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
  作者:流鸢长凝

  引子

  “今夕已欢别,和会在何时?”
   幽怨的歌声在眼前这个古色古香的江南小镇响起,莫名的心悸顿时扯出一抹苍凉的心
慌。
  晏子清不禁抬手捂住心口,俊秀的脸刹那惨白一片。
  “子清,你怎么了?”小跟班沈灵凑上前来,伸手一探她的额, “没有发烧啊,你怎么
突然脸色差成这样子?”
  “我没事……”子清猛烈地深呼吸了几口,直起身子, “可能是有点累吧。”
  “叫你别那么拼的嘛,影展的作品其实已经全了,少这几张江南采风的,也影响不了多
少啊,你这样不顾身体的没日没夜的忙,就算是运动达人一样也承受不了啊!  ”皱着眉,沈
灵再上下检视了子清一眼,“小心咱们的铁娘子老大倒下了,哭倒一片红粉军团啊。 ”
  其实所谓的红粉军团是跟子清一起办影展的同学朋友们。
  “呵呵,我敢说你第一个就不会哭。”心悸渐渐消失,子清的眉头舒展开来,一抹笑意
盈盈眼底,流溢的不是女子的柔意,而是男子般的英气。
  沈灵身子一震,突然很认真的对上她的眼, “我真的会哭!”
  觉察气氛有些僵硬,子清突然嘿嘿一笑, “我说笑而已,你别当真啊。
                                 ”
  沈灵黯然低头,小声细语,“你一点也感觉不到吗?”
  “什么?”子清瞧着她失落的样子,“阿灵,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笨蛋!大笨蛋!”沈灵突然一声大吼,“我真想现在马上抓你去医院!”
  “为什么是我去医院?我现在很好啊!”
  “……”
  “……”
  突然的沉默,子清好像发现什么似的,试探性地一问, “你该不会和那群红粉一样的想
抓我去医院做变□?”
  “是啊,这样我就可以……”沈灵骤然收口,脸上红晕格外灼眼。
  苦涩地一笑,子清摇了摇头,“要是我不变呢?”
  “那很可惜啊……你若是个哥哥,哇塞,迷倒一片啊。 ”
  子清叹气,不再说话,这辈子,注定是要与孤独为伴吧,因为这个世间没有“如果”  ,
注定的,不管是喜,是悲,都要去承受。
  “明灯照空局,悠然未有期。”
  那个幽怨的歌声再度出现,子清下意识地捂住心口,四处寻找唱声的来源——
  青石板,青苔檐,江南寻常巷陌,渐渐地在眼前奇异地晃动起来。
  一步踏出,恍恍惚惚前行,耳畔突然响起沈灵的呼唤。
  “子清!你要去哪里?子清!回来,回来,那是桥边,别再走了!不要,子清——!  ”
  ……
  心悸,不知何时停止,那歌声却越来越近,仿佛就在咫尺。
  抬眼,伸手,抓住一片混沌,眼前的景象却成了一片迷离的黑暗……

  第一章.庄生晓梦
明月几时有,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耳畔,是稀稀疏疏的虫鸣,一睁眼,满天繁星映入眼底,子清下意识地去摸挂在脖子上
的相机,”咦!我的相机呢!”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我的衣服呢!”子清不由得一声大叫。
  “公子不是穿着衣服嘛。 ”一个略微沙哑的声音传来,又把子清吓了一跳。
  “我……我说的是我原本的衣服! ”回头看着月光下的老妪,顿时一怔,再转头看看四
周——月光下,这里草长树高,孤零零的一间小竹屋让子清不由得想起古代隐士的居所。
  老妪上下看了她一眼,”公子说胡话,这身衣服老身看公子穿得正合身啊,怎么不是公
子的衣服?”
  “我……我……”略微定了定神,子清仔细打量了一眼自己的衣服——白袍玉带,鹤纹
浪影,原来脚上的耐克如今已是一双白缎书生鞋。一摸原来的满头碎发,哪里还是!已被梳
理得好好的束在一块方巾之中。
  啊!古代人!
  老妪凑上前来,突然笑开了, ”我知道公子现在肯定很惊讶,但是,这也是命,你此生
必走的路。”
  “我要回去……”
  “回哪里?”
  “回现代!”
  “这里才是真实的你啊,那个只是你梦中浮影。 ”
  “不可能……”
  “你难道没听过庄生梦蝶的故事?”
  “可是……我还有很多事没完成,我不见了,她们肯定担心死我了!  ”
  “她们担心的是你吗?”
  子清顿时语塞,有时候连她都不知道,她们喜欢的是她的外表,还是她整个人?
  “机缘未到,你回不去的。公子,既来之,则安之,说不定他日你还不想回去呢。   ”老
妪神秘地一笑,慈祥的脸上都是暖暖的笑容。
  “这里没网络,没飞机,没电,没自来水,没太阳能……我一刻也待不下去啊!  ”
  “但是这里有你的宿命。”认真地,看着她的脸,”你不想尽力一次,改变你孤独的宿命
吗?”
  子清苦笑,有些苍凉,双臂一张, ”就算扮得再好,我也终究是个女子,我爱的,终究
要放手,我何必去伤一次又一次呢?”
  “你没尽全力,怎会知道结果?”
  “开放的现代都容不了我的爱,更何况是这里……”古代封建,哪里容得下?
  “那我们打个赌,如果下次我们再见面的时候,你还是这样想,我马上送你回去。  ”
  “好……等等,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有缘的时候……呵呵。”说完,老妪转过身去,喃喃念道,”朗朗君子,清清我心,去
吧,大唐有一段传奇属于你。 ”
  “大唐?!”子清惊愕无比,还没等反应过来,老妪已经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等……等等啊!”
  四野空寂,身后的小竹屋顿时消失无踪, 除了一抹月光,两袖清风,就只剩下一片茫然。
  “就算是穿越,你也要告诉我,现在是大唐什么时候啊?还有,这里是什么地方?老婆
婆?老婆婆?”呼唤,也是空,子清深深吸了一口气,无力地坐倒在地,  ”没钱,没屋,没
熟人,只怕没等机缘到,我就直接饿死见佛祖了……”
“哎呀!晏子清啊晏子清,你怎么可以就这样轻易放弃啊?从孤儿到职业摄影师,一步
一步,再难也过来了,还会怕从头来过?真饿死了才是丢人丢到家!  ”敲了敲脑袋,子清站
了起来,看了看周围,”第一步,对,第一步,要先找个有人烟的地方,好好找份工作,冷
静,冷静,就算遇到坏人,记得你还有散打功底呢,别怕,大唐嘛,当做旅行见识见识。  ”
  “阿弥陀佛——!”突然一声佛号响起。
  子清急忙转身看着不知何时出现的白眉老和尚, ”大师……”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见
老和尚,总会想起法海,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人。
  “施主,其实要回去不难。”老和尚冷冷看着她, ”别跟那个老妖精疯,老衲教你一计,
保证你必定可以速回你来的地方。”
  “是什么计?”子清心里还是觉得怪怪的,这和尚的眉眼,就是老觉得像法海老头。
  “死。”淡淡地,老和尚吐出这个字。
  子清不禁摇头,”大师啊,亏你还是出家的,竟然劝人死。 ”
  “那老妖精每次勾来的小姑娘都是用这个方法回去的,死即是生啊。她最是见不得人寻
死的,凭施主的聪明,相信你懂如何做?”
  “死秃驴!你每次都用这招逼老娘放弃,老娘这次偏不?就算犯上杀孽, 也绝不放她走!”
夜空中,老妪的声音突然响起,似是怒气冲冲。
  “你这是何必呢?不过是一个赌约而已。 ”老和尚叹息。
  “你管我!我就不信情不能超越一切!”
  子清怔然瞧了一眼老和尚,”看来我是真的走不了了,算了,正如老婆婆说的,既来之,
则安之,我就留下……不过我很好奇,你们在打什么赌?”
  “我们……”
  “死秃驴!不准说!”老妪又开始咆哮,突然狂风大作, ”你这手段我忍了一百年了!这
一次,老娘一定要好好收拾你!”
  “阿弥陀佛,老妖精,你还是执迷不悟! ”
  “等等,你们别忙打啊……”
  “你让开!”
  一阵狂风突然刮起,将子清高高吹起,视线中,渐渐没有了那个老和尚——

  第二章.天降白郎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流传千年的这句诗,不知道最初出自谁的口,当初的不能体会,最终会在某个时刻某个
地点,大彻大悟。
  “哗啦啦——!”子清直直坠落在城边河中,冰冷的河水直激得她连打哆嗦。
  “有人投河了!快来人啊!”
  子清只觉得脑海中一片混乱, 这是什么跟什么啊?明明是被人……可能还不是人的妖精
扔下河,却变成了投河!
  没等人打捞,子清自己就挣扎着上了岸,在岸上剧烈地喘气。
  没有注意周围围观的人全部惊呆了眼看着自己。
  “公子……公子……你无碍吧?”其中一个大娘开口问道。
  “没事没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子清这才发现现在自己像个怪物一样被围住。
  “公子看你这打扮也不是那种穷苦人家啊,怎么这么想不开啊。 ”
  “我……我其实是不慎跌落河中……”子清连连赔笑, “害大家担心了,没事没事了。
                                        ”
  “真的没事了?”
“公子家住何处?不如让老夫送你一程吧?”岸边一位撑船老丈关切地问。
  “家?”微微一怔,子清连连摇头, ”我没家……”
  “唉,看来公子是半路遭了劫难才想不开投河啊。  ”路人们恻然摇头。
  “不是的……”子清刚想解释,一抹青影已来到她身边,将一个钱袋递给自己。
  “公子先拿着这些钱吧,先安顿下来。 ”
  这声音……
  子清惊然抬眼,对上一双清澈无尘的眸子——
  眼前人淡淡一笑,竟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凄凉与倦愁。
  她望着子清发呆的样子,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任随钱袋掉落子清脚下,  “算我又看错
一个人。”
  子清不禁一颤,慌然捡起钱袋,双手奉还,  “对不起,我不是……这钱我不能收……我
有手有脚,可以自己赚,不能要你的钱。 ”
  有些震惊,青衣女子淡淡看着她的脸,无邪而英气,纵使全身湿透,也似乎掩不住她淡
淡的辉韵。
  “兮儿,你又乱给人银子。 ”不觉手中钱袋已被人夺去,一个俊气十足的男子将钱袋往
她怀中一送,“这些银子可是你……”
  “如今,银子于我有何用?”冷冷打断男子的话,她凄然抬眼,眸中有无数不舍,   “罢
了,这是命,我们回盈江楼吧,马上要开戏了。 ”
  “我……”再次阻止青衣女子把钱袋给子清,男子拉着女子匆匆进了城。
  那眼神……
  轻轻一回想,子清的心不禁异样地跳动,抬手一抹脸上滴落的水,子清转头问,   “那姑
娘是谁?”
  “唉……”长叹一声,众人竟然散去。
  “老丈等等。”子清不禁一脚踏入河中,抓紧撑船老丈的桨, “您至少告诉我这里是哪里
啊?”
  “这里是汴州啊,公子,看来你受的打击不小,唉,现在已是深夜,如果不嫌弃,就跟
老夫回家将就一宿,明日好好找个郎中看看。 ”
  “汴州?那现在是大唐哪个皇帝当家?”汴州是哪里?天啊,天生地理小白,实在是不
知道这里究竟是哪里?
  “嘘——!我说公子啊,你可小心犯欺君之罪啊!  ”惊然看了看四周,撑船老丈正色道:
“如今是大唐天宝十三年。 ”
  天宝十四年不就是安史之乱吗?老天,穿越到大唐最动荡的年份了!
  看着子清脸色一变,老丈接着问, ”还不知公子叫什么?”
  “晏子清。”
  “晏公子快些上岸,我将船靠岸,你赶紧上来……”
  “哗啦啦——!”
  “又有人跳水了!”
  子清来不及多想, 马上扑入河中,朝那个跳水之人游去——反正都湿透了, 也不差这点。
  伸手环过那人前胸,子清不禁面上一红,是个姑娘!
  “对不起!”另一只手圈住她挣扎狂乱的手,子清奋力地双腿划水,几经挣扎,终于将
怀中女子救了上岸。
  来自身后的重重目光让子清觉得芒刺在背。
  “登徒子!”
  “姑娘,我……啊! ”来不及解释什么,子清双手才放开,便被狠狠咬了一口。
“你让我死不好吗?还要……还要趁乱非礼……”眼前这位清秀姑娘情绪激动,浑身湿
漉更显她的瘦小。
  淡淡的药味传入子清鼻中,子清急声道: “姑娘,我刚才不是有心的……”
  “你救了我,是害了我啊!安庆恩不会放过我爹娘的! 我只有死,爹娘才有一条生路啊。”
女子泪水如雨,已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泪?
  一听见”安庆恩”三个字,围观的人再次散开,连那位撑船老丈也默默划远。
  绝望地泪,更是奔涌,无助而孤独。
  “安庆恩是什么人?”子清忍不住开口问。
  泪眸满是惊色的看着子清,哽咽的声音开口, “你不知道他?他是当今第一红人安禄山
的爱子,只要被他看中的女子, 要么就是被逼自尽,要么就是被迫入他府邸, 受他折磨……”
  “我当是谁?原来是这个逆贼的儿子! ”子清冷冷一笑,“他们父子逍遥不了多久的。”
  女子更是震惊,瞧着子清上下打量, “公子你……”
  “我叫……哦不,在下晏子清。 ”英气,映入女子眼底,竟是那么温暖。
  “你是第一个敢说这种话的人……”泪水微微停歇,  “我叫霍香,家住汴州城南,父亲
以行医为生,公子救命之恩,我怕是……怕是只有来世再报了。  ”
  子清顿时拉住她,“你还想寻死?”
  “我只有一死,才能断了那畜生的念想,不然爹娘肯定逃不过这一劫!  ”
  子清展眉一笑,“凡事还没到绝路,更何况,有我在,你想死也死不了! ”一语既出,子
清顿时一恍,这话是不是说过了?
  红晕上颊,霍香刹那默然,不敢抬眼看一眼她。
  “这个……我们总不能一直湿漉漉的在夜风里吹吧?”  子清赶紧找句话打破这渐渐升温
的气氛。
  “我……”
  “我先送姑娘你回家吧。”扶起霍香,来自掌心的火热让子清慌然松手, “姑娘,请。”
  “嗯……”
  走入城门,子清的心却突然沉重了起来,望着这繁华依旧的灯火,想到这些百姓同样的
反应,那个青衣叫兮儿的女子是否一样被安庆恩盯上?
  若是如此……若是如此……子清的心忽然间乱了……

  第三章.死即是生

  “爹……”方才踏入药铺后院,霍香的泪再次流下。
  “傻孩子,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霍大夫惊愕地看着女儿的狼狈,在转眼看着她身后
同样狼狈的公子,不禁惑然,“发生了什么?”目光逼视子清,仿佛她欺负了她似的。
  “香儿!”霍夫人听见女儿的哭声慌然从屋中奔了出来,心疼地上下打量着女儿。
  “我……女儿今日做了傻事,还好遇到了晏公子。”霍香慌然给二老解释。
  “在下晏子清。”很端正的一礼,子清还是有些惴惴不安。
  霍夫人上上下下看了一眼子清,忽然笑了一下,然后变成了无奈的叹息。
  “谢谢公子救了小女。”霍大夫还礼,有些哽咽,忧心忡忡地看着女儿,眼中全是不放
心。
  “霍伯父,霍伯母……”突然意识到这样的称谓似乎有些怪异,子清慌然打住,重新道:
“霍大夫,霍夫人,二位可以安心,相信霍姑娘不会再有轻生之念。 ”
  “唉……”长长一叹,霍大夫满脸哀痛。
  “好了,好了,都别站门口啊,快进来把湿衣服都换了,当心着凉。 ”霍夫人慌忙招呼
子清进来,“老爷,我去拿几件衣服给晏公子先穿上,天色也深了,将就在寒舍休息一晚再
说吧。”
  点头,霍大夫深深望了子清一眼, “晏公子,请。 ”
  “谢谢。”子清舒了一口气。
  进了客房,终于换下了湿漉漉的衣冠,换上干净衣服倒在客房的床上,子清一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的就是那个青衣女子的眼睛,不沾一丝尘埃,清澈的震撼内心深处……
  不知不觉,已沉沉睡去。
  晨曦,照入客房。
  一缕缕淡淡的草药清香传入鼻中,让人觉得安然。
  下床,推开门去,只见霍香端着一碗药汤在门外徘徊来去。
  突然撞见子清, 竟然不知所措地又是摇头, 又是低头,“啊, 晏公子,我是……我是……”
  “怕我着凉,给我送药是吧?”子清微微一笑,接过药碗,轻轻喝了一口,发现热度刚
好,是这傻丫头所为吧。
  “晏公子,这碗只是普通的驱寒汤,等等还是叫爹帮你把下脉,以免落下病根。     ”
  把脉!不可以!中医一把脉就穿帮了!
  “这个……就不劳烦霍大夫了,我自小身体就不错。   ”看着她忧心的脸,子清笑然,  “有
你这碗汤就足够了啊,用心煮出来的,胜却药石无数啊。   ”
  “呵……”羞涩地一笑,霍香默然进房,抱着子清昨夜换下的衣裳往井边走去。
  “霍姑娘,那个衣服我自己来洗吧。 ”子清慌然追上霍香。
  霍香摇头,“自古便是女子洗衣,更何况,我也没多少时日能做自己甘愿做的事了。     ”最
后一句话,很低很低,似是压抑着什么。
  “只要你想做,便可以做啊。 ”子清笃定地看着她, “相信我,你会没事的。  ”
  震惊地仰头看着子清,霍香一咬朱唇,  “不可能的,连天子都不管他们安家,晏公子,
你的心意,香儿永远记得,别为了我,惹祸上身啊。  ”泪水,不自觉地滴落。
  “你别哭别哭啊……”子清顿时慌了,刚想抬手为她拭去泪水,霍香已经扑入了她的怀
中,将一腔泪水揉碎在她前襟。
  “晏公子!”霍夫人的声音突然响起。
  霍香慌然离开子清怀抱,红着脸叫了声,  “娘……”
  “你始终是闺女,不可以……”
  “是在下唐突,错不在霍姑娘。 ”子清赶紧打断霍夫人的话,正色道,   “安庆恩有没有说
过什么时候来这里带霍姑娘走?”
  一句话问道霍夫人痛处, “怕就是明天,我苦命的孩子。  ”
  “一天,那就还来得及。 ”子清点头,
                   “霍夫人,在下有一计,或许可以救霍姑娘一劫。    ”
  “当真?”路过院子的霍大夫急忙凑过来问道。
  “公子若能救小女,老身愿意做牛做马!  “霍夫人急然下跪。
  “别,别这样。”子清慌然扶起霍夫人,瞧向满眸惊色的霍香,道:   “佛家有说过,空即
是色,色即是空。我们不妨来个——生即是死,死即是生。    ”这个可是跟那个老和尚学的,
不知道他们两个的架打完没?不过无论如何,也要帮这些女子脱离魔爪才是。
  “晏公子,你是想?”
  “我需要铲子跟人手,还有明日不管发生什么,二位一定不能惊慌,或者有异常表情,
不然要功亏一篑。”
  子清转眼瞧着霍香, “还有霍姑娘,明天不管你身处什么地方,都要忍,这样才有机会
过关。而且,过关之后,你切记不能再随便抛头露面,就算是要出门,也记得乔装打扮,不
要被人认出才好。”
“恩。
    ”
  子清展眉一笑,心底却有一丝不安,抬眼望向清晨的蓝天,我可以救这名叫霍香的女孩,
那你呢?谁来救你呢?

  第四章.助纣为虐

  “嘭!嘭!嘭!”
  “开门!开门!本公子来接美人了! ”
  才过中午,那个传说中的恶霸公子就开始在门外叫嚣。
  子清示意霍家二老按计划行事,他们两人已满脸凄楚地在后院用铲子不断地挖着土。
  深吸一口气,子清开了院门, 目光没有丝毫畏惧的撞上那个体态臃肿的锦衣小胡子公子
——他完全就是胡人模样,身上还带着一股羊骚味。
  想必安禄山也跟这模样差不多!
  “让开!哪里来的死小子?”侍卫一把推开子清,安庆恩已经大步迈进院落。
  “本公子的美人呢?”
  “投河自尽了……呜呜,我的女儿啊……”霍夫人首先哭嚎起来。
  “想蒙本公子,我明明听属下说,她投河已被救起,定是你们将她藏了起来! ”安庆恩
顿时大怒,“我看你们是活腻了!”
  “是!女儿没了,我们两个也没有依靠了,所以就打算在这里挖好坑,死在这里罢了! ”
霍大夫按照子清的说法,哀痛无比。
  “哼,要是被本公子发现你们骗我,我保证,不用你们挖好,我马上就砍了你们!给我
搜!
 ”
  一声令下,十余名侍卫开始在霍家小院翻个底朝天,可是忙活了半天,依旧一无所获。
  子清上前,道:“本来那日我是将小姐救了下来,但是,昨夜,小姐又自私跑了出去,
我发现时,追出去,就只看见小姐跳河的背影……我从昨夜找到今日,一无所获,方才回这
里告诉二位老人家。”
  安庆恩冷冷看着子清把话说完,忽然一动不动的看着子清, “你小子,长得还蛮俊的,
要是个女人就好了。”
  子清的心不由得一惊,压抑住狂跳的心,淡淡说, “安公子说笑了。
                                ”
  “你还我女儿!还我女儿!”霍家二老扑上前来,被侍卫直接推开。
  “这个给你们做个补偿!”安庆恩随意地往地上扔了一锭银子,悻悻然,“本公子又没了
一个美人,真是憋得慌!不行,今日我一定要把盈江楼那小美人带回府去! ”说着,便要转
身离去,“这里没意思!没意思!”
  子清不由得一震!说的是她吗?
  “安公子请留步!”
  子清突然的说话,让霍家二老不知所措,按计划,没有这一步啊?不知道如何继续的二
老只好哭着抱在了一起。
  “本少爷不爱娈童,你这小子好生烦人! ”安庆恩不耐烦地一瞪子清,侍卫们早将子清
拦到了十步之外。
  怎么办?怎么办?
  子清突然一凛,一声大笑,“安公子,我觉得你要小心了。”
  安庆恩脸色大变,“莫非你这小子想对本公子做什么?”
  子清目光朝那十余个侍卫看了一眼, “非也,而是我觉得,这几个人可能也保护不了公
子您。”
“你好大口气!”侍卫长狠狠拔刀。
  “不如我跟公子打个赌,如果我赢了,我要做公子您的侍卫长!  ”子清淡淡一笑。
  “你好大口气!”安庆恩却大笑起来,“不过你还算是有眼光,好,本公子刚好闷,就跟
你打这个赌!”
  “晏公子你!竟然!”霍大夫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
  “能跟着公子你混,自然是大富大贵,在下如今贫困难当,自然要找个靠山。  ”子清憋
着口气说完,目光一触及霍家二老,感觉到的竟然是如刀割似的鄙视。
  “这话我爱听,那你想赌什么?”
  “赌你的侍卫长十步之内也保不了公子您的项上人头! ”
  “大胆!你竟然用本公子的人头打赌! ”安庆恩脸色大变。
  子清一笑,“那肯定不是,公子要是有损,我定然一命呜呼,所以,找个侍卫来做替身,
也好看看这些侍卫是否真靠得住?”
  “恩,好,本公子依你!”说着,安庆恩一指一个瘦侍卫, “你,站那边去!所有人,列
阵!”
  “小子,要是你输了呢?”侍卫长突然意识到什么, “公子爷,您还没问这个。 ”
  “我就当侍卫长大人您的奴隶,你要我做什么都成。 ”子清从容地说。
  “那,本公子就看着。”安庆恩安然站立一旁。
  子清笑然在小院中找了两根木枝,左右手各执一支,又在右手心抓了一把碎石,   “你们
准备好了吗?三……一!”左手木枝突然射出,众侍卫仓皇出刀相挡——几年摄影生涯,早
练就了子清的专注,有时候可以一瞬间就专注,所以这一击,准确无误,直飞那瘦侍卫的眉
心。
  “你休想!”侍卫长一刀横出,顿时将木枝削落。
  “没完呢!”与此同时,子清左手执枝,在右手碎石抛出的同时,左手已经将木枝顶在
了安庆恩的喉咙间。
  “公子爷!”
  这一失神,瘦侍卫连中几粒石子!
  “小子!你到底想做什么?”安庆恩脸色苍白。
  子清轻轻一笑,将木枝一抛,“我赢了! ”
  “你这是耍赖!”侍卫长暴怒无比。
  子清扬眉,“你说哪个刺客会光明正大的来行刺?一个好的保镖……不,是侍卫是不是
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要第一时间保护好主子?我就用了一个小计,  你们就都中招了, 请问,
安公子您觉得你安全不?”
  安庆恩深深呼吸了几口,大手一挥, “不用说了,你们几个饭桶! ”瞧向子清,
                                      “好!今
后你就是本公子的侍卫长!来!去本公子在汴州外的行营!把你这身破衫换了,做本公子的
侍卫,怎可那么寒酸?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谢公子提拔!小的叫晏子清!”子清抱拳,回头深深望了一眼霍家二老, “二位保重。 ”
  “呸!助纣为虐的小人!不劳你多心! ”霍大夫恨然开口。
  微微一扯嘴角,子清只能转身,不去看那侍卫长愤愤的脸,或许,只有这样,才有机会
再见她一面,才有可能帮她一回。
  走了几步,安庆恩朝原侍卫长招招手,朝他耳边耳语, “这小子来路未明,为了安全起
见,你们几个都给本公子盯着些,我们就让他当个空架子。 ”
  待子清跟安庆恩走远后,霍氏二老关了院门,慌然灭了灶火,将新砌的灶台猛地推开,
一连撬起了三块青石板,将闷在小窖中的霍香扶了出来。
  “香儿,那个晏公子竟然是个贪慕虚荣的小人啊! ”
“还好为娘的还没开口问他家家世,不然要是真将你许了他,那就后悔莫及了! ”
  “晏……晏公子不会是……”望着院中还在晾晒的白袍,霍香不敢相信地摇头,晏公子,
你明明不该是这样的人啊……为什么突然就……为什么我不懂你的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

