事件或人物去掉，保持故事的完整和简洁。
接下去说书人一句“你说事有凑巧”将我们的视线移向金玉奴方面，讲到金
玉奴恰巧被经过的转运使许德厚夫妇所救，成为他们的义女。在这里，这个“你
说事有凑巧”正是一个平叙的标志，相当于传统话本小说中的“花开两朵，各表
一枝”。王平在《中国古代小说叙事研究》中指出:“在同一故事时间内，可能会
同时发生许多事件，但叙述者却只能先讲述其中是一件，然后再回过头来讲述另
一 件 。“ 在中国古代小说中，大量运用平叙是从话本小说开始的，所谓‘花开两
”
朵，各表一枝’便是平叙的通俗说法。 4这样的讲述，使得小说不必借助复杂的
”
时空切割，就能清楚明白地交待剧情，并且使得两方面的情节都能够维持线性发
展的态势。这其实也是说话艺术中为了方便听众理解而一种表现方式。这里分两
头叙述了莫稽和金玉奴的事，同时也是为了安排巧合模式的结局，最后才能在一
方之情而一方懵懂的情况下完成“棒打薄情郎”并且团圆如初。
“三言”作为话本艺术的继承，在叙事格局上集中体现了说话艺术抓住听众
注意力的两大模式：果报模式和巧合模式。因果报应是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而
巧合能引起听众的注意，增强趣味性。《金玉奴棒打薄情郎》中，既有着果报模
式和巧合模式的结合，却并不是传统的恶有恶报、天降刑惩，最起码在报应力度
上是十分微弱的。莫稽的恶意杀妻换来的报应只是一顿打，最后还得回娇妻，有
了上司做岳丈，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因祸得福。并且文中的巧合除了金玉奴落水后
被神力推上岸恰好被许氏夫妇救下之外，都是人为设置的。所以该小说的主旨并
4 王平.中国古代小说叙事研究[M].河北:河北人民出版社，2001.192 一 1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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棒打薄情郎？棒打金玉奴！
- 1. zycnzj.com/ www.zycnzj.com 中国古代文学史 棒打薄情郎？棒打金玉奴！ ——从叙事方法和人物身份角度解析《金玉奴棒打薄情郎》 0710081077 洪子叶 07 级汉语言文学 1 班 《金玉奴棒打薄情郎》是冯梦龙《喻世明言》中较有代表性的作品之一，主 要讲述了书生莫稽忘恩负义，杀糟糠之妻金玉奴，却又机缘巧合，在一顿棒打之 后与前妻再续前缘的故事。该小说不仅具有“三言”的一般特征，更有其自身的 特点，本文将从叙事方法的分析入手，阐释该小说主旨及其原因。 一、 叙事的障眼法——挖掘叙事方法掩盖下的教化对象 《三言》作为明代拟话本小说，其发展已经趋于成熟，而一种文体类型的成 熟需要一定的规范，这种规范往往会发展成该类文体的程式。 《三言》的程式化， 在体制形态和叙事的格局上继承了话本小说的特点，并且又有自身的一些新变 化。 《金玉奴棒打薄情郎》在体制上完全遵守了话本小说的一般程式。胡士莹先 生把话本小说分为六个部分:题目、篇首、头回、入话、正话、篇尾。1而在叙事 格局上，采用了话本常用的果报叙事和巧合叙事，并且让说书人时时出现，推动 情节发表议论。而深度思考这些叙事方法，我们会惊奇地发现，该小说的主要教 化对象并不是那位负心无情的莫稽，而是另有其人。 1. 篇首与入话 1.1 开篇入话——情教危机 篇首一诗结合开篇入话，皆是说书人现身，大发议论。劝世上女子从一而终 ， 依附丈夫，不能三心二意。入话在早期话本小说中只起到一定的过渡作用， 《三 而 言》中的入话显然已经作为一个重要的体现作者思想主旨的部分存在了。 《三 这是 言》叙事程式的一大发展，体现了明代文人参与小说创作后，利用其文体意识和 1 胡士莹.话本小说概论[M].北京:中华书局，1980.113. zycnzj.com/http://www.zycnzj.com/
