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ycnzj.com/ www.zycnzj.com



                     略论《清诗纪事初编》


                               秦蓁

[提要]  《清诗纪事初编》禀“以诗存人、以诗系事、以诗补史”的编选主旨,在体例范式上,
与《中州集》《列朝诗集》《雪桥诗话》一脉相承,以纪事诗编陈述 “诗能存史”的史学观念,
       、     、
对“诗史互证”理念进行阐扬,在中国现代学术史上占有独特的地位。
[关键词]  《清诗纪事初编》   诗能存史   《雪桥诗话》   诗史互证

  《清诗纪事初编》1是已故北京大学教授邓之诚先生的遗著。全书八卷,收作者六百人,录
诗二千馀首,每一作者条下皆系有小传,博采生平、综述经历,常作考订,间出己见。本文通过
材料的爬梳,探求此著作之师承关系,并试图阐明邓之诚先生 “诗能存史”的史学观念。


                  一、
                   《清诗纪事初编》与同类纪事诗编

  《清诗纪事初编》承用 “诗纪事”的名称,然其与前此所谓“纪事诗编”的旨趣不尽相同。
  宋代计有功《唐诗纪事》。自序云:“唐人以诗名家,姓氏著于后世,殆不满百,其余仅有闻
焉,一时名辈,灭没失传,盖不可胜数。敏夫闲居寻访,三百年间文集、杂说、传记、遗史、碑
志、石刻,下至一联一句,传诵口耳,悉搜采缮录;间捧宦牒,周游四方,名山胜地,残篇遗墨,
未尝弃去。老矣无所用心,取自唐初首尾,编次姓氏可纪,近一千一百五十家;篇什之外,其人
可考,即略纪大节,庶读其诗,知其人。 2从“殆不满百”到“近一千一百五十家”的搜辑结果,
                  ”
其着力点实在于保存诗人的文献资料。
  清代厉鹗《宋诗纪事》。自序云:“宋承五季衰敝后,大兴文教,雅道克振。其诗与唐在合离
间,而诗人之盛,视唐且过之。前明诸公剽拟唐人太甚,凡遇宋人集,概置不问,迄今流传者,
仅数百家。即名公巨手,亦多散逸无存,江湖林薮之士,谁复发其幽光者,良可叹也!……披览
既多,颇加汰择。计所抄撮,凡三千八百一十二家,略具出处大概,缀以评论;本事咸著于编。
其于有宋知人论世之学,不为无小补矣。 3宋诗经明人弃斥略尽,吴之振《宋诗钞》
                  ”                   、曹廷栋《宋
百家诗存》,总之不过二百家,则《宋诗纪事》存三千八百一十二家之诗,以“精熟两宋典实”之
学力,网罗散失之诗歌,矫正明人专宗唐诗之失,对文学史的贡献尤大。
  近人陈衍《元诗纪事》。自序云:“钱竹汀先生尝病《元史》疏芜,欲采各家诗文集及笔记小
说之类改修《元史》,恐违功令,改为《元诗纪事》。事详《汉学师承记》。乃记合《元诗纪事》于
《元史·艺文志》,统称六卷,……独念竹汀先生博极群书,尤熟元事,果如计、厉二书之遍采
诗林故实,其卷数必衮然以数十计。而《师承记》所称六卷,除《艺文志》四卷已刻外,  《纪事》
才二卷耳;《稽瑞楼书目》亦云止二册,何其少耶?新修《嘉定县志》云五卷,则合钱侗、陶梁所
补言之,意其为书,必专取夫关系《元史》得失者,与计、厉二书之体例异焉者也。 4陈衍点出
                                       ”
“以诗补史之未详”的见解,然其所编选的辽、金、元三朝诗纪事,材料全采诗话、笔记,所矫
正的只是计、厉两家因收寻常无事诗以至纪事诗有名无实的弊病。与唐诗、宋诗纪事一样,一般
不涉及或不注重重大政治事件和现实社会生活。

1
    邓之诚:《清诗纪事初编》
               ,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4 年版。下所引文不注明者,准此。
2
    计有功:《唐诗纪事》
             ,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7 年版,第 1 页。
3
    厉鹗:
      《宋诗纪事》,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3 年版,第 1 页。
4
    陈衍:
      《元诗纪事》,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7 年版,第 1 页。


                                                     1
                 zycnzj.com/http://www.zycnzj.com/
zycnzj.com/ www.zycnzj.com


   近人陈田《明诗纪事》     。自序云:  “至此集以纪事为名,无事可纪者,亦广为甄录,冀以揽前
                      1
哲之芳馥,为后人之贻饷云尔。 收录了一些反映明代重大历史事件的长诗,尤值得注意的是其
                    ”
间附考订史实的部分,如考证甘瑾《公孙》一诗是为陈友谅在江州时,以春暮结彩为花树,自府
第夹道植至匡山一事而作;又如据陈南宾《题墨竹》一诗,遂推疑诗人身份或为明氏遗裔;类此
者颇多,很可见出作者的考订功力。
   《清诗纪事初编》与上述纪事诗编相承继的关系甚为显著,即表现在对存人存事、搜索文献
故章以及对故事的考证兴趣上;然其相异之处亦极彰然。序言开篇,即拈出“诗有异于史,或为
史所无者,斯足以证史,最为可贵”的观点,指出计有功、厉鹗、陈田三家“名为纪事,而诗多
泛采,无事可纪”的不足,自许其选本“今之采摭,但以证史,不敢论诗,聊符纪事之实,或者
不为大雅所弃乎”   。着眼点在于诗史相通的部分,秉“以诗证史”的旨趣,与前列诸项纪事诗编相
比,拳拳于文学的史料价值。
   今人钱仲联先生于八十年代主编的《清诗纪事》“形式上以宋、辽、金、元诸朝诗纪事为基
                                  ,
本参照,以求和《唐诗纪事》以来的前人同类著作衔接配套,内容上兼取《明诗纪事》的突出优
点,以辑存有清一代以诗史为主体的叙事作品为宗旨”2,晚于《清诗纪事初编》             ,但显然并未以
《初编》为先行者。钱先生认为,      《初编》直接采诗于名家别集,而未从诗话、笔记入手,采录之
诗常病于空泛而不具体,笼统而无特定背景,似乎已经“脱离了诗歌纪事传统体例的要求而更近
于传统名人的史学专著”     。由此可见,钱先生的《清诗纪事》      ,直承唐、宋、辽、金、元、明历代
诗纪事一系,在编辑体例上与自成一体的《初编》不甚亲近。3而此则更可以证明《初编》之师承
另有别体。
   据笔者统计,  《初编》录 600 家诗人,其中尚有 132 家是《清诗纪事》所没有录的;而在两
家纪事诗选本都录的 468 位诗人中,      所录取的诗歌多有不同。   请以明末三遗民为例。 《初编》 录顾
亭林 10 首诗,其中有 2 首是《清诗纪事》亦选录的,此 2 首皆有顾亭林自注;录黄宗羲 4 首诗,
其中有 2 首是《清诗纪事》亦选录的,此 2 首皆有黄宗羲自注;        《初编》录王夫之 6 首诗,这 6
首诗《清诗纪事》一篇也没有选录。再以清初三大家为例。           《初编》录钱牧斋诗 4 组,《清诗纪事》
选录了其中的三组;    《初编》录吴梅村诗 5 首、龚鼎孳诗 4 首,   《清诗纪事》中一篇也没有选录。
举其荦荦以见大端。那些邓之诚先生确凿认为有事可以追索的诗歌中,清诗纪事编写组从相应的
笔记、诗话中,找不到有关材料,于是只能摒弃。如《初编》选录了吴梅村《临顿儿》《芦州行》        、    、
《捉船行》《马草行》《打冰词》五首,而这五首,
       、      、                   《清诗纪事》一首也没有录;不止如此,这五
首诗歌,并非梅村体,因此多数选摘吴梅村诗歌的本子,都不入选,为其皆非梅村通常所谓名篇
之故也;  而尤可注意的在于,    在邓之诚所作的吴梅村小传中,      解释《读史偶述》三十二首 中第 3、
4、5、11、12、13、15、17、19、22、25、26、27 首(《清诗纪事》选三首);解释《读史有感》
八首中第 1、2、3、4、6、7、8 首(   《清诗纪事》选三首)   ;解释《古意》六首(《清诗纪事》亦全
选);解释《偶得》三首(     《清诗纪事》选二首)    。可见邓之诚并非不悉梅村于沧桑间事属笔之功。