  第五章.婉转余音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那得几回闻?
  过去念这句诗,总觉得是诗人在夸大,但是这一夜,子清是真真切切地被震撼了。
  穿着蓝袍银铠,更添子清的英气。
  夜幕降临,随着安庆恩进入汴州城,沿街一路行到汴州最大的伶人馆——盈江楼。
  唐时,还没有专门的戏子,有的只是最初的戏子雏形——伶人。汴州伶人馆,多数是犯
了事的官员家眷充入其中组成,所以这种官伶多才多艺者甚多。
  这里有专门的歌伶,舞伶,乐伶,诗伶,要说汴州最出众的,便是集合了上述四种伶人
才情技艺的盈江凤凰双伶。
  凤伶郑元奂,二十有八,种种乐器得心应手,一副妙嗓,可男可女,由于容姿俊秀出众,
被汴州很多达官女眷所喜,颇有人脉,虽是伶人,却也有些地位。
  凰伶雅兮,年芳十八,融歌于舞,有时还可弹唱赋舞一起,技惊四座,令观者赞叹。汴
州早有不少达官贵族盯上她,只是,有郑元奂从中斡旋,虽不安宁,却还未出什么大事。
  如今,安庆恩放话要带走雅兮,汴州达官贵人只好远远观望——虽然逃出了狼群窥视,
但却跌入了一个更大的虎穴。
  不知道是喜,还是悲?
  盈江楼宾客盈门,似乎在今夜显得格外热闹。
  “呦!安公子来了!来来来!小的给安公子备好了上等席位。”临门,小厮慌忙招呼安
庆恩十余人一起上楼,做到了正中的二楼上座。
  “本公子的美人呢?”安庆恩四处找寻,“今天莫不是不舒服?不出来唱歌?”
  小厮连忙给他倒茶,笑道:“公子莫急莫急,今日雅兮姑娘可是要给整个汴州来个惊喜。
咱们凤凰双伶可还从来没有同台出演过,今日,公子您来的正是时候。”
  “哦?”安庆恩大喜,“那我得好好看看。对了,你可记得这是雅兮姑娘承诺本公子的
第几场戏?”
  小厮擦了擦冷汗,哈腰,“公子爷真性急,雅兮姑娘又跑不了的,再唱三日,她自然会
守约跟公子回去,享受荣华富贵。”
  “如果本公子今日就要她从了呢?”
  小厮慌忙跪下,“雅兮姑娘的性情公子爷也见识过,就三日而已,公子爷可别……可别
因为一时兴起,就没了个美人啊。”
  “那倒是,今日本公子就是性急少了个美人,罢了,就再等个三日。 ”一摆手,小厮落
荒而逃,安庆恩斜眼看了一眼子清,“你在想什么?”
  子清摇了摇头,“属下是在想……凤凰双伶当真有那么令人惊叹?”
  安庆恩冷冷一笑,“你个穷小子,自然没有见过,本公子今夜就让你见识见识。”
  “谢公子!”子清暗暗一叹,若有所思。
  “落日出前门,瞻瞩见子度。冶容多姿鬓,芳香已盈路。”
  一曲空灵音顿然出现,白衣郎君坠绸而落,从天而降,顾盼间风流神情光彩照人。
  “芳是香所为,冶容不敢当。天不夺人愿,故使侬见郎。”
  翩翩雪裳款款入台,歌声婉转酥心,那妙然女子微微抬眼,嘴角弯起一抹羞意,对空吐
气如兰,那容颜出尘,若是当真对谁这样一笑,只怕是要三魂少一魂,七魄失一魄。
翻袖执手,郑元奂对上她的若水眸子,当真像一对初见钟情的璧人。
  心,剧烈地狂跳起来,子清接连深深吸了几口气,却见安庆恩早已垂涎三尺,直勾勾地
盯住雅兮不放。
  “宿昔不梳头;丝发被两肩。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自从别欢来,奁器了不开。头
乱不敢理,粉拂生黄衣。”纤纤素手忽地将簪子取下,青丝如瀑,竟然顺意地靠在他膝上,
将这歌唱得格外动容。
  从腰后取出玉箫一支,郑元奂惊世箫声缓缓响起,双眸脉脉相望,这一刻,真不知究竟
是戏还是真实?
  《子夜歌》,小时候偶尔读过几篇,当初不懂的寥寥数字,竟在眼前这般呈现,让子清
的心澎湃不已。
  大幕落下,宾客们大声喝彩,子清却觉得一丝黯然。
  “好!”安庆恩忍不住拍掌大喝。
  大幕升起,此刻的雅兮怀抱琵琶,神情凄婉,玉足轻踏,一步一声琵琶响,口中歌声却
缓缓而出,“崎岖相怨慕,始获风云通。玉林语石阙,悲思两心同。”唱的是对情郎的思念,
句句动情,眸底那点晶莹却始终没有掉下来。
  只轻轻一眼,便让众人忍不住揪着心。
  “咚咚咚!”小鼓声响起,郑元奂大步入台,雅兮面容已由悲转喜。
  “今夕已欢别,合会在何时?明灯照空局,悠然未有期。 ”柔柔的声音,在小鼓与琵琶
声中显得格外凄清。
  这歌!
  子清一动不动地看着唱歌的女子,是她!是她!当初就是听到了她的歌声,才会迷迷糊
糊来到这里!
  琵琶,小鼓顿时停歇,突如其来的安静,让众人不由得一惊。
  一点烟火忽地在台中亮起,灿烂一瞬即逝,郑元奂却已在烟火中下了台。
  原来是一枕黄粱……
  台上女子黯然失魂,泪水骤然而下。
  她大梦初醒,爱郎究竟在何方?
  子清揪心摇头,这场梦,似乎此时此刻才真正入梦。
  大幕再度落下,众宾客愣了一阵,终于拍掌高呼。
  一个丑伶跳上幕前,滑稽地一敲锣鼓,“嘿,各位看官欲知后事如何?明夜再来听者《子
夜歌》”
   。
  “本公子要看后面!”安庆恩拍案而起,忽然在大堂之中大声吼了起来。
  众宾客不由得一惊,原来这个小魔王也在,如今还是快快离开得好。
  见人流渐渐散去,热闹的大堂忽然冷清了下来。
  盈江楼主慌然跪下赔礼,“安公子勿怒,勿怒,小的再单独为安公子安排几场,至于雅
兮他们明夜的戏,要排练排练方才可以登台,不然万一出了纰漏,毁了公子雅兴,那就罪大
了。”
  “本公子只说一遍!现在就登台!”安庆恩带着众侍卫冲下楼来,“今夜唱完,三日后,
我来带走美人,今夜若不唱完,这里就是本公子与雅兮姑娘的洞房! ”

  第六章.为卿一醉

  “安家哥哥,如此用强,怎么能尽收如此美人心?”忽然,一位黄衫公子带着随从进了
盈江楼,笑然,一双鹰眸却饶有深意地看了子清一眼,“几日不见,安家哥哥你竟然收了这
样一位俊俏公子做随从,真叫人羡慕啊。 ”
  多瞧了黄衫公子几眼,安庆恩不禁抹了一下汗,  “是你!
                            ”
  “可不是我?”黄衫公子依旧在笑,  “你把小妹丢在洛阳大宅,自己跑来汴州四处找美
人,若然小妹跟安伯伯哭一声,当心我爹跟安伯伯一起来……”
  安庆恩连连赔笑,“朝锦弟弟,你可别啊,我这就跟你赔罪啊。 ”说着,跟手下交代,
                                        “快
拜见史家小公子,史朝锦。”
  史家?莫非与史思明有关!安史两家,素来都是狼狈为奸,勾结一起也不为过,但是看
安庆恩对此人有些顾忌,莫非他们之间有什么利益关系?
  “晏子清拜见史公子。”子清抱拳。
  再深深看了子清一眼,史朝锦笑道: “安家哥哥,你赔罪的话还是留给洛阳的小妹说吧,
至于现在,小弟只想要个赔罪的物品。 ”
  安庆恩急问,“只要是本公子有的,都可以给你! ”
  “好!那我要他。”一指指向子清,倒让子清大吃一惊。
  “好!”安庆恩一推子清。
  子清一愣,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再看了一眼史朝锦的脸,他不会有龙阳之癖吧!
  史朝锦满意地一笑,“还没完,我还要她——! ”手指所向,正好指上下妆出来的雅兮。
  “这个……”安庆恩有些为难。活脱脱的美人啊,怎么可以说让就让?
  “舍不得?”史朝锦淡淡一笑, “那么我们史家跟你的约定也就……”
  “好!好!给就给!”安庆恩气急败坏地一罢袖, “我现在就回洛阳陪你小妹!”
  “这才是好安家哥哥啊。 ”史朝锦望着安庆恩带着侍卫远远离开,拍了拍子清的肩头,
“你别怕,我素来爱才,你跟着他, 不出一个月,绝对身首异处,倒不如跟我共创一番大业!”
  “我……只怕……”
  “当年太宗皇帝都是用人不疑,自小到大,我从来没看错人,你是个人才,安心跟我,
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封王拜相。 ”
  子清无话可说,对于眼前人,实在是看不透他心中所想。
  “史……史公子……”楼主慌然带着班子跪倒在地,送走一个瘟神,好像这个比那个还
难送。
  史朝锦看着雅兮,“姑娘唱得曲子当真动人,不知我是否可以请姑娘喝一杯?”说着,
下属已将酒杯送到雅兮面前。
  抬眼看着史朝锦,面色无波无浪,波光一转,看到子清的刹那,却蔑然一笑,  “这次当
真是我又看错一个人。”
  伸手执杯,一饮而尽。
  子清的心刹那有如刀割,这次真的是百口莫辩,也辩不了。
  “好!雅兮姑娘如此豪迈,不如再干了这几杯。  ”史朝锦又命人捧上十余杯酒,饶有深
意地看着雅兮。
  “史公子,唱曲之人不能多饮,不然要坏了嗓子。  ”郑元奂慌然开口。
  雅兮匆匆回眸,满是感激。
  史朝锦有些扫兴,“那你帮她喝了。 ”
  他亦是唱曲之人,这酒是从来不沾。面有难色,郑元奂突然仓皇起来。
  黯然,在她眼底浮现,雅兮只是浅浅地苦笑。孤儿,孤儿,从头到尾,她都只是一个孤
儿。
  “若是真损了雅兮姑娘的嗓子,于公子您也是一种损失,不如我来代饮。  ”子清的声音
忽然响起,一连三杯下肚,这古代的酒真难喝……又辣又烈,可不能这样就倒了!又是数杯
下肚,子清觉得有些恍惚。
雅兮只是呆呆看着她的眉眼, 心底翻起无数疑惑,  撞上她有了醉意的眼——为何她看她
竟然不带一丝欲念?竟是那般的坦荡,甚至还有一丝担忧。
   终于将酒饮尽,子清身子摇了摇,用最后的清醒想着该如何继续圆词。
   有些震惊地看着子清,史朝锦忽然哈哈大笑,  “自古美人多令天下英雄牵挂,晏子清,
看来你也逃不过倾慕雅兮姑娘啊。 ”
   “我没有……不是……史公子……”子清摇头,可是感觉说话跟脑子想的不一样。
   史朝锦拍了拍子清的肩,“你若是喜欢她,就好好跟我闯一番大业,说不定,我可以割
爱将她赏了你呢?”
  “我……我不能要她……”子清恍惚地看着雅兮,说话却已是迷迷糊糊,    “你该有个疼
你的人相守白头……该有一群可爱的孩儿……”
  你到底是怎样一个人?雅兮震惊无比,  每个看见她第一眼的人, 想的都是如何将她占为
己有,唯有他这样一个人,不愿意要她,还希望她能过得好,幸福到老。
  “说什么傻话?如此可人的一个人,你竟然不要?”史朝锦也略为震惊,不由得哈哈一
笑,“见美人不为所动,当真是个做大事的!  ”一拍子清的肩膀,“我最喜这样的人才,走,
随我回营,咱们再饮个不醉不休! ”本来就是存心要坏了雅兮的嗓子,女子平凡些,或许可
以少些纠缠,没想到竟然杀出个晏子清,突然间觉得心乱无比。
   “我不能……不能再喝了……”半扶着子清,史朝锦带着随从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赶紧将冷汗擦尽,楼主终于吐了一口气, “好了,好了,这次终于好了,两个惹不起的
都走了。”
   这算是雨过天青吗?
  “兮儿,我……”郑元奂赶紧解释,  “你懂我的心的。”
  雅兮转目看着这个俊秀无双的男子,忽然幽幽地问,   “你愿意娶我吗?”
  凤凰双伶心意相通多年,在盈江楼也不是什么秘密,只是没等到凤求凰,却看见了今日
的凰求凤。
  “这个……兮儿,还没到时候。  ”郑元奂低头,他若是现在就成亲,只怕要坏了很多达
官贵妇的幻念,那么他会少了很多恩客,或许,将一文不名。
  “那是什么时候?等我又被另外一个你惹不起的大爷看上之后?”   雅兮忽然自嘲地一笑,
原来,在他心中,永远不是放心尖疼惜的那一位。
  “不会再有那种事了,现在不也一切平安了吗?”郑元奂也舒了一口气。
  “是的,一切平安。 ”雅兮的心刹那大乱,望着盈江楼门,他呢?那个真正救她的人是
否能一切平安?
  “兮儿?”看到雅兮眸底的异样,郑元奂上前,   “相信我,不娶你,是为了更好的保护
你。”
  “我知道了……”淡淡地,雅兮低下了头,转身走入台后。

  第七章.朝锦之诺

  雌兔脚扑朔,雄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将醉得不行的子清放在军营榻上,史朝锦屏退了周围侍卫,呆呆注视着她的脸,连那么
动人的雅兮都不为所动的男子?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伸出手去,轻轻抚上子清的眉眼,额头,脸颊,最后落在她的唇上。
  不知不觉间,史朝锦的脸竟然红了起来,不禁心底暗暗一惊。
  “锦儿!
     ”大帐突然被掀开,一个英挺的汉子冲了进来,满脸喜色,“我们成功了!成功
了!伏击……”突然话音一停,由喜转怒,指向子清,“他是什么人?”
“今日在安庆恩那里挖来的,他日必定是个好手!”掩盖着脸上红霞,朝锦笑然看着英
挺汉子,“凌仲,既然伏击已成,那最好今夜就赶紧把小妹接回来,不然我怕安禄山疑心到
我们头上,拿小妹出气,那人出了名的暴躁,一想到就做,连亲儿子都舍得下手。 ”
  “他仅仅如此?”凌仲冷冷一笑,还是不打算放过追问。
  “你还当我是小公子吗?”脸色一变,朝锦顿时大怒,“你一进来就直接唤我锦儿,就
不怕我的秘密泄露了,我们这那么多年的布局就毁于一旦了!”
  “我自然从来都没当你是小公子,你是我的女人!”凌仲突然上前抱紧朝锦,“你要的,
我就算是拼了命都会给你打下来,我只是不希望我最后得到的是一个没有心的女人! ”
  “你跟娘之间的承诺,我会遵守。”叹了一口气,想推开凌仲,朝锦慌了,“但是你若再
说下去,万一他醒了,听见怎么办?”
  “我不单要你的守诺,我还要你心甘情愿的给我。就算他醒来看见又如何,大不了一刀
解决了他!”凌仲松开手来,唇却狠狠落在朝锦的唇上,霸道不带一丝柔情。
  “你!放开!”朝锦狠狠推他,可是却推不动这个孔武有力的大将。
  “我们凌家帮你们母女那么多,我只要你记得,我要的向来很简单,就是你的人跟心! ”
放开朝锦,冷冷一瞪子清,“你惜才我可以容忍,但是,若我三日后从洛阳带小妹回来,听
见一丝流言,那么你就别怪我杀了他!”目光回到朝锦红肿的唇上,凌仲疼惜地抬手抚了上
去,唇又落了上去,带着暧昧一笑,“等我回来,我一定要塞个小凌仲到你肚子里去。 ”
  “你!”满脸红霞,朝锦娇羞无限,却掩不过眸底的黯然。是的,此生允诺凌家,是万
万不能毁诺。虽然凌仲霸道,但是也算深情,罢了罢了,自己的命其实比小妹好太多了,做
史家的女子,她才是真正的身不由己。
  “赶紧叫人把他抬出去,这个大帐是你跟我的,”凌仲走的时候,不忘交代一声。
  “好。”
  捂住心口,方才的一阵慌乱,让心跳混乱,等凌仲走后,那慌乱的心跳声更加清晰。
  “晏子清……”喃喃念了一句她的名字,朝锦上前扶坐起子清,她呼吸均匀,安静泰然。
只要一靠近,让人感觉到的竟然是心安。
  “来人啊!”朝锦一声呼唤。
  “小公子有什么吩咐?”帐外将士马上应声。
  滚烫的额突然贴在朝锦颈上,朝锦不禁身子一颤,“不……没事了……”抬手抚上她的
唇,因酒力的作用也是一片滚烫——这唇温柔柔软,与凌仲的却是有万分不同。
  这样的公子,将来会如何疼惜心中的最爱呢?
  这唇吻下去,定是百般的柔情。
  “我……”子清突然呓语,唇齿微动,落在朝锦指尖,宛若致命的挑逗。
  “晏子清……”再喃喃念了一声她的名字,朝锦慌然放倒子清,远离榻上,掀帘走出大
帐。
  初次相识,为何就让她如此放肆?
  朝锦剧烈地呼吸,想压住心底的狂乱,为什么想抱他,想吻他?甚至想让他抱在怀中,
极尽缠绵。
  不行!不行!她有凌仲,怎么可以如此?
  看见朝锦脸色有异,营中守将赶紧上来询问,“小公子,可是身体不舒服?”
  “不,我很好啊。”朝锦深深呼吸几口,
                   “我突然想去看看营中守备,帐中公子是新来的
本公子的贴身侍卫,你们下去给他找点衣冠,我不想在我营中还有人穿着安家的将服。 ”
  “是!”
  “下去吧,我一个人在营中转转就好。”
  晨曦,透过大帐。
帐外的将士晨练声惊醒了子清。
   头痛欲裂,第一反应子清慌忙去摸自己的衣甲,“还好!还好!都在都在。”看来是没有
穿帮!
   “都在什么?”看着子清的样子,朝锦不禁一笑,一双鹰眸定定看着他, “像个大姑娘
似的,还怕有人趁你醉非礼你啊?”
   “我……只是……”子清顿时脸红,想了片刻,方才说,“我是怕我酒后乱性,做出什
么不好的事。 ”
  “这里都是大男人,你能做什么?”朝锦笑意更浓,看他这谨慎的样子,也很有君子之
风,
   “就是男人才可怕……”低低的,子清来了一句,倒惹得朝锦一声大笑。
   “来人,把东西都抬上来。”朝锦忽地一吼,几个将士将衣袍与汤药送了上来。
   挥手示意下去,朝锦淡淡一笑,“快快换了衣服,我带你去熟悉一下这里,不然你如何
做得我的贴身侍卫?”
   “贴身侍卫?”子清一头雾水,“史公子,我怕我做不到啊。”
  “我说你能成就够! ”朝锦突然脸色一变,凑近子清,
                          “安庆恩昨夜遇到仇家伏击,已经
暴毙,你不跟我走,只怕你也没地方去。 ”
   “死……死了?”子清一脸震惊。
   “三日后,小妹将被接到营中,我们即将动身去范阳,与爹爹会合。 ”
   “史思明?”
  “见了爹爹可不能这样直接呼他的名讳。 朝锦更凑近她,
                     ”      小声道,“不然我可保不了你。
                                         ”
  “额……”子清一愣,好像事情越来越复杂了。要看见一个安史之乱的大头头了,心里
却是有些激动。深吸一口气,子清惊然发现朝锦的唇竟然还有些余肿未消,不禁抚上自己的
唇,“史公子,昨天真的没有发生什么吧?”
   朝锦一惊,“会发生什么?”
   子清摇了摇头,“史公子你的唇好像……有些肿……我昨天好像……好像亲到了什么东
西……”
   “胡说!胡说八道!你赶紧换好衣冠,喝下药汤!我在外面等你! ”心中一震,朝锦慌
然走出大帐。

  第八章.再见佳人

  换上史家军的黄袍青甲,子清喝下药汤,揉了揉太阳穴,步出大帐。
  这一天,子清随朝锦了解了不少这支朝锦亲兵的来由,隐隐知道一些朝锦的雄心。只是
瞧着朝锦的脸,觉得这样一个小公子,竟然有如此的雄心,当真有些让人惊讶。
  夜幕降临,子清负手站在营门口,看着汴州城隐约的城廓, “你今夜还要唱《子夜歌》
吧?”
  “在想什么?”朝锦忽然拍了拍子清的肩。
  “我想去盈江楼。”子清直接开口,
                 “昨夜听了一半,今日若不听完,心里真憋得难受。 ”
  “那好啊,说实话,我还从未好好听过凤凰双伶的曲。”说着,朝锦转身道,“备两匹马!
我们要入城。”
  “就我们两个?”子清惊愕无比。
  “我从小到大,比这个危险的都做过,更何况只是入城听曲?不是还有你这个贴身侍卫
吗?”说着,已牵过侍卫的马儿,翻身上马,“还不走?”
  子清摇头一笑,“你一点也不像史家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知道历史上,史思明也
是逆贼之一,但是,面对这个小公子,子清反而觉得亲切无比。
  “你……”微微一愣,朝锦竟不知该说什么?或许不是史家人, 她与他难说可以成为……
朝锦马上打住不想,“再不走,当心听不到全曲。 ”
  子清点头上马,与朝锦策马奔向汴州城。
  “咦?那是霍姑娘?”子清远远瞧见了在城外河边对月轻泣的霍香,想必是安庆恩的死
讯传到了汴州,她如今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出现了。
  “霍姑娘!”勒马下马,子清走了上去, “看见你真好。”
  “晏……晏公子!”霍香一揉眼角的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 “我还以为……还以为公子
你已经……”
  “我没事啊,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子清笑然。
  霍香忍不住扑到子清怀中, “知道安庆恩出事,你又是他的侍卫长,我以为你已经……”
  顿时愣在原地,子清只能拍拍她的背, “他死了也是好事啊,这样一来,你也可以照往
常一般自由出入汴州,傻丫头,这些都是好事啊。  ”
  霍香摇头,“不是,不是,经过了这次,爹娘怕我又出事,所以给我订下了亲事,三日
后,我就要嫁到洛阳去了。 ”
  “那么快?”子清不禁吸了一口气,这古代人怎么老喜欢父母做主?女儿一生的幸福就
这样快的交托出去?
  “知道公子……你还安好,我……我就放心了……我一直相信公子你,不会助纣为虐,
说不定……说不定那坏人还是公子为民除的害……是吗?”
  “我……”子清更是一头雾水。
  “公子,谢谢你……”深深一望子清的眉眼,霍香的泪已经止不住,双眸都是绝望, “多
多保重,是霍香福薄……但是我会一生都记得公子的。  ”
  转身,掩面而去。
  子清呆在原地,顿时心头像被压了无数大石。
  打马过来,朝锦不解地摇头, “你怎的不追?”
  喃喃地,子清苦涩地一笑, “你看我能给她什么呢?”翻身上马,不管心中是否有她?
她终究给不了她什么?
  瞧着子清突如其来的忧郁, 朝锦更加惑然,“只要你追上她,一切本公子自然有法帮你。”
  “不用了,谢谢史公子美意,就算追上了,我也是注定要害她更伤心的。  ”仰面长天,
子清长长一叹,“我是个什么都没有的人,我不知道我将来会怎么样,我给不了的太多了,
所以……”
  “晏子清?”
  “女人,不是应该有个安定的家?有个一心一意疼爱她的丈夫,  有一群可爱的孩儿吗?”
子清对上她的眸子,“说不定洛阳那个男子,可以给霍姑娘这片新的天地。  ”笑容再现,“况
且,我只当她是个小妹妹,我为何要去破坏她的姻缘?”
  “子清……”
  “快走吧。”一策马儿,子清当先冲进了城,朝盈江楼奔去。
  晏子清……望着她的背影,朝锦突然间觉得有些酸楚,想到凌仲,他心里除了她之外,
还有这大好山河,从承诺开始的那一天开始,安定这个词永远不会在他们之间出现,更何况
一心一意?
  “别后涕流连,相思情悲满。忆子腹糜烂,肝肠尺寸断。道近不得数,遂致盛寒违。不
见东流水。何时复西归。”
  琵琶曲调哀婉,大红台上,一袭单衣,薄得让人生怜。
  雅兮仰面,已是泪珠如雨,每一声歌,都是一个催人心肝的音符,让听者动容,观者垂
泪。
  《子夜歌》,她今夜是唱到等待爱郎归家吧?
  琵琶坠地,顿然弦断,如此地入戏,仿佛发生的都是真的!
  子清踏入大堂,随朝锦坐到大堂正中的主桌。
  “史公子,今天要吃些什么?”小厮慌忙过来招待。
  “随意。”朝锦一摆手,似乎也沉浸在雅兮的歌声之中。
  子清眉头一皱,大幕已然落下。
  等大幕再升,一身锦袍的郑元奂华丽地潇洒出场,只是这一次,他神采飞舞,吹箫顾盼
的竟是另一个粉妆可人的锦衣女伶。
  不想多去听他们唱的多么恩爱,子清的心却莫名地疼着, 为刚才那个摔碎琵琶的女子悄
悄动容。
  饶有兴致地看着郑元奂,朝锦向小厮招手,对小厮吩咐, “待今日他唱完,我要单独见
他。”
  子清有些不明白朝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明明不是龙阳,不可能看中郑元奂啊。
  大幕落下,雅兮再度登场,这一次,没有丝竹,没有乐器,有的只是她惨白的脸上未干
的泪。
  她清唱着,“夜长不得眠,明月何灼灼。想闻散唤声,虚应空中诺。人各既畴匹,我志
独乖违。风吹冬帘起,许时寒薄飞。”
  无助,凄婉,随着清唱,直直震撼子清的心。
  不由自主地起身,一动不动地瞧着台上女子,眸中满是怜惜。
  雅兮弄袖拭泪,却在众宾客之间,看见那个卓立的英气身影。
  他一切安好……
  蹙眉,含泪,噙着淡淡的一抹笑意,却恰到好处地将悲凉发挥到了极致。
  身子一摇,雅兮闭目倒地,大幕落下,《子夜歌》最终落幕。
  子清呆在原地,眉头却一直深锁,此时此刻,她都不知道方才她是真的倒地,还是为歌
而作的动作。
  掌声中,朝锦悄然朝后台走去。