- 2. zycnzj.com/ www.zycnzj.com 中国古代文学史 文学素养对话本小说形式进行的改造；此外，入话的议论功能体现了文人抒发自 我观点，品评时事的需求。在《金玉奴棒打薄情郎》中，冯梦龙的议论体现了封 建时期对于女子操守的严格要求，所谓“出嫁从夫”，女子只是丈夫的附属品， 要求独立的后果只会是“无枝可依”。 这是冯梦龙在“情教”与“名教”理想中的矛盾，他虽然试图强调人情，并 且在妇女、婚恋等问题上有一些以“情”为重，不拘礼教的描写，但作为一个封 建文人，同时作品面向的又是受社会主流观念影响颇深的平民大众，他的 “情” 依然无法超脱封建礼教的约束，最终又会回归到传统道德层面上来。《三言》中 描写了多少机警聪慧的女子，她们的好结局也不过是相夫教子，这是作者对女子 命运的理想、暗示和教化，而《金玉奴棒打薄情郎》显然对女子的道德教化意味 更强，是“情教”向“名教”后退的一大步。 1.2 篇中入话——显性预叙 头话后引用了两首诗，另有一个短小的篇中入话，用来引出正话。入话中， 说书人再次出现，“再说一个”故事，是男子抛弃糟糠之妻的故事，但是结局却 只是“落得个薄幸之名，被人讲论”。 首先这里采用了预叙的手法，揭示了正话故事的基本情节，预先暗示人们故 事的结局。《三言》基本采用的都是线性叙事的方法，即顺叙。这是“三言”起 源于说话艺术这一传统所决定的，由于说书艺术中信息发出与接收的当场性，叙 述信息必须富有条理和秩序，因此，线性叙事无疑是最方便的时序，既便于叙述 人讲述故事，也便于叙事接受者理清和把握故事的脉络和顺序。 2但是在其中出 现一些倒错时间的叙述并不影响叙事整体的线性结构，反而能起到增添小说意 趣，加强情节悬念设置等艺术效果的作用。《金玉奴棒打薄情郎》也不例外，在 线性叙事的结构线索中加入预叙，尽管由于这些对故事情节的概括性预叙破坏了 读者发现最终结局的期待，但它却造成了另一种性质的心理紧张， 3这里的显性 预叙使得人们对于情节的好奇被彻底勾起，正是说书的传统手段。而正话中不断 出现的说书人口吟的各种诗词，则可以看做是隐性预叙，起到暗示的作用，在后 2 伍雪平. “三言”、“两拍”叙事艺术研究.湖南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06.33. 3罗钢.叙事学导论【M].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1994.142. zycnzj.com/http://www.zycnzj.com/
- 3. zycnzj.com/ www.zycnzj.com 中国古代文学史 文笔者将进行详细论述。 2. 头话——正反强化 头回是话本的一大特点，原本是说书人为了吸引新的听众，稳住已经在场的 听众的手段，而在《三言》中，它显然承担了更加丰富的作用。《金玉奴棒打薄 情郎》中的头回讲的是朱买臣妻子嫌贫爱富，最终懊悔自杀的故事。它直承篇首 和入话之意，用事实体现了女子三心二意，不能守住贫贱丈夫的后果。对于文化 程度不高的贫民百姓来说，朱买臣的故事可以说是家喻户晓，用这样一个恰当而 又具有说服力的故事来证明自己的观点，尤其是对于平民女子的教化作用可以得 到巨大的加强。 此外，这是一个与正话情节相反的故事。它不仅造成了一种转折的艺术效果 ， 更是从正反两方面来论证自己的观点，对主题起到了强化作用。 3. 正话——说书人的书场与巧合模式 正话在程式化体制上承担了作为整个小说的最重要的固定部分的职责，另外 正话的情节格局也体现出类型化的特点即“巧合”模式的设置，使作品完成高潮 和结局。 在正话之中，纵贯通篇小说的“说书人”是无处不在的。这是因为拟书场的 叙事格局，使叙事者的介入成为不可避免的现象。因此，开头一段说书人出现， 讲述乞丐“团头”的身份来历，既为小说后来的情节打下基础，也符合说书的规 矩——生僻的风俗制度都要对听众讲述清楚，以免影响故事的进行。到描写玉奴 外貌时，说书人再度出现，发问“怎见得”，亦是书场习性。 群丐闹宴的时候，显然这“但见”是说书人的视角。