1
    陈田:《明诗纪事》  ,上海古籍出版社,1993 年版,第 1 页。
2
    《钱仲联学述》,浙江人民出版社,1999 年 3 月版,第 94 页。
3
     钱钟书先生于 1987 年 12 月 25 日给苏州大学明清诗文研究室的信中说:“邓书附会影响,甚至杜撰虚造,逞其
    私智,误人不浅。如谓塞尔赫集中《西洋镜》诗,即寓‘西洋镜一戳就穿’之讥,然《晓亭诗钞》卷二只有《西
    洋画》诗;又如称邵陵自题《疎园集》诗非邵长蘅所及,不知此诗全袭南宋戴东野《农歌集》卷四之作,仅易
    一字而已。(拙著《谈艺录》314 页已隐摘其讹。      )此类不胜枚举。又于诗学实无真解,评骘语每令人笑来。”参
    见《钱仲联学述》  ,同上。按:     《初编·自序》明言诗人“代怨诽以歌谣,易弁服以冠冕” ,分明是从世道人心来
    评价诗的意义,与钱氏的观照角度显有不同;况且,         “今之采摭,但以证史,不敢论诗”,则已先于钱先生批评
    之前谢不能战矣。但信中“邓书附会影响,甚至杜撰虚造,逞其私智,误人不浅”似不能不稍作置辩,若钱先
    生的批评成立,则《初编》有涉于“编造史料”之罪名。不过,从钱钟书先生提出的例证来看,皆无以支持其
    批评。邓之诚先生所读《晓亭诗钞》         ,是否与钱钟书先生所获相同,尚待核实,即便确是误录,似乎也还构不成
    “杜撰虚造”的罪名;古人借前人或他人之诗来表达心志,后人读此诗而未及知晓此诗所用为成句,似乎也说
    不上“逞其私智”  。此为顺及。


                                                             2
                   zycnzj.com/http://www.zycnzj.com/
zycnzj.com/ www.zycnzj.com


然其选诗,必有极严格标准,不然,如小传中所引,皆当入选,因其有本事,且本事多为未经人
道者。这恰可说明邓之诚先生的选诗,并不以此诗是否有诗评、逸事为标准。


                      二、清诗纪事初编的宗旨:
                       以诗存人、以诗系事、以诗补史

    《初编》  以清代开国八十年的纪事诗为一群体,     以诗选行世。  邓之诚先生于  《中华二千年史》
中指出:   “清代史家林立。  其著述不外考补:   考以辨诸史之义, 补以补修前代之史。   而于当代史事,
述者寥寥。盖清初庄史之狱,株连至广;乾隆中复有禁书之厄。学者怵目惊心,群趋考据,以避
罗织。而纪载遂视为畏途矣。     ”故其所录之诗,尤拳拳于以诗存人、以诗系事、以诗补史。
    《初编》首详于记载前言往行,使英烈事迹永存于人间:如根据黄翼圣诗来推求其行迹,则
于《小传》中言:     “疑曾官于永历朝。易代后,讳莫如深,今无可考矣”      ;如作冷士嵋《小传》则
从杨宾《晞发堂诗集》中亡友诗证冷士嵋亦参加义军,并由其行事知“赠言井中诗”非虚言,从
而证知冷士嵋所行亦郑所南之志事;       如徐枋 《怀人诗》 案语云:
                                    “读吴子墓志铭,    证以杨宾所撰《徐
昭法吴稽田两先生合传》 乃知枋与妹婿吴祖锡有居者行者之不同,
                ,                        而图谋恢复则一。  监国及永历
时,祖锡皆授兵部职方司郎中,出入张煌言、郑成功军中,能以兼金购清帅为己用。又尝客于总
督麻勒吉,以脱其祸。数为奇计,皆濒于成而败。康熙十六年,迎周府镇国将军丽中至膠州大珠
山,将起兵奉丽中监国,会以呕血死。其死也天下知与不知,皆为流涕。而中原义士为之起坟墓,
祭伏腊,每临其墓,无不哭失声者。      《与魏凝叔书》所谓‘操舟之人已逝,苟有人心,能不痛绝’       ,
即指祖锡,亦即诗中所谓远人”      ;……当是之时,遗民志士常隐身避地以待有为,而故国亡灭,黑
白是非遂淆错莫定,百千年后,复有谁知其未信之志、未竟之功!          《初编》反复致意于生平事迹几
湮没不详、唯在同时诗人吟咏中时见惊鸿一瞥的人物,正为白其事、表其功、彰其志、淋漓天地
之元气。   “古人作诗,直纪当时制度风俗,无凌猎无加减,非苟而已也。 1《初编》所录,次则详
                                           ”
于陈述风俗故实,使历史真相不至于湮没。清自开国起,即声称拨乱反正,以永不加赋为一代惠
政特色。但是,官史载有顺治十八年以明季练饷每亩派徵一分为词,加派各省数百万的诏书,可
知此项政策并未能始终落实;而,透过当时人的诗歌,我们可以知道,即使在此之前,这项恩惠
亦远未落实到生民百姓、家家户户。魏禧《卖薪行》《孤女行》《孤儿》三首,俱辛丑作(按:
                                、     、
1661 年) 。句云:
           “公私数加派,私费十倍之。昨日符牒下,有官自北来。逋欠及锱铢,执缚谒京
畿” 作于顺治十八年前,
   ,             已道出 “一身但得活,  愁苦无终期”的悲号,  可见惠政不惠。  颜光猷《苦
旱行》“贫者农伤杼轴空,富者输边囊金竭。古今财赋只此馀,兵饷未给空愁结。吁嗟今年租税
      :
敲扑成,明年租税宁无缺。眼前空有救荒谋,官吏中饱谁能说”          ,则与《中华二千年史》所言“台
湾平后,财政有余,欲以示惠于民,乃有普免钱粮,巡幸经过地方免征之事。……然官吏预征,
实惠不及农家,佃农更无论矣”相合。清代捐纳之政,一代不改,贻害民间甚矣,然会典出于避
                                              2
讳,一字不提,唯《清裨类钞》有一条 “捐输,秕政也,开国即行之……” 的相关记载。清太
                       3                               4
宗常言:   “理财裕国,亦为民而已。 惜其理财裕国,常出以放抢南朝、疯狂掳掠的行径。圈地 、
                      ”
    5       6     1      2
养马 、任用苛吏 、强抢民女 、督捕逃人 ,种种秕政,不一而足。其行径与“仁政”相违实甚。