  第九章.子夜绝响

  “兮儿,你没事吧?”才坐到妆台前,郑元奂马上关切地问。
  “没事……”倦然一笑,雅兮只是摇头,《子夜歌》
                     “    ,我今后不想再唱了。
                                   ”
  “为何?”郑元奂急切地问, “在汴州,这曲目可称当世绝唱啊,再唱下去,说不定长
安也能轰动!”
  “轰动长安就免了,你们是真的不用在这里唱了。 ”朝锦一扬手,掌心中是两锭金灿灿
的元宝,“这里只是十分之一的订金,我包下你们,随我上范阳在爹的大寿上一唱。”
  “要是我不依呢?”即使泪痕依旧,雅兮眸中却是一股倔强。
  “兮儿!”郑元奂慌然握住雅兮的手,“我们若是能进入史大人府中唱歌,说不定,咱们
真的不用再看人脸色了。”
  “在这世间,哪有不看人脸色的?要坦坦荡荡的活,除非在梦里。 ”雅兮摇头,只是失
望地看着郑元奂,“我们就算是红遍大唐山河又如何?身为伶人,不外乎就是戴着面具的戏
子,唱一曲又一曲的歌,哄看官欢心而已。 ”
  有些惊愕地看着雅兮, 朝锦突然觉得这个女子有种看穿世事的悲凉,倒让她不知道该怎
样接下去?
“这种强颜欢笑的日子,我受够了……”仰头泪眼再看着郑元奂,雅兮眸中带着最后一
丝希望,十年似真似戏的相守,经历白眼无数, 感激他处处维护, 也淡淡倾慕他的俊秀丰姿,
“我们都不唱了,好吗?”
  “我……”他又犹豫了。
  “我懂了。”苍凉的留下一句话,雅兮头也不回的往后院走去。
  “兮儿!”郑元奂满面焦色,刚想追出去,却被朝锦拦住。她屏退了后台的伶人,   “我跟
你做笔交易。”
  “史公子,你究竟想做什么?”郑元奂不禁问。
  “这可能也是你的造化。”朝锦淡淡开口,“只要你哄得我小妹开心,说不定,他日你还
能成为我史家的东床快婿,总比你唱到老也是一个伶人好。 ”
  郑元奂神色一变,“史小姐?”
  朝锦让开郑元奂的路,“现在,你是追出去,还是跟我走?”
  “我……”郑元奂犹豫片刻,马上点头, “但听公子吩咐!”
  “公子原来你在这里,我还以为……”子清终于找到朝锦,轻轻松了一口气。
  “你担心我?”朝锦脱口一问,顿然觉得说了句极为唐突的话。
  子清点头,“是啊,我不是公子你的贴身侍卫吗?万一你出什么事,我不就失职了吗?”
  “呵呵。我不会有事,倒是有一人,现在恐怕会有事。 ”朝锦一指后院,“我本来是来包
下凤凰双伶,打算一起带回范阳给爹唱一出的,现在就只有郑公子答应了,那位雅兮姑娘
就……”
  心,骤然一乱。子清脸色大变, “她怎么了?”等不及朝锦说话,子清已然朝她指的方
向追了出去。
  一丝不安突现心头,朝锦与郑元奂不禁对视一眼,他为何会这般失态?
  “那在下这就先跟楼主说下公子之意。 ”郑元奂的话,让朝锦愣了一下。
  “不必了,今夜你们收拾下衣冠,明日你只管跟我走,我史家看中的伶人,就算是强要
了去,他也不敢说一个不字,更何况,我只是包你们一月,并没有断了他的财路。   ”
  “哗啦啦——!”一桶水从井中打起,倾倒在木盆之中。
  子清瞧着那个单薄的背影用捣衣棒一下一下地捶打着衣服,缓缓走上前。
  “雅兮姑娘……”迟疑,最终子清还是喊了出口。
  雅兮抬头,却不去看她,“后院多是女眷,公子如此不守礼节乱闯,可还有半点礼义廉
耻之心?”
  这话如此之重!
  子清长长一叹,走上前来,却没有看她一眼,只是将袍袖一卷,蹲了下来。
  “你要做什么?”
  “洗衣服啊!”子清已经拿起一件袍子在手,“夜色已深,你有那么多衣服要洗,等你洗
完,都不知道几点了……如果连自己都不疼惜自己,还期待谁来疼呢?”转头对上她错愕的
泪眼。
  雅兮只觉得心头一阵暖暖的酸意,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你可别说自古就是女子洗衣,我晏子清最恨的就是天下男子都拿这个当借口偷懒!    ”
  “晏子清?”
  “啊!你们快看!竟然有男子洗衣! ”路过的女伶不禁一声惊呼。
  雅兮慌忙夺过子清手中的衣袍,“快些放下吧,小心传出去,别人笑死你。  ”
  “笑就笑,笑本来就在别人脸上,我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子清正色看着她,   “离开这
里,并非就是绝路,说不定会有新的世界出现呢?”
  “世界?”突然觉得子清的话充满异样,雅兮从未听过有人如此说话。
“走!”子清的声音突然响起,不容分说的握住雅兮冰冷的手,将雅兮拉了起来,推开
后院院门,带着雅兮跑了出去——
  “你!”雅兮想挣开子清的手,除了曾经的郑元奂,从来没有人牵过她的手……但是,
为何,每多跑一步,她心中的恐惧就减少一分?
  望着子清的笑, 坦荡而安然, 即使不知道究竟要去哪里,雅兮竟然觉得前所未有的安静。
  穿过巷陌,跑上汴州城头。
  子清慌然放开她的手,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唐突姑娘你。  ”
  雅兮低头,声音却冰冷,  “那么多年来,登徒浪子无数……”
  “其实……你看这片天地,天高地阔,不做伶人,也一样可以活很好啊。   ”
  雅兮惊然抬眼,清澈的眸子对上她的,  “晏……”
  心,猛烈地跳动,子清深深吸了一口气,  “先离开这里,离开汴州,就算《子夜歌》成
了绝响,只要唱歌的人好好的活着,相信会有更多的好曲子出现。   ”望着星空,
                                     “我过去在地
方,有很多很多种音乐,只有那些发自肺腑的,方才能够震撼人心。很多歌手都是唱自己心
声,心甘情愿的唱每一首曲子,不是表演,只是抒情,做最真实的那个自己。   ”
  “最真实的自己?”雅兮望着子清,那双温暖的双眸干净得不带一丝邪气,有的只是满
满的怜惜。转眸,黯然,雅兮苦涩地一笑,  “伶人哪里有自己?就算离开汴州,去了范阳,
一样是做戏而已。”
  子清伸手扶住她的双肩,  指尖感觉到她的瘦弱,“若是那样,我愿陪你去找真实的自己。
                                          ”
  “晏公子……”雅兮身子一颤,却连连摇头,  “你们都是一样,永远都是说到,做不到。
                                          ”
拂开子清的手,“我不想又一次绝望。  ”
  子清顿时无语, 她的心里到底是藏了多少的石块,  竟然让她走不出这样一步?但是她口
中的“绝望”两个字却深深印在了子清心底,是啊,绝望,我这是在做什么?她不可能接受
一个同是女子的我!就算让她重燃希望,终究也要亲手覆灭……
  凄然,在子清眸中出现,那突然而皱的眉头,映在雅兮眼底,竟然能撩动她的心,为何
要皱眉?是因为她的绝望感染了他吗?为何她总是这样,   用一个又一个面具将他人感染?真
实的她不是这样,十年前那个被她亲手埋葬心底的她不该是这个样子……
  “不好!”子清突然意识到把朝锦留在了盈江楼,  “我把公子留在盈江楼了! ”
  “亏你还记得我啊。 ”朝锦的声音突然在城下响起,抬手对城头晃了晃身边马匹的缰绳,
“看来下次我真的要多带个侍卫,不然路上真杀出个刺客,我小命铁定没有。   ”
  “是子清疏忽了! ”不放心地看了一眼雅兮,子清急道, “请公子再给我几分钟,我将雅
兮姑娘送回去,再来请罪。 ”
  “几分钟?是多久?”朝锦愕然。
  “就是很短的时间。 ”子清抱拳歉然一笑, “雅兮姑娘,请。”

  第十章.史家小妹

  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看着子清与雅兮默然远去的背影,朝锦心底没来由的一阵失落。
  仰头看明月,凌仲,晏子清……忽然间,朝锦全身一颤,觉得这夜风凄凉无比。
  “公子!”突然,子清的声音响起。
  朝锦笑然勒马面向子清,像是一个冷风中的孩子看见了家人一般。
  跑至朝锦身边,翻上马儿,与朝锦并辔,子清喘着气,“我失职了,对不起啊,要怎么
罚我都好。
    ”
  “这是你说的。”朝锦的鹰眸满是笑意,
                   “那就陪我一醉方休!”
“啊!不……”子清哪里还敢喝酒?万一穿帮了,那就死定了!
  “容不得你说不!”朝锦一声吩咐,“走!回营!”
  这一夜,虽然说是一醉方休,但是才饮了几杯,没想到朝锦会比子清先醉倒。
  将朝锦扶上榻,淡淡一笑,子清带着三分酒意长长一叹,脑海中浮现的又是那双清澈的
眸子。
  “雅兮……”喃喃一唤,子清只能再次长长一叹。
  “晏……晏子清……”突然,朝锦的手向子清抱了过来,让子清不禁大惊。
  “公……公子……”子清骇然推翻朝锦,这小公子难道真有龙阳之癖?
  起身欲走,朝锦却慌然抱紧了她, “不要走,这里好冷……”
  “那个……我去帮公子拿点被褥,盖上就不冷了……”子清仓皇无比,醉意都被吓醒。
  “我只是抱抱你……你别怕……”
  “公子,你当真是醉了吗?”子清挣开她的手,仔细看她迷离的眼。
  迷离的神色突然清明,一动不动地看着子清,朝锦的脸凑近子清,吐气如兰, “我想告
诉你个秘密……”
  “公子你说就好……别……”原来他在装醉!子清只想马上逃离这里。
  “其实我不是公子……呵呵……我怎么能是公子呢?”她笑了,泪水也跟着掉落, “我
一直走着不是自己想走的路……你也会陪我找真实的自己吗?”
  子清的身子猛烈地一震,上下看着她的脸, “你……你难道是女儿身……”
  “你说呢?”嫣然一笑,别是一番苍凉。只轻轻一推,子清已被她压在榻上。
  心剧烈跳动,子清屈肘顶住她的胸膛,却意识到什么似的收手,忙双手扶住她双肩,拉
远她们之间的距离,“公子……不可以……”
  “不可以什么?”邪邪地一笑,朝锦安心地靠在子清胸膛之上, “不要动……让我好好
的……真真实实地睡一觉。”
  “我……”子清松开双手,无奈地一叹,你如今是真真实实的活,而我呢?还是要依旧
假假的生。
  感觉到有泪水滑落自己颈间,子清翻身侧卧,却被朝锦慌张地抱紧。子清摇头, “我不
走,只是我身上青甲不如榻上柔软,公子还是睡榻上好些。  ”
  感觉她的手渐渐放松,子清长长一叹, “安心睡吧。”
  晶莹的泪滴落,分外清晰。
  子清伸手轻拍她的背,不知不觉间,也沉沉睡去。
  “有你这样的贴身侍卫吗?”清晨,一醒来,朝锦就满脸红霞,虽然昨夜趁着酒性说出
了那个不该说的秘密,但是一睁眼就能看见子清的感觉真的很好。
  “我……”子清慌然放手,滚下榻来, “公子,我不是……”
  朝锦淡淡一笑,换做是凌仲,在那种半醉半醒间,只怕不会有这般宁静美好的一夜,早
就化作干柴烈火。
  “我今日想去打猎!”
  子清一愣,“好是好,可是我可不会射箭。”
  “我教你!”朝锦马上跳下床,拉着子清就走。
  “等等公子,你还没洗漱,我也没洗漱啊……”
  “打猎要紧!”朝锦笑然,“来人,备好弓箭马匹,随本公子打猎去!”
  “锦哥哥!”
  笑容突然一僵,朝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锦哥哥!”
  “公子爷,野兽都没睡醒,你就想去打猎?”凌仲的声音响起,朝锦不禁一震。
朝锦转头看着凌仲脸上的尘土,淡淡的有些失落,上前拉住史小妹的手,看着她愈发憔
悴的脸,心里满是辛酸。“来了就好,来了就好,这次回范阳,锦哥哥不会再让你离开家了。
                                        ”
  “锦哥哥……”
  抱紧小妹,朝锦心中的疑惑却油然而生, “来返洛阳不该一日半就可以啊,到底怎么回
事?”
  “是我受不了安庆恩的虐待,所以他才离开洛阳,我便悄悄离家了,可是……我不知道
范阳怎么走,只知道沿着路走啊走啊, 可是越来越害怕……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锦哥哥了!”
史小妹泪如雨下。
  “末将在路上刚好遇上小姐,所以回来得比预期的早。 ”
  子清长长一叹,估计这史小妹又是一个安史两家联姻的牺牲品, 如此楚楚可怜的女子嫁
给一个那般粗鲁的男子,受尽怎样折磨,怕是她永远放不下的阴影吧。
  突然,觉得有什么目光狠狠看着自己,才一抬头,便撞上凌仲如刀的眼。才不怕你!坦
然看过去,你虽然壮过我,但是也不能输了气势!
  朝锦觉察到凌仲的异样,慌忙解围道: “好了好了,凌将军跟小妹都累坏了,先进营中
洗洗换衣,来人,新起营垒,让小姐晚上留宿。 ”
  “晏子清。”朝锦忽然一唤子清,“你去军需官那里领十八锭元宝,速速去汴州将凤凰双
伶请到营中,我们看来要提前出发了。 ”
  “是!”子清领了令,找了军需官,要了一匹马儿,朝汴州奔去。
  “火头军速速去汴州采办军需,我们明日就启程回范阳。 ”

  第十一章.将军凌仲

  出乎意料的,雅兮答应同赴范阳。
  对着雅兮微微一笑,子清牵马带着雅兮与郑元奂朝回城外大营。
  安排下宿营地方,觉察到营中将士看雅兮的异样眼神,子清忽然觉得有些不安。返身回
营,雅兮看着去而复返的子清,有些诧异。
  “晚上别脱衣服睡,若有事情,大声一叫,我就在附近。”子清交代完,点头一笑,退
了出去。
  雅兮望着她的背影,不禁浅浅一笑,虽然附近尽是灼热的目光,但是有子清一个微笑,
她就觉得安然。
  “兮儿,你在吗?”郑元奂突然想跟雅兮聊聊。
  “我在……但是有些累,我想先歇了。”
  “可是……”郑元奂长长叹了一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与他之间的距离竟然是那
么的远……没有心意相通,就算再唱《子夜歌》也没有那种情境了。
  听着他转身离去的脚步,雅兮心底一抽,只是沉沉一叹。
  夜色渐渐沉下,皓月当空,各营渐渐安歇。
  子清在雅兮附近的宿营来回踱步,心中一片复杂的波涌。
  “咦?那不是凌仲?”看着凌仲鬼鬼祟祟地溜进史小妹的营帐,子清不禁一阵惊异。悄
悄跟了过去,却让子清顿时满脸通红。
  “你终于想起我了!死人!”
  “我当然想你!你不知道你嫁去洛阳,可把我伤心死了。”
  “我才不信!”
  “我可是亲手杀了那个小畜生啊,好妹子,你可知道,我狠狠给了他多少刀?安庆恩那
浊人,怎么配拥有好妹子你啊?”
“呵呵,是吗?”
   “不信,看看我的心……”
   “不要……”
   “好妹子……来,让我亲口。 ”
   “呵呵……”
   宿营的烛火顿时熄灭,却让子清的心狂跳不已。原来,是凌仲杀了安庆恩!安史两家原
来不是想象当中那么团结,这个秘密若是传了出去,只怕安史两家一旦翻脸,那么安史之乱
也不会发生,岂不是改变了历史?
   凌仲,史小妹,这两人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勾搭在一起,但是两个绝对不是什么好东
西!白日白同情这个史小妹了!
   慌然远离营帐,子清回到雅兮营帐附近踱步。
  “晏子清……”轻轻掀起帐帘,雅兮看着子清来回走,不禁哑然一笑,难道遇上他,是
上天给她真正的缘分?
   “子清!“唰”的一声,一张长弓在子清面前一晃。朝锦笑盈盈地看着她,
       ”                              “来,我教
你射箭! ”
   “不好吧,都那么晚了,明天还要赶路,公子要好好休息才是。  ”子清摇头。
  “就算是休息,也不能少了贴身侍卫啊!一晚上看你在这里走来走去的,不知道的,还
以为你是这两个伶人的贴身侍卫!  ”朝锦挽起子清就走。
   “可是……”子清不安地一看雅兮的营帐,叹了一声,不得不跟朝锦走回大帐。
   隐隐地,在雅兮心底泛起一丝不安。
   才进大帐, 朝锦已将手中大弓拉满,“看好,就这样,左右手一拉,弓就开了,然后……”
   “公子……”看着认真的朝锦,子清眉头一舒,笑了,  “那箭呢?”
   “对啊,我竟然忘记把箭拿过来! ”说着,朝锦想转身出帐,却被子清拉住。
   红晕顿时上脸,朝锦不敢去看子清的脸。
   “公子,我有一件事要问你。 ”子清的声音很沉闷,“凌仲将军与史家有什么渊源?”
   朝锦脸色一变,看着子清,难道他看出了什么?
   “就是我史家的家将之一啊……”
   “那就好……”略微安心,子清放手,朝锦的心却乱了。
   “我去外面拿箭……”朝锦头也不回地逃出大帐,匆匆在校场拿了一支箭返回大帐。
  “我回……”  笑容僵在脸上,大帐之中,凌仲与子清凌然相望,似乎随时都会迸出火花。
  “公子爷,那么晚了,你留个侍卫在帐中,一个人出去,就不怕有危险?”凌仲冷冷问。
   “我只是去取一支箭而已,会有什么危险?”
   “好好的取什么箭?”
   子清抱拳,“是我学艺不精,对射箭之术实在不通,只好向公子爷讨教了。 ”看了一眼朝
锦,“夜色也深了,子清先告退了,改日我直接向凌将军请教。  ”说罢,子清匆匆走出大帐。
   才走了几步,顿时若有所悟地回头。
   那么晚了,留朝锦一个女子跟个壮硕将军在大帐,万一出什么事,那才是万分不妙!
   才回到帐前,子清却震了一下。
   “凌仲,你这是做什么?”朝锦不悦地问。
   “我倒要问你做什么?”凌仲逼她正视自己,  “你是我的女人!怎么可以大半夜的跟个
男人在帐中学什么射箭!  ”
   他竟然知道她的身份!朝锦今天肯定隐瞒了什么!
   子清不禁摇头,这史思明家实在是有太多的秘密了。
   “我们大计还没实现,不是论及婚嫁的时候!凌仲,请尊重我!  ”
“我上次就说过,我回来,定要塞个小凌仲到你肚子里!”
  子清不禁面色通红,心中泛起一片火气,这凌仲不单是要了妹妹,还想吃了姐姐!天下
哪里有那么好的事!
  “你敢过来!”朝锦惊慌失措。
  “你有本事就大喊!让全天下都知道你是女子!这样我们的局也可以作废了。 ”凌仲的
威胁,无疑是最强大的刀子,直接让朝锦没了声音。
  “哭?哈哈,不怕啊,等下我会让我的未婚妻逍遥快活的。 ”邪恶的笑声响起,对于此
刻的朝锦来说,必定是绝望无比。
  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第十二章.仇恨种子

  “不好了!公子,在东南边发现有异动!我们是不是应该去派兵一查?”子清突然在帐
外一声大叫,冲进帐来。
  一眼瞧见朝锦红肿的眼与凌乱的衣袍,子清忍下怒气,抱拳面向凌仲, “凌将军,原来
你还在啊!”
  “我去看看就回!”凌仲愤然一瞪子清,“小子,今后你的路不会好走!”
  看着凌仲走远,子清急然上前扶住颤抖的朝锦,却看见她的颊边颈间尽是鲜红的吻痕。
  “你出去!”
  没想到朝锦开口竟是这样一句话,子清不禁愕然。
  “求你……出去,我不想你看见如此狼狈的我……”哀求地,朝锦狠狠一推子清,自己
跌坐在地,掩面大哭。
  “对不起……我又一次失职……”子清恨然摇头,愤然步出大帐,立在大帐门口,狠狠
将拳击打在帐帘上。
  凌仲!此刻他定是在校场点兵!深吸一口气,子清大步朝校场走去,无论如何,也要他
受点警告!
  “你若是再过来!我便马上死在这里!”冷漠近似到绝望的声音响起,子清的心蓦然大
惊!
  “雅兮!”
  子清慌然赶向雅兮的宿营。
  “将军别……别……”郑元奂跪地哀求,却不敢上前阻止凌仲对雅兮的逼近。
  “不过是个伶人女子,你就算死了,本将也不会放过你!来啊,动手,把簪子戳进去!”
凌仲双眼通红,“今日被个小子坏了兴致,我就不信这个邪!”
  皓月当空,那清澈的眸,绝望而凄冷,没有泪,却是悲凉的笑。
  “这个世间男子为何总要如此伤害女子?”
  “雅兮姑娘!不要!”子清不顾一切地奔了过去,伸手抓住那猛然刺向喉咙的簪子,一
阵锥心的痛自手心剧烈地绽开。
  滚烫的血滴落她的襟前,子清只是摇头,心痛地看着她——
  泪水滑落,雅兮哀然摇头,“你何苦……”
  “姓晏的!你别逼人太甚!”凌仲压抑太久的怒火猛然爆发。
  “是你欺人太甚!”子清抬手将雅兮护在怀中,手中依旧紧紧握紧她的簪子与纤手。滚
烫的血,是那般的真实,滴滴落地,还落进她苍凉孤寂很久的心中。
  “你一个小小的侍卫!数次顶撞将军,来人,军棍五十! ”凌仲大声喝斥。
  “那好,你一个小小家将,竟然冒犯公子,是否也是应当受军棍五十?”子清反问,顿
时让凌仲开不了口。
  “晏……子清,你快放手啊……”心乱无比,那滴落的触感,让雅兮的心一次一次地撕
痛,却不敢挣开手,怕子清的血流得更多。
   “我不放!”眉眼间的英气更深,子清站在朗月之下,一股浩然之气笼罩全身,竟有一
丝无邪的光晕。
   心,强烈地震撼着,彼此的手紧握贴在子清的心口处,雅兮同样感觉得到她强烈跳动的
心。
   这一刻,心痛着,  慌乱着,也宁静着,在她怀中的莫名的宁静,就算没有下一刻的月光,
也够了。
  “发生什么了?”史小妹倦然被吵醒,一掀帐帘,便看见月下镇定的翩翩公子,不禁一
呆。
   “我要你的命! ”凌仲气急败坏,抽出腰间的佩剑,朝子清刺去——
   子清将雅兮护在身后,  松开手来,忍痛右手拔出左手心的簪子,在左手抓紧青锋的瞬间,
右手准确无误地一簪刺穿凌仲的右手!
   “啊!”手中鲜血翻涌,凌仲一声惨呼,青锋落地,  “我的手!我的手!”
  “凌将军! ”史小妹慌忙上前检视凌仲的手,本想转头对子清吼句“大胆”   ,可目光才触
及子清的眼,硬生生地将话吞了回去。
   “兮儿,你没事吧?”郑元奂慌然起身看子清身后的雅兮。
   雅兮连连摇头,慌然握上子清满是鲜血的左手,泪水簌簌滴落伤口,每一滴都让子清心
乱。
   忘记了这里是军营,  也忘记了这里还有一群围观的兵将, 子清不知道哪里有那么大的勇
气,更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害怕看见她的泪。
   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她们两人。
   抬起右手,怜惜地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温柔地一笑,不带一丝尘垢,眸中只剩下一片喜
悦,“不哭,我没事。  ”
   “侬作北辰星,千年无转移。  ”雅兮含泪一笑,一句婉转歌声逸出唇齿之间,还是那首
《子夜歌》 ,可是没了下句,在子清听来,却是如同红日般温暖。
   郑元奂愕然看着眼前的两人,  不禁冷冷握紧了双拳,再看一眼那边的将军小姐, 论勇武,
不如凌仲,论胆识,不如子清,哪里还有他立足之地?
   “你们当史家没有军纪吗?”朝锦的声音突然响起,只见她双眼通红,已是盛怒无比。
   “公子!”众将士纷纷跪倒。
   走上前来,冷冷一看子清血肉模糊的左手,朝锦的声音有些颤抖,   “来人,传医官给他
们两个治伤。 ”
   “是!”
   看着子清的脸,朝锦摇头,  “作为贴身侍卫,怎可轻易远离主帅?”
   “是子清失职! ”子清歉然。
   朝锦转眸看着凌仲,  “你身为将军,无故挑起事端,又该当何罪?”
   凌仲愤然一瞪朝锦,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朝锦深吸一口气, “你们一个失职,一个乱纪,各领十军棍,以儆效尤! ”说着,一展双
臂,“拿军棍来! ”
   一边小兵递上军棍,朝锦走向凌仲,  “你何苦相逼太急?”狠狠地,十军棍砸落凌仲身
后,咬牙承受,最后留给朝锦的竟是一个充满恨意的眼神。
   老医官跟随凌仲下去疗伤。
   朝锦却手持军棍走向子清,渐渐有些颤抖。
子清却释然一笑,坦然,“来吧,狠狠打。”挺起脊梁,没想到穿越千年,如今自己也要
承受这种刑罚。
  “不可以!”雅兮突然开口,“子清没有做错,为何要罚他?”
  “你让开……”声音已经嘶哑,朝锦何尝愿意打他?
  “他已经受伤,若是一定要打,就打我! ”雅兮突然跪下,郑元奂慌然道,
                                   “兮儿,你别
添乱啊,十军棍你受不了的!”
  “我可以!”清澈的眸子仰起,雅兮从容地一笑,这样的笑,已经消失十年,这样明媚
的雅兮,是何时回来的?
  子清上前握住她手中的军棍, “在公子你施刑之前,我可否向公子要道军令?”
  “你要什么?”
  “从今开始,谁在对雅兮姑娘做出非礼之举,按军法处置! 子清一字一句地说,
                             ”        “否则,
我只怕还会犯第二次,第三次,甚至第四次军法! ”
  “你威胁我?”朝锦的心重重一抽,看了一眼雅兮跟子清,恍然一笑, “好!我答应你,
若谁再对雅兮姑娘唐突,军法处置! ”
  “谢谢公子。”
  “你跟我回帐,等医官包好你的手,再加罚十军棍! ”朝锦冷冷丢下一句话,转身朝大
帐走去。
  “子清……”雅兮忧然看着她。
  “放心,好生休息,明日再来看你。 ”说完,跟着朝锦的脚步,朝大帐走去。