这一群乞丐恶形恶状， 使人生厌，这一段韵文描写表现乞丐毫无秩序喧哗吵闹的形象，形容他们为“泼 鬼”，借说书人的眼看到了众人视野中的乞丐。同时也成为当时乞丐地位低下为 人厌恶的佐证。 当莫稽高中之后，开始对这门姻缘横生不满，说书人此时又以一种全知的口 吻指责他忘恩负义，“好笑那莫稽只想着今日富贵，却忘了贫贱的时节，把老婆 资助成名一段功劳化为春水，这是他心术不端处。”此处直陈作者的观点，但是 也仅止于指出莫稽心术不正而已，没有进行深度的挖掘和批判。 当莫稽歹毒地企图谋害妻子，将她推下水之后，说书人的评论再度出现： “只 zycnzj.com/http://www.zycnzj.com/
- 4. zycnzj.com/ www.zycnzj.com 中国古代文学史 为团头号不香，忍因得意弃糟糠？天缘结发终难解，赢得人呼薄幸郎。”这 里 ， 诗的作用是隐性预叙，“天缘结发终难解”一句显然暗示了最终的结局是莫金两 人重归于好再结姻缘。这里的隐性预叙作用有三：首先，强调了天命，给人一种 神秘力量主宰命运的感觉，对于读者或听众有宿命论的教化作用；其次，引起读 者或听众对于“再结姻缘”的发生过程的好奇，因为当金玉奴落水之后，说书人 并没有采用全知视角进行讲述，而是仅仅采用了莫稽方面的视角，虽然这个隐性 预叙打破了金玉奴已经溺水身亡的悬念，却设置起了另一个悬念，即怎样的情节 发展才能使得两人破镜重圆。最后，这里的预叙具有整理整合叙事线索的作用， 帮助叙事者将无关大局的故事线索、事件或人物去掉，保持故事的完整和简洁。 接下去说书人一句“你说事有凑巧”将我们的视线移向金玉奴方面，讲到金 玉奴恰巧被经过的转运使许德厚夫妇所救，成为他们的义女。在这里，这个“你 说事有凑巧”正是一个平叙的标志，相当于传统话本小说中的“花开两朵，各表 一枝”。王平在《中国古代小说叙事研究》中指出:“在同一故事时间内，可能会 同时发生许多事件，但叙述者却只能先讲述其中是一件，然后再回过头来讲述另 一 件 。“ 在中国古代小说中，大量运用平叙是从话本小说开始的，所谓‘花开两 ” 朵，各表一枝’便是平叙的通俗说法。 4这样的讲述，使得小说不必借助复杂的 ” 时空切割，就能清楚明白地交待剧情，并且使得两方面的情节都能够维持线性发 展的态势。这其实也是说话艺术中为了方便听众理解而一种表现方式。这里分两 头叙述了莫稽和金玉奴的事，同时也是为了安排巧合模式的结局，最后才能在一 方之情而一方懵懂的情况下完成“棒打薄情郎”并且团圆如初。 “三言”作为话本艺术的继承，在叙事格局上集中体现了说话艺术抓住听众 注意力的两大模式：果报模式和巧合模式。因果报应是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而 巧合能引起听众的注意，增强趣味性。《金玉奴棒打薄情郎》中，既有着果报模 式和巧合模式的结合，却并不是传统的恶有恶报、天降刑惩，最起码在报应力度 上是十分微弱的。莫稽的恶意杀妻换来的报应只是一顿打，最后还得回娇妻，有 了上司做岳丈，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因祸得福。并且文中的巧合除了金玉奴落水后 被神力推上岸恰好被许氏夫妇救下之外，都是人为设置的。所以该小说的主旨并 4 王平.中国古代小说叙事研究[M].河北:河北人民出版社，2001.192 一 193. zycnzj.com/http://www.zycnzj.com/
- 5. zycnzj.com/ www.zycnzj.com 中国古代文学史 不是宣扬因果报应的，而采取的是教化劝诫的口吻教育女子。 4. 篇尾——外预叙的教化功能 最后一段讲述许氏夫妇和金老团头都得到奉养，许莫两家世代交好的叙述属 于预叙手法中的外预叙。外预叙在“三言”中一般出现于结尾部分，叙述者讲述 完某个故事后，再进一步交代其中某些人物或事件的最终结局，且总是善有善报 ， 恶有恶报，以达到其宣扬因果报应思想的目的。 5这里的外预叙结合篇尾诗“宋 弘守义称高节，黄允休妻骂薄情。试看莫生婚再合，姻缘前定枉劳争。”