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識思想入門
橫山紘一 著
許洋主 譯
東大圖書公司
Made by Victor
唯識思想
「唯識」的根本定義是 : 「被認為真實的外在
現象和內在精神,都不過是被某個根源性的
東西所表現出來的而已」。
唯識思想的目標在於 :
覺悟作為客觀的對象不存在於精神領域之外。
藉此覺悟而滅除視外界事物為實在的主觀的錯誤
認識的種種苦惱 ( 煩惱 ) 。
最後令阿賴耶識 --- 自己的根源體 --- 轉換成它應
有的本來狀態 ( 轉所依即阿賴耶識 ) 。
存在論、認識論、實踐論
佛教將一切存在,總稱為法 (dharma) 。因此,佛
教的存在論是有關法的考察。是對個別現象 ( 有
為法 ) 的實體性乃至存在性的考察。
佛教也確實對現象和本質做出區別,而說現象是
法 (dharma) ,本質是法性 (dharmata) 。但是,
所謂法性,不是指在現象背後的形而上的實體 ;
它畢竟不是與主觀隔離而被思考的東西。它意味
的是在超越客觀和主觀這種二元的、對立的存在
時眼前的事物的原貌。佛教對任何本質上的實體
都否定, 更不立如神那樣的絕對究竟者。
存在論、認識論、實踐論
唯識思想完全否定外在事物的存在,把一切事物
還原為心的東西,因此,它的存在論所涉及的存
在是指自己的 「心」以及由那個心所造出的事
物。
唯識思想中的存在論必然與認識論有關聯。通常
我們認為 : 那個會哭、會笑、會吃、會喝的自己
確實存在著。可是,唯識思想極力否定這樣的常
識、而且更把認識的對象從自己擴大到外界的事
物,連 「事物離開自己的心而實際存在」這種
日常性的認識也徹頭徹尾地加以否定。唯識思想
可以說是對自己和事物這些存在,作一種哲學性
及宗教性的反省運動。
存在論、認識論、實踐論
然而統一它的存在論和認識論的是實踐論。
我們不可以忘記唯識思想的真髓,廣言之
,佛教的真髓是實踐而理論不過是表皮。
本質和現象
唯識思想以明確地,區別本質和現象為主
要目的,但它的出發點畢竟是現象 ( 相 ) 的
分析。從考察自己的感覺、知覺、思考以
及它們的對象這些現實的經驗,來追究事
物的本質的態度,是相當「科學的」,並
具有學術性的。
唯識思想像煩瑣哲學那樣,極其煩瑣,而
且是學術和哲學的色彩都很濃厚的佛教宗
派,原因就在於此。
存在的分類
對含有本質和現象的所有存在 ( 一切
法 ) ,佛教如何分類呢 ? 原始佛教以來所
說的 「五蘊」。五蘊指以下五個 :
色 = 有顏色和形狀的物質。
受 = 「苦」、「樂」 、 「不苦不樂」的感
受作用。
想 = 藉著語言認識事物的知覺作用。
行 = 意志作用所代表的種種心理作用。
識 = 認識事物的作用。
存在的分類
此五蘊畢竟是現象 ( 有為法 ) ,而非現
象 ( 無為法 ) 並不含於五蘊之內。
在原始佛教,存在是以自我存在為中
心來理解的,而本質性的東西或應作
為目標的理想的真理,也就是說無為
法,被認為是在完全否定自我存在現
象時出現的。
存在的分類
到了部派佛教的時代,經典的注釋成為
核心的工作,在這個時期,說一切有部
確立 「五位」說這個新的存在分類法 :
色 (rupa)- 含有物質性的東西。
心 (citta)- 心之作用的主體。
心所 (caitta) 附隨於 (2) 心之作用的種種心理
作用。
不相應 -- 即非物質 ( 色 ) 亦非精神 ( 心 ) 的存
在。
無為 -- 不是生滅的現象,而是常住的東西,
指真如。
存在的分類
無為 --- 虛空、擇滅、非擇滅、不動、想受滅、真如
色 --- 眼根、耳根、鼻根、舌根、身根、色、聲、香、味、
觸、法處所攝色
不相應行 --- 得、命根、 同分、異生性、無想定、滅盡定眾
、無想事、名、句、文:生、老、住、無常、流轉、定異