1
  王国维:《东山杂记》卷一,辑于《王国维学术随笔》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0 年版,第 10 页。
2
  转引自柳诒徵:《中国文化史》,东方出版中心 1988 年版,第 712 页。
3
  转引自萧一山:《清代通史》,中华书局,1985 年版,第 383 页。
4
 韩菼:《有怀堂集己未出都怀诗》“破巢兵捕捉,勾租吏怒嗔,输租仍殿租,褫辱及衣中。室毁还作室,督促旧主
                 :
人。 ”该诗自注云:“辛丑年奏销案应连逮,时驻防兵圈占房屋,更代为修葺。     ”据此,旗兵驱逐屋主,而又令屋主
代为修葺,扰民亦可谓甚矣。
5
 傅而师:《养马行》“朝廷养马为赤子, 肯令秋田日日芜”  (指庚寅年广州城内外三十里所有庐舍坟墓,     悉令官军筑
厩养马一事) 。见《清诗纪事初编》第 895 页。
6
 孙枝蔚:《秋胡行》“用法如此堪惊” 。见《清诗纪事初编》第 170 页。


                                                           3
                zycnzj.com/http://www.zycnzj.com/
zycnzj.com/ www.zycnzj.com


有清实录之修,尽摒直笔纪事的史学传统,惟录上谕,且常首尾不能相应,而《初编》一书,录
当时诗人吟咏, 纪事详备, 允为官修清朝开国史的可靠补充。  此外,《初编》致力于搜寻文献材料,
使朝章国故、诗人心志重现于天壤:如据顾景星《张献忠为诗大书驿壁吊之》中之自注得出结论
“据此知献忠子秉吾,为他书所未及”   ;如读恽格诗即于《小传》中言: “三绝中一点一滴,皆故
国之思, 非真识者不能辨也。 若仅目为高逸, 未免泯没烈士苦心。……其诗之当传者皆不传矣。  ……
其惊心而动魄者,渺乎不可得而遇也。;又如于潘柽章、周篆《小传》中,均特标出翁广平其人
                    ”
云:“(翁)广平《听莺居文钞》不传,幸范锴录此文入浔溪纪事诗注,为人所称”     (记庄史事始
末)“(翁)广平一生表章遗逸,此集幸赖之以传。而广平所著《听莺居文钞》三十卷,多论顺
  ;
康间事, 姚鼐尝为之序,竟无刻本,  至于不可踪迹,……后之人亦无如广平之好事者,  为可叹也。;
                                                ”
又如考订汤燕生《赭山怀古》版本,得出“赭山怀古四章,为吴伟业激赏,以为诗史。……此诗
原题《赭山怀古》 ,明诗综去《怀古》二字,并改字句之触忌者,今依《遗民诗》   ,尚有三四两首”,
皆如是。《初编》自序有云:  “是集之作,端资纪事……书史但称是时之盛,民生疾苦,不能尽知。
唯诗人咏叹,时一流露。读其诗而时事大略可睹,是集采诗即依此为准。但取其事,不限名家,
率皆取自全集。寒斋所无,或从通假,其集已佚,间录诸选本。犹冀得其专集也。小传摹列朝诗
集而作,略著其人,轶闻逸事,间亦叙列。    ”明清鼎革之际,是非颠倒,黑白混淆,脱漏、曲隐、
篡改、瞒骗……种种手段不一而足,生于一个海不可蹈、薇不可采的时代,一代史事真相明灭于
烂纸昏墨之中,而信史之保存,很大部分端有赖于草野之间的吟咏。自序所言“读其诗而时事大
略可睹”云云,正是注意到诗歌在保存史事方面的价值。
   “以诗存人、以诗系事、以诗补史”的宗旨,其深层意味则在于:有清一代官史不足征信;
而官史所讳言的事迹人物,自有其留存于天壤之间的价值。
   钱穆《国学概论》“异族猜忌,文字之狱屡兴。康熙初年,有庄氏史案,后又有《南山集》案。……
           :
凡及前代史实,尤触忌讳。章炳麟《检论·哀焚书》‘满洲乾隆三十九年,既开四库馆,下诏求
                           :
书,命有触忌讳者毁之。四十一年,江西巡抚海成,献应毁禁书八千馀通,传旨褒美。督他省摧
烧益急。自尔献媚者蜂起。初下诏时,切齿于明季野史。其后四库馆议,虽宋人言辽、金、元,
明人言元,其议论偏谬尤甚者,一切拟毁。及明隆庆以后,诸将相献臣所著奏议文录,丝帙寸札,
靡不然爇。厥在晚明,当弘光、隆武,则袁继咸、黄道周、金声。当永历及鲁王监国,则钱肃乐、
张肯堂、国维、煌言。自明之亡,一二大儒,孙氏则《夏峰集》    ,顾氏则《亭林集》《日知录》
                                          、     ,
黄氏则《行朝录》《南雷文定》
         、       ,及诸文士侯(方域)、魏(禧)、邱(维屏)、彭(士望)所撰述,
皆以诋触见烬。……然隆庆以来,至于晚明,将相献臣所著,仅有孑遗矣。”    ’
   金毓黻《中国史学史》“此四主历时十有八年,清代谓之福、唐、桂、鲁四王(桂王一称永
              :
明王),比于宋末之二王。然《宋史》犹附二王于《瀛国公纪》《明史稿》仿之,尚为福、唐、桂
                               ,
三主立专传,而《明史》则不然,附由崧事于《福王常洵传》    ,聿键事于《唐王桱传》 ,由榔事于
《桂王常瀛传》 ,以海事于《鲁王植传》  ,而于目中不著其名,非细检无由知之。且所叙事迹极略,
不足备一朝之史。于其时之宰执大臣,舍生取义之士,如……,虽亦为之立传,而所遗者亦甚多。
又以牵涉时忌,不复能具首尾,此有待于补订改撰者也。    ”
   萧一山《清代通史》“乾隆三十年,蒋良骥充国史馆纂修,据《实录》红本成《东华录》十
             :
六卷,至雍正末为止。光绪初,王先谦入史馆,援例绎乾隆以次各朝为续编,又病蒋录简略,复
自天命迄雍正而加详焉。然蒋录虽简,而纪事出于王录以外甚多,以其初为初纂本,非乾隆以后
改订之本也。乾隆因尊祖而为其祖讳,毫无存留信史之念,是以修改之实录,与初纂本《实录》
迥不同矣。”
   柳诒徵《中国文化史》“前代文人受祸之酷,殆未有若清代之甚者,故雍、乾以来,志节之
              :


1
孙枝蔚:
   《难妇词》“自到旗前多姐妹,笑声一半是扬州”
        :                。见《清诗纪事初编》第 170 页。
2
申涵光:
   《哀流民和魏都谏》 “东家误留旗下人,杀戮流亡祸及鸡狗”
           :                   。见《清诗纪事初编》第 146 页。


                                                    4
              zycnzj.com/http://www.zycnzj.com/
zycnzj.com/ www.zycnzj.com


士,荡然无存。……其时所传之诗文,亦惟颂谀献媚,或徜徉山水、消遣时序及寻常应酬之作。
稍一不慎,祸且不测,而清之文化可知矣!”
  邓之诚《中华二千年史》“
             :(清实录)忌讳多矣。……有清实录之修,但录上谕而无纪事,
且多首尾不备。”
  综上,可知清代官史在后世信誉颇差。
  实际上,清初之人对清代官史已无信心。钱牧斋《胡致果诗序》有云: “至今新史盛行,空
                     1
坑、厓山之故事,与遗民旧老,灰飞烟灭。 易代之后,新朝为胜国修史必有芟夷,为当代修史
                   ”
则必有粉饰。清初诗歌,作为一种相对私人性的撰述,对于清代官史,正足以补其缺漏、烛其曲
隐、斥其欺瞒、显其篡改。诚如屈大均《东莞诗集序》所言:“士君子生当乱世,有志纂修,当先
纪亡而后纪存,不能以《春秋》纪之,当以诗纪之。 2如果说,孟子言“诗亡然后《春秋》作”
                       ”                  ,
是揭示出春秋时期中国文化的承当者,已从为朝廷提供当下史材料的诗人,转变为直接撰作私史
以著褒贬微意的史家;那么,在明清之际,当修史一事被官方垄断,真相遮蔽,忠节湮没,“不能
以春秋纪之,当以诗纪之”的陈述,则表明明清之际中国史家实录精神,乃由诗人与史家并肩担
当。尤其应当指出,当康熙初年庄氏史案后,民间修史已成禁忌,于是,以诗歌寓春秋微意,成
为易代之际诗人的共识;诗人之职,重于史家。