  第十三章.倾情一吻

  才进大帐,军棍已火辣辣地落在了子清胸口。
  子清顿时一阵气闷,引出一串咳嗽。
  朝锦将棍子一扔,泪然上前检视子清的伤, “你怎么可以就走了?怎么可以?”
  这一棍打得可真狠!
  子清缓过气来,“是……是我没保护好公子,甘愿受罚。”
  “我怕……”朝锦突然扑到子清怀中, “如果没有你,我真的怕有一天会……”
  子清突然一呆,摇头,“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了。”看见她颈间隐约的吻痕,眉头一紧。
  “公子,小的来给晏将军治伤。”帐外,医官的声音响起。
  朝锦慌然放开子清,坐到帐中榻上。
  “进来吧。”
  医官进来,拉起子清的手看了一眼,摇头, “这伤痕累累的,万一伤了筋骨,只怕这手
要废了。”
  那么严重!子清脸色一变,“那……还有救吗?”
  “先上止血粉,包起来,等伤口好了,老夫用针灸之术帮你活血通络,相信应该无大碍。
                                        ”
说着,医官从药箱里拿出止血粉,撒在伤口上,竟是揪心的痛。
  子清不禁哎呦一声叫出。
  “方才不是很英雄,不怕疼吗?”朝锦冷冷一问。
  “……”子清咬牙,绝对不能再被笑话。
  看着左手被包成个粽子,子清已是满头大汗,医官的手刚想落下把脉,子清慌然缩手,
“把脉就算了,有没有补血的药给我吃点就好,我很累,很想睡了。 ”
  “这……”医官为难地看着朝锦。
  朝锦一挥手,“就这样吧,下去吧。”
“是……”医官告退。
  “晏子清!”
  “公子,我在。”
  突如其来的呼唤,让子清不禁骇然,却见她柔柔地为她拭去额头的汗水,   “抱着我。 ”
  心,一阵惊慌,子清不禁骇然,反而后退了几步。
  “你……”朝锦突然哭了起来, “我知道你终究会嫌弃我。 ”
  “没有的事啊!”子清慌然上前拍拍她的肩,谁知道她一个返身,竟然是将子清扑倒在
床上。
  “我终究逃不过凌仲,不如让我心甘情愿的做一件此生不悔的事……”朝锦吐气如兰,
突然火热的唇压在了子清唇上。
  “不……不可以……”子清想拉开朝锦,却被她缠得更紧。她越挣扎,她越是用强,子
清只觉得一颗心都要跳到喉咙。
  若是衣裳解开,定是对她的最大伤害啊!
  怎么办?怎么办?
  或许……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放弃挣扎,子清反而搂上她的腰,让彼此的身体贴的更紧,突来的转变,让本来火热的
脸更加火热,朝锦渐渐地放轻了下来。
  就趁这放松的刹那,子清推开了朝锦,跳下了榻,  “对不起,我不能伤害你! ”转身,喘
着气,一步踏出了大帐。
  “傻瓜……”抚上自己的唇,朝锦的泪滚落脸颊。
  月光渐渐冷清,大营之中一片死寂。
  “杀——!”突然间,喊杀声四起,千余火把照亮了大营四周。
  朝锦大惊,起身按剑,步出大帐, “发生什么事?”
  “回公子,好像是有暴民来袭! ”速速关闭营门的小兵速速报告。
  “汴州距离东都不过百里, 怎么可能会有暴民?” 朝锦惑然, 突然感觉这一夜异常凶险,
满心都是不安。
  “传令全军一千将士,搭弓上箭,守备营卫!  ”朝锦冷静地下令,这支史家小公子的亲
兵也不是吃素的,令声才下不久,盾手兵已经围绕大营护了一圈,弓箭手全部上好了箭,若
是外面暴民强攻,恐怕也得不了什么好处?
  “史……史公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郑元奂慌张地奔过来,  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阵势,
若是被乱箭误伤,可就真的走错了这一步。
  “没你事,回营帐躲着! ”朝锦冷冷甩下一句,凌仲如今带伤含恨,定然不会出帐相助,
而小妹又素来弱小,这一夜,能靠的只有自己……对了!子清!
  “晏子清何在?”朝锦突然一声大喝,可是众将士中却没有回声。
  “回公子,方才好像看见晏侍卫骑了一匹马跑出大营了!  ”
  “出营了?”朝锦大惊,这个时候,他出营说不定已经撞上这支暴民!难说已经……不
敢想下去,朝锦连连摇头, “那雅兮姑娘可在?”
  “晏侍卫出营之前,专门吩咐了要好好保护雅兮姑娘,现在在营帐中一切安好。    ”
  “专门吩咐?”朝锦更是不解,晏子清到底在做什么?
  郑元奂知道再问下去也是惘然,最重要的是先保住小命,对了!雅兮!先去看看雅兮如
何?
  “里面可是史家小公子?”暴民头头忽然一声大喝。
  竟然知道这行营是谁的! 朝锦定了定神,“既然知道是史家军, 竟敢如此大胆夜袭大营?
我料定你们必然不是暴民!既然免不了一场死战,何不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报上你们真正
身份!”
  “史思明狼子野心,杀的就是你们姓史的!”暴民头头手中刀一挥,那群身后暴民的火
把就纷纷朝大营中扔去。
  “火头军,左右卫营将士速度救火!其他人等死守!必不能让暴民闯进大营! ”朝锦大
声指挥,虽然大营已经多处起火,但是阵脚未乱,一时间,暴民依旧没有前突的趋势。
  “他们在等什么?”忽然意识到更可怕的杀招,朝锦四处张望,难道他们在等一个变机!
  究竟什么是变机?
  心里,一片乱麻。
  “后卫营长何在?”突然,凌仲的声音响起,朝锦匆匆回头。
  只见凌仲强忍伤痛,大手一指营后,“后营之外十余步就是汴河,死守下去,我们绝对
撑不过这一夜!后卫营长你速速带人突围入河,直入汴州城内找刺史大人借兵解围! ”
  他竟然还会帮她?朝锦有些酸意,凌仲眼底的恨依旧,只是冷冷看了她一眼,走上前来,
悄悄在她耳畔说了句,“帮你,只是为了我自己而已,哪一日你想清楚了,你权衡清楚了孰
轻孰重,你再来告诉我,我们究竟该如何相处?”
  朝锦一咬下唇,还给他一个冰冷的眼,“多谢凌将军赐教。”

  第十四章.箭雨迷离

  “等不了火势更大了!兄弟们,随我一起杀进去! ”暴民头头一声大吼,千余名暴民已
然挥刀朝着大营木栏砍去。
  “放箭!”朝锦下令,箭羽离弦!
  可是,只要是落上暴民之身的箭,竟然都没有射进血肉!
  难道他们布衣褴褛之下,其实穿的是铠甲!
  “放……”
  “等等!”凌仲拦住朝锦下令,
               “我们箭矢有限,这样不出一刻,我们箭矢一尽,必是死
路!”
  “可是,若是不放箭,我们营栏绝对撑不过半刻! ”朝锦焦急地听着大营四周响起的伐
木之声,“他们定然不是普通暴民!各个都穿了铠甲!”
  “那就让他们进来!”凌仲突然一笑,“众将士把袍袖扯下,裹上长弓,人人把火点上!
进来一人,我们烧一人!”
  “得令!”箭矢入囊,长弓引火,大营之中火光冲天。
  火红的光,灼热的浪。
  “兮儿!兮儿!”郑元奂慌然闯进营帐,“我们快找个机会走!”
  “走?”雅兮已经是心乱如麻,望着被大火映得通红的营帐,涩然一笑,  “我们能有机
会走吗?”
  郑元奂急的连连跺脚,“等他们杀起来,我们两个赶紧逃,会有一线生机的! ”
  “那晏公子呢?”雅兮突然一问,让郑元奂不禁安静了下来。
  “他的死活自有天定,我只管我们能不能活下来! ”顿了片刻,郑元奂上前拉住雅兮的
手,一脸严肃,“走,你跟我走!只要我们能活下来,我马上就娶你!你说不唱《子夜歌》 ,
我就不唱《子夜歌》”
         !
  雅兮身子一震,望着他的脸,“你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郑元奂点头,
             “我想通了,不管将来我如何唱,我还是伶人!我改变不了这
个,但是,我们心意相通整整十年,我如果因为一点虚名就错过了你, 我才是真的一无所有!
                                         ”
  “可是……可是……”雅兮迟疑了,抽手,摇头,后退,一闭上眼,就是子清月光下浩
然相护的那一幕,那份安然,她心底是那般的眷恋。
  “你还迟疑什么?跟我走!”再次抓紧她的手,郑元奂带她奔出了营帐。
  热浪呼啸,暴民已然破栏而入——
  “杀——!”喊杀声大起,惨叫声此起彼伏,热血飞溅,处处都是刺眼的红。
  “公子,那两个伶人要逃跑!”
  朝锦匆匆一看那在混乱中东躲西藏的两人,不禁嘲然一笑, “伶人果然无情……由他们
去吧。”子清啊子清,你当真是白疼惜这个女人了。
  恐惧感在蔓延,不知道前路是何方?
  “我不放!”子清那个笃定的声音在心底响起,雅兮硬生生地止住了步子,不能走!她
不能走!
  挣脱郑元奂的手,雅兮跌倒在地,回眸在乱军之中找寻子清的身影,宛若晴空响雷,她
婉然的声音在烈火中喊出,“晏子清,你在哪里?”
  郑元奂的身子猛地一震,呆呆地看着她, “兮儿……你……你在做什么?”终究是输了
吗?十年心意相通,就输给那个见面数次的晏子清?
  含恨咬牙,郑元奂上前狠狠拉起雅兮,“我不管你在想什么?我现在只要你跟我走!”这
最后的机会,不能再失去这最后最宝贵的一个……
  “凌将军,锦哥哥,你们在哪里?我好怕啊! ”掀帐出来,慌然无措的史小妹在火光中
更加惊恐。
  “这里!史家小千金在这里!”暴民似乎认得大营之中每个史家的人,看见史小妹的身
影,就有几个暴民冲了过去。
  三丈之外,郑元奂身子一滞,看了一眼雅兮,手指松开,拔腿朝史小妹冲去——
  没有了雅兮,这突然出来的机会,是他此生命运最有可能成为转折的机会,他不能错过!
  “元……”雅兮骤然忍住呼唤,脸上突然出现一个绝望的笑, “你哪一句是真,哪一句
是假?”泪水瞬间滑下,无声坠落。
  看着他拼命拉住史小妹就跑,那种拼命,那种决然,到底为的是救美,还是他自己?
  突然,一阵剧痛在腹中冷冷地绽放开来。
  一柄长刀穿入身体,雅兮倦然一笑,任凭冰冷抽离身体,这一世,她是一个不能自主而
活的伶人,下一世,宁愿化身这山河中的一草一木,也不愿再这般辛苦的活了……
  倒下,眼望苍穹,有生以来第一次,雅兮觉得这样的天空,璀璨无比。
  “兮儿……”别过头去,忍住胸膛中的痛,郑元奂带着史小妹冲到朝锦身边, “公子,
小的将小姐安然送来了!”
  “锦哥哥,我好怕!”扑入朝锦怀中,朝锦安抚着史小妹。冷冷看了元奂一眼,朝锦冷
冷一哼,“大难到头,你倒是脑袋转得挺快。”
  “当心!”凌仲拔剑护住朝锦,“我们再撑一下,他们突围而出的若是成功,一刻之内,
援军必到!”
  暴民头子冷冷一哼,“小子,行军打战,你还嫩着!汴河之中早被我们下了渔网!一个
也游不到汴州城中!”
  今夜的一切原来是早有预谋!
  “那我就拼个鱼死网破!”凌仲忍痛跳上前去,与暴民头子缠斗在了一起。
  “凌将军当心!”朝锦忧心地一唤,换来的竟然是凌仲冷冷的一句,“公子还是多注意自
己,末将自有分寸!”
  朝锦咬牙护住史小妹,从来没想过,会有如此绝望的生死之战!
  只是……子清……你到底去了哪里?难道说, 你就是策划今夜偷袭之人?所以才会匆匆
离去!
一个更为绝望的猜想泛上心头,朝锦不禁倒吸一口气,是她太不小心了,怎么会?这样
就轻易相信一个人!
  望向凌仲,伤了他,也害了怀中的小妹……
  含恨望向大营外,若是当真如此,晏子清!就算是她史朝锦化为厉鬼,也不会让你逍遥
生死之外!
  “凌仲,对不起……”朝锦突然开口,凌仲长长一笑, “你知道我要什么的!
                                    ”
  “若是今夜我们得活,我答应你!”朝锦点头!
  “锦哥哥,你们在说什么?凌将军,你当心啊! ”史小妹完全不知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
约定。
  “谢谢小姐!”冲着朝锦邪然一笑,凌仲的招式忽然凌厉起来,“就凭公子这句话,今夜
我绝对要胜!”

  第十五章.一箭破敌

   马蹄声,在烈火声中突然响起。
   一支五百人骑兵突然在大营正门撕开一个口子,  长戈起落,暴民的攻势在这支骑兵的突
袭中缓了下来。
   “唏律律——!”只听见一声惊弦空鸣,一支飞箭正正射中了暴民头子的手!
   凌仲趁机一箭贯穿头子喉咙,头子顿然气绝!
   见老大突死,暴民大乱,纷纷朝四面八方逃窜而去——
   收弓下马,子清奔向朝锦,对上她惊魂未定的眼,  “还好来得及!让公子受惊了!”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落在子清脸上,朝锦忍住泪水,  “你这个贴身侍卫到底要失职多
少次?”他回来了!他不是内奸!没有害她一点!心里万分喜悦,却只能忍住不露一分。
   子清一愣,“我才出大帐,就发现附近好像有些异动,所以打算骑马出去看看,谁知道
一出去就差点被拦下马来,我怕出什么大事,所以一甩开那些人,就直奔汴州,向刺史大人
借兵……刺史大人开始并不信我,我好说歹说才派了五百骑兵……”古代野蛮姑娘真多!救
命还被打!
   “我……你不用说了!”打断子清的话,朝锦想去看她的脸,但是又顾忌四周的人,看
着她手中的长弓, “你竟然学会了射箭?”
   “子清还要多谢公子教导有方。 ”集中精力,拉满弓,放手就好的事,平时为了拍个最
完美的照片,傻傻的端个相机瞄半天都有,这个难不到子清。
   看着局面被控制下来,凌仲大步走了过来,一拍子清的肩膀,子清只觉得一阵火辣辣的
痛,“看不出来,你还算是有点用。 ”
   “彼此彼此。”子清倒吸一口气, “公子无事就好。”子清看了郑元奂一眼,又看见当初
交代的那几个兵将受伤倒在地上,心中的不安渐渐强大起来,再一抬眼,雅兮的宿营已经被
大火烧成灰烬。
   “雅兮姑娘!”子清的心放佛被放上了烈火,一阵灼痛。
   “她……她在那边……”郑元奂颤然一指方向。
   子清慌然朝那个方向奔去,突然步子一滞,长弓自手心滑落,最先进入眼中的是她那触
目的红色小腹——
  “不!不会的! ”冲上前去,子清的身子猛烈地颤抖着, “雅兮……你不会死的!不会死
的!”扶起雅兮的身子,看着她迷离的眸子,两行热泪滚下脸来,   “我来迟了……”
  “我……我本来要带兮儿逃的……可是……”郑元奂想解释,但是却发现一对上子清的
眼,就不敢再说一个字。
一刀,两刀,三刀,四刀……子清的心,如今煎熬无比,要她活!只要她活!
  “子……子清……”迷迷糊糊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子清的下颌贴住她的额,摇头,   “不
要说话,等你好了再告诉我!我带你走!你不会有事!  ”说着,将她一抱而起,她纤瘦的肩
贴在子清的胸甲之上,更显她身体的冰冷。
  “医官!医官! ”子清忍不住吼道。
  “医官正忙于救治将士,没空救这个伶人。  ”冷冷的,凌仲来了一句。
  一咬牙,“好!
        ”小心地放她上马背,子清解开腰扣,扯掉胸甲,翻身上马,不要再让任
何冰冷的东西再触碰她!
  温暖的怀抱环住雅兮,子清一夹马腹,疯狂地策马朝汴州城方向跑去——
  “晏子清!”朝锦追了几步,被凌仲拦了下来。
  “公子,当务之急,先把这里收拾了,你跟我还要好好研究一下,究竟偷袭的幕后人是
谁?”
  “你……”朝锦只好作罢,感觉到怀中小妹的颤抖,   “全军整顿,三刻之后,全军进汴
州安顿休整。”
  “驾!”子清狂策马儿,可是怀中人却抬起一只惨白的纤手按在她胸膛之上,喃喃道,
“你……让我走吧……”
  “我不放!”同样的话在马儿穿过汴州城门时笃定地响起,子清将怀中的她抱得更紧,
“听我的,什么都不要说,我还没听完你唱的歌……”
  “那……我现在……唱……”雅兮苍白的唇微微开启,断断续续的歌声从喉间艰难的唱
出,
 “愿……郎……长……相……守……星……辰……不……转……移……”    清澈的眸子中,
满满的都是安然,却缓缓黯淡下去。
  子清的泪滴落在她脸上,  “一句不够,我要听很多很多……驾!”
  “呵……”嘴角翕动,一个笑容淡淡绽放。
  突然勒马,门前的喜字映入子清眼底。
  子清慌然下马, 抱住侧落的雅兮, 整个汴州城她只认识这里的大夫, 也是她最后的希望!
  “霍大夫!霍姑娘!开门啊!开门!  ”
  “是晏公子!”
  “不要开门!”
  在霍香拉开门的瞬间,霍大夫按住了门,  “这小子朝秦暮楚的,一会儿跟安家,一会儿
跟史家,定不是什么好人! ”
  “可是,他毕竟是女儿的救命恩人啊!  ”霍香急道。
  “霍大夫!求求你,不管我是好人还是坏人,只求求你救救她,救救她!    ”子清哀声相
求,看着怀中人渐渐虚弱下去,不禁跪了下去,  “我求你……”
  闻到浓浓的血腥味,霍大夫更是迟疑,  “小女明日就要出嫁,你带个满是血腥的人进来,
万一冲撞了小女的喜事……”
  古代人迷信竟是那么的深?这一刻,子清终于明白,为什么一定要破除封建迷信!
  “她若有事!我保证霍香姑娘绝对上不了花轿!  ”子清抱着雅兮站起,突然狠狠开口。
  “你……”
  “你若再不开门,我要你永远后悔!  ”子清再一声大吼。
  “爹!你怎么那么冷血?”霍香含泪一喝,霍大夫顿时颤然开门。
  “晏公子,你快把这位姑娘抱进来,我爹不治,我来救!   ”霍香看见子清的泪,不禁身
子一震,深吸了一口气,将子清带向自己的闺房。
  “谢谢霍姑娘! ”
  “老爷,你怎么让他进来……”
“不让进来他就要毁了我们的女儿,我哪里敢惹史家的人?”
  子清将雅兮小心放下,霍香看见她的左手纱布上满是血迹,“你的手……”
  “先救她!霍姑娘,求你!”
  霍香伸手搭上她的脉息,不禁一惊,
                 “以我医术,恐怕不能为她止住流血,还是要爹……”
  没等霍香说完,子清已经转身冲向院中,“霍大夫……”
  “你别说了,我救,我救……”颤然一看子清的脸,霍大夫慌然入房,如今最好的就是
顺着这个有些发狂的人,不然小命也难保。
  “老爷,你等等,毕竟伤的是姑娘家,有些事还是我跟香儿来。”
  子清望着房中摇曳的烛火,心乱如麻,只希望她一切安好,安好……

  第十六章.一语鸿沟

  夜色深沉,子清的心却一刻也静不下来。
  “你想回去吗?”突然,耳畔有个声音冒出来。
  “是你!”子清一惊,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拉住这个突然出现的老妪,“你不是凡人,你肯
定能救她,是不是?”
  “你不已经救她了?”老妪跳坐在院中石桌上,双足一荡一荡,一点都不像个老者。
  “可是我现在什么都不能做……”子清黯然,身子微微颤抖。
  老妪眯眼看着她,“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想回去了吗?”
  “回哪里?”子清一愣。
  老妪长长一叹,“你张嘴,我送你个好东西。”
  “老婆婆,我现在没有精神开玩笑啊,什么好东西对我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  ”子清
忧心地看着房间中的烛影,“我哪里都不想去,我只想知道,她好不好?”
  最后一个“好”字还没说完,一粒满是清香的药丸已经扔入子清口中,老妪嘿嘿一笑,
“我若一改变你的性别,我的打赌就输了,但是呢,我也可以做点手脚,吃下这个药,十年
之内,你不必为信期与脉象担心,安然男装下去,铁定抓不到你。 ”
  “老婆婆!”子清简直苦笑不得,“这个时候,你还念着你的打赌?里面有人生命垂危,
你有能力帮,竟然都无动于衷!只要她能活过来,就算我被人发现是女儿身又如何?”
  “晏子清,这个可是你说的,我问过你回不回你来的地方,你选择的是留下,你就好好
按心的选择继续下去,到时候说不定有惊喜呢?”
  “你!”
  “我得走了,不然那老秃驴又来了,下次有缘再见! ”突然凑到子清耳畔,老妪有点紧
张地说,“你可得小心那个老秃驴,说不定是他把你是女儿身的真相抖出来!”
  “你们!”子清刚想发怒,老妪已经消失在了院子中。
  同一时间,汴州城中响起了浩浩荡荡的铠甲声, 朝锦带着数百伤残兵将在五百轻骑的保
护下退入汴州城。
  刺史大人连夜相迎,惊起汴州灯火无数。
  马蹄声渐渐靠近,子清知道,有些人,有些事,还是要来。
  卓立小院之中,子清没有回头,任凭院门被推开。
  “汴州刺史说这城中论医术最高的莫过于霍家,所以……”朝锦站在门口,迟疑要不要
进去。
  “……”子清沉默。
  “子清……”上前一步,朝锦面有难色, “这一次真的需要你从旁帮忙,从那些暴民的
尸体中搜出的几件物件来看,这些夜袭大营的人,很可能是我大哥史朝义派来的。 ”
“我这次恐怕帮不了你,雅兮姑娘还命悬一线……”子清涩然开口,摇头,再摇头,  “如
果,注定一切是空,你还会那么执着地追求下去吗?”
  “不会是空!”朝锦再上前一步,“你是我的贴身侍卫,我最最相信的人,北上范阳如果
没有你,我真的会陷入无数绝境,你不能对我不管不顾啊。  ”
  “就算我管了,帮了,也是一场空,公子,你何必非要走这条路?”子清转过头来,瞧
着朝锦,“做你自己不好吗?”
  朝锦摇头,一咬下唇,“你当真决定不帮我?”心,突然凉到极致,为了一个伶人,她
竟然对她如此冷漠!
  “不是不帮,而是无法帮。”安史之乱终究会被平叛,这条路走下去永远是输。
  “好……”朝锦的声音有些颤抖,一双鹰眸直直地盯着子清,   “不如我们做个交易?你
助我回到范阳,我就放你自由来去。”
  “莫非我现在不是自由来去的人?”子清的心突然一顿,看着眼前这个女子,那双眸子
如今虽然噙了泪水,却有深不见底的阴暗。
  “你当我史家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冷冷一问,朝锦的心刹那痛到极致,从这句话
一出口,她与子清之间,便有了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坎。  “你若是不从我令,就算这个伶人
今夜被救活,她同样看不见明日的太阳!你知道我做得出……”
  身子一震,子清苦涩地一笑,“史公子,你可以先回去了。  ”
  朝锦一怔,“你不要逼我对你……”
  “史公子,你尽管回去休息,子清等你吩咐便是。  ”子清转过身去,不再看她。
  瞧了一眼子清目光的方向,朝锦忍不住开口, “这个伶人究竟好在哪里?”我真该上次
彻底毁了她!
  “好在……她愿意做回她自己……”
  朝锦冷笑,笑得凄凉,“好……很好,我一样有我的不得已!  我没有退路,只能往前走!
                                          ”
  “史公子,请回刺史府休息,等你与凌将军商议出什么妙计,再吩咐我做吧。   ”子清的
语气瞬间冰冷无比,让朝锦觉得,彼此是不曾相识的陌路人。
  “你身为贴身侍卫,你不来护送我吗?”朝锦最后的希望,最后的一问。
  深吸一口气,子清迈步走向朝锦, “史公子,请。”左手一挥,那鲜红映入朝锦眼中,彻
底让她的泪崩溃。
  “你的手……你才应该看大夫……”
  “谢史公子关心,子清自会处理手伤……史公子,请上马……”
  转身关好院门,子清骑上马儿,与朝锦并辔而行。
  一路无言,朝锦几次欲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知道心在一分一分的冷下去。
  “好了,刺史府已到,子清先告退。 ”子清转身,一策马儿,奋蹄朝霍家跑去——
  回到刺史府厢房,烛火昏黄,朝锦黯然坐下,心中的痛,却挥之不去。
  “怎么?舍得回来了?”凌仲的声音突然响起,只是笑然瞧着她。
  朝锦低头,不想多说什么。
  凌仲走上前去,将受伤的右掌打开, “我可以为你受一次伤,受两次伤,但是,绝对不
会受第三次伤!”
  “大营当中我所说的,我记得……” 朝锦忽然抬眼看着他,“我要的,你当真可以给我?”
  凌仲冷冷一笑,“回到范阳,你自会看见我们的成果。 ”
  泪水滑落,朝锦忽然苦涩地一笑, “好冷……”
  凌仲上前,扶住朝锦,意味深长地低声道: “史朝锦,你要记得,这个世间,只有我会
帮你,也只有我能帮你得到你想要的,我们两个是不可分的……”
  身子一颤,朝锦闭上眸子,一字一句道: “凌仲,我也告诉你,我史朝锦只会给人一次
机会,他日若然负我,碧落黄泉,我必死咬到底,不死不休。”
  “哈哈,我喜欢女人咬,更喜欢做你的裙下之臣……”凌仲邪然一笑,伸手将朝锦抱入
怀中。
  同样的怀抱,却让朝锦一阵心慌,她猛然推开凌仲,“不可以!”子清,为何此时此刻想
的还是子清!
  凌仲冷冷一笑,“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希望你不要后悔!”摔门而去,独留下泪雨如下
的朝锦坐倒在地。

  第十七章.待嫁霍香

  子清下马,推门,刚好一头大汗的霍大夫长长舒了一口气走了出来。
  迎了上去,子清慌然抓住霍大夫, “她怎么样?”
  “命是保住了……只是,伤了腹部脏器,这辈子恐怕不能有孕了……”霍大夫沉沉地一
声叹息, “可惜,一个好好的姑娘就这样……将来要想找个好的夫家,怕是难上加难。”
  子清身子一震,伤然瞧着房中烛火, “就没有一点转机?”雅兮啊雅兮,我若没有劝你
北上, 或许你不会遭此劫难——是我害了你……我该拿什么还你?又怎样还你?不禁右拳紧
握,心,一阵一阵地抽痛。
  “当今之世,除非有仙人相助,不然断无可能。 ”突然,霍大夫想起什么似的看着子清,
“如今我人也救了,明日小女出嫁大喜之日,希望公子你能放我们一马,让小女能够嫁得安
然。”
  “好……”黯然低头,子清摇了摇头, “霍大夫,她……知道这件事情了吗?”
  “她一直昏迷,应该不知,我先下去给她开服药,失血那么多,身子需要调养,切记不
可颠簸,不然落下病根,就更不好了。 ”再叹了一声,霍大夫去了前堂药柜抓药。
  子清抬起手,想去把门推开,却迟疑地缩回了手。
  “吱呀——”门开了,霍夫人与霍香走了出来,手里握着一套鲜血点点的衣袍。
  霍夫人一看见子清,慌然道: “我……我去帮老爷煎药,香儿,你也来帮下。”还是多避
着点他好些。
  “霍姑娘……”子清唤住她, “今夜,谢谢你们,今夜惊扰你们之处,我万分歉意。”
  “晏公子的救命之恩,香儿还怕没机会报答,现在她在昏睡,公子可以进去看看她。  ”
跟着霍夫人擦肩走过子清,匆匆回头一看子清脸上的悲愁,霍香不禁心底一酸,其实,她很
希望, 这门亲事被子清彻底打破,哪怕只是默默陪在子清身边,也好过明日无知的茫茫未来。
  转过头去,霍香沉重地一叹,这一刻,她只希望月亮晚些落下,这一夜永远不会过去。
  深深吸了一口气,子清走入房内,一眼瞧见那张苍白的容颜,心不由得又是一阵疼痛。
  柳眉微蹙,冷汗淋淋,曾经清澈的眸子如今紧紧闭着,她一定很痛。
  子清忍不住伸手为她拂去额上凌乱的发丝,不由自主地泪水滴落在她脸上。
  “你会好起来的,雅兮,等你好起来,我会陪着你,走遍大唐山河——天高地阔,只要
你想做的,我都会陪你。 ”
  “晏公子……”端着热水进来的霍香呆呆地看着子清,短短两日,他的心里竟然满满的
都是她。
  慌然一抹脸上泪水,子清转身歉然一笑, “霍姑娘。”
  “我是来给这位姑娘擦汗的,如果不及时把冷汗除去,再受了风寒,恐有性命之虞。  ”
放下装满热水的铜盆,霍香看见她左手渗出的血珠,慌然握住她的手,  “晏公子,你的手还
在流血! ”
  “我倒是忘记了手上的伤。 ”淡淡地,子清忧心地看了一眼雅兮,“霍姑娘,我的手还不
至于危及性命,还是先帮雅兮姑娘……”
  “你住口!”霍香突然打断子清的话,
                  “再这样流血下去,你一样有性命危险,你等我去
拿止血散来帮你治伤。”转身朝外跑去,不一会儿就拿着药箱回来,将子清拉坐在一旁木椅
上,缓缓解开她满是鲜血的布条。
  热泪在眼中打转,霍香小心地撒上止血散,抬眼看着子清,本该灼痛皱眉的她此刻却是
木然看着床上虚弱的女子,不经意间,泪水悄然滴落。
  干净的布条缠上她的手,霍香小心翼翼,生怕下重了手让子清更疼。
  “好了……”有些哽咽,霍香吞了吞泪,“可千万别再乱动了,否则你的手恐怕要终生
残废。”
  “谢谢霍姑娘。”子清看见她眸中的泪光,“霍姑娘,你怎么了?”
  霍香慌然掩饰自己的悲伤,起身拧了拧热水中的帕子,帮雅兮擦拭着额上的冷汗,  “我
没事啊,爹跟娘正在熬药,过会儿会送过来……明日我出嫁之后,晏公子可以找个安静地方
让这位姑娘好好静养,等等爹会把药方给你,平日照药方抓药,调养个三个多月,她定能恢
复如常。”
  “她能早日好起来就好……”微微心安,子清忽然想起什么, “霍姑娘,你要嫁的是洛
阳哪一家?”
  “是哪一家都不重要,父母之命,媒灼之言,我只能认命。 ”霍香悲凉地一笑,
                                     “我很羡
慕这位雅兮姑娘,有晏公子这样深情相待,换做是霍香,哪怕只有一日,也于愿足矣。  ”
  “霍姑娘,子清其实……”子清摇头,要怎么开口呢?安史之乱就近在一年之内,洛阳
也会被叛军攻陷,如果嫁的是洛阳小吏,或许还可以趁乱安然逃开,若是嫁的是洛阳守军,
必免不了一场血战,到时候,她亲人若有损伤,岂不是不得幸福吗?
  “晏公子,霍香明白,缘分天定,半点不由人……”瞧向子清,霍香忽然凄然一笑, “公
子上次留在这里的衣冠,霍香已经洗好,看公子如今衣甲不全,我现在就去给公子拿来。  ”
  忽然抓住霍香的手臂,子清摇头,正色道: “霍姑娘,你听我说,不论明日嫁的是谁,
明年子清希望你能够举家迁离洛阳,朝西迁行。 ”
  “为何?”霍香不明白子清说的意思。
  “天下可能会大乱,想姑娘这般好心肠的人,不该卷入这个乱世。 ”子清只能说到这里,
再多的,或许子清说了霍香也不会相信。
  霍香不禁一惊,如今太平盛世,怎会有乱世出现?
  “子清句句属实。”
  “我相信公子……”霍香低头,黯然走出房间,若是真如子清所说,那爹娘又如何逃过
这一劫?出嫁从夫,夫家又怎会听下她一人所言?说不定还会被朝廷认作妖言惑众,  蛊惑民
心,累及家人。
  瞧着院边正在熬药的爹娘,霍香不禁一阵心悸。
  子清走近雅兮,忧然一笑,“你可要快快好起来……”闭上双眼,浮现出朝锦今日的脸,
子清只觉得有一抹不安在心底缓缓蔓延开来……今夜,我对她是不是太过冷漠?