、相應、勢速、次第、方、時、數、和合、不和合
心 --- 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末那識、阿
賴耶識
心所
遍行 --- 觸、作意、受、想、思
別境 --- 欲、勝解、念、定、慧
善 --- 信、慚、愧、無貪、無頂、無癡、勤、輕安、不放逸、行捨
、不害
煩惱 --- 貪、填、癡、慢、疑、惡見
隨煩惱 --- 忿、恨、覆、惱、嫉、惶、調、諮、害、橋、無慚、無
愧、掉拳、悟 、不信、懈怠、放逸、失念、散亂、不正知沉
不定 --- 悔、眠、尋、伺
在把究竟的真理 ( 無為 ) 當作精神的真實狀態 ( 實性 ) 時,
才能如實地了解唯識思想獨特的真理觀。
存在的分類
色 心 心所
不
相
應
行
無為
色
不
相
應
行
無為
心•心所
唯
識
阿
毗
達
磨
存在的分類
相
名
真如
超日常的認識
指
示
真知
正確智慧所認識的究境真理
認識的究境真理的正確智慧
日常的認識
阿賴耶識
阿賴耶識把一切存在當作能量的狀態或說
是種子的狀態儲存在裡面。
阿賴耶識是種種經驗的影響被儲存的場所
。
阿賴耶識是沒有上升到意識領域的深層心
理,但是它作為意識的根源體。
阿賴耶識同時以自己變化而造出的事物作
為自己認識的對象 ( 所變即所緣 ) 。
阿賴耶識
然而,它同時也是我們轉惡為善的橋 。樑
我們透過阿賴耶識這個存在,以它為媒介
,能捨惡成善。在阿賴耶識之中,除了惡
種子之外,也有善種子存在。善種子是生
出善的潛在力。此善種子因某個機緣而發
芽,接著結果實,最後留下新種子。
由這樣的善種子所促成的一系列活動,經
過幾百次。幾千次反覆地進行,最後當阿
賴耶識全體只充滿善種子時,自我存在
( 精神與肉體 ) 才完全地,而且根本地變善。
不只自我存在變善 ; 因為阿賴耶識生出一切
事物,所以可以說所有的存在都達成善的
狀態。
阿賴耶識
阿賴耶識
種子
末
那
識
意識
身識
舌識 鼻識
耳識
眼識
法
觸
味 香
聲
色
我
外境外境
內識
阿賴耶識
(1) 阿賴耶 (alaya) --- 「我愛執藏現行位」,即第
八根本識被第七未那識執著為自我的期間的名稱。
具體地說 " 指從初始到第七地的菩薩。
(2) 異熟 (vipaka) ---- 「善惡業果位」,即根本識作
為前世善業.惡業的結果而存續的期間的名稱。
具體地說, 指從無始到金剛心。
(3) 阿陀那 (adana) --- 「相續執持位」,即外維持
自己的肉體和自然界,而內維持種子的期間,也
就是包合從無始到成佛後的全部期間的名稱。
阿賴耶識
我們至少能發現根本識如下那樣的特性 :
1. 令自己的生命和自然界維持的根基。
2. 自我意識的對象。
3. 前世行為的結果。
我們在人格發展的過程中,不可不突破兩個重要
的關卡。即 :
1. 捨去自我意識的階段 ( 第七地 ) 。
2. 將過去的影響完全除掉的階段 ( 金剛心 )
無
始
七
地
金
剛
心
佛
果
阿賴耶
異熟
阿陀那
異熟與無記
「異熟」梵語稱作 vipaka; 其原意是「結果與以前之原因殊
異而成熟」。這當中,所謂 「以前之原因」是指過去的業
( 行為 ) ,而所謂 「成熟的結果」,是指阿賴耶識。在什
麼意義下說殊異呢 ? 即 : 過去的業是善或惡,但作為其結
果而生的阿賴耶識既不是善也不是惡,亦即無記。
在此,我們應該注意 : 過去的動因即使是善或是惡,被它
引起的現在結果,即阿賴耶識,卻既不是善也不是惡 ( 因
是善惡,果是無記 ) 。換言之,現在的自我存在的根基本
身在價 上有如一張白紙。值
為什麼異熟 = 無記,即把自己的根基視為白紙呢 ? 對這個
疑問靜靜地做思考時,就能了解 : 有潛藏在它的深處卻難
以形容的宗教性救渡。現在自己的狀況確實受過去業的影
響,被它束縛 ; 然而,使現在的自己成立的根源本身和過