                  三、
                   《清诗纪事初编》的渊源:
              《中州集》——《列朝诗集》——《雪桥诗话》

   诗歌之有纪事,早滥觞于《尚书》有关虞廷《赓歌》   、夏《五子之歌》的记载;兹后, 《左传》
中有《野人歌》《吕氏春秋》记《涂山》《穆天子传》述《黄竹》
        ,            ,           ;再如诗三百的传序、王逸《楚
辞章句》题解,无不具有纪事性质。由此,中国虽然没有长篇史诗,但诗史的观念,却贯穿于整
个古典诗歌的传统之中。  《初编》 之作,对中国诗学精神中的纪事功能有极到位的理解和把握,  从
这个意义上来看,我们当然可以认为《初编》的渊源,恰出自于中国诗学的写实风格。然此点甚
为笼统,因为中国最好的诗歌诗选,皆具此关心民瘼、恪守良知的共同性格;据笔者考察,邓之
诚先生撰著《清诗纪事初编》的近源,应是元好问的《中州集》    、钱牧斋的《列朝诗集》 、及杨锺
羲的《雪桥诗话》  。
   《中州集》以诗存史、系念故国的意义,一直到明清鼎革之际方才凸现。明代末年,毛晋刊
刻《中州集》 ,视其为野史之一。钱牧斋继承程嘉燧的遗愿,编撰《列朝诗集》   ,在其序言中云:
“元氏之集诗也,  以诗系人, 以人系传,《中州》之诗,亦金源之史也。 吾将仿而为之,吾以采诗,
                                    3
子以庀史,不亦可乎。《列朝诗集》与《中州集》的关系,甚为彰然。
            ”
   《雪桥诗话》撰写于民国初年,缪荃孙为其作序,谓之国朝掌故书,并言“由采诗而及事实,
由事实而详制度、详典礼。略于名大家,详于山林隐逸,尤详于满洲。直与刘京叔之归潜志,元
遗山之中州集相埒。 4李详为之作跋,亦云:
           ”           “本朝之事其意深厚,其旨隽永,其征文考献之心,
无标榜门户之习,别裁伪体,导源正宗。其有资史料,则遗山之中州集,牧翁之列朝诗集,小长
芦叟之静志居诗话,顾秀野之元诗选也。……钱朱之选,详于东南而略于西北,君书至弥其憾。      ”
5
 前者指出《雪桥诗话》与《中州集》可共看同论,后者则进一步表出其于《列朝诗集》的联系;
职是, 《中州集》——《列朝诗集》——《雪桥诗话》  ,此一源流可以确定。
   《雪桥诗话》自跋:  “大抵论诗者十之二三,因人及诗、因诗及事,居十之七八。其人足纪

1
  钱牧斋:
     《牧斋有学集》
           ,上海古籍出版社,1996 年版,第 1590 页。
2
  屈大均:
     《翁山文钞》卷一,商务印书馆,民国三十五年版,第 15 页。
3
  参看胡传志:
       《〈中州集〉的流传和影响》《古典文学与文献论集》
                    ,               ,安徽人民出版社,2000 年版。
4
 《雪桥诗话初集》卷首,缪荃孙序,求恕斋刊本。
5
 《雪桥诗话初集》卷首,李详跋,求恕斋刊本。


                                                        5
                zycnzj.com/http://www.zycnzj.com/
zycnzj.com/ www.zycnzj.com


而无诗,其诗足纪而无事,概未之及焉。……有未竟者,当俟续编。     ”与《初编》自序: “继计有
功厉鹗陈田而作,僭妄之讥,知难幸免,然三家名为纪事,而诗多泛采,无事可纪。今之采摭,
但以证史,不敢论诗,聊符纪事之实,或者不为大雅所弃乎。     ”皆言其选诗的着眼点乃在于诗中所
记载的史事; 《雪桥诗话》自跋:“为书十二卷,不足括一代之诗之全,而朝章国故、前言往行,
学问之渊源、文章之流别亦略可考见。  ”与《初编》自序:  “读其诗而时事大略可睹,是集采诗即
依此为准。 皆言采诗的标准,是以诗系事;
      ”                《雪桥诗话》自跋:  “若夫网罗旧闻、整齐排类,为
本朝一代诗史,与太鸿、秀野、蒙叟、锡鬯诸老之书相赓续,则以俟诸博雅君子。      ”与《初编》自
序:“若钱书摹中州集,以史自命,更非所愿闻也。   ”皆表出文学与史学,虽血脉相通,但气质倾
向究竟不同,云以诗补史、以诗证史固可,而言诗皆为史则未必的观念。而陈宝琛序《雪桥诗话
馀集》曰: “或以人存诗,或以诗存人,大率以诗为经,以事为纬,其最难者,如举一人之事,每
臚举他人所赠诗以证其人之生平。  ”评其为一代之良史,金蓉镜《雪桥诗话三集》序指其“谈诗而
怀国政、念旧俗、系族世、序交游,正得论世知人之旨” 则与本文第二节所总结《初编》之主
                             ,
                           1
旨相合。此外,据邓嗣禹等所撰《邓之诚先生评传》 一文,杨锺羲与邓之诚先生为忘年交,以杨
邓之交谊,邓之诚先生自有可能受杨之影响;此外,   《骨董琐记》中提到《雪桥诗话》共有五处2,
《初编》的小传中亦有多处直接引用《雪桥诗话》处3。据此推论《雪桥诗话》作者杨锺羲的诗学、
史学思想对邓之诚先生具有一定的启发,恐非臆断。放开去看,杨锺羲的诗学思想,受晚清来诗
(兼词) 通于 《春秋》之思想的熏习(此点,陈三立、  陈衍、沈曾植、 朱古微等均有表述及所作4)
                                                。
职是之故, 《雪桥诗话》对《清诗纪事初编》之编撰有直接影响、而其要乃在于诗史相通观念之递
承一节,亦可以确定。
   综上所述, 《清诗纪事初编》本于对中国传统诗学求实存真之史家性格的准确把握,而其体
例范式、编撰宗旨,则与《中州集》《列朝诗集》《雪桥诗话》一脉相承。
                  、      、


                               四、结论

  自陈寅恪先生标举“诗史互证”观念以来,诗歌与史事的互发共证,成为中国现代学术史上
的经典阐述。邓之诚先生师承《中州集》《列朝诗集》《雪桥诗话》诗史相通的风格,秉持“以
                 、     、
诗存人、以诗系事、以诗补史”的主旨,以纪事诗编表达其“诗能存史”的史学观念,亦可视为
对“诗史互证”的另一番探求。




1
 《邓之诚学术纪念文集》,北京大学出版社,1991 年版。
2
  邓之诚:
     《骨董琐记全编》,北京出版社,1996 年版,分别是,页 186、页 188、页 192、页 240、页 256。
3
  如,
   《清诗纪事初编》上,录吴祖修《赋得得勒苏冠》   ,加按语云:“案张云章《朴村集》之《唐东江家姜西溟冠
坠于案》云: ‘梦符金屈卮,醉脱红缨帻’,似当时士庶常服,皆红缨帽也。孔东塘亦有‘风里烟筒喷脑麝,雨中缨
帽湿樱桃’句,皆见《雪桥诗话》”。
4《雪桥诗话初集》卷首,沈曾植序: “称其诗以论其事,稽其谋度其心虑。人伦之纪,春秋之事,不在兹乎?余尝
语圣遗:韩公傅以儒行说诗义,盖比于公谷之说经;刘中垒以固实说诗事,盖比于左氏之作传。            ”