再次强 调了“姻缘天注定”的天命观念，对女子提出既然姻缘是上天注定的，那么不要 去“争”，只需要好好顺从夫君。另外淡淡地提到了“休妻”的“薄情”，然而我 们可以看到，莫稽的做法已经不是“休妻”，而是“杀妻”了，其罪恶程度极高， 然而作者连这点谴责也没有留下，而是利用“婚再合”的方式，完全将其遮盖过 去了。由此可见，本文的教化作用主要是针对女子的，而不是表面上看到的被“棒 打”的“薄情郎”。 二、 身份悬殊与作者同情——教化对象迁移的原因 《金玉奴棒打薄情郎》一文的并没有给莫稽以大的惩罚，反而将教化劝诫的 对象转向了守着贫贱无能夫君的女子，朱买臣妻弃夫而悔恨致死，莫稽却能杀妻 而再得团圆，其中的主要原因，应当是莫、金两人身份差异的悬殊。 莫稽是读书人，尽管他还是个籍籍无名的贫穷文人，但他的身份却是位列“士 农工商”四民之首的“士”。金玉奴则不同，她的父亲祖上七代都是乞丐团头， 虽然文中一再强调乞丐不属贱流，并且其中也出过了不起的人物，但很明显这些 人物都是落魄士人不得已为丐，最后也发了迹。“团头”就算有钱，终是个叫化 头儿，连普通百姓人家都比不上，更不用说士人了。所以双方地位的差距是巨大 的。 金团头“有志气”，不再做团头，还希望能为女儿找个读书人嫁了，可以拔 高自己家的地位。而莫稽也想通过金团头的钱财改善生活，所以双方一拍即合。 这体现了明代市民思想与传统思维的差异，当时已经开始重视金钱的作用，并且 5伍雪平. “三言”、“两拍”叙事艺术研究.湖南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06.37. zycnzj.com/http://www.zycnzj.com/
- 6. zycnzj.com/ www.zycnzj.com 中国古代文学史 各阶层之间的隔阂并不像之前那样严重，另外，金团头家境确实殷实，金玉奴又 品貌双全，所以这桩婚事能成功，并且莫稽的朋友中“也没人去笑他”。 但是，士人对乞丐阶层的鄙视是不会因为丈人的尊重供养和妻子的温柔体贴 而改变的。就算是妻子助莫稽成功，他依旧瞧不起岳丈家，甚至在发迹后觉得那 有辱他的名声，从而企图将妻子杀害。 这在现代人看来是十恶不赦的，然而在当时的社会理念或者说特别是在冯梦 龙这一类士子的心目中，是可以理解甚至值得同情的。社会上的看法当然就是社 会地位悬殊，士人与乞丐通婚是屈尊，而作者冯梦龙这一类不得志的士人，更是 对莫稽感同身受。为了摆脱一贫如洗的生活，不得不与低贱的乞丐阶层通婚，在 他们看来是忍辱负重的行为。这样一来，莫稽的负心冷血有了解脱的意味，也就 可以理解为什么作者没有给莫稽一个悲惨的结局，反而是棒打他一顿，让听众或 读者出了气之后，便给了他美满结局。而在作者心目中，像金玉奴这种想要提高 门庭，与士人结亲的低贱团头之女，反而是带了“原罪”的，要想赎罪就必须全 心全意跟随顺从丈夫，忍下一切侮辱和痛苦，才能最后得到 “圆满”。值得注意 的是，为了达成最后“再结姻缘”的大团圆结局，金玉奴在“巧合模式”的作用 下获得了新的身份——转运使许德厚之女。这样一来就消解了她出身低贱的“原 罪”，去除了两人婚姻中的身份阻碍，成就了一段新的平等的姻缘。“巧合模式” 是作者刻意设置的，所以其作用必然与作者思想有密切关系，由此可见冯梦龙等 士人对金玉奴身份的歧视。 作者和当时社会主流意识对莫稽的同情和对金玉奴的“原罪”设 定 ， 得 使 《金 玉奴棒打薄情郎》这一小说不同于很大一部分“三言”小说，它的果报意识模糊 ， 思想较为保守，重“名教”而非“情教”，并且主要将教化的矛头指向女子，要 求她们逆来顺受，安心守住贫贱之家，便会有上天注定的福分，而反抗的结果便 是朱买臣妻，懊悔而亡。而这种教化手段是通过说书人或明或暗的议论以及叙事 的种种手法以潜移默化的形式体现的，这体现了“三言”在叙事上的成熟和思想 上的进步与保守共存的倾向。 zycnzj.com/http://www.zycnzj.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