去的業無關。因此,如以下將要述說的那樣,我們從惡變
化為善,亦即宗教上的救渡,是可能的事。
異熟與無記
所謂異熟,是指過去 ( 前世 ) 的業所
引發而生的結果,但詳細地說,業有
引業和滿業兩種,因此,由它而生的
結果也有兩種。這當中,阿賴耶識是
引業的結果,前六識 ( 眼識乃至意識 )
則是滿業的結果。他就是說 : 引業發揮
生出自我存在的根基本身的作用,而
滿業發揮使那根基內容充實的作用
輪迴的主体
善
惡
無記
六識
末那識
過去式的業
過去式 現在式
未來式阿賴耶識
異熟習氣
( 業種子 )
等流習氣
( 名言種子 )
無記
善
惡
異熟無記
無記
增
上
緣
因
緣
阿賴耶識
真理
所有我們所看見聽聞感覺的現象存
在一切諸法的本來狀態,常常是生
滅變化不已,無常,沒有固定的主
體,無法除了苦之外什麼也不是。
真理的肯定與否定
佛教的目的否定現實中充滿痛苦的自己,
而成為充滿安樂的心的自己。
認識上要改變充滿謬誤把沒有的東西當作
有,把有的東西當作無的認識 ( 顛倒的見解
培養如實地看待事物 ( 如實知見 ) 的能力。
在上從自己存在的根源亦即阿賴耶是完全
除去附著於它的 穢污 ,把自己改成根源上
就很清淨。
根源性的變革
將那種認為事物和自己真實地存在於外界
的「錯覺」除掉,是唯識思想的目的。也
就是說,非將 (1) 基於眼識乃至身識的咸覺
作用和 (2) 基於意識的知覺,思考作用改變
不可,更非將 (3) 基於未那識的潛在性自我
執著作用除掉不可,既然眼識乃至未那識
的七個識是由阿賴耶識生的,那麼當然更
要令 (4) 種種認識作用的根源即阿賴耶識本
身的認識作用變成正確。
根源性的變革
必須改革這個稱為「識」的認識作用,而
且不可沒有真實地觀察事務的能力亦及智
這個從識轉為智的變化稱為“轉識成智”這種
變化會得到四種智慧 :
前五識 ------ 成所作智
意識 --------- 妙觀察智
末那識 ------ 平等性智
阿賴耶識 ---- 大圓鏡智
根源性的變革
(1) 斷煩惱障 ( 是令我們流轉生死的煩惱,因有它
而得解脫一事受到障礙 ) 的種子,得大涅槃。
(2) 斷所知障 ( 是妨礙知性理解的無知,因它而不
能成為一切智者 ) 的種子,得大菩提。
在這裡應該注意的是 : 唯識思想定為目的最高境
界或真理,與「菩提」 (bodhi) 即「四智」,也就
是知性的領域有關。我們只除去煩惱,也就是說
,在存在方面,只從生死輪迴的泥沼跳脫出來是
不 的。而且,在認識力面,也必須解除束縛,夠
不可沒有看透真實的能力。
絕對真理的實踐
1. 資糧位
2. 加行位
3. 通達位
4. 修習位
5. 究竟位
資糧位
指為得到無上菩提 ( 最高的覺悟 ) 之糧而積集福德
和智德的階段。這是發菩提心以後,自己尚未能
完全達成唯識 ( 唯識性 ) 的狀態。在這一階段藉著
以下四種力深信並理解 「一切只是識而已」這個
道理 ( 唯識之理 ) 。這四種力如下 :
(1) 因力 -- 本性住種性 ( 先天具有的無漏種子 ) 和
習所成種姓 ( 藉著聽聞由真理的世界流出之教,
亦即法界等流的正法而被薰習的無漏種子 )
(2) 善友力 -- 逢遇佛和菩薩等殊勝的人物而接受他
們的教義。
(3) 作意力 -- 在自己的內心仔細思考他們的教義,
從心裡理解它。
(4) 貿糧力 -- 福德資糧 ( 藉著做布施等善行而得到
的儲存 ) 和智德資糧 ( 智慧方面的儲存 )
資糧位
在這個階段,對唯識這個理論雖能做知
性上的理解,但還不能把客觀。主觀二
元的對立完全消滅掉 ; 而主要是對外界
的事物和人做善行。藉此為悟得絕對真
理預做準備。
本性住種姓這個自己內部具有。可以說
是先天的能力,雖是最必要的,但此外
也重視聽聞正教。參訪優秀人物等外在
的努力 ; 這一點是很 得注意的。值
加行位