                                                             6
                 zycnzj.com/http://www.zycnzj.com/

阅读全文 略论《清诗纪事初编》

  • 1.
    zycnzj.com/ www.zycnzj.com 略论《清诗纪事初编》 秦蓁 [提要] 《清诗纪事初编》禀“以诗存人、以诗系事、以诗补史”的编选主旨,在体例范式上, 与《中州集》《列朝诗集》《雪桥诗话》一脉相承,以纪事诗编陈述 “诗能存史”的史学观念, 、 、 对“诗史互证”理念进行阐扬,在中国现代学术史上占有独特的地位。 [关键词] 《清诗纪事初编》 诗能存史 《雪桥诗话》 诗史互证 《清诗纪事初编》1是已故北京大学教授邓之诚先生的遗著。全书八卷,收作者六百人,录 诗二千馀首,每一作者条下皆系有小传,博采生平、综述经历,常作考订,间出己见。本文通过 材料的爬梳,探求此著作之师承关系,并试图阐明邓之诚先生 “诗能存史”的史学观念。 一、 《清诗纪事初编》与同类纪事诗编 《清诗纪事初编》承用 “诗纪事”的名称,然其与前此所谓“纪事诗编”的旨趣不尽相同。 宋代计有功《唐诗纪事》。自序云:“唐人以诗名家,姓氏著于后世,殆不满百,其余仅有闻 焉,一时名辈,灭没失传,盖不可胜数。敏夫闲居寻访,三百年间文集、杂说、传记、遗史、碑 志、石刻,下至一联一句,传诵口耳,悉搜采缮录;间捧宦牒,周游四方,名山胜地,残篇遗墨, 未尝弃去。老矣无所用心,取自唐初首尾,编次姓氏可纪,近一千一百五十家;篇什之外,其人 可考,即略纪大节,庶读其诗,知其人。 2从“殆不满百”到“近一千一百五十家”的搜辑结果, ” 其着力点实在于保存诗人的文献资料。 清代厉鹗《宋诗纪事》。自序云:“宋承五季衰敝后,大兴文教,雅道克振。其诗与唐在合离 间,而诗人之盛,视唐且过之。前明诸公剽拟唐人太甚,凡遇宋人集,概置不问,迄今流传者, 仅数百家。即名公巨手,亦多散逸无存,江湖林薮之士,谁复发其幽光者,良可叹也!……披览 既多,颇加汰择。计所抄撮,凡三千八百一十二家,略具出处大概,缀以评论;本事咸著于编。 其于有宋知人论世之学,不为无小补矣。 3宋诗经明人弃斥略尽,吴之振《宋诗钞》 ” 、曹廷栋《宋 百家诗存》,总之不过二百家,则《宋诗纪事》存三千八百一十二家之诗,以“精熟两宋典实”之 学力,网罗散失之诗歌,矫正明人专宗唐诗之失,对文学史的贡献尤大。 近人陈衍《元诗纪事》。自序云:“钱竹汀先生尝病《元史》疏芜,欲采各家诗文集及笔记小 说之类改修《元史》,恐违功令,改为《元诗纪事》。事详《汉学师承记》。乃记合《元诗纪事》于 《元史·艺文志》,统称六卷,……独念竹汀先生博极群书,尤熟元事,果如计、厉二书之遍采 诗林故实,其卷数必衮然以数十计。而《师承记》所称六卷,除《艺文志》四卷已刻外, 《纪事》 才二卷耳;《稽瑞楼书目》亦云止二册,何其少耶?新修《嘉定县志》云五卷,则合钱侗、陶梁所 补言之,意其为书,必专取夫关系《元史》得失者,与计、厉二书之体例异焉者也。 4陈衍点出 ” “以诗补史之未详”的见解,然其所编选的辽、金、元三朝诗纪事,材料全采诗话、笔记,所矫 正的只是计、厉两家因收寻常无事诗以至纪事诗有名无实的弊病。与唐诗、宋诗纪事一样,一般 不涉及或不注重重大政治事件和现实社会生活。 1 邓之诚:《清诗纪事初编》 ,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4 年版。下所引文不注明者,准此。 2 计有功:《唐诗纪事》 ,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7 年版,第 1 页。 3 厉鹗: 《宋诗纪事》,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3 年版,第 1 页。 4 陈衍: 《元诗纪事》,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7 年版,第 1 页。 1 zycnzj.com/http://www.zycnzj.com/
  • 2.
    zycnzj.com/ www.zycnzj.com 近人陈田《明诗纪事》 。自序云: “至此集以纪事为名,无事可纪者,亦广为甄录,冀以揽前 1 哲之芳馥,为后人之贻饷云尔。 收录了一些反映明代重大历史事件的长诗,尤值得注意的是其 ” 间附考订史实的部分,如考证甘瑾《公孙》一诗是为陈友谅在江州时,以春暮结彩为花树,自府 第夹道植至匡山一事而作;又如据陈南宾《题墨竹》一诗,遂推疑诗人身份或为明氏遗裔;类此 者颇多,很可见出作者的考订功力。 《清诗纪事初编》与上述纪事诗编相承继的关系甚为显著,即表现在对存人存事、搜索文献 故章以及对故事的考证兴趣上;然其相异之处亦极彰然。序言开篇,即拈出“诗有异于史,或为 史所无者,斯足以证史,最为可贵”的观点,指出计有功、厉鹗、陈田三家“名为纪事,而诗多 泛采,无事可纪”的不足,自许其选本“今之采摭,但以证史,不敢论诗,聊符纪事之实,或者 不为大雅所弃乎” 。着眼点在于诗史相通的部分,秉“以诗证史”的旨趣,与前列诸项纪事诗编相 比,拳拳于文学的史料价值。 今人钱仲联先生于八十年代主编的《清诗纪事》“形式上以宋、辽、金、元诸朝诗纪事为基 , 本参照,以求和《唐诗纪事》以来的前人同类著作衔接配套,内容上兼取《明诗纪事》的突出优 点,以辑存有清一代以诗史为主体的叙事作品为宗旨”2,晚于《清诗纪事初编》 ,但显然并未以 《初编》为先行者。钱先生认为, 《初编》直接采诗于名家别集,而未从诗话、笔记入手,采录之 诗常病于空泛而不具体,笼统而无特定背景,似乎已经“脱离了诗歌纪事传统体例的要求而更近 于传统名人的史学专著” 。由此可见,钱先生的《清诗纪事》 ,直承唐、宋、辽、金、元、明历代 诗纪事一系,在编辑体例上与自成一体的《初编》不甚亲近。3而此则更可以证明《初编》之师承 另有别体。 据笔者统计, 《初编》录 600 家诗人,其中尚有 132 家是《清诗纪事》所没有录的;而在两 家纪事诗选本都录的 468 位诗人中, 所录取的诗歌多有不同。 请以明末三遗民为例。 《初编》 录顾 亭林 10 首诗,其中有 2 首是《清诗纪事》亦选录的,此 2 首皆有顾亭林自注;录黄宗羲 4 首诗, 其中有 2 首是《清诗纪事》亦选录的,此 2 首皆有黄宗羲自注; 《初编》录王夫之 6 首诗,这 6 首诗《清诗纪事》一篇也没有选录。