  第十八章.借亲北上

  欢快的迎亲礼乐响起,一串串炮仗声热烈地在汴州城中沸腾着, 来自洛阳的迎亲队伍在
霍家院外停下。
  “呦!花轿已经上门了,咋个新娘子家门还死死闭着哇?赶紧打开打开,趁吉时上轿了!
                                        ”
花枝招展的媒婆咧着嘴儿大笑着,扭着腰去敲着霍家院门。
  “呵呵,原来是刘媒婆啊,快请进请进。”霍大夫笑着塞给媒婆一个红包,“小女还在房
内打扮,还要请您稍等片刻——夫人,看看香儿穿戴好没?”
   “呦!霍大夫,您真是客气呀,新娘子慢慢打扮打扮才是。    ”说着,刘媒婆已将红包塞
入怀中,大笑着四处打量,  “也合该是您的千金修了三世情缘,攀上了李家这门亲,从今开
始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啊。 ”
   “那也是因为有刘媒婆您呢。  ”霍夫人笑盈盈地迎上前来,又塞了一个红包给刘媒婆,
“这门亲事当真是多亏有您啊。  ”
   “哎哟,真是……您真是太客气了,呵呵……”刘媒婆挥舞着手中帕子,     “李家这个儿
子啊,长得真的俊,人家已经在洛阳等起了,就等您的千金呢。     ”
  “呵呵,香儿能有个好归宿,我们也就安心了。    ”霍夫人笑然拉着媒婆,笑的合不拢嘴。
   “敢问这里可是霍大夫家?”突然,一个官爷带着一队卫士将霍家围了起来。
   霍大夫小心地步上去,抱拳道:  “老夫就是,不知道官爷今日……”
  “来人!把霍家一干人等抓入刺史府!   ”官爷一声令下,指着迎亲队伍,  “没有刺史大人
命令,你们一干人等不得随意出城!   ”
   “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嘛?”媒婆突然不依不饶起来,    “人家闺女大喜的日子,竟
然官家下令抓人,总得给我一个理由,我也好日后回复新郎家啊。     ”
  “刺史大人怀疑霍家私藏禁药,特抓一干人等上刺史府问话,你休得多言,不然一概抓
走!”官爷大声一喝,刘媒婆也只能收声。
   “住手!”子清从房中走出,已换上来时白袍玉带,虽然一脸倦容,却有一丝浩然光华
隐隐流溢, “我乃史家小公子贴身侍卫晏子清,目前公子爷正在刺史府中休息,可容在下去
一见公子爷,官爷再抓人也不迟?”
  “晏子清?史公子有令,见了你,   一样抓走! 官爷冷冷一笑,
                         ”        “你不也是奴才一个而已,
毫无半点功名,凭什么让老子听你的?”
  “好! 我跟你去刺史府! 但是, 屋内有伤者,我们可以去, 但是劳请官爷勿要惊扰伤者!”
  “史公子也专门吩咐了,若是遇到受伤女子,一并抬入刺史府,如若晏子清不从,当场
格杀女子。”
   朝锦啊朝锦,你何必如此咄咄相逼?
   子清咬牙,恨然握拳,只能看着卫士们将依旧昏迷的雅兮抬上板车,将霍家三人同时押
向刺史府。
   临出门,霍大夫冷冷一瞧子清,  “枉你一介七尺男儿,竟然言而无信,老夫真后悔昨夜
帮你救人!”
   子清心中一哽,此时此刻纵有千言万语也无法解释清楚,史朝锦,你究竟想做什么?
   “晏公子?”身穿大红喜服的霍香惑然看着子清。
   “霍姑娘,帮我照顾好雅兮姑娘,我不会让谁伤害到你们的。     ”子清一语说罢,走近官
爷,“我要见公子爷!”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官爷一招手,令卫士牵过一匹马,   “史公子说了,一刻之内,你
若是赶不到刺史府,这些人的生与死,你连挖坑都来不及。    ”
   为何一夜之间会变成如此?朝锦怎么会突然那么陌生?
   翻身上马,子清猛然一夹马腹,马儿飞速朝刺史府奔去——
   穿过刺史府大门,一路旋风似的闯入刺史府,仿佛朝锦已经知会了府中众人,只要是子
清入门,一概不拦。
   后院庭中,水榭台上,朝锦与凌仲正在悠悠品茶。
   冲至朝锦面前,子清定了定神,  “为什么?”
  “因为我要安然回到范阳。  ”朝锦没有看她一眼, “我若不用这些手段,你恐怕诸多借口
不肯上路,因此耽误了行程。  ”
凌仲眯着眼看着子清,都是胜利的笑, “晏子清啊晏子清,你这次是不走也得走。”
  “史公子,凌将军,雅兮姑娘如今有伤在身,不便上路,子清是断然……”
  “在我眼里,她只是个伶人——天下伶人无数,死她一个又何妨?”转眼看着子清脸上
出现的盛怒,朝锦忽然一笑,避开子清的眼, “但是我知道,只有控制了她,才能控制你,
我比你还舍不得她死……所以我已经命人准备了软被数床,马车一辆,药材若干,用于路上
载她所用。”明明可以轻易的杀了雅兮,可是为什么她却害怕下这个手?
  嘲然一笑,子清说道: “我知道我今天定是说不了一个‘不’字,但是你又何苦为难霍
家?”这个古代女子竟然是如此吓人,当初为何会觉得她亲切呢?当初的她与现在的她,究
竟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史朝锦?
  “我并没有为难他们,抓他们,只是为了做戏。我要借霍香的迎亲队伍,绕道洛阳,走
水路从大运河回范阳。”
  凌仲起身,一拍子清的肩, “晏子清,其实你也可以说‘不’
                             ,但是跟你一起下黄泉的就
不止那个伶人。”
  “史家军一路行军回范阳太过招摇,我已经让郑元奂假装我,一路带军北上范阳。至于
我们,就要装作霍香的迎亲队伍,先避人耳目,转道洛阳。 ”
  看着凌仲脸上的笑, 子清突然一寒,再瞧了一眼迟迟不敢看自己一眼的朝锦,摇头,“公
子你什么都想好了,子清只有遵命的份,只是,子清有些话想单独与公子谈谈,还请凌将军
回避。“
  “晏子清!你凭什么要我回避?”
  “凌将军,请先回避。 ”朝锦一挥手,凌仲愤然离开。
  还是不敢去正视子清的眼睛,朝锦低声问道: “你要说什么?”

  第十九章.花轿出门

  “今日的你,与往日的你,哪个才是真正的你?”没有想到子清会突然有此一问,朝锦
抬眼对上她的眸子,她眸中的忧色,是对自己吗?
   朝锦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些有区别吗?”
   “有。
     ”
  “我从出生那一天开始,就不能选择,我只能作为娘最大的筹码,在史家的女人群中获
得来自爹爹的一点眷顾。我不能像小妹那般穿红妆,只能陪着娘纠缠于后院女子的勾心斗
角。”倒吸一口气,朝锦淡淡一笑,“所以我变成了史家最具心机的小公子,变成了爹爹最喜
欢的儿子。 娘这辈子,吃了太多苦,牺牲了太多太多, 才换来史家两大家臣之一的凌家支持,
我只能取得世子之位, 才对得起娘。 瞧着水榭中的鱼儿,
                 ”          眼泪忽然流下,“我不想威胁你的,
一点也不想的,但是我只是怕……怕……怕你不肯再做我的贴身侍卫。   ”
  “子清只不过是个凡夫俗子, 公子你真的太高看我了。  说不定哪一天,公子你会杀了我,
会觉得这番心意白白托付。 ”子清半是玩笑,半是真,说完这句话,子清正色问, “我们一上
路,是否会放了霍家三人?”
  “会,只要我们一离开汴州城,刺史大人自会放人。  ”朝锦点头,忽然一笑,“那你还愿
意做我的贴身侍卫吗?”
   子清眉头一舒,“公子把刀都架在我脖子上了,我哪里还敢说不?”安史之乱即将到来,
朝锦啊朝锦, 你就算是当上了世子,也不过是昙花一现, 终究要被大唐镇压, 送你安然返家,
或许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
   朝锦松了长长一口气,“我还以为我们不可能……”
   “公子,我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讲。 ”子清望了一眼四周,确定没有凌仲的身影,方才开
口,
 “凌家,到底对你们母子有多忠诚,我不知道,但是,凌仲此人,却是万万轻信不得的。
他与史家小姐其实……其实关系不一般。 ”
  朝锦皱眉,“怎的不一般?”她从来都没懂过凌仲,因为他总是一个阴影,盘旋在她的
无奈之中。
  子清不知道该怎样启口, “就是……就是说他们两个不仅仅是家臣与小姐,而是……情
人。”
  朝锦身子一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凌仲与小妹……他们……”
  子清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 “昨夜偷袭大营那些暴民身上的蛛丝马迹,凌仲也参与了分
析?”
  “不错,那些史家的物件正是凌仲搜出。  ”朝锦点头。
  “既然是偷袭,怎会傻到带着主使者有关的物件行动?”子清惑然,哪个电视剧如果这
样演,肯定要被观众说编剧小白!
  “这……”朝锦突然心中升起一丝恐惧。这个凌仲,究竟隐瞒了什么?
  子清抱拳,“还请公子今后多多留心。 ”
  朝锦点头,深深望着子清,欲言又止,你会一直陪着我走下去吗?
  子清躲开她的眼,“公子……该出发了。 ”
  “恩。”朝锦轻轻一叹,“这一次,你可不准再失职了。 ”
  子清摇头一笑,跟随朝锦离开了水榭。
  一支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出了汴州城门,  身后跟着一辆好似装满嫁妆的马车,鞭炮声一
声高过一声,两匹高头大马并行护住花轿,一人刚猛傲然,一人浩然清秀,一路上引得无数
人驻足观望。
  于此同时,霍香与霍家二老被悄然送回家中。
  刺史亲自备好车马,要求刘媒婆与一干迎亲礼队全部换下红装,  坐马车先赶至东都郊外,
自有人会接应他们,把新娘霍香安然送至李府。
  小小百姓怎敢说个不字?虽然不知道为何刺史大人会做这些,  但是能将女儿安然嫁到洛
阳李家,对于霍家二老与刘媒婆来说,是大幸啊,哪里还敢不答应?
  悄悄地,带着无限忐忑,霍家三人与刘媒婆坐上马车,也出了汴州城。
  清风徐来,大红花轿帘子偶尔扬起一个角,花轿之中,朝锦笑然偷偷瞧着轿外子清,会
有那样一天吗?子清是轿外良人,而她是花轿中的含羞娘子,一起共赴盟约,相守一生……
  “晏子清,你真是个难缠的对手。 ”冷冷地,花轿另外一边的凌仲开口,“不过以后的路
还长,咱们看看到底谁能笑到最后?”
  “我没心情陪你笑。”淡淡扔下一句话,子清一勒马头,朝花轿后的马车奔去,直到现
在雅兮还没醒,这一路颠沛,会不会害她落下病根?
  “你!”若不是这路边有来往旅人,怕闹出什么,影响到借道洛阳的大计,凌仲只差点
把马鞭甩朝子清。
  “锦哥哥,你的贴身侍卫满有趣啊。 ”同是花轿之中,朝锦一边的挤身而坐的史小妹忍
不住“噗嗤”一笑,“你看他把咱们堂堂凌将军气的。 ”
  朝锦嘴角一弯,一想起小妹竟与凌仲有染,笑容又骤然而逝,有些事无法问出口,但是
就单是看小妹瞧向凌仲的含羞眼神,一切已然明了。
  马车在官道上摇晃得很厉害, 可是透过偶尔被风吹起的帘子, 还是可以看见雅兮在厚厚
的被子上面安静昏睡的脸。
  子清安然长长舒了一口气,望着茫茫官道,这一程,前方究竟有没有危险?子清一想到
这里,心底就一阵没来由的不安,到底是什么让她的心有一丝挥不去的慌乱?皱眉去想,却
毫无头绪。
突然,马车中的雅兮眉头一蹙,紧闭了一天一夜的眼睛缓缓睁开。
  不是地府的黑冷,不是大营的火光,没有牛头马面,也看不见那个心疼落泪的子清。
  “晏……晏……”口中一片干涩,还带着残留的药味,雅兮的呼唤在马车声中尤为微弱。
  她醒了!
  子清甩了甩头,一边策马靠近车窗,一边颤声呼唤,“雅兮姑娘,雅兮姑娘……”
  是他!虚弱地转动眸子,看见窗外被帘子忽掩又忽现的子清,心底的不安瞬间平息,嘴
角一弯,“晏……”
  “我在这里,你是不是口渴?我马上拿水给你啊!”说着,叫停马车,解下马背上的水
囊,将缰绳交给一边扮作乐手的卫士,自己跳上马车,“继续前行,别落下公子的花轿。”马
车再次动了起来。
  小心地微微托高雅兮的头放在自己膝上,子清打开水囊,慢慢凑近雅兮的唇,“先喝点
水,等到了正午时分,大家整顿休息的时候,我再帮你煎药。”
  清凉的水入口,雅兮怔怔地看着子清,子清只觉得脸上一热,心忽地狂跳了起来。
  每一次,她最绝望的时候,总是有她在身边——这个人,总是让她的心很安然,忽然想
起记忆中她说那句话,“一句不够,我还要听很多……”不禁哑然失笑,淡淡红晕在惨白的
脸上格外分明。
  难道发烧了?子清慌然摸上她的额,“雅兮姑娘,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摇头,闭眼,雅兮吃力地抬起苍白的纤手,落在子清右手背上,“别……走……”
  “我不走……”柔柔地回答,子清眉头一舒,握住她的手,傻傻地一笑。

  第二十章.巧逃危机

  按脚程,明日黄昏可到达洛阳。此刻天色已晚,只好在路中村镇的小栈中休息。
  “大家也累了,好好去房中休息吧,明早辰时启程。 ”凌仲吩咐完众人,冷冷瞧了朝锦
一眼,头也不回地朝房间走去。
  “小妹你也累了,快去休息吧,看你脸色也不太好。 ”朝锦无奈地看了史小妹一眼,想
说的话到了口边,只能咽下去。
  史小妹点点头,上了楼上的房间。
  “子清呢?”朝锦看众人都基本入了房,可是子清却没有踪影,难道还在马车上?心中
酸然一痛,该不该出去找子清呢?
  一盏马灯在夜色中格外明亮,而那个卓立马车畔,轻轻吹凉药汤的子清格外显眼。
  “子清?”朝锦走上前去,“夜色已晚,快些去休息吧。 ”
  子清笑然,“我今夜就在这里稍微休息一下便好,雅兮姑娘身子有伤,一路颠沛都没得
好好休息,如果再抱上抱下,恐怕……”
  “你不用说了,我懂了。”朝锦的声音有些僵硬,看了一眼车内的雅兮, “好吧,我也留
下来。”
  “公子?”有些错愕,子清连忙摇头, “这可不行,公子还是快快进栈内休息。 ”
  “你堂堂贴身侍卫,还保护不了我和她?”说着,朝锦便要来抢子清手中的药碗,   “让
我来吧,娘亲多年身体不好,常常是我在侍奉,定然比你喂药喂得好。  ”
  “公子,等等。”子清突然拉住朝锦,“公子,你仔细看看这个小栈周围。 ”
  朝锦一惊,觉察到子清脸上的凝重,仔细看了看周围, “好安静。 ”
  “我突然发现这家小栈就只有我们这些客人,感觉怪怪的。  ”子清将朝锦拉进马车,“先
进来。”
  “史公子……”看见朝锦与子清同时出现在眼前,雅兮有些惊愕。
“什么都不要说,先把药喝了。 ”子清小心地捧起她的头靠在自己怀中,将汤药舀了起
来,再次吹了一吹, “来,可以喝了。”
  朝锦转过头去,不敢去看子清如此柔情的一面,  “你让我进来,就是看你喂药?”
  雅兮面上一红,顿时不知道该怎样解释。
  子清一边小心地喂药,一边皱眉道:  “我觉得今天不太对劲,公子你若是一直站在外面,
我担心有暗箭,在马车里面,至少还有些屏障。  ”
  眉头一皱,雅兮忧心地看着子清。
  朝锦点头,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子清淡淡一笑, “我们悄悄先走。”
  “走?”
  “假若今夜真有人偷袭,必定是我们之中有谁是内奸,对敌人通风报信,而可能也就是
这个人,策划了上次大营暴民事件。 ”药碗中的汤药喂完,子清对上雅兮的眸子,示意她不
要害怕,“安心的睡吧,我们不会有事。 ”小心地放下雅兮,拍了拍她的手。
  “公子,你做好了,我去赶马车。  ”
  “等等, 马车可不比骑马……”朝锦从来都没看见过子清赶马车,  若是一个生手赶马车,
马车定是翻来翻去, “而且,小妹还在里面,我不放心她。 ”
  “有凌将军在,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一句点醒朝锦,子清笑然坐在车夫位子上,  “都
看了快一天别人赶马车了,我就不相信我亲自来就不行了——坐稳了!驾!   ”
  两匹马儿突然一惊,奋蹄就跑——
  马车疾驰向洛阳方向,朝锦望着那个小栈的方向,忽然看见浓烟滚滚而出。
  “那边——!那边真的出事了! ”
  “吁——! ”拼尽力气一勒马儿,子清长长舒了一口气, “好了,我们就在这里等他们安
然撤出来。”
  “为何要等?”朝锦不解, “留那个内奸同行,我们这一程就算走水路也一样不安全。  ”
  “我是想看看到底谁是内奸?”子清瞧着朝锦,  “此人若是不明,他日你必遭祸害。 ”
  “我不想知道! ”朝锦忽然抓住子清的手,那些卫士都是汴州刺史府的人,都是临走时
才挑选出来,有详细家世的人,而要说她一点也不懂的人,只有二个,一个是凌仲,另外一
个便是她心疼的小妹——这两人无疑是嫌疑最大的两人!一动不动地看着子清,   “子清,现
在就带我走!只要我身边有你,我只相信你!  ”
  这句话传入雅兮耳中,雅兮似是意识到什么似的悄悄瞧了一眼朝锦,皮肤白皙,鹰眸若
水,是堂堂公子已经够俊秀非凡,若是女子——雅兮蓦然一颤,不敢想象下去。
  “公子你……”意识到什么,子清慌然抽回手,  “走就走嘛,公子别说那些话,当心被
认作龙阳之癖。 ”希望雅兮没发现什么,回头一瞧她,苍白而平静,子清不禁长长舒了一口
气。
  “我……是我失态了,晏子清,我们要趁夜赶到洛阳码头,速度雇船北上,以免夜长梦
多。”
  “是,公子。 ”子清一抽马儿,马车再次开始行进。
  一直以为,东都洛阳的繁华,只是影视作品中电脑特技夸张的影像,子清万万没想到,
在晨曦之中看见洛阳城门的刹那,心中的激动却是万分难掩。
  “哇塞! ”子清不禁一声惊叹,巍峨高耸的城门,源自大唐盛世的风华初露端倪。该死
的!穿越竟然没有把相机也穿越来!
  “傻瓜没看见过城墙啊?”看着子清脸上的惊喜,朝锦忍不住出声打击。
  “额……”子清大囧,突然想起什么,  “我想先带雅兮姑娘去看下大夫,抓点药,以备
路上需要。”
“我记得上次我来洛阳的时候,在码头附近有一家药铺,我们先去那里。 ”说着,朝锦
拿出一锭元宝,塞在子清怀中,“把该买的都买了,免得路上麻烦。”
  “多谢公子!但是,码头怎么走啊?”子清突然想起,对于自己来说,这个城市完全是
个陌生的城市,如此繁华无限,一进城门,顿时不知东南西北,纵横宽阔的大道与清波粼粼
的河道交错,该往哪里走?
  朝锦不禁一声大笑,“我指路,你驾车,往左。”
  记不住到底转了多少次左右,终于可以隐约看见奔腾的百里黄河的波光。
  “好了好了!停车!”朝锦指挥子清停下,一指左边,“这里就是药铺了。”
  “呼——!”子清长长呼了一口气,跳下马车,掀起马车后帘,“雅兮姑娘,该下车了。
                                        ”
  缓缓睁眼,子清的面容已经凑了上来,惊得雅兮一阵剧烈的心跳。
  “对不起啊,雅兮姑娘。”小心地右手扶起她的上身,左手已经伸到她的膝下,子清用
力一抱,将她抱下了马车。
  来自伤口的挤压让雅兮不由得冷汗直冒,一咬牙,雅兮不让自己痛呼一声,只是紧紧蹙
起眉头。
  感觉到怀中人的颤然,子清柔声问,“是不是碰到伤口了?”
  “没事……”雅兮靠在子清胸膛上,安然一笑。
  “呵呵……”子清傻傻一笑,将雅兮抱入了药铺, “大夫!大夫!”