在貿糧位之後的加行位,是想在其次的通達位覺悟真如
、成立唯識而更加努力的一個階位,貝體地說,是指軟
、頂。忍。世第一法這四個階位 ( 四善根 ) 。
在這個階什修唯識思想獨有的觀法 : 「四尋思」和「四
如實智」。四尋思是指把一切認識對象 ( 所取 ) 分成如
下四種,思索 ( 尋思 payesana) 那四種認識對象如下。
(1) 名 指示事物的言說。
(2) 義 藉著言說被指示的事物。
(3) 自性 言說 ( 名 ) 和事物 ( 義 ) 自體。
(4) 差別 言說和事物的種種特殊狀態。
總之,藉著這四種,可將我們見聞覺知的種種對象全部
包括起來。所謂四尋思,是思索.觀察一一對象 「不過
是自己的心造出來的,不是離開識而真實地存在於外界
的東西」的觀法。
加行位
所謂四如實智。是藉著以上的四個思索如實了
知 「屬於認識對象 ( 所取 ) 的這四個 ( 名。義。
自性。差別 ) ,不是離開認識它們的心 ( 識 ) 而
存在的,而且那個認識它們的心 ( 能取的識 ) 木
身也不存在」的智慧。總之,它作為前面思索
( 尋思 ) 的結果,以智慧覺悟客觀和主觀都不存
在 ( 境識俱冺 ) 。
在這一階位制伏由分別生起 ( 後天 ) 的所知障。
煩惱障二障的現行,但不能制伏它們的種子以
及由俱生起 ( 先天 ) 的二障的種子和現行。但是
,在俱生粗起之中“也只能制伏粗顯的現行。
通達位
這是藉著前面加行位的四尋思。四如實智的修
行,結果,原來在自己內部的無漏種子 ( 本有
無漏種子 ) 發芽,生起無漏的根本無分別智,而
覺悟真如的一個階位。以十地來說,它相當於
初地的入心 ( 入初地的最初一 那的心剎 ) ,就是
所謂的「見道」。指許多以前的努力一再累積
,結果,頓然見到,亦即體悟到絕對真理 ( 真
如 ) 的一個階位。
詳細地說,見道被分為二 : 一是藉著根本無分別
智而證悟二空所顯的真如亦即唯識之性的「真
見道」 ; 二是藉著根本無分別智後的後得智證悟
唯識之相的「相見道上後者將前者的體驗更加
深化。
在這個見道,斷除由分別生起的二障種子,並
進而連習氣也捨掉。
修習位
這是在見道之後依次將見道所不能斷的煩
惱斷掉的階段。以十地來說,指從初地的
住心到第十地的出心 ( 金剛 定喻 ) 在十地
的各地,依次修一個波羅蜜,斷一重障,
證一真如。在初地 " 如前述那樣,斷除由
分別生起的二障種子,捨習氣,而從第二
地到第十地斷所知障中俱生起的一部分種
子。捨習氣。然後,在第十位的最後心即
金剛 定,頓斷俱生起的。微細的二障種喻
子。至此斷在阿賴耶識中所有的二障種子
,並連它們的習氣 ( 種子的氣氛。氣味 )
也捨掉。因此往下一 那達到佛位剎 " 亦即
究竟位。
究竟位
藉著從資糧位出發,依次歷經加行位
,通達位。修習位的修行,我們逐漸
將自己的 穢領域加以淨化,而在修污
習位的最後,如前面所述那樣,斷捨
一切二障的種子,成佛。這個最後的
佛位稱為究竟位。又。在究竟位所獲
得的稱為 「二轉依的妙果」,這指
以下二個 :
(1) 斷煩惱障所得的大涅槃。
(2) 斷所知障所得的大菩提。
究竟位
這當中,大涅樂又被分成如下四種 :
(1) 本來自性清淨涅槃 --- 指一切存在的絕對
真理,即真如。
(2) 有餘依涅槃 --- 指雖是斷煩惱障而顯的真
如,但住此世肉體還繼續存駐的狀態。
(3) 無餘依涅槃 --- 指既是斷煩惱障而顯的真
如,又肉體也消滅了的狀態。
(4) 無住處涅槃 --- 指既是斷所知障而顯的真
如,又得助於大悲和般若二者,而不住於生
死和涅樂,為救渡 生而繼績活動的狀態。眾
大菩提是唯識思想,廣泛地說,是大乘佛
教所追求的絕對真理,指在智慧的意義下
的覺悟。這個菩提 (bodhi) 與四智相應。

唯識思想入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