再以清初三大家为例。 《初编》录钱牧斋诗 4 组,《清诗纪事》 选录了其中的三组; 《初编》录吴梅村诗 5 首、龚鼎孳诗 4 首, 《清诗纪事》中一篇也没有选录。 举其荦荦以见大端。那些邓之诚先生确凿认为有事可以追索的诗歌中,清诗纪事编写组从相应的 笔记、诗话中,找不到有关材料,于是只能摒弃。如《初编》选录了吴梅村《临顿儿》《芦州行》 、 、 《捉船行》《马草行》《打冰词》五首,而这五首, 、 、 《清诗纪事》一首也没有录;不止如此,这五 首诗歌,并非梅村体,因此多数选摘吴梅村诗歌的本子,都不入选,为其皆非梅村通常所谓名篇 之故也; 而尤可注意的在于, 在邓之诚所作的吴梅村小传中, 解释《读史偶述》三十二首 中第 3、 4、5、11、12、13、15、17、19、22、25、26、27 首(《清诗纪事》选三首);解释《读史有感》 八首中第 1、2、3、4、6、7、8 首( 《清诗纪事》选三首) ;解释《古意》六首(《清诗纪事》亦全 选);解释《偶得》三首( 《清诗纪事》选二首) 。可见邓之诚并非不悉梅村于沧桑间事属笔之功。 1 陈田:《明诗纪事》 ,上海古籍出版社,1993 年版,第 1 页。 2 《钱仲联学述》,浙江人民出版社,1999 年 3 月版,第 94 页。 3 钱钟书先生于 1987 年 12 月 25 日给苏州大学明清诗文研究室的信中说:“邓书附会影响,甚至杜撰虚造,逞其 私智,误人不浅。如谓塞尔赫集中《西洋镜》诗,即寓‘西洋镜一戳就穿’之讥,然《晓亭诗钞》卷二只有《西 洋画》诗;又如称邵陵自题《疎园集》诗非邵长蘅所及,不知此诗全袭南宋戴东野《农歌集》卷四之作,仅易 一字而已。(拙著《谈艺录》314 页已隐摘其讹。 )此类不胜枚举。又于诗学实无真解,评骘语每令人笑来。”参 见《钱仲联学述》 ,同上。按: 《初编·自序》明言诗人“代怨诽以歌谣,易弁服以冠冕” ,分明是从世道人心来 评价诗的意义,与钱氏的观照角度显有不同;况且, “今之采摭,但以证史,不敢论诗”,则已先于钱先生批评 之前谢不能战矣。但信中“邓书附会影响,甚至杜撰虚造,逞其私智,误人不浅”似不能不稍作置辩,若钱先 生的批评成立,则《初编》有涉于“编造史料”之罪名。不过,从钱钟书先生提出的例证来看,皆无以支持其 批评。邓之诚先生所读《晓亭诗钞》 ,是否与钱钟书先生所获相同,尚待核实,即便确是误录,似乎也还构不成 “杜撰虚造”的罪名;古人借前人或他人之诗来表达心志,后人读此诗而未及知晓此诗所用为成句,似乎也说 不上“逞其私智” 。此为顺及。 2 zycnzj.com/http://www.zycnzj.com/
  • 3.
    zycnzj.com/ www.zycnzj.com 然其选诗,必有极严格标准,不然,如小传中所引,皆当入选,因其有本事,且本事多为未经人 道者。这恰可说明邓之诚先生的选诗,并不以此诗是否有诗评、逸事为标准。 二、清诗纪事初编的宗旨: 以诗存人、以诗系事、以诗补史 《初编》 以清代开国八十年的纪事诗为一群体, 以诗选行世。 邓之诚先生于 《中华二千年史》 中指出: “清代史家林立。 其著述不外考补: 考以辨诸史之义, 补以补修前代之史。 而于当代史事, 述者寥寥。盖清初庄史之狱,株连至广;乾隆中复有禁书之厄。学者怵目惊心,群趋考据,以避 罗织。而纪载遂视为畏途矣。 ”故其所录之诗,尤拳拳于以诗存人、以诗系事、以诗补史。 《初编》首详于记载前言往行,使英烈事迹永存于人间:如根据黄翼圣诗来推求其行迹,则 于《小传》中言: “疑曾官于永历朝。易代后,讳莫如深,今无可考矣” ;如作冷士嵋《小传》则 从杨宾《晞发堂诗集》中亡友诗证冷士嵋亦参加义军,并由其行事知“赠言井中诗”非虚言,从 而证知冷士嵋所行亦郑所南之志事; 如徐枋 《怀人诗》 案语云: “读吴子墓志铭, 证以杨宾所撰《徐 昭法吴稽田两先生合传》 乃知枋与妹婿吴祖锡有居者行者之不同, , 而图谋恢复则一。 监国及永历 时,祖锡皆授兵部职方司郎中,出入张煌言、郑成功军中,能以兼金购清帅为己用。又尝客于总 督麻勒吉,以脱其祸。数为奇计,皆濒于成而败。康熙十六年,迎周府镇国将军丽中至膠州大珠 山,将起兵奉丽中监国,会以呕血死。其死也天下知与不知,皆为流涕。而中原义士为之起坟墓, 祭伏腊,每临其墓,无不哭失声者。 《与魏凝叔书》所谓‘操舟之人已逝,苟有人心,能不痛绝’ , 即指祖锡,亦即诗中所谓远人” ;……当是之时,遗民志士常隐身避地以待有为,而故国亡灭,黑 白是非遂淆错莫定,百千年后,复有谁知其未信之志、未竟之功! 《初编》反复致意于生平事迹几 湮没不详、唯在同时诗人吟咏中时见惊鸿一瞥的人物,正为白其事、表其功、彰其志、淋漓天地 之元气。 “古人作诗,直纪当时制度风俗,无凌猎无加减,非苟而已也。 1《初编》所录,次则详 ” 于陈述风俗故实,使历史真相不至于湮没。清自开国起,即声称拨乱反正,以永不加赋为一代惠 政特色。但是,官史载有顺治十八年以明季练饷每亩派徵一分为词,加派各省数百万的诏书,可 知此项政策并未能始终落实;而,透过当时人的诗歌,我们可以知道,即使在此之前,这项恩惠 亦远未落实到生民百姓、家家户户。魏禧《卖薪行》《孤女行》《孤儿》三首,俱辛丑作(按: 、 、 1661 年) 。句云: “公私数加派,私费十倍之。昨日符牒下,有官自北来。逋欠及锱铢,执缚谒京 畿” 作于顺治十八年前, , 已道出 “一身但得活, 愁苦无终期”的悲号, 可见惠政不惠。 颜光猷《苦 旱行》“贫者农伤杼轴空,富者输边囊金竭。古今财赋只此馀,兵饷未给空愁结。吁嗟今年租税 : 敲扑成,明年租税宁无缺。眼前空有救荒谋,官吏中饱谁能说” ,则与《中华二千年史》所言“台 湾平后,财政有余,欲以示惠于民,乃有普免钱粮,巡幸经过地方免征之事。……然官吏预征, 实惠不及农家,佃农更无论矣”相合。清代捐纳之政,一代不改,贻害民间甚矣,然会典出于避 2 讳,一字不提,唯《清裨类钞》有一条 “捐输,秕政也,开国即行之……” 的相关记载。清太 3 4 宗常言: “理财裕国,亦为民而已。 惜其理财裕国,常出以放抢南朝、疯狂掳掠的行径。圈地 、 ” 5 6 1 2 养马 、任用苛吏 、强抢民女 、督捕逃人 ,种种秕政,不一而足。其行径与“仁政”相违实甚。 1 王国维:《东山杂记》卷一,辑于《王国维学术随笔》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0 年版,第 10 页。 2 转引自柳诒徵:《中国文化史》,东方出版中心 1988 年版,第 712 页。 3 转引自萧一山:《清代通史》,中华书局,1985 年版,第 383 页。 4 韩菼:《有怀堂集己未出都怀诗》“破巢兵捕捉,勾租吏怒嗔,输租仍殿租,褫辱及衣中。室毁还作室,督促旧主 : 人。 ”该诗自注云:“辛丑年奏销案应连逮,时驻防兵圈占房屋,更代为修葺。 ”据此,旗兵驱逐屋主,而又令屋主 代为修葺,扰民亦可谓甚矣。 5 傅而师:《养马行》“朝廷养马为赤子, 肯令秋田日日芜” (指庚寅年广州城内外三十里所有庐舍坟墓, 悉令官军筑 厩养马一事) 。见《清诗纪事初编》第 895 页。 6 孙枝蔚:《秋胡行》“用法如此堪惊” 。见《清诗纪事初编》第 170 页。 3 zycnzj.com/http://www.zycnzj.com/