  第二十一章.洛阳小憩

  “一大早就有人生病受伤,唉……”一边说着,白胡子大夫一边急忙上来,  “公子是哪
里不舒服?”
  “我没事,而是她。”子清环顾四周,除了椅子就是药柜,没有木榻一类可让雅兮平躺,
只好咬咬牙,继续抱住雅兮,“她小腹受了刀伤,我知道本不该一路颠沛,但是我又急于北
上,路过洛阳,只好来请大夫为她开点方子,抓点药。 ”
  “好,我先把下脉。”白胡子大夫看了雅兮的脸一眼,伸手把脉,不禁皱眉, “你当真不
懂怜香惜玉啊,这位娘子身子本身就弱,受伤了不好生养着,你还带着到处跑,万一伤了……”
声音顿时停下,再看了一眼雅兮的脸,长长一叹, “可惜啊……公子今后就算另娶二房,也
别忘了夫妻结发情啊,多多关爱自家娘子……不能为人……”
  忽然意识到白胡子大夫可能说出雅兮的伤情,子清忍不住马上出口打断他,  “大夫!什
么都别说了,快快开药方抓药。”
  白胡子大夫一惊,叹息转头,朝锦上前拉住白胡子大夫, “可否借一步说话?”
  “好……”
  看着怀中人脸上飞起的淡淡红晕,子清将雅兮抱回马车,小心地放了下来, “雅兮姑娘,
你可别往心里去啊,什么娶二房的……”
  “可不可以……不要再叫我雅兮姑娘?”雅兮浅浅一笑,瞧着子清坦然的眸子,  “好不
好?子清?”
  心跳忽然加剧,子清点头,“恩,兮儿。”
  身子一颤,雅兮蹙眉,“我……不要你叫我这个名……”这个名字,一旦被叫起,就让
她想到那日郑元奂的一切。本来,她的心已经渐渐冷漠,本来,她已封锁了自己的心,不敢
轻易相信谁——郑元奂毁掉她认定的一丝光明, 却在不知不觉间,子清带来了一抹如同明月
般安然的气息。
  子清的血,子清的泪,第一次让她感觉到了可以触摸到的可靠,想看见他,想随时被他
小心呵护,雅兮的心渐渐地有了期盼,有了温度,或许,这是上天对她的眷顾……不由自主
地,清澈的眸中,柔情万千,只是深深看着子清, “我害怕绝望,不要让我再跌进那片黑暗
之中……”
  “好……雅儿……”子清点头,这一刻,我忘记了自己是女儿身,忘记了这个事实可能
给你带来的伤害,我只知道,从这一刻起,我要倾尽所有去让你快乐起来,其他的,我想不
到,也想不远。
  相视一笑,两人已满是红晕。
  “咳咳。”朝锦的咳嗽声忽然响起,双手提着满满的药包,“你不打算去把钱付了?”
  “恩恩,我这就去!”子清笑然跑入药铺,将元宝向白胡子大夫手中一塞, “多谢大夫!
                                         ”
  “公子等等!方才那位公子也帮你拿了你手上伤口的外伤药,记得每日都要换药……还
有令夫人腹上伤口也要及时换药啊!”
  “啊?换药?”子清一呆,那不是要看见她的……身子突然一热,子清木立在地。
  “小夫妻有何不好意思的?”白胡子大夫冷冷一问。
  “……”慌然退出药铺,子清一脸红晕,撞上朝锦的鹰眸,赶紧低下头去,  “公子,我
们是不是要去包船了?”
  朝锦忍不住敲了一下子清的头,“我想不起来买吃的,你也想不起来啊?”
  子清一愣,“是啊,我忘记这个了!我现在就去买!”
  “等等,你身上有银子没?”
  “没有……”子清摇头,朝锦也摇了摇头, “算了,还是我去,不然你在洛阳走丢了都
不知道。”
  “可是公子你一个人去……”子清有些不放心。
  “只要没有内奸在身旁,谁知道我史朝锦敢一个人走在洛阳大街?”淡淡一笑,这份胆
识,朝锦已足以让很多男子汗颜。
  子清展眉一笑,转过头去,看着马车中的雅兮,渐渐地脸上又是红晕。
  跳上马车,坐在雅兮身边,子清微微一笑, “等我把公子安然送上范阳,我就带你到处
走走。”
  雅兮点头,担心地看着子清的左手。
  子清突然嘿嘿一笑,“雅儿,不如我们来比赛,看谁的伤最快好?”
  “输的那个有何惩罚?”雅兮轻轻说着话。
  “由赢的那个说。”子清笑然瞧着雅兮,“所以你要快快好起来。”
  “希律律——!”突然听见车外马儿一声惊啸。
  子清慌然一扯缰绳。稳住两匹有些狂躁的马儿,警然看着眼前一身血污的熟人。
  “凌仲!”跳下马车,子清毫无惧色地看着他,为何他会来得那么快?
  “小公子被你带到哪里去了?”咬牙切齿,凌仲跳下马来,双手将子清按在车身上,血
腥味扑鼻而来。
  “子清……”雅兮害怕地呼唤。不要有事,千万别有事!
  “我没事!”子清起肘猛然一顶凌仲胃部,逼退凌仲,“公子不在我这!”
  “小姐被山贼掳去,公子下落不明,我如此回范阳,只有死路一条!与其是死,我不如
拉你一个!”凌仲狠狠开口,再次扑向子清。
  “唰!”一条长鞭缠上凌仲的手,突然在凌仲触碰到子清的刹那,硬生生地将凌仲拉住。
  “光天化日之下,就看见暴徒行凶,哥哥,你说我们该怎么做?”马儿背上的红衣少女
灿烂一笑,对着子清眨了一下眼睛,“喂,我救了你,你可要记得哦。 ”
  另一匹马儿上的少年红衣公子一扯长鞭,凌仲只觉得手腕剧痛,竟被直接拉倒在地。
  少年公子悠然下马,上前一脚踏在凌仲肩上, “凌将军,可还认识我?”
  “李羽!是你!”唾出一口血沫,凌仲却无论如何都挣扎不起来。
“就是小爷我!”李羽拍拍胸膛,“当日在安庆恩洛阳府邸上,咱们见过一面,你还是不
改你这臭脾气。”
  “有种让我起来!”凌仲咆哮。
  “好!”脚一松开,凌仲挣扎起身。
  “等等,哥哥,今日是你大喜日子,可不能弄脏了喜服,让我来! ”说着,红衣少女跳
下马来,“鞭子给我,让我好好抽下这只史家恶狗!”
  “我要你命!”凌仲大声一吼,没等红衣少女接到长鞭,便已一拳击向红衣少女。

  第二十二章.李府小将

   “唰!“唰!“唰!
      ”  ”  ”几杆长枪顿时横在凌仲身前,逼得凌仲忍住了攻势。
   “少爷,新娘花轿都到了,你还在这里闹,老爷催你呢。 ”李府官家急匆匆地带人将凌
仲围了起来。
   “太没意思了……”李羽耸了耸肩,“来人,把凌将军绑了,派人专门送上范阳安禄山
大人府邸,就说,杀死安公子的凶手,东都留守李大人已经查出来了,就是此人。  ”
   “不要!”凌仲凄声大喊,“送我去范阳,我是死路一条!”身子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哪里还像过去那个盛气凌人的凌仲将军?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李羽拍了拍凌仲的肩,“是男人,就别在生死关头怕!”
   “不……不……我不要去范阳……是别人指使我杀的,罪魁祸首不是我! ”双目血红,
凌仲不甘心地被五花大绑, “放我一条生路……李大公子……求求你……”
   “送你去范阳,比送罪魁祸首去范阳要更好,我喜欢看别人猜谜。 ”李羽逼近凌仲,忍
不住朗朗一笑, “狗咬狗的事,我最喜欢了。”
   “李羽!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哦?那你进了地府一定要好好问问看,到底是谁出卖你?”李羽淡然一笑,云淡风轻
地看着凌仲被拉了下去。
  “喂,晏公子,今日是哥哥大喜日子,你不来观礼?”红衣少女忽然开口,让子清不由
得大吃一惊。
   “你怎么会知道我?”
  “在汴州,你入河救我未来嫂嫂,单骑入城搬汴州救兵破暴民围困,还有,不顾一切月
夜入医馆勇救佳人,这些事情啊,我都知道。  ”红衣少女嘻嘻笑着,一一说完,侧眼一瞧马
车,“里面可就是那位佳人?”
  “你……”子清更是大惊,怎么她会知道那么多?对了,嫂嫂?难道说,霍香姑娘要嫁
的李家公子就是这位李羽?
   李羽笑然上前,抱拳道:“晏公子,久仰了。”
   “久仰?”
   李羽接着道:“我乃东都留守李憕大人之子李羽,这是舍妹李若。在汴州晏公子所救霍
家姑娘,正是在下今日要娶之人。李羽在此,先谢谢公子大恩。  ”
   “我只是凑巧救到霍姑娘而已,李公子不必谢我。 ”子清淡淡一笑,突然想到霍香可能
此刻还在汴州, “如果说李公子对我在汴州的一举一动都了若指掌的话,应该知道,霍姑娘
并没有按时上花轿,今日公子大喜日子,霍姑娘当真已到洛阳?”
   “当史朝锦威逼汴州刺史抓霍家三人,扣留迎亲队伍的那夜,汴州刺史已经修书于我,
我只好来个将计就计,让刺史大人另作安排,将霍姑娘一家安然护送至洛阳城郊。  ”李羽胸
有成竹地一笑, “说起这个,我还要再谢晏公子一件事,多谢你求史朝锦放过霍姑娘一家,
否则,按这个史家小公子的手段,我今日娶的可就是鬼新娘了。  ”
“李公子你竟然连这个都知道?”子清连连摇头,看来刺史府中看似平静的水榭,其实
暗藏了细作,才能如此事无巨细的了若指掌。甚至于整个汴州城中,也该有这李家的细作。
那如果雅兮重伤那日,自己与神秘老婆婆之间的话被他所知,那岂不是什么秘密都曝光了!
  李羽忽然认真地看着子清,“我唯一不明白的就是,晏公子你明明是个浩然君子,为何
一投安家恶少安庆恩,二投史家毒子史朝锦?”
  子清涩然一笑,“其实我也说不清楚,当初投到安庆恩手下,只是为了再见雅兮姑娘一
面,看看能否帮她逃离恶少手心,没想到阴差阳错的竟然被史公子要了去……”
  红衣少女李若忽地笑嘻嘻地凑了上来,“哦?原来还是为了佳人!”
  子清面上一红,只是笑然摇头。
  雅兮哑然一笑,心中一片温暖,原来子清你做了那么多……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走!去喝小爷我的一杯喜酒!能交你这个朋友,我今日当真
是双喜临门啊!”李羽上前一拍子清的肩,豪迈地放声大笑。
  “我恐怕……”子清想到朝锦还未回来,雅兮也不便行动,刚想拒绝,另一边肩头却被
李若顽皮地拍了拍。
  “晏公子,你可别犹豫了,我未来嫂子可是一个好大夫,你的佳人到了我家,还可以好
好休息休息,总比一直躺在马车上受颠簸好多了。你若怜香惜玉的话,总不能放过如此好机
会吧?”
  “可是……”
  “你若说你怕史朝锦回来找不到你,那就错了,我方才在路上已经将史朝锦请到了府中,
若不是他告诉我们,你们在此,恐怕今日你们早被凌仲那疯狗咬死了。 ”李羽淡淡一笑,依
旧那般闲散。
  子清惑然看着他,“李公子你竟然愿意请不喜欢的人参加婚礼?”
  李羽扬眉,“是啊,别人越不想我好,我偏好给别人看……我越不喜欢谁,越要在谁面
前活得快活,你大可放心,明日我还会专门准备好船送他安然回范阳。至于晏公子,我真的
劝你一句,早早离开此人为妙,否则,要么被他所累,灾祸不断,要么被他反咬一口,生死
渺茫。”
  “李公子的话,我懂了,只是我答应过她,要安然送她回到范阳,答应的话,要做到,
我不能食言。等这个承诺完成之后,我便不再是她的贴身侍卫,李公子可以放心了。 ”子清
皱眉,朝锦啊朝锦,你过去究竟做了多少毒辣之事?竟然还有如此一面。可惜,好好的一个
姑娘家,竟然满手血腥。心底浮现出朝锦无奈的脸,子清不禁为朝锦暗自担心,一想到凌仲
若被押至安禄山府中,定会招出是朝锦指使杀害安庆恩,朝锦北上,无疑是自寻死路。 如今,
唯一能做的只有——在北上途中,劝她不回范阳,找个地方躲避一段时间,或许史思明能念
在骨肉亲情,想法子化解她的劫。
  历史之上,安禄山与史思明两人联手发动安史之乱,若因为朝锦就撕破脸,恐怕历史就
将改写,朝锦应该是有生路的。
  “我说公子啊,您再不回去踢轿门,当心老爷亲自冲来,那就完了。 ”李府官家焦急地
催促李羽,这少爷真奇怪,说话都说得忘记了人生大事!
  与妹妹李若翻身上马,李羽一扬手,“好了好了,我这就回去,晏公子,请——”
  “多谢李公子盛情,请——!”跳上马车,子清驾着马车,跟随李羽一路朝着东都留守
府驰去。

  第二十三章.幽竹轻歌

  幽幽翠竹,碧瓦白墙,隐隐有淡淡药香飘出。
“这里就是我家后院,先将佳人安顿了好了,晏公子再随我上前厅吧。 ”李羽笑然说罢,
跳下马来,吩咐李管家,“这位姑娘身上有伤,好生叫丫鬟们伺候着。”
  “是是,只要公子爷你快些去踢轿门就好。”李管家擦了擦汗水,推开后院门。
  “哥哥你就先去把嫂子娶进来,剩下的,小妹帮你做好就是。”李若突然打断李羽的话,
嘻嘻一笑,“快去快去,记得把大红花戴上哦。
                    ”
  “呵呵,那妹妹你就帮我招待他们吧,我先去了。”李羽说完,朝子清一抱拳,笑兮兮
地朝大厅急匆匆地赶去。
  礼乐声蓦然响起,纷杂的宾客声与鞭炮声交错在一起,子清虽没有瞧见前厅的热闹,却
也能感受到那种喜庆。
  “喂,你还不把佳人抱下来啊?”李若瞧了一眼子清,呵呵一笑, “是不是受了哥哥大
喜的感染,也想娶媳妇了?”
  “这个……呵呵……”子清咳了两声,转身将马车上的雅兮抱了下来。
  下颌贴到雅兮滚烫的额头,子清担心地一瞧雅兮,撞上她一双若水含羞的眼,不由自主
地一呆,一颗心狂乱得不知道何时才会安定下来。
  “哈哈,你们两个人的脸红得像猴子屁股!”李若拍手嘻嘻大笑。
  雅兮慌然将眸子转向一边,埋头在子清怀中。
  子清轻轻一笑,“李小姐,你就别笑话我了,还是先把雅兮姑娘送入房中,到时候你笑
我几百次,都行。”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不许耍赖!”李若眉头一挑,
                         “我正担心哥哥今天忙着疼大嫂,
没人陪我玩呢,跟我来!”
  说着,李若已经一跳一跳地走在了前面。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交拜——!”
  “送入洞房——!”
  傧相的声音穿透李家宅院,也深深传入子清心底。
  含笑低头悄悄瞧了一眼怀中的雅兮,你会接受这个同是女儿身的我吗?笑容渐渐僵硬在
脸上,子清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想就这样一直抱着你,疼着你,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知道
了我的身份,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含笑靠在我怀中吗?眉头渐渐锁起,深深再吸了一口气,本
来狂跳的心渐渐安静了不少。
  “子清……”瞧见子清突如其来的皱眉,雅兮喃喃开口。他在想什么?是什么让他忽然
这般哀愁?
  “雅儿?是伤口疼吗?”子清慌然问。
  微微摇头,雅兮淡淡一笑,“我只是……突然……想唱歌……”
  “想唱什么?”子清抱着雅兮走在李府院中,幽幽翠竹在微风中摩挲轻响,与前厅的欢
乐声交响辉映,一边是宛若深潭宁静般的安然,一边是好似激浪飞湍的热情,确实是不错的
背音。
  “愿为……星与……汉,光……影共徘……徊……”微弱的歌声从唇间逸出,脉脉眸子
一动不动地望着子清的眼,“这个……世间……我……我只有……你了……”
  只觉得一阵热热的酸意扑上鼻端,心中暖暖地如同被一双柔软的纤手紧紧捧住, 子清重
重地点头,“就算你将来叫我走,我也不会走,我会一直一直守着你……”哪怕你有一天会
恨我,会叫我滚,我也会默默守着你,甚至——看着你幸福。不知不觉间,眼角竟有了淡淡
的泪光。
  碧竹飘落,两两相望。
李若捂住嘴儿,嘻嘻一笑,好令人羡慕的一对璧人,  “我也会有那样一个疼我的人吗?”
  展眉一笑,子清继续前行, “等你好了,我也唱歌给你听。 ”
  “唱……什么?”雅兮靠在子清胸膛之上,含笑轻问。
  “现在不告诉你,想听的话,一定要快快好起来。  ”望着越来越近的厢房,子清笑然,
“现在,你要做的是,好好睡一觉。 ”
  “好……”安然闭眼,雅兮的笑久久残留在唇边。
  小心地将雅兮放在锦床上,子清伸手为她拭去额上的冷汗,   “好好睡觉,我去给李公子
好好贺喜,一会儿就回来,我保证你一睁眼就能看见我。  ”
  闭眼点头,雅兮任由子清给她轻柔地盖上了锦被。
  轻轻退出厢房,小心地关上门。
  子清朝李若一抱拳,“现在小姐可以笑我了。 ”
  李若一愣,“你还真当真啊?你一认真就不好玩了。 ”
  “呵呵,不知现在史公子是否在前厅?”子清开口一问。
  李若点头,“在是在,只是,我也想跟你说,这个史朝锦手段真的多,你守诺送他北上
范阳,一定要多留心眼。”
  “多谢李小姐提醒。”子清淡淡一笑, “那现在不知道前厅往哪里走?”
  “就顺路走呗!”李若一指方向, “嘻嘻,没想到你是个路痴,哈哈。 ”
  子清大窘,只得轻笑两声。
  子清才步入大堂,便听见了朝锦的呼唤。
  “公子,你没事就好。 ”仔细瞧着朝锦的鹰眸,一个女子生了这样一双精锐的眸子,难
道真是本性毒辣?想起与她发生的点点滴滴,  曾经那个相拥而眠的夜里, 那滴格外清晰的泪,
还有那个凄然诉说自己无奈时的流泪朝锦,怎会是李家兄妹口中的毒辣小公子呢?
  朝锦脸上突然一红,“你老看我做什么?”
  “对不起啊。”
  “晏公子!来来来,小爷今日大喜之日,你不敬我一杯?”李羽满面春风,手执酒杯走
了过来,斜眼一瞧朝锦,“史公子放心哈,等我忙过今日大喜,明日定然备船安然送你上范
阳,令尊史大人可要记得啊。 ”
  “洛阳李家此恩,朝锦记下了,他日必有重酬。  ”朝锦一笑,从旁酒席上执起一杯酒,
“来,我敬你!”
  “好!”一饮而尽,李羽哈哈大笑。
  子清一怔,望着眼前的两人, 明明是一心想要坐观虎斗, 可是这李羽却是一派谄媚语气,
真不知道该说他有心机,还是有谋略?但是他身上的正气却是一点不假,今日红衣在身,更
是犹如天上小将下凡,喜色之中满是英气,自然使人觉得亲切。
  “晏公子,你怎能看着我们两个喝啊?来来来,这杯给你!   ”为子清满上一杯酒,李羽
递给子清,“我祝晏公子你仕途平顺,大展宏图,更希望他年能有机会与公子在这大唐史书
中留下些什么功绩?”
  “呵呵,我不过是个小小凡人,没想过那么远,能有口饱饭就足够了。李公子,我祝你
与霍姑娘百年好合,幸福美满。 ”子清仰头便饮,希望霍姑娘能与他幸福。
  “霍?”朝锦一惊,“新娘子可是汴州霍家医馆的霍香?”
  笑而不答,李羽只是耸耸肩, “父母之命,媒灼之言,我从来也没多问过,今夜不进洞
房,我定然不知道娘子究竟是哪家小姐。  ”
  “呵呵,李留守定会为你挑选个好媳妇的。  ”笑容有些僵硬,朝锦眸中忽然一片黯然,
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看了看众宾客, “咦?今日怎的不见令尊呢?”
  “或许爹还在忙公事吧,我们也是初到洛阳不久,很多都还不知道,呵呵,午时左右,
史公子定能看见他。”
  “哎呀,哥哥!我很无聊,我能不能去偷偷看眼大嫂长什么样?”李若忽地打破了他们
的谈话,扯着李羽的衣袖撒娇。
  “这个不行,今日这娘子的盖头啊,可只能由我来第一个揭开。 ”李羽正色摇头。
  “我偏去!嘿嘿。 ”说着,李若已经往内堂奔去,李羽一慌,“妹妹,你可别胡来啊!
                                        ”
慌忙放下酒杯,追着李若而去。
  满是忧色的低头沉思片刻,朝锦忽然看着子清,低声道: “恐怕我们得趁今夜李家洞房
之时离开洛阳,若当真新娘真是霍香,李家知道我曾扣押过他们一家,必定不会让我安然回
到范阳,子清,我们今夜一定要走! ”
  “可是雅儿她……”
  “我若不走,或许只有死路一条啊。 ”
  “你让我想想。”
  “今夜子时,我在李府后门等你,你若不来,我宁愿死在洛阳,也不愿意让李家送我北
上。
 ”
  “你这是何必?”

  第二十四章.夜别洛阳

  淡淡的月,点点斑驳撒在院中。
  子清徘徊院中良久,终于在新房窗口停下,开口道:“里面是霍姑娘吗?”
  “晏公子!怎么会是你?”听见里面霍香的回应,子清微微安心。
  瞧了一眼院中的护卫,子清淡淡开口,“我有一事要请霍姑娘帮忙。”
  “公子请说。”声音微颤,掩饰不住霍香心底的激动。
  “雅兮姑娘刀伤未愈,实在是不便远行,我想……将她留在这里,我明日北上范阳,这
段时日,要有劳霍姑娘你照顾了。”
  “原来……好,我答应你。”
  “谢谢霍姑娘,待我从范阳回来,只要是霍姑娘你吩咐的,我不管再难,也会去做! ”
  “我的命本来就是你救的,晏公子,我只有一个小小要求。”
  “霍姑娘请说。”
  “好好照顾你自己,切记你的手,再不好好照顾,万一落下残疾……”
  “晏公子怎的如此早就来辞行?”不知何时,李羽已经来到洞房门外,带着三分醉意瞧
着子清,一双眸子似是要看穿她。
  子清抱拳,淡淡一笑,“今日不是李公子与霍姑娘的洞房花烛吗?我怕明日才来辞行,
会打搅了公子与霍姑娘的良辰美景。”
  “呵呵,小爷倒还不是个贪恋床第的混人。”李羽哈哈一笑,推开房门,“你不想来闹小
爷的洞房?”
  “还是不了,我想去看看雅儿。”一抱拳,子清匆匆辞行。
  “唉……”看着子清的背影,李羽不禁长长一叹,“为什么明知道要犯险,你还是要随
他去呢?”
  转身步入洞房,清楚地看见房中端坐喜床上的霍香身子一颤。
  李羽黯然一叹,关上房门,缓缓走近霍香,“娘子不必惊慌,我知道你心里还有些东西
放不下,我可以等,今夜你就安心的睡床上,我就在这边榻上休息休息便好。 ”
  霍香一惊,木坐床上。
  “我还记得第一次在汴州郊野除盗,不幸被伤送至霍府,是你亲自为我包的伤口,那时
候,我觉得眼前的你真像个翩翩仙子,我就想,如果此生能娶到你,该有多好。  ”李羽笑然
回忆,“可惜,在安庆恩那畜生胁迫你的时候, 我偏偏奉命剿贼潼关一带,来不及来救你……
晏子清在你心底肯定很重要吧?”
  霍香身子一颤, “不……不是……”不由自主地两滴泪坠落在喜服之上。
  “我不要你的认命,我只想有一天,能成为你心中念想千千次的挚爱,我能等,直到你
可以笑然看着我,把我当你一辈子最重要的依靠。  ”李羽拿起喜称,将火红的盖头掀去,对
上的却是一双满是泪水的眼。
  迟疑着,李羽颤颤然伸手为她拭去脸上的泪,  “只准你今日落泪,好好休息吧,你一路
行来也累坏了。 ”
  “别走!”霍香突然抓牢李羽的手,连连摇头, “晏公子是不是要去做危险的事?”
  李羽胸中一闷,不禁长长一叹, “是。”心却痛到极致。
  “求你帮帮他,好不好?”
  “我已经做完我能做的了……”
  “……”
  “好好休息吧,我再去喝几杯。 ”匆匆说完,李羽急忙跑出洞房——原来他受不了,一
点也承受不了。
  “我在做什么?我到底在做什么?”喃喃自问,霍香掩面扑倒在喜床之上。
  远远看着丫鬟们将换下的带血布带拿出厢房,  又看着丫鬟们端入药汤与肉粥,子清长长
舒了一口气,有霍香在,你定能好好复原吧。
  看着忙碌的丫鬟终于退下,子清缓缓走了过去,推门而进,轻轻掩门。
  “子清……”床上的雅兮喃喃出声,虽是微弱,却带着一丝期盼。
  “雅儿。 笑然走向雅兮,
      ”       子清坐在床边,为她拨开额边凌乱的发丝,“伤口很疼,是吗?”
我不在的日子,你可以照顾好自己的,是吗?
  雅兮柔柔地一笑,只是摇头, “我想快点……好起来……”
  子清晃动自己受伤的左手, “说不定还是我先好起来呢?那我就要你……”忽然,子清
停下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眸中全是浓浓的怜惜与不舍。
  雅兮的心蓦然惊动, “子清……”红晕飞上脸颊,望着她的眸子,你想做什么?看着她
的唇渐渐逼近自己的唇,雅兮倒吸一口气,紧张地抓紧了锦被的一角。
  似是发现了她的紧张,子清的嘴角忽地一扬,还给她一个温柔的笑,唇却落在了她的额
头上,“我要你唱很多很多歌给我听。”
  安心地闭眼一笑,雅兮羞涩地笑着, “好……”
  “我还要听你弹曲……”
  “好……”
  “还要看你跳舞……”
  “好……”
  “还要……”
  “子清……我想……每天都能看见你……”深深地望着子清的眉眼,雅兮忍不住抬起手
来,吃力地抚上子清的眉眼, “定是上天可怜……我……才会……让你出现在我身边……”
子清左手突然抓紧雅兮的手,湿热的触感贴上雅兮的手——一滴鲜红的血顺着她的手滑落。
  “子清!”心,蓦地一痛,雅兮惊然看着子清平静的脸。
  温柔地一笑,子清只是摇头, “我只是想知道我是不是在做梦?”
  “傻瓜……”
  淡淡月光清辉入窗,虽有些寒冷,却化不开此刻两颗炽热的心。
  “好了,要好好休息,才能好得快,快睡吧,我去上止血散。  ”子清小心地为她拉好被
子,站起身来。
  “子清……”
  没有回头,子清害怕她看见此刻她脸上的泪, “雅儿,什么?”
  “我……只是个低贱……的伶人……”
  “傻话,不要胡思乱想了,快睡吧……此生,我绝对不会有嫌弃你的一天……”倒是你,
雅儿,可能有嫌弃我的一日啊……后面这句话,子清哽咽下去,实在是说不出口。
  走出厢房,子清关上房门,一抹眼角的泪水,我此去范阳,独留你一人在此,你会不会
觉得是我舍你而去?会不会有人把你真正的伤情告诉你, 你若是知道此生不能再为人母,会
怎样的哀痛?
  万千不舍,梗在心间,子清深深吸了一口气,朝后院院门走去——

