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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梨 語譯
- 1. 世態人情 單元二 記敍的方法和人稱 ©牛津大學出版社 1 課文 語譯 ○1 有鄉人貨梨於市，頗甘芳， 價騰貴。有道士破巾絮衣丐於車 前，鄉人咄之而不去；鄉人怒， 加以叱罵。道士曰：「一車數百 顆，老衲止丐其一，於居士亦無 大損，何怒為？」觀者勸置劣者 一枚令去，鄉人執不肯。 ○2 肆中傭保者，見喋聒不堪， 遂出錢市一枚，付道士。道士拜 謝，謂眾曰：「出家人不解吝惜。 我有佳梨，請出供客。」或曰： 「既有之，何不自食？」曰：「我 特需此核作種。」於是掬梨大 啗。且盡，把核於手，解肩上鑱， 坎地深數寸，納之而覆以土。向 市人索湯沃灌。好事者於臨路店 索得沸瀋，道士接浸坎處。萬目 攢視，見有勾萌出，漸大；俄成 樹，枝葉扶疏；倏而花，倏而實， 碩大芳馥，累累滿樹。道士乃即 樹頭摘賜觀者，頃刻而盡。已， 乃以鑱伐樹，丁丁良久，乃斷； 帶葉荷肩頭，從容徐步而去。 有一個鄉人在市場上賣梨。那些梨子頗 香甜 ， 但 價格 則很高。有一個道士，戴着破頭巾，穿 着破棉衣，在鄉人的車前 乞討一個梨子 。 初時鄉人 小聲罵 他，他不肯離去。鄉人發起怒 來， 大聲叱喝 他，那道士便說：「你一車梨子 有數百顆，貧道只乞取一個，對你來說，所費不多， 你在怒甚麼呢？」旁觀的人 也勸那鄉人給道士 一個爛梨子 ，好打發他走， 但那鄉人卻執意不肯。 附近店鋪一個小夥計，見他們吵鬧不堪，便 出錢買了一個梨子 ，給了道士。道士向 他道謝了，轉身向圍觀的人說：「出家人 不曉得 吝嗇 ，我有一些上好的梨子，讓我拿出來請你們 吃吧！」有些人便說：「你既然有梨子，為甚麼不自 己拿來吃，卻要 向別人乞討 呢？」道士說： 「我特地要這梨核來做 種子 。」跟着他便捧着 梨子大口大口地吃。將吃完時，他把 梨核 拿 在手裏，解下肩上的鑱，在地上掘了個數寸深的洞， 把 梨核 放進去，然後再用泥蓋上。跟着，他 向市場上的人討 熱水 來淋灑。一些好理閑事 的人在路旁店中討得 熱水 ，道士拿過來，淋 入洞中。在眾目睽睽下，只見洞中長出新芽，新芽漸 漸長大；不多久，便 長成了枝葉茂盛的樹 。 很快地，樹上開了花，跟着結了果。那些梨子又大又 香，一個一個的長滿了整棵樹。道士便爬到樹上，摘 下梨子分給 圍觀的人 吃，不一會便摘完了。 跟着，道士便 拿着鑱去伐樹 ，一陣響聲過
- 2. 世態人情 單元二 記敍的方法和人稱 ©牛津大學出版社 2 ○3 初，道士作法時，鄉人亦雜 立眾中，引領注目，竟忘其業。 道士既去，始顧車中，則梨已空 矣。方悟適所俵散，皆己物也。 又細視車上一靶亡，是新鑿斷 者。心大憤恨。急迹之，轉過牆 隅，則斷靶棄垣下，始知所伐梨 本，即是物也。道士不知所在， 一市粲然。 ○4 異史氏曰：「鄉人憒憒，憨 狀可掬，其見笑於市人，有以 哉。每見鄉中稱素封者，良朋乞 米，則怫然，且計曰：『是數日 之資也。』或勸濟一危難，飯一 煢獨，則又忿然計曰：『此十人、 五人之食也。』甚而父子兄弟， 較盡錙銖。及其淫博迷心，則頃 囊不吝；刀鋸臨頸，則贖命不 遑。諸如此類，正不勝道，蠢爾 鄉人，又何足怪？」 後，樹砍斷了，道士便把樹連樹枝帶葉擔在肩上，輕 輕鬆鬆地慢步走了。 在道士開始作法的時候， 那鄉人 也混在 人叢中，伸長脖子瞪着眼睛在看，連自己的生意也忘 了。道士離去後，他回頭看看自己的車子，只見 所 有梨子已沒有了 。那時，他才醒悟到 剛才道士分給眾人的，都是他的梨子 。又再細看，車子不見了一個手把， 那裏還有新砍斷的痕迹。他心中大怒，急忙追趕那道 士，剛轉過牆角，便見到那斷手把 被棄在牆 腳 ，恍然大悟剛才 道士砍斷的樹幹 ， 就是這個車把。那時道士已遍尋不見了，而鄉人便被 整個市場的人取笑。 異史氏說：「那鄉人 糊糊塗塗，痴痴呆 呆 ，被整個市場的人當作笑柄，是有緣由 的。我經常見到鄉中那些家財豐厚的人，碰到朋友來 借一些米，便 擺出一副憤怒的樣子 ， 還計算着說：『這是幾天的用度了。』有人勸他 救 濟一些有危難的人 ，或 給無依無 靠的人一些食物 ，他卻很憤怒地計較 着說：『這是十個人、五個人的食物了。』甚至父子 兄弟之間，也 錙銖計較 。但在沉迷淫欲或賭 博時，卻 傾盡財富，毫不吝嗇 ；或 在身陷刑網時，便 忙不迭拿錢出來贖命 。 諸如此類的事，說也說不盡。那個鄉人幹的蠢事，又 有甚麼值得奇怪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