  • 4.
    zycnzj.com/ www.zycnzj.com 有清实录之修,尽摒直笔纪事的史学传统,惟录上谕,且常首尾不能相应,而《初编》一书,录 当时诗人吟咏, 纪事详备,允为官修清朝开国史的可靠补充。 此外,《初编》致力于搜寻文献材料, 使朝章国故、诗人心志重现于天壤:如据顾景星《张献忠为诗大书驿壁吊之》中之自注得出结论 “据此知献忠子秉吾,为他书所未及” ;如读恽格诗即于《小传》中言: “三绝中一点一滴,皆故 国之思, 非真识者不能辨也。 若仅目为高逸, 未免泯没烈士苦心。……其诗之当传者皆不传矣。 …… 其惊心而动魄者,渺乎不可得而遇也。;又如于潘柽章、周篆《小传》中,均特标出翁广平其人 ” 云:“(翁)广平《听莺居文钞》不传,幸范锴录此文入浔溪纪事诗注,为人所称” (记庄史事始 末)“(翁)广平一生表章遗逸,此集幸赖之以传。而广平所著《听莺居文钞》三十卷,多论顺 ; 康间事, 姚鼐尝为之序,竟无刻本, 至于不可踪迹,……后之人亦无如广平之好事者, 为可叹也。; ” 又如考订汤燕生《赭山怀古》版本,得出“赭山怀古四章,为吴伟业激赏,以为诗史。……此诗 原题《赭山怀古》 ,明诗综去《怀古》二字,并改字句之触忌者,今依《遗民诗》 ,尚有三四两首”, 皆如是。《初编》自序有云: “是集之作,端资纪事……书史但称是时之盛,民生疾苦,不能尽知。 唯诗人咏叹,时一流露。读其诗而时事大略可睹,是集采诗即依此为准。但取其事,不限名家, 率皆取自全集。寒斋所无,或从通假,其集已佚,间录诸选本。犹冀得其专集也。小传摹列朝诗 集而作,略著其人,轶闻逸事,间亦叙列。 ”明清鼎革之际,是非颠倒,黑白混淆,脱漏、曲隐、 篡改、瞒骗……种种手段不一而足,生于一个海不可蹈、薇不可采的时代,一代史事真相明灭于 烂纸昏墨之中,而信史之保存,很大部分端有赖于草野之间的吟咏。自序所言“读其诗而时事大 略可睹”云云,正是注意到诗歌在保存史事方面的价值。 “以诗存人、以诗系事、以诗补史”的宗旨,其深层意味则在于:有清一代官史不足征信; 而官史所讳言的事迹人物,自有其留存于天壤之间的价值。 钱穆《国学概论》“异族猜忌,文字之狱屡兴。康熙初年,有庄氏史案,后又有《南山集》案。…… : 凡及前代史实,尤触忌讳。章炳麟《检论·哀焚书》‘满洲乾隆三十九年,既开四库馆,下诏求 : 书,命有触忌讳者毁之。四十一年,江西巡抚海成,献应毁禁书八千馀通,传旨褒美。督他省摧 烧益急。自尔献媚者蜂起。初下诏时,切齿于明季野史。其后四库馆议,虽宋人言辽、金、元, 明人言元,其议论偏谬尤甚者,一切拟毁。及明隆庆以后,诸将相献臣所著奏议文录,丝帙寸札, 靡不然爇。厥在晚明,当弘光、隆武,则袁继咸、黄道周、金声。当永历及鲁王监国,则钱肃乐、 张肯堂、国维、煌言。自明之亡,一二大儒,孙氏则《夏峰集》 ,顾氏则《亭林集》《日知录》 、 , 黄氏则《行朝录》《南雷文定》 、 ,及诸文士侯(方域)、魏(禧)、邱(维屏)、彭(士望)所撰述, 皆以诋触见烬。……然隆庆以来,至于晚明,将相献臣所著,仅有孑遗矣。” ’ 金毓黻《中国史学史》“此四主历时十有八年,清代谓之福、唐、桂、鲁四王(桂王一称永 : 明王),比于宋末之二王。然《宋史》犹附二王于《瀛国公纪》《明史稿》仿之,尚为福、唐、桂 , 三主立专传,而《明史》则不然,附由崧事于《福王常洵传》 ,聿键事于《唐王桱传》 ,由榔事于 《桂王常瀛传》 ,以海事于《鲁王植传》 ,而于目中不著其名,非细检无由知之。且所叙事迹极略, 不足备一朝之史。于其时之宰执大臣,舍生取义之士,如……,虽亦为之立传,而所遗者亦甚多。 又以牵涉时忌,不复能具首尾,此有待于补订改撰者也。 ” 萧一山《清代通史》“乾隆三十年,蒋良骥充国史馆纂修,据《实录》红本成《东华录》十 : 六卷,至雍正末为止。光绪初,王先谦入史馆,援例绎乾隆以次各朝为续编,又病蒋录简略,复 自天命迄雍正而加详焉。然蒋录虽简,而纪事出于王录以外甚多,以其初为初纂本,非乾隆以后 改订之本也。乾隆因尊祖而为其祖讳,毫无存留信史之念,是以修改之实录,与初纂本《实录》 迥不同矣。” 柳诒徵《中国文化史》“前代文人受祸之酷,殆未有若清代之甚者,故雍、乾以来,志节之 : 1 孙枝蔚: 《难妇词》“自到旗前多姐妹,笑声一半是扬州” : 。见《清诗纪事初编》第 170 页。 2 申涵光: 《哀流民和魏都谏》 “东家误留旗下人,杀戮流亡祸及鸡狗” : 。见《清诗纪事初编》第 146 页。 4 zycnzj.com/http://www.zycnzj.com/
  • 5.
    zycnzj.com/ www.zycnzj.com 士,荡然无存。……其时所传之诗文,亦惟颂谀献媚,或徜徉山水、消遣时序及寻常应酬之作。 稍一不慎,祸且不测,而清之文化可知矣!” 邓之诚《中华二千年史》“ :(清实录)忌讳多矣。……有清实录之修,但录上谕而无纪事, 且多首尾不备。” 综上,可知清代官史在后世信誉颇差。 实际上,清初之人对清代官史已无信心。钱牧斋《胡致果诗序》有云: “至今新史盛行,空 1 坑、厓山之故事,与遗民旧老,灰飞烟灭。 易代之后,新朝为胜国修史必有芟夷,为当代修史 ” 则必有粉饰。清初诗歌,作为一种相对私人性的撰述,对于清代官史,正足以补其缺漏、烛其曲 隐、斥其欺瞒、显其篡改。诚如屈大均《东莞诗集序》所言:“士君子生当乱世,有志纂修,当先 纪亡而后纪存,不能以《春秋》纪之,当以诗纪之。 