  第二十五章.黄河晚舟

  推门,关门,驻足,长叹,子清的心从来没有一刻如此沉重。
  “我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 ”朝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子清再次长长一叹, “走吧。”
  “你的手!”朝锦慌然握住她的手,“怎么伤口又裂开了?”
  抽出手来,一边解开布条,一边走朝前方,子清淡淡道:  “等等再管这个伤了,你不是
要上范阳吗?还不走?”
  “你站住!”朝锦狠狠一喝,解下腰带,抓过子清的手,慌然给他缠了上去,  “别这样对
我可以吗?”
  子清皱眉,“好……”没有看她的眼,“现在我们是要雇马车北上, 还是照旧雇船北上?”
  “我已经雇好船,现在就停在黄河岸边。 ”看着子清的手暂时没有渗出血来,朝锦松了
一口气,“等明日靠岸找个医馆给你好好治一治,走吧。 ”松开手来,朝锦无限落寞地走在前
面,孤独的背影充满了凄凉。
  一路无语, 到了岸边,子清与朝锦上了雇好的船,船夫轻轻摇橹, 船入黄河,顺水而下。
  月光粼粼,洒满点点浪花。
  子清立在船头, 看着洛阳渐渐成为夜色中的一团模糊的影子, 只觉得心头仿佛被无数石
头狠狠压着,有些沉重地呼吸,只能用淡淡地叹息来缓解。
  雅儿……
  “什么时候你变得如此忧虑?”朝锦看着子清的眉,  “我不喜欢看见这样的你。”
  “到了范阳,先别忙进城,郊外找个地方先躲几天吧。  ”子清转身,看着朝锦,“凌仲已
被押解上范阳安禄山府上,刺杀安庆恩之事迟早会泄露,你回去,无疑是死路一条。   ”
  “怎么会……”朝锦身子一震,不敢相信地摇头,  “谁抓的他?这……这怎么可能?”
  子清上前,扶住她的双肩, “范阳还是要回去,只不过,要等等看,若是安禄山一怒之
下,不详细问凌仲就杀了他的话,你回去倒也无险。若是凌仲一看见安禄山就将事情全部说
出,你一定要等等再露面,说不定令尊会为你解围。 ”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朝锦抱紧双臂,坐倒在船头,恐惧的泪水哗啦啦地掉落,
“爹不可能为了一个我就与安家撕破脸,我只有一死,才能让安史两家这个结化解!   ”怎么
办?怎么办?朝锦,你要冷静下来,如今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了!
  “大哥史朝义向来都希望我死,这一次,他铁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朝锦摇头,看着
子清,“还有娘,她精心布下的局,竟然毁在我手里,我对不起她……对不起她……”
  子清皱眉,古代官宦之家,当真就没有一丝骨肉亲情吗?为了大业,牺牲那么多,当真
值得吗?
  沉默,沉默,久久回荡耳边的全是朝锦的默然泣声。
“子清……”忽然,朝锦将发带一拉,如瀑青丝全部飘荡开来。
  “公子你这是……想做什么?”子清瞧着她模糊的泪眼,分明当中有一丝令人害怕的寒
意。
   缓缓起身,朝锦慢慢拉开衣带,一步走进子清,  “我已是必死之人,晏子清,你当真是
铁石心肠,现在都不肯对我动一丝邪念吗?”
   “公子!”子清慌然抓住她的手,将朝锦拉入内舱,紧张地瞧了一眼四周,船帘都放下
了,外面的船夫应该不会突然进来。松开手来,子清摇头,   “我求你了,可不可以别总是想
这些?”又来一次强吻,强抱,子清只觉得自己肯定在劫难逃。
   “你放心,船夫是个聋子,他不会听见我们在这里做什么的。   ”朝锦依偎向子清,双手
圈住子清的颈, “我真希望你现在跟凌仲一样,为何你偏偏要如此冷漠?”
   “公子!”皱眉,子清的心不安地狂跳着,看着她逼近的唇,  “我不想伤害你!”
   “如果我想要你伤害呢?”衣带最终拉开,朝锦推倒子清,缓缓拉开裹胸布的结,   “我
还是要回范阳, 我若死在安禄山手上,  他偿了心愿,爹也安全,娘也安全……我若是躲起来,
以爹的脾气,只会把娘送出去,交给安禄山泄恨,我不能让娘受这种罪。    ”
   子清伸手按住她的手,“事情或许还有转机呢?”
   朝锦含泪一笑,“一步错,全盘皆输……子清,让我此生无悔一次吧……”裹胸布从她
身上滑落,一团红晕翻上脸颊。
   子清慌然闭眼,朝锦的声音却在耳畔响起,  “看看我好吗?”
   “我不看!”子清摇头,朝锦啊朝锦,你何苦啊?
   柔软的身体贴上自己,子清身子蓦然一僵,  子清只觉得全身顿时火热起来——她吐气如
兰,“子清……子清……”喃喃的呼唤,却是柔媚无比。
   滚烫的唇落在子清唇上,子清惊然睁眼,  “你……”
   “不要说话!”朝锦的手伸到子清的衣带上, “这是我最后的良宵……”
  “史朝锦! ”子清双臂突然紧紧地将她按在自己怀中,不敢让她再动弹一分,  “不要如此
作践自己,再继续下去,只有我伤害你的!   ”
   冷冷一笑,朝锦突然问道: “若今夜的我是那个伶人呢?你也会如此无动于衷?”
   “雅儿……”子清心中一痛,点头,  “是,我不会轻易去伤害她。”
   挣脱子清的双臂,朝锦直起身子,忽然将一边的茶杯往地上一摔,抓起一片碎片,狠狠
地朝自己雪白的身体上一划,  “你今夜每拒绝我一次,我便划上一条伤!若我血尽命绝,就
有劳你将我尸体运上范阳! ”
   目光避开她□的上身,避开那条横贯胸口的血痕,子清摇头,   “你为何总是喜欢威胁我
呢?”
   “看着我!”朝锦含泪逼问, “我是堂堂史家子女,哪里比不上一个伶人?”
   “你很好,只是……我真的不能碰你……”子清依旧不去看她。
   又一条血痕划出,朝锦自嘲地一笑,  “我若不死,可以为你生很多很多孩子,而那个伶
人一个孩子都不可能为你生!  ”
   身子一震,子清黯然一笑, “我不在乎那些……”突然转头定定看着朝锦, “你知不知道
现在的你很可怕,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目光落上她那两道触目惊心的伤痕,子清长长一
叹,“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说着,子清脱下外袍,几下撕开,正欲上前为她包扎,却被她紧紧抱住,   “你要记得,
我的身子,你是第一个看见的!  ”
   脸上一红,子清却不知道该怎样接下这句话。
   “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嫁给你!我不能就这样死了!否则,我不甘心!   ”朝锦忽然冷冷开
口,看不见她此刻的面容,子清突然觉得心底闪过一阵寒意,此时此刻,子清是当真不知道
她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黄河悠悠,夜风凉凉,此去范阳,子清只觉得心里无限惶恐,仿佛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
般。

  第二十六章.史府后院

   一路北上,无惊无险,却再也没有一次深谈,每日说话也只是嘘寒问暖而已,而朝锦的
沉思却越来越多。兜兜转转,到达范阳地界,竟然用了一个月,已然错过了史思明的大寿。
   北地寒冷,途中子清与朝锦添了些衣袍,在范阳城外的一间山寺中暂时借宿了一夜。
   看着雪花飘落,山寺中一片寂寥。
   “天宝十四年还是来了……”喃喃自语,看着一路上人们贴喜联,挂红灯,子清知道,
定是到了正月,大唐的乱世即将展开。
   跪倒在佛寺大殿之中,子清心中的牵挂与日俱增,“愿佛祖保佑,雅儿身体健康,无灾
无痛。”打开左手,看着已经结痂的掌心,不禁哑然一笑, “究竟是我好得快,还是你好得快
呢?”
   “子清!跟我来!”朝锦突然抓起子清,朝殿后面幽静的僧人禅院跑去。
   “要去哪里?”子清万分不解。
  “就这里!”推开禅院大门,朝锦将子清拉进禅院,看了看身后有无人影,确定无人了,
方才急急地关上了门。
   “吱呀——!”安静的禅院突然响起一声突兀的木门打开的声音。
   恐怖片?子清不禁一惊,光天化日之下,僧人禅院没有一个僧人就罢了,竟然还冷冷来
了这么一声!
   “跟我进来!”朝锦拉住子清推门进入房中,只见其内的一个木柜缓缓打开,一个执灯
老僧朝朝锦招了招手, “小公子,快进来,二夫人可等急了你了。”
   “好!
     ”朝锦拉着子清便跑进木柜之后的暗道之中。
   “吱呀——”木柜关起,视线中除了那盏微弱的灯火,便再无光线。
   眼前的一切都神秘兮兮的,见识过朝锦的计谋,想必这个娘更凶猛!
   终于,走过漫长的黑暗密道,一切豁然开朗。
   “我终于回到家了!”
   这里竟然是——范阳史思明府邸后院!
   “老衲就只能送公子在此了,快快进去见二夫人吧。”说完,老僧转身走进黑暗之中。
  “你就这样进来了!万一被发现,你不是死路一条?”子清惊然倒吸一口气,却发现朝
锦脸上却是无限的轻松。
   “想要我史朝锦死,没有那么容易!”看了一眼子清脸上的惊愕,朝锦一指不远处的楼
阁,“随我来。”
   府中的丫鬟们看见朝锦的身影,不由得大吃一惊,慌然朝前厅跑去。
   “小公子回来了,回来了!”
   子清却只能跟着朝锦走上楼阁,“公子,你这样做太危险了!”
   “兵行险招,我只有这一步走!”朝锦冷冷说完,轻轻敲了敲门,“娘,我回来了!”
   “你还舍得回来!范阳的天都要被你闹垮了!”愤然开门,一位怒容满脸的娇艳夫人出
现在子清眼前。
  “娘,你听我说,我只能说一次,我们现在就只有一步路走,这一步一旦出错,我们就
什么都毁了,如果说我们赢了,那我们还有一线生机! ”
   “啪!
     ”
一个火辣辣的耳光甩在朝锦脸上,史二夫人摇头,黯然,    “你知道我只指望着你,我这
么多年的斗为的是谁?我这么多年的牺牲为的是谁?你竟然胆子大到去杀安家最喜欢的儿
子!”
  “我是见不得他到处欺负女人,更见不得安家人总是对我们史家呼呼喝喝!     ”捂住脸,
朝锦淡淡一笑,“若我赌赢了这一步!娘你今后再也不用求凌家那个老家伙,我也不用再答
应嫁那个畜生凌仲! ”
  “你想如何做?”史二夫人眸中一亮,事到如今,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要走下去了。
  “我这一路上都打听过, 凌仲并没有被安家处决,  他们似乎都在等我回去……可巧的是,
小妹明明是在洛阳郊外失踪,可是偏偏能被早已北上的郑元奂救下,娘,我们千算万算,我
们少算了一个人,就是这个史家嫁了三嫁,从来都是爹筹码的楚楚小妹!     ”
  子清的心不禁恍然,若是凌仲当真是内奸,那么定然不会如此狼狈的出现在洛阳码头!
李羽就算再聪明, 也不可能算到什么时候什么人会去夜袭安庆恩,    也万万想不到会是史家做
的!李羽既然敢那么肯定的认为凌仲是元凶,那么只会是有人告密!那只有一个可能,就是
——这个最不起眼的史小妹才是真正的幕后人!
  子清大惊,史思明家里的女人,一个两个三个都是心计女子,真让人觉得可怕。
  “娘,我希望您等下把凌家老头叫上,一起去安府看我演这出戏,您只用装得很心疼我
就好。”
  “这个不难。”终于发现有子清的存在,史二夫人斜眼一看子清,    “这位公子是?”
  朝锦笑然,“这一路上若没有这个贴身侍卫,只怕女儿活不到现在来看你,他可是我的
大恩人!”
  “你怎么把自己是女儿身的身份说出来了?”史二夫人大惊。
  “我叫晏子清。 ”子清抱拳,
               “夫人不必惊慌,既然史小姐已经安然回府,还有了保命之
计,我想,我该走了。 ”
  “你不能走!”朝锦慌忙拉住子清,  “我这出戏,你不能少,就算是要走,也要等我真的
安然才能走啊!”
  “那我该做什么呢?”子清看着朝锦,此时此刻,最想的事是马上赶回洛阳,想知道雅
儿到底过得如何?
  “你作为贴身侍卫,你说你要做什么呢?”
  “畜生!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突然,史思明的声音在阁下响起,子清心底不禁一个激
动,想不到穿越来大唐看见的第一个有名字的历史人物竟然是这位逆贼史思明!
  面有微须,鬓发微卷,黄衫铜甲在身,只见他手执长剑,怒气冲冲地冲了上来,剑指朝
锦喉咙,一双鹰眸对上她的鹰眸,虽有不舍,却全是恨意,    “走!畜生!跟我上安大人家去
以死谢罪!”
  “老爷,你放过锦儿吧! ”史二夫人顿时哭着抱住朝锦的脚。
  “我可以放过他,可是谁来放过我?”冷冷一问,史思明踢开史二夫人,     “你若是想看
这畜生最后一面,就跟来安大人府上,看我如何处置这个孽畜!    ”
  “史……史大人别冲动。 ”子清突然开口,觉得有些打结,  “就算是要送公子上安……安
大人那里,也别用剑直接押上去啊。  ”
  “你是何人?”
  “他是我的贴身侍卫! ”朝锦丝毫不惧,  “爹,我跟你走,但是,请把剑收起来,我此去
安大人家,并非是请罪,而是讨个说法!   ”
  “畜生!你说什么?”
  “就请爹你跟我一起去安府!真相大白之日,若是爹还想杀我,我不会皱一下眉头。     ”
  “好!看你还能有何说辞! ”
“子清,与我寸步不离,不能在我还没说话之前,就让别人的兵刃伤了我!
                                  ”
  “是,公子。”

  第二十七章.直面禄山

  大雪纷纷落下,范阳街头,似乎多了一抹肃杀之意。
  出乎意料的,史朝义与史小妹并没有来看这场戏,想必是认为她史朝锦必死无疑,早去
哪个酒楼喝酒庆祝去了。
  瞧着朝锦脸上的坦然,子清不禁升起一丝敬意,若此人真是男子,这份胆识,足够在天
下大乱之时闯下一番惊天功绩。
  她明明知道前方是绝路,却还走得如此平静,当真还有路可以走吗?
  安禄山不愧是三镇节度使,在范阳的府邸,建得好似侯爵亲贵的华丽大宅,金瓦碧砖,
一草一木,似乎都有僭越的嫌疑,这安禄山果然是天生就有反意的胡儿。
  史思明端然立在门前,解下随身兵刃,恭声问道:“安大人可从长安归来了?”
  安府管家冷冷一看史思明,“大人已回,倒是史大人,你还有脸来见安大人?安大人倒
是回来了,就等你好好给他个解释!你知道的,安大人素来喜欢庆恩公子。”
  原来一直没处置凌仲,是因为安禄山被诏进京,看来,今日真的是场生死较量!
  “下官正是为了此事而来,罪臣之子史朝锦已带到,全凭安大人处置,我绝无怨言!   ”
史思明狠狠一瞪朝锦,仿佛此刻在他身边的并非是自己的亲生子,而是一个累及家人的孽障!
  “大人此刻正在前堂。”
  “多谢管家大人。”史思明抱拳说罢,带着朝锦与子清一起步入院中。
  穿过雕虎影壁,远远就瞧见安家大院之中列满威武将领,各个兵刃在手,一脸漠然看着
三人步步走进大堂。
  一股羊骚味扑面而来,触目处,一张吊睛白额虎皮大大地在大堂正中的大座上张开——
那虎皮大座边立着一个魁梧汉子,虽只是背影,但是那身黑裘甲格外肃穆,只轻轻一看,便
觉得此人杀气腾腾。
  只见他按剑扶椅,一头胡人卷发凌乱无比,声音却有如洪钟,“史老弟啊史老弟,你我
相交数十载不容易,为何偏偏咱们的儿子要出这样的事?”
  史思明慌然跪拜而下,“是下官教子无方!请大人责罚!”
  转身,安禄山一双骇人的铜铃眼映入眼中,目光所落之处,尽是赤红色的杀意,  “你儿
子杀我儿子,你说!老子若是一刀给你儿子刺进去,我的恩儿会瞑目吗?”
  “凌迟!凌迟!为少公子报仇!”
  堂外的朗朗吼声,穿透整个安府,子清只觉得耳朵余音回响不绝。
  天啊!这种魁梧的古代将军,一个指头都可能戳死人!叫我如何保护好她啊?子清环顾
四周,别说是自己手无寸铁,就算是有兵刃,也绝对挡不下三招。
  再细细一瞧那安禄山,圆肚黑脸,当真一个丑字了得!一想到长安的玄宗与杨贵妃竟然
还把此人唤为“禄山儿”,子清突然觉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拔剑出鞘,不是指向一边依旧未跪的朝锦,而是递给史思明,安禄山逼近他的脸,  “老
子要你亲自来执刑!若不到三千片肉,你小公子就断了气,剩下的就全割你身上! ”
  好恐怖的刑罚!子清不禁倒吸一口气,看向朝锦,可是她却还依旧一语不发,镇静若常。
  “是……大人!”接剑,史思明转身看向朝锦,
                      “别怪我,这是你自作孽,不可活!  ”
  “我何罪之有?”冷冷地,朝锦终于开口。
  安禄山一瞪眼,“你派人杀了我儿!你还竟敢问你何罪之有?”
  “是谁人说我杀了你儿?若是今日不问个清清楚楚,小侄死不瞑目!他日必化作厉鬼,
缠你到死!”咬牙说完这些话,朝锦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抹凄烈的笑。
   “好!杀人杀一双!老子喜欢这样!来人,把凌仲带上来!  ”安禄山坐倒在虎皮大座之
上,一声洪钟般的令声。
   “得令!”
   不多时,奄奄一息的全身血痕的凌仲被拖了上堂,重重甩在朝锦脚下。
   “凌仲一直是你史家小公子的护卫家将,这点不会有错! ”
   “是,这点,安伯伯您没说错!”
   安禄山瞪向凌仲,满目血红,“凌仲!你告诉老子,究竟你为何要对我恩儿下此毒手?”
   “是……是我家小公子……”
   “凌将军,你为我受苦了。”泪水突然滑落脸颊,朝锦竟然低下身去,轻轻一抚凌仲伤
痕累累的脸, “其他的,由我来说完。”
   虚弱的眸底一片惊色,凌仲不敢相信自己所听见的话。
  “禀告大人,府外有史家二夫人和家将凌远中求见,说是为了见爱子最后一面,求大人
成全。”家将忽然来报,打断了朝锦想开的口。
   人差不多来齐了。
  “最后一面,老子连自己儿子最后一面也没看见!你们还想看?好!老子成全你们!等
下一起跟你们的儿子下黄泉!让他们进来!  ”安禄山发疯似的咆哮,瞧向史思明, “你等等又
多了一个剐的人! ”
   “锦儿!”一进门,史二夫人就扑向朝锦,哭得断肠伤心。
   “仲儿!”满头白发的凌远中心疼地看着自己的爱子,老泪纵横,慌然跪下,求向安禄
山,“安大人,我就这样一个独子,我愿意用命来换他一命!  ”
  “在老子眼里,你已是死人一个,你哪里还有命来换?”安禄山不耐烦地说完,狠狠一
瞪史思明,“人最后一面也看了,你还愣在那里做什么?”
  “子清……保护我,还少个吹枕头风厉害的女人没来。  ”突然,朝锦朝着子清一声轻语。
   真的要硬碰硬了!
   “且……慢!”深深吸了一口气,子清豁出去了!
  “你是哪里来的毛小子!敢在老子的大堂之上叫‘且慢’?”安禄山的愤怒的火焰直直
地烧向子清。
   “史家小公子贴身侍卫,晏子清! ”声音大就气场强!子清的声音基本已经拉到最高,
“依照法律程序,要先列证据,然后依法判刑,最后才执行,明明有些人是无辜的,你作为
三镇节度使,是这里最高的官,竟然无视律法,草草定罪,滥杀无辜,请问,你叫天下人如
何服你?”
   “法律程序?这是劳什子东西?老子不管那些!老子只要人为我儿偿命!  ”
   “呜……老爷!恩儿死得好惨啊!你可要为恩儿申冤啊!  ”突然,一个妇人声音响起,
竟从内堂中冲出一个明艳照人的秀丽夫人,即使泪眼朦胧,却也令人觉得动容销魂。
   “夫人不哭!老子不会放过他们! ”安禄山赶紧起身,抱住她,怜惜万分。
   呆呆看着眼前的秀丽夫人,心底突然传来一阵莫名的心悸,子清摇了摇头,只是觉得眼
前此人的眉眼很熟悉,仿佛在何处看见过?可是翻遍记忆,子清绝对没有见过此人,为何会
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在心底缓缓滋生呢?

  第二十八章.置之死地

  突然觉得一阵火热的目光就在附近,子清慌然左右四顾,才发现方才的失态已被安禄山
全部看在眼中,
      “老子的段夫人可好看?”
子清抱拳,“我不是故意的!”
   这少年……秀丽夫人段夫人心中一震,为何这眉眼与他是那般相似?不可能,不可
能……
  “来人!将这小子的眼珠子给老子挖下来!  ”
  子清大惊,虽然在惊慌之中,但是那身上散发出来的浩气,却是与当年的他没有区别!
  不由自主地,段夫人突然喊了一句, “住手! ”
  “夫人?”安禄山一惊。
  擦了擦脸上的泪,段夫人摇了摇头, “这个小子的事情,可以等下处理,我恩儿的仇,
可不能不报啊。”
  “夫人说得是!”
  “在夫人口口声声说要报仇,在安伯伯你要我命之前,可愿意好好一看我?”朝锦的声
音忽然响起,众人不由得将视线全部看向朝锦。
  泪水再次滑落脸颊,朝锦闭上双眸, “唰”的一声,将衣袍拉开——
  外袍滑落,裹胸布解下,一副绝妙的□胴体上,竟然在前胸有两道惊人的伤痕。
  “你!你竟然是女儿身! ”史思明竟然转过头去,不敢相信地看着一旁同样震惊的史二
夫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欺骗了我整整十八年!  ”
  “我……我……”史二夫人没想到女儿会用此一招,更没想到朝锦竟然会在大庭广众之
下抖出真相,而且还是用这种一般女子都接受不了的□!
  “朝锦你!”子清更是震惊,慌忙为她拉起地上的衣袍,挡住她□的身体,  “你到底在做
什么?”
  “不要管我!”狠狠推开子清,朝锦冷冷地嘲然一笑,  “都知道是我杀的安庆恩,可是,
你们知道我为何要杀他?”颤抖地指着自己胸前的伤痕,   “到底谁是畜生?你们看看我!看
看我!”
  段夫人惊骇无比地看着她的身子, “恩儿他……”
  “我恨自己是女儿身,恨自己不能帮爹爹分忧,小心隐藏女儿身十八年,却终究在汴州
被安哥哥识破……”泪如雨下,句句断肠,朝锦字字血泪,   “难道女子天生便是任人欺负?
就算一时兴起,也至少该懂三分怜香惜玉?”
  冲至安禄山身边, 朝锦摇头,“你看看,安伯伯, 你看看你的爱子对我所为?这算什么?
算什么?”
  安禄山忙转过身去,依照安庆恩好色嗜虐本性,这种事是肯定做得出来!
  “娶了小妹,不懂珍惜,伤害小妹,冷落小妹,这些也就是算了……可是对我呢?我是
个活生生的人!不是畜生!换做是安伯伯你的女儿,你会让她受这种屈辱吗?会吗?”无力
地倒在大堂之上,朝锦基本已经是泣不成声,  “爹爹一生忠心相随,难道就换来如此结果?”
  “我无法忍受这种遭遇,我咽不下这口气!所以,我吩咐凌将军半路劫杀安庆恩……”
再次自嘲地一笑,朝锦仰面长天, “天地很大,我大可以一走了之,可是,我要回来……”
瞧向一脸铁青的史思明, “我不想我敬爱的爹爹被伤害,不想因为我一个人影响了他与安伯
伯您的数十年交情……”
  “如今……呵呵……安伯伯你一句话, 要爹爹亲手凌迟于我,  我自觉无罪,我只觉遗憾,
不能再侍奉爹爹左右,但是……”抬眼看着安禄山,   “我更可惜,安伯伯你一世英名,因为
我一个小小女子,便要从此落下纵子行凶,亏待下属的污名……”
  子清从来都未想过朝锦竟然演戏如此成功,  一堂之人全部被她的一字一句震撼得无言以
对。
  “够了……朝锦……”子清缓缓上前,不管她是从何时想到这个主意过这个鬼门关,也
不管她在黄河船上那一夜自伤身体究竟是真的,还是计策的一部分,此时此刻,子清不想她
在这样□着任人随意看下去。再次拿起地上衣袍,将她包裹起来,这一次,朝锦没有再推开
她,只是无力地顺势靠在了子清怀中,抽泣不止。
  看来,朝锦的危机是过去了,从此她也不用再装什么男子,在这堂上,字字为父,句句
为主,想必将来她能在这两个乱世头头心里有一席之位。
  什么叫“连消带打”,子清算是领教了。
  双臂抱紧朝锦,子清长长舒了一口气,“你为何总喜欢做这种傻事?”
  没有回答子清,朝锦只是朝子清怀中更紧地靠了靠, “不要放手,我现在很害怕。
                                      ”
  史思明手中的剑落地,跪倒在地,“大人,小女,是放,是留,请您说一句话。”
  “夫人……你说呢?”安禄山突然间六神无主,瞧向怀中的段夫人。
  “生了个畜生儿子,险些坏了老爷的袍泽之情,更险些丢了老爷的一世英名,是妾身觉
得对不起老爷您,呜……”哭得梨花带雨,安禄山已明白段夫人的意思。
  轻轻拍了拍段夫人的肩,安禄山正色道: “罢了,夫人还算年轻,大不了明年再给我生
个小子!”
  “你……”
  不去看段夫人脸上的娇羞,安禄山长长一叹,上前扶起史思明, “史老弟,是我对不住
你。”
  史思明慌然摇头,“大人胸怀如此宽阔,足见我没有白白追随,思明谢大人饶了小女一
命!”
  “快让侄女好好下去歇息吧。”
  “思明告辞!”再次跪倒,史思明重重一拜,起身望着朝锦,“锦儿,走,我们回家了。
                                        ”
  “大人,那……那我的仲儿……”凌远中慌然开口问道。
  史思明瞧向安禄山,“不知大人打算如何处置他?”
  “他虽然是忠心为主,但是杀的到底是老子的儿子!所以,你绝我一子,我就绝你百子
千孙!来人!拉下去!阉了!”
  “爹……我不要……不要变阉人……爹……”惊慌失措,凌仲此时此刻也只是任人摆布
的命。
  “求大人放过我的仲儿!他还没有子嗣啊,求求你,求求你! ”凌远中突然一口气上不
来,昏死过去。
  “爹——!”
  安禄山一挥手,“史老弟,等这凌仲被阉之后,我自会差人抬到府上,来人,拖下去!”
  子清长长一叹,凌仲遭此报应,也算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第二十九章.离奇认亲

  “慢着!”子清刚扶着朝锦踏出大堂,身后安禄山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姓晏的小子,你以为顶撞了老子,就那么容易走的?”
  如今是我要面对生死关头了!
  子清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凛眉以对,“不知安大人有何惩戒?”
  “老爷,今日我不想再看见血腥了……”段夫人连连摇头,不由自主地想去保护这个少
年。
  “夫人放心,我肯定不会杀他,这小子有几分傲骨,杀了可惜,我只是想看看他到底有
几分几两?”说着,安禄山一拍掌,“将老子的獒犬带上来!”
  “得令!”
  “嗷——!”突然一声凶猛异常的声音便在院中响起。
“安伯伯!”怀中的朝锦忍不住开口,“人人都知道您这只獒犬凶猛异常,就算是壮牛也
挡不住它撕咬一刻,您……”
  “这小子不是侄女你的贴身侍卫吗?要保护主子, 便要有点本事,若他连一头牛都不如,
那也只是草包而已。我并没有杀他之心,但是他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自己了!  ”安禄山笑
然说罢,“放獒犬!”
  “得令!”
  怀中的朝锦被史二夫人拉开,二十名铁甲执盾兵士将子清围了一个圈,铁盾落地,并非
是为了保护子清,而是为了防止獒犬伤及其他人。
  一抹恐惧速度地在心中蔓延, 当子清的视线中出现那只凶猛异常、 口水滴答的黑色獒犬
时,子清不禁倒吸一口气,这次当真是死定了!
  此獒犬壮如雄狮,两个前爪都比子清的粗,别说被那两个獠牙咬一口是死,就算是被两
个前爪一抓,也定然破开肉绽!
  铁链解开,獒犬有如猛虎下山,朝着子清猛地扑来!
  绝望地闭眼,此时此刻,听不见朝锦断肠的呼喊,听不见安禄山可憎的笑声。
  雅儿……
  若水清澈的眸子,深深相望,只一个含羞笑容,颠倒众生无数。
  “子清……我想……每天都能看见你……”
  雅儿!
  猛然睁眼,獒犬的利爪已然抓入血肉,子清被扑倒在地,下一瞬间,獒犬已张口咬向子
清的喉咙!
  仓皇伸手掐住獒犬喉咙,子清奋力挣扎,我不能死!无论如何,我也要再见你一面!
  獒犬力道之大,远远超乎子清的想象——
  子清转开头去,獒犬的利牙已然咬进左肩,子清不禁一声惨呼。
  双腿猛踢獒犬腹部,獒犬一个吃痛,暂时放开子清,却将子清的衣裳扯开一个口子,血
淋淋的左臂之上,隐约有一个宛若狼头的胎记!
  “是她!”安禄山一边的段夫人突然惨叫一声,不顾一切地扑入子清与獒犬之间,紧紧
抱紧子清,“你不能死!不能死!”
  “快拉住那畜生! ”安禄山慌然一声令下,
                     “保护夫人!”
  “得令!”
  二十名铁甲兵士瞬间变阵,用铁盾将近似发狂的獒犬牢牢围在一个狭小的空间中。
  惊魂未定地上下检视着子清的伤口,段夫人心痛无比, “孩子,我的孩子,你不要出事
啊!
 ”
  “孩子?”安禄山大惊失色, “他怎么会是夫人的孩子?”
  “这……”段夫人一怔,在堂上的众人都大惊。
  脸色变得盛怒,安禄山狠狠一瞪段夫人, “他难道是野种?”
  子清疑惑万千地看着段夫人,她到底在说什么?自己来自现代,本来不属于这个大唐,
虽然是孤儿,但就算是父母健在,也应当在现代才是,眼前此人,怎么可能是亲生母亲呢?
  “我……”段夫人一咬牙,突然挺起腰板, “他才是真正的恩儿!”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
  朝锦惊看子清,史思明惊看子清,包括安禄山也不敢相信。
  眼前的子清白皙浩然,眉宇间流溢着淡淡的英气,无胡人的卷发,也无胡人的魁梧,哪
里像安禄山的儿子!
  “你……你别乱说啊! ”子清连忙摇头,这古代人说话都不经过大脑的吗?就算是基因
突变也不会变那么多啊?
“你的确是我的孩子! ”不容置疑,段夫人抱住子清,“若是老爷您不相信,大可以滴血
认亲!”
   “来人!准备一碗清水!”安禄山大声吩咐。
   “得令!”
   安府管家急忙端上一碗清水,安禄山当先朝其中滴了一滴血,冷冷看着段夫人, “若此
子非我之儿,老子定然不会饶了你这个红杏出墙的女人!  ”
   “若妾身所言有假,但凭老爷您处置!”说着,段夫人伸指在子清的伤口上一沾,一滴
血落入清水内,竟然瞬间相融!
   “这……这……”安禄山连连摇头,“若他就是我的恩儿,那死的那个又是谁?”
  “当年,我带着恩儿随老爷北上范阳,中途遇到山贼,我带着恩儿与老爷您失散了,老
爷可还记得?”段夫人平静地开口, “后来我流落山林之中,不慎丢了恩儿,可是又怕被老
爷您怪罪,所以就偷了林中一户猎户的儿子,历经种种,终于在范阳与老爷您重聚……”
   “夫人啊……”安禄山长长一叹,看向子清, “你怎么不早说,老子差点害了自己的儿
子!”说着,就要上来扶子清。
   天啊!这什么跟什么?子清惊慌失措地想避开, 古代人怎么能相信这种滴血认亲呢?单
从外貌都不像啊!完了,这次是越来越乱了!
   “我是看见这少年的胎记才知道……老爷,求您别怪我……”
  “我的恩儿没死!这是天大的喜事啊!我怎么会怪你呢!  ”安禄山笑然看着子清,
                                       “他真
是太像你了!这个儿子,可是老子最俊的一个儿子!他日老子定给你讨十多个婆娘!多生几
个俊孙子!”
   “我不是……”子清想辩驳,段夫人突然伸手捧住她的脸, “快来人,召杜医官!恩儿
再流血下去,恐怕有性命之虞! ”
   “对对对!快召杜医官!”
  “老爷,我先扶恩儿下去休息。 ”段夫人抬袖擦了擦眼泪,扶起子清,附耳低声道, “什
么都别说,也别问,先随我下来疗伤。 ”
   子清一怔,只得点头,事到如今,除了乖乖顺水推舟装下去,否则,不管哪一条路都是
死。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朝锦忽然一笑,子清啊子清,你竟然是世交之子,那么我与你……
想不到一切生关死劫过去,竟然是一片宛若晴天的前景!