2如果说,孟子言“诗亡然后《春秋》作” ” , 是揭示出春秋时期中国文化的承当者,已从为朝廷提供当下史材料的诗人,转变为直接撰作私史 以著褒贬微意的史家;那么,在明清之际,当修史一事被官方垄断,真相遮蔽,忠节湮没,“不能 以春秋纪之,当以诗纪之”的陈述,则表明明清之际中国史家实录精神,乃由诗人与史家并肩担 当。尤其应当指出,当康熙初年庄氏史案后,民间修史已成禁忌,于是,以诗歌寓春秋微意,成 为易代之际诗人的共识;诗人之职,重于史家。 三、 《清诗纪事初编》的渊源: 《中州集》——《列朝诗集》——《雪桥诗话》 诗歌之有纪事,早滥觞于《尚书》有关虞廷《赓歌》 、夏《五子之歌》的记载;兹后, 《左传》 中有《野人歌》《吕氏春秋》记《涂山》《穆天子传》述《黄竹》 , , ;再如诗三百的传序、王逸《楚 辞章句》题解,无不具有纪事性质。由此,中国虽然没有长篇史诗,但诗史的观念,却贯穿于整 个古典诗歌的传统之中。 《初编》 之作,对中国诗学精神中的纪事功能有极到位的理解和把握, 从 这个意义上来看,我们当然可以认为《初编》的渊源,恰出自于中国诗学的写实风格。然此点甚 为笼统,因为中国最好的诗歌诗选,皆具此关心民瘼、恪守良知的共同性格;据笔者考察,邓之 诚先生撰著《清诗纪事初编》的近源,应是元好问的《中州集》 、钱牧斋的《列朝诗集》 、及杨锺 羲的《雪桥诗话》 。 《中州集》以诗存史、系念故国的意义,一直到明清鼎革之际方才凸现。明代末年,毛晋刊 刻《中州集》 ,视其为野史之一。钱牧斋继承程嘉燧的遗愿,编撰《列朝诗集》 ,在其序言中云: “元氏之集诗也, 以诗系人, 以人系传,《中州》之诗,亦金源之史也。 吾将仿而为之,吾以采诗, 3 子以庀史,不亦可乎。《列朝诗集》与《中州集》的关系,甚为彰然。 ” 《雪桥诗话》撰写于民国初年,缪荃孙为其作序,谓之国朝掌故书,并言“由采诗而及事实, 由事实而详制度、详典礼。略于名大家,详于山林隐逸,尤详于满洲。直与刘京叔之归潜志,元 遗山之中州集相埒。 4李详为之作跋,亦云: ” “本朝之事其意深厚,其旨隽永,其征文考献之心, 无标榜门户之习,别裁伪体,导源正宗。其有资史料,则遗山之中州集,牧翁之列朝诗集,小长 芦叟之静志居诗话,顾秀野之元诗选也。……钱朱之选,详于东南而略于西北,君书至弥其憾。 ” 5 前者指出《雪桥诗话》与《中州集》可共看同论,后者则进一步表出其于《列朝诗集》的联系; 职是, 《中州集》——《列朝诗集》——《雪桥诗话》 ,此一源流可以确定。 《雪桥诗话》自跋: “大抵论诗者十之二三,因人及诗、因诗及事,居十之七八。其人足纪 1 钱牧斋: 《牧斋有学集》 ,上海古籍出版社,1996 年版,第 1590 页。 2 屈大均: 《翁山文钞》卷一,商务印书馆,民国三十五年版,第 15 页。 3 参看胡传志: 《〈中州集〉的流传和影响》《古典文学与文献论集》 , ,安徽人民出版社,2000 年版。 4 《雪桥诗话初集》卷首,缪荃孙序,求恕斋刊本。 5 《雪桥诗话初集》卷首,李详跋,求恕斋刊本。 5 zycnzj.com/http://www.zycnzj.com/
  • 6.
    zycnzj.com/ www.zycnzj.com 而无诗,其诗足纪而无事,概未之及焉。……有未竟者,当俟续编。 ”与《初编》自序: “继计有 功厉鹗陈田而作,僭妄之讥,知难幸免,然三家名为纪事,而诗多泛采,无事可纪。今之采摭, 但以证史,不敢论诗,聊符纪事之实,或者不为大雅所弃乎。 ”皆言其选诗的着眼点乃在于诗中所 记载的史事; 《雪桥诗话》自跋:“为书十二卷,不足括一代之诗之全,而朝章国故、前言往行, 学问之渊源、文章之流别亦略可考见。 ”与《初编》自序: “读其诗而时事大略可睹,是集采诗即 依此为准。 皆言采诗的标准,是以诗系事; ” 《雪桥诗话》自跋: “若夫网罗旧闻、整齐排类,为 本朝一代诗史,与太鸿、秀野、蒙叟、锡鬯诸老之书相赓续,则以俟诸博雅君子。 ”与《初编》自 序:“若钱书摹中州集,以史自命,更非所愿闻也。 ”皆表出文学与史学,虽血脉相通,但气质倾 向究竟不同,云以诗补史、以诗证史固可,而言诗皆为史则未必的观念。而陈宝琛序《雪桥诗话 馀集》曰: “或以人存诗,或以诗存人,大率以诗为经,以事为纬,其最难者,如举一人之事,每 臚举他人所赠诗以证其人之生平。 ”评其为一代之良史,金蓉镜《雪桥诗话三集》序指其“谈诗而 怀国政、念旧俗、系族世、序交游,正得论世知人之旨” 则与本文第二节所总结《初编》之主 , 1 旨相合。此外,据邓嗣禹等所撰《邓之诚先生评传》 一文,杨锺羲与邓之诚先生为忘年交,以杨 邓之交谊,邓之诚先生自有可能受杨之影响;此外, 《骨董琐记》中提到《雪桥诗话》共有五处2, 《初编》的小传中亦有多处直接引用《雪桥诗话》处3。据此推论《雪桥诗话》作者杨锺羲的诗学、 史学思想对邓之诚先生具有一定的启发,恐非臆断。放开去看,杨锺羲的诗学思想,受晚清来诗 (兼词) 通于 《春秋》之思想的熏习(此点,陈三立、 陈衍、沈曾植、 朱古微等均有表述及所作4) 。 职是之故, 《雪桥诗话》对《清诗纪事初编》之编撰有直接影响、而其要乃在于诗史相通观念之递 承一节,亦可以确定。 综上所述, 《清诗纪事初编》本于对中国传统诗学求实存真之史家性格的准确把握,而其体 例范式、编撰宗旨,则与《中州集》《列朝诗集》《雪桥诗话》一脉相承。 、 、 四、结论 自陈寅恪先生标举“诗史互证”观念以来,诗歌与史事的互发共证,成为中国现代学术史上 的经典阐述。邓之诚先生师承《中州集》《列朝诗集》《雪桥诗话》诗史相通的风格,秉持“以 、 、 诗存人、以诗系事、以诗补史”的主旨,以纪事诗编表达其“诗能存史”的史学观念,亦可视为 对“诗史互证”的另一番探求。 1 《邓之诚学术纪念文集》,北京大学出版社,1991 年版。 2 邓之诚: 《骨董琐记全编》,北京出版社,1996 年版,分别是,页 186、页 188、页 192、页 240、页 256。 3 如, 《清诗纪事初编》上,录吴祖修《赋得得勒苏冠》 ,加按语云:“案张云章《朴村集》之《唐东江家姜西溟冠 坠于案》云: ‘梦符金屈卮,醉脱红缨帻’,似当时士庶常服,皆红缨帽也。孔东塘亦有‘风里烟筒喷脑麝,雨中缨 帽湿樱桃’句,皆见《雪桥诗话》”。 4《雪桥诗话初集》卷首,沈曾植序: “称其诗以论其事,稽其谋度其心虑。人伦之纪,春秋之事,不在兹乎?余尝 语圣遗:韩公傅以儒行说诗义,盖比于公谷之说经;刘中垒以固实说诗事,盖比于左氏之作传。 ” 6 zycnzj.com/http://www.zycnzj.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