  第三十章.认贼作父

  将子清扶入自己厢房,段夫人小心地关上房门。没等子清开口,段夫人已经将手按在子
清唇上,“你什么都别说,一会儿杜医官会给你治伤,他是我这边的人,你大可让他把脉,
他不会把你是女儿身的事实说出去的。”
  子清一惊,“你怎么会知道我是……”
  段夫人含泪深深看着子清,“自己的女儿,怎么会认错呢?”
  “不对,我不可能是您的女儿啊,我不属于这个大唐,我其实是来自现代……”子清连
忙摇头,“我是个孤儿,我的父母应该在二十一世纪,不是大唐啊。”
  泪水滴落,段夫人抚上子清左臂上的胎记,“可怜的孩子啊,定是被吓到了,说那么多
胡话,你有这个胎记,就是我的孩子,我不会认错,绝对不会认错! ”
  “不是啊,我真的不是!”子清大急啊,要怎么说她才懂呢?
  “关于你的身世,我后面会细细告诉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赶紧医治你的伤。”起身,
焦急地顿足,“这杜医官怎的来那么慢?”
“夫人莫急啊,我这不是来了?”一个声音在门外响起,段夫人大喜开门,迎入这个面
色白皙的青衣医官。
  看他应当四十出头,却面无微须,讲话轻声细语,让子清怀疑难道又是一个女扮男装?
  “你快帮我女儿处理伤口,我去缠住安禄山,不让他进来,记得,她虽是女儿身,但此
刻的身份是安庆恩,别露了马脚!”说着,段夫人再深深看了一眼子清,开门走了出去。
  “女儿?”杜医官惊然关门,看见子清左臂上的狼头胎记,顿时恍然,   “你还活着,哈
哈,老天总算对公主不薄!”
  “公主?”子清更是一头雾水。
  “那些公主以后都会告诉你,现在先让老奴帮你治伤,还请公子您脱下衣服,我好上药
包扎。”
  “你别过来!把药给我就好,我自己来!”子清慌然后退,天啊,她可不想对着一个怪
里怪气的人脱衣服!
  “呵呵,那只有老奴动手了!”话音才落,已经出手点中了子清的穴道。杜医官嘿嘿一
笑,一把就拉下了子清的衣袍。
  天啊!子清刚想大叫,哑穴又被封住,这次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还好这杜医官也算是个熟手,几下就上药裹伤好了,拉起子清的手腕开始把脉,    “咦?
奇怪?”仔细一看子清脸色,不由得恍然,“你是不是吃了什么奇药?可以变脉相阴脉为阳
脉?”说完,解开了子清的哑穴。
  “我不知道吃的是什么,反正就被个老婆婆莫名其妙扔了一个药丸进口里!    ”越想越气,
子清怒气冲冲地瞪着杜医官,“你今天欺人太甚!”怪人!今日一天遇到两个怪人!一个段夫
人乱认女儿,一个怪医官暴力医人!
  “我……”
  “我的恩儿伤势如何啊?”安禄山的声音突然在外面响起。
  慌然解开子清的穴道,帮子清拉上衣袍,肃然站立子清身边。
  门被推开,安禄山瞧着子清张口就是一声大笑,“恩儿啊恩儿,  你可真是老子的福星啊! ”
  “福星?”子清不禁惑然。
  “你还不知道吧?方才朝廷来旨,赐了老子很多柑子!  ”安禄山得意无比,瞧着子清衣
袍上的血迹,眉头一皱,“来人,给六公子把衣冠拿上来!  ”说完瞧向杜医官, “恩儿的伤没
事吧?”
  “是啊,她的伤没事吧?”一旁的段夫人忧心地问。
  杜医官抱拳,“回王爷,回夫人,六公子的伤只是皮肉伤,只要按时上药,定然不会有
事。”
  子清倒吸一口气,自己可是被獒犬咬的!这个时代又没有狂犬疫苗,千万别中招才是!
  丫鬟们端上白裘衣,白银甲,放在榻边,“请公子更衣。  ”
  “这个……我想先洗个澡再换衣服,现在就不忙换了……”
  “听见公子说的没?还不快去准备热水!伺候公子洗澡!   ”安禄山猛然厉喝,吓得几个
丫鬟慌然连连说着“奴婢该死”退了下去,准备热水。
  “禀告大人!璆琳大人已经将朝廷赏赐送至大堂!  ”一个兵士突然上来禀告。
  安禄山忽地拍腹大笑,“来得好!刚好让老子演出好戏! 说着,
                             ”   转头看了一眼子清,“好
恩儿,你先好好休养,等你好了,老子带你去狩猎! ”
  子清一愣,还来不及说话,安禄山已然离去。
  长长舒了一口气,段夫人看看周围没有闲人,正色瞧向杜医官,   “她的伤当真无事?”
  “定然无事,只是等等她一洗澡,药,定然又要重新上了。   ”瞧着子清,“这一次……”
  “我自己来上!”子清急忙开口。
“无事就好,药由我来上,杜医官,把伤药给我,你先下去休息休息吧。 ”
  “好,老奴告辞。”将伤药布带交给段夫人,杜医官抱拳,“老奴先去给公子开些去毒消
火的药,一会儿差人送来给公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了一下,转头道:“公主,今日滴血
认亲,老奴知道用的是您的血,看见血融,老奴才知道这么多年,您还在服用那种药——当
年是为了让夫人假怀孕生下的孩子不被验出是野种, 才让您服下那种药,以备不时只需——
不管如何滴认,血滴都会相融。但是,公主,须知此药伤身,切记不要再服。 ”
  “我不想为安禄山生儿生女!放心,我知道轻重。 ”
  “唉……”杜医官长长一叹,终究还是沉默走了下去。
  段夫人定定看着子清,眸中有一丝迷离,“你很像他,可是,有些事,我不能现在告诉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要赶紧养好身体,否则,天下大变之时, 若是身上有伤,就算是逃难,
也比常人吃力。”
  “天下大变?”难道她知道安史之乱快要发生了吗?
  “孩子,你别怕,这一次,娘不管发生什么,都会用性命好好保护你! ”抬手抚上子清
的脸,慈爱的目光满满地尽在眼底,深深落入子清的心。
  妈妈当年也如此看过我吗?
  子清不禁觉得有些酸意,淡淡一笑,喃喃道:“能有你这样的娘,是幸福。 ”
  含泪一笑,段夫人抱紧子清,“傻孩子……”
  长长一叹,子清的心一片黯然,如今身份变成安禄山之子,恐怕脱身回洛阳更是难上加
难,雅儿啊雅儿,要什么时候才能见你一面?

  第三十一章.元宵听曲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白裘衣袍,银甲裹身,雪白的发带与雪白的裘披在夜风中飘荡,子清卓然立在安府小阁
之上,望着远处范阳城内五颜六色的斑驳灯影,耳畔传来的鞭炮声就算再热闹,也打破不了
此刻她内心的寂静。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喃喃地,子清不禁念出这句词,“雅儿……”
  “六弟!想不到你作诗如此厉害!”突然,阁下一个声音响起,子清皱眉,为何想一个
人静静都如此之难?
  “二哥,是你。”子清缓缓走下小阁,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卷须的魁梧胡人汉子,一脸的
敦厚让子清不能联想这个就是将来亲手弑父的安庆绪。
  安庆绪轻轻拍了拍子清的肩,“今夜是元宵佳节,别一个人在这里愁眉苦脸的,走,二
哥带你去个地方!”
  眉头紧锁,子清刚想摇头,安庆恩已经扯着子清朝安府之外走去。
  “二位公子爷要去哪里啊?尤其是六公子,夫人特别交代了,
                            您身上有伤未愈, 不能……”
才到门口,管家就开始絮絮叨叨。
  “老闷在家里,人都要憋坏的!有我这个二哥在,怕啥子?”安庆绪一推管家,  “我带
六弟去范阳最大的伶人馆找找乐子,都是一群娘们,我们两个爷们还怕治不住她们?”
  “那我叫几个侍卫保护二位公子。”管家唯唯诺诺地忙点头,“来人,来人,给二位公子
备马!”
  不一会儿,六个侍卫便拉着两匹马来到门前,其中两个马上跪了下去,俨然成了人肉凳
子!
  想都没想,安庆绪马上踩上那个侍卫的背,翻身上马,朝子清一喊, “六弟,你还不上
马?”
古代人真不把下人当人看!子清摇头,拍了拍侍卫的肩, “你起来吧,我能上马。
                                      ”侍卫
一愣,子清一踩马镫,已经翻上马背,拉紧缰绳, “我不喜欢踩人上马,二哥,我们走吧。
                                        ”
  “想不到六弟你竟然没有一丝娇贵,二哥又敬你一分。 ”安庆绪哈哈一笑,一拍马儿,
“走!”
  粉红的桃花灯,灼灼入眼,浅蓝的荷叶灯,别有一番韵味。一抬眼,元宝灯,金鱼灯,
扑入眼帘,甚是纷繁,俯身一看,百姓手中,兔儿灯,蝴蝶灯,各色夺目,虽是冬日范阳城,
却格外热闹。
  “你们看!那不是传说中的安大人家的六公子吗?”
  “当真是一表人才哇!”
  “安公子……”
  一路上,出外游灯会的范阳百姓家女子目光都一一落在子清身上, 一个又一个帖耳议论
纷纷。
  “呵呵,看来这范阳城内的姑娘,多半都被六弟你迷倒了啊?”安庆绪哈哈大笑,倒让
子清窘了又窘。
  “我们去的地方还远吗?”子清慌然打断安庆绪想继续说下去的话。
  “哈哈,不远,不远了,听说最近几日,这伶人馆中来了一个奇人,不论什么乐器都能
凑出让人听而难忘的曲调,只是,此人竟然不唱一句话,每次登台都以面具遮颜,恐怕是个
丑陋的乐伶吧。”一边说着,安庆绪一边指向前方,灯火阑珊处,乐声渐渐飘出。
  “到了!就是这儿!”安庆绪一勒马头,跳下马来,“咦?那不是史家小小姐与新宠郑元
奂吗?”
  “郑元奂?”子清跟着下马,虽然近几日子清都在府中休息,倒是也听闻自从郑元奂将
史小妹安然送回史府后,这位史家小小姐仿佛是沉迷在郑元奂的伶人表演中, 处处都要带着
郑元奂,此人倒成了史府红人。
  “二位公子也听闻此处有奇人?”郑元奂眼尖,马上迎了上来。
  “想必郑公子是来学艺的吧?”子清突然一问,郑元奂马上脸色大变。最反感这些靠女
人上位的男人,好好糗他一下!
  “这个……呵呵,六公子真会说笑。”郑元奂只得赔笑。
  “两位史家哥哥都来了啊,快来这里,那位奇人马上就要登台了! ”史小妹一派天真,
哪里像个经历种种的可怜女子?一想到此女心机或许比朝锦还深,子清不禁想避而远之。
  “好啊。”安庆绪将缰绳交给边上的侍卫,“你们几个就在外面候着吧。”说完,一拍子
清的肩,“走,我们进去。”
  伤口被震,子清不禁皱眉,忍了下痛,随安庆绪走进了伶人馆。
  史小妹与郑元奂所坐的地方是大堂正中, 范阳百姓都知道史家与安家惹不起,故而都远
远坐在角落之中,不敢靠近正桌五步之内。
  四个人坐在大堂正中,显得有些空旷,却也恰到好处地更好欣赏台上伶人歌舞。
  一盏,两盏,三盏,四盏,五盏,六盏,七盏——一连七盏浅绿色的莲花灯被七名白衣
伶人鱼贯执上,在台上围起了一个圈。
  “啊……”七名女伶缓缓轻哼,抬眼翘眉,流溢的都是动人的妩媚。
  一阵阮琴声破空响起,宛若无数石子,在荷花池中泛起无数涟漪,声声落在女伶们的韵
末,却不见弹琴人何在?
  惊然皱眉,郑元奂紧张地握紧双拳。
  觉察到郑元奂的变化,子清的心忽地一阵莫名的激动。
  突然,阮琴消失,一个巨大的绣球从天而降,刚好落在七名女伶中央——
  “哗!”绣球忽然炸开,不见佳人出现,却是一盏灼灼红色的荷花灯。
一声高亢的箫声响起,荷花灯一瓣一瓣地绽开,一个妙曼的粉红背影呈现眼前,纤指轻
按箫孔,一曲舒缓婉约的曲调宛若早春细雨,一丝一丝,缠住每个看官的心,滴滴滋润。
  “兮儿……”
  “雅儿……”
  郑元奂与子清突然起身,同时呼唤了出来。
  史小妹与安庆绪不由得大惊,看着他们两人的异常,不禁惑然相视一眼,不知道该怎么
相问?
  吹箫女子缓缓转身,不变的还是那张戴了面具的脸——
  “雅儿! ”不由自主地,子清笑然冲上了台,惊得七名女伶慌然散开,只见她牢牢抓住
女子双手,一会儿摇头,一会儿傻笑, “雅儿!”
  “公子……”面具后的那人惊惶地开口,子清的笑却瞬间僵在了脸上。
  这声音——不是雅儿!
  黯然低头,子清放开那女子的双手,瞧着一堂惊看着自己的人,匆匆道了句,   “对不起,
我一时冲动,扰了各位雅兴。 ”慌然下台,朝安庆绪一抱拳, “二哥,我感觉不舒服,我先回
去休息了。”
  “你……好吧,你路上小心。 ”安庆绪若有所思地拍了拍子清的肩。
  “恩,子清……不,庆恩先告退了。  ”子清沉沉一叹,转身走出伶人馆,侍卫们递上马
缰,子清接过翻身上马。
  远远一望台上那个依旧木立的面具伶人,子清黯然一笑,勒马转身,带着三名侍卫远远
而去。
  “恩哥哥口中的雅儿,可就是那位叫雅兮的伶人?”瞧向郑元奂,史小妹突然问。
  郑元奂诚惶诚恐地点头, “或许是……”
  “哦?”像是在想什么,史小妹突然一笑,牵起郑元奂的手,   “你别紧张,我没有怪你
的意思。”
  松了一口气,郑元奂在史小妹身边坐下。
  安庆绪好奇地瞧着史小妹, “雅兮是谁?”
  史小妹一指郑元奂, “就是在汴州与郑公子并称‘凤凰双伶’的凰伶雅兮啊,我想,  ”瞧
向台上的狼狈面具伶人, “若是此刻在台上的是那雅兮,恐怕, 这伶人的光彩也要黯淡几分。”
  “这世上竟然有如此伶人?”安庆绪有些兴趣。
  郑元奂紧张地一看安庆绪,却不知道该如何插话。
  “有是有,只是,你得问问恩哥哥肯不肯割爱?呵呵。  ”史小妹春风般地一笑, “当初在
离开汴州的路上啊,恩哥哥对这伶人那种怜爱啊,可是让小妹都觉得如沐春风。   ”
  “哦?哈哈。 ”安庆绪豪迈地一笑,“我倒是想见见这个凰伶雅兮。 ”

  第三十二章.嫣然一笑

  闭上眼,不变的是雅兮曾经的笑,睁开眼,看见的却是元宵热闹中的孤寂。本是人间团
圆节,可是你与我却远隔千里——雅儿,我想见你,我想现在就看见你!
  “驾!”心,越来越乱,越来越痛,子清终究狠狠一拍马儿,打马穿过灯会,直奔范阳
南城门而去。
  “六公子!您慢点啊!慢点啊!六公子,您不能出城啊!”三名侍卫惊声大呼,奈何根
本追不上子清的马儿,只能看着子清消失在人群之中。
  “怎么办?怎么办?快回去速速禀报段夫人啊!”惊惶无比的三名侍卫只有转身朝安府
跑去。
“来者何人!深夜出城,所为何事?”看见一骑奔来,守将顿时拦住子清去路,一见子
清衣袍,慌然跪下, “原来是公子爷,这么晚了,出城恐有危险,若真有急事,还请明日多
带人手再去。”
  “你们让开! 我要出去!”子清怒然大喊,却只能惊得众人跪下,“公子爷别为难小的啊,
放你出去,安大人必定会要了我们一家老小的命啊!  ”
  “你们——! ”万千相思梗在心口,子清长长一叹,只得更加黯然的低头,不觉双目已
湿。到底是你们为难我?还是我为难你们呢?
  “公子爷?要不要我们送您回府?”
  “不用,我想一个人走走,你们别跟着我!  ”勒马转身,子清仰头看着天上忽晴忽暗的
明月,轻拍马背,朝着安府的方向,缓缓前行——
  “侬作北辰星,千年无转移。  ”
  “愿为……星与……汉,光……影共徘……徊……”
  “子清……我想……每天都能看见你……”
  回忆点点滴滴泛上心头,含泪一笑,子清停下马儿,不觉天上飘下了细细的雪。
  跳下马来,子清伫立在已经冰封的池边,瞧着眼前热闹的百姓嬉戏景象,涩然一笑,洛
阳的元宵,比这里热闹吧,你也会出来看灯会吗?你会如他们一般快乐地笑着,闹着吗?
  伸出手去,接住飘落的雪花,落在掌心的微微冰凉,却凉不过此刻子清的心。
  “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  ”忽然想起这首李后主的词,子清
喃喃念出,这一刻,才恍然明白其中的滋味。
  天上,还飘着雪,身上,却落不下一片雪花。
  是幻觉吗?
  子清抬头,看见的是一把鱼戏莲叶的油纸伞。
  “子清……”
  子清惊然转身, 不敢相信地看着身后执伞而立的纤纤身影——清澈的眸中满是思念,  只
是深深的望着自己,朱唇微启,嫣然一笑,子清便觉倾城也不过如此。
  是幻觉!肯定是幻觉!
  子清摇头,低头, “不可能,雅儿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傻瓜……”微凉的手握上子清的手,雅兮扑入了子清怀中,真实的心跳重重震撼了子
清的心。
  “雅儿……真的是你!真的!真的是你!  ”子清紧紧抱紧雅兮,油纸伞翩然落地,一夕
月光洒满范阳城,此时此刻,即使飞雪微冷,心中也满满的都是温暖。
  泪水滚滚而出,雅兮轻轻捶打子清的背,   “你怎么可以就把我扔在洛阳?你怎么可
以……”
  “雅儿……”忽然听见子清的一声呼唤,雅兮的双手被紧紧握住子清手心,子清定定瞧
着她的脸,笃定地点头, “我不放了,永远都不放开你的手了! ”
  “你……”脸上娇羞无限,雅兮抽出手来,背过身去。
  轻轻转过雅兮的身子,子清关切地看着她的脸,  “雅儿,你的伤好了吗?”
  “这一个多月来,有霍香姑娘悉心照顾,伤口已经愈合了,只是偶尔还会痛。  ”雅兮忧
心地瞧着子清的眉眼, “倒是你,就这样随史朝锦一路北上,我怕……”
  握起她的双手,贴在心口,子清温润地一笑,  “看来还是我好得快啊,那么,我要……”
  “你哪里好得快?我才进范阳城,便听说你差点死在獒犬口下……”眉头紧蹙,雅兮上
下打量着子清,“到底伤在哪里了?”
  只是摇头, 子清傻傻一笑,突然吻向雅兮的额头, 将还来不及反应的雅兮紧紧抱在怀中,
任凭雪花落满彼此的衣袍。
不要是梦,千万不要是梦!雅儿,我不想放开你, 不想……可是, 你会接受真正的我吗?
  雅兮泪然一笑,傻瓜……只有在你身边,才能让我感觉到如此宁静的心安,还有……无
限坦然的醉意……可是,如今你已经是高高在上的安府六公子,  而我只是个身份低贱的伶人,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会有将来吗?
  各有所思,不禁一阵颤然。
  子清慌然拉开彼此的距离,“雅儿,你怎么了?”
  雅兮淡淡一笑,脸上的红晕依旧, “只是有些冷……”
  解下身上裘披,子清急急地给雅兮披上,  “北地寒冷,当心着凉——是我笨!应该一开
始就给你披上的!”说完,子清捡起地上的油纸伞,为雅兮遮住落雪,  “走吧。”
  雅兮怔然,“去哪里?”
  “当然是先逛灯会,然后再去谢谢送你北上的大恩人啊。  ”子清握紧她的手,灼灼的目
光充满怜惜,“我们什么都不去想,好好的,开开心心的玩一夜,好吗?”
  “好……”雅兮轻轻点头。
  “等等……”子清忽然正色看着她。
  雅兮微微一惊,“什么?”
  伸出手去,柔柔地为她抹去鬓发间的雪花,子清呆呆一笑,  “你好美……”
  “你……”红晕满颊,雅兮羞然一笑, “讨厌!”
  “呵呵。”子清一拍马儿,任马儿跑走,望着满目纷繁的灯火,  “今夜,我要一步一步地
陪着你走……”只希望,他日,你还能让我陪着你走每一步……后面这句话,子清没有说出
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苦涩的笑。
  你心里也藏了什么吗?感受到她的一丝颤抖,  雅兮握紧她的手, 我也会陪着你一步一步
走……直到,不得不分开的那一天……
  相视一笑,两人走入了范阳的灯火阑珊。
  “雅儿,你看那灯好看不?”子清笑然带着雅兮走在熙熙攘攘的百姓之中,   紧握的双手,
一刻都未曾分开。
  “好看……”浅浅一笑,雅兮眉间眸中全是化不开的情丝。
  “那是谁家的小姐啊?竟然被六公子看中了,真是好福气啊!  ”
  “可不是……看他们好似一双璧人啊! ”
  “看来,范阳城不久就要办喜事了。 ”
  “可惜……为什么六公子没看中我呢?”
  一路之上,各种议论偶尔飘进子清与雅兮的耳中,更添两人脸上的红晕。
  “子清……”不远处,一个落寞的紫裘身影不禁一颤,两行清泪滑落,你的笑,你的柔
情,为何一丝都不曾给我?黯然转头,朝锦吩咐身边侍从,  “给我打探一下,六公子身边的
那位姑娘落脚何处?”
  “是,小姐。”
  悲然瞧着雅兮的脸,眸底不知道究竟是羡慕还是妒恨,朝锦咬紧牙关,忍不住两行泪滑
落脸颊。
  “小姐,你看,好像有人在跟踪六公子!  ”突然,朝锦身边的侍从一指子清与雅兮身后
的两个看似百姓的观灯人。
  朝锦一惊,低声吩咐侍从,“我们小心跟上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人的狗?”
  子清啊子清,你现在贵为安禄山新宠,必然是众个安家儿子的眼中钉啊,出门竟然如此
不小心,一个侍从都不带,万一谁起了歹心,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眉头紧蹙,朝锦的心被紧紧揪起,这范阳城的勾心斗角要永无宁日了。
第三十三章.世外桃源

  “六公子!原来您在这里啊!只看见您的马儿回去,没看见你人,把段夫人都急死了!   ”
忽然,前方匆匆跑来了十余名安家侍卫,挡住了子清与雅兮的去路。
   雅兮下意识地想抽手,子清却紧紧抓住她,笑然摇头,示意她不要怕。
   “你们先回去吧,我没事。”子清淡淡说。
   “可是夫人那边……”侍卫们左右为难。
   子清摇头,
       “我明早自会回去,你们若是再出现在我面前,我回去就要你们的命!   ”也要
学着说些狠话,不然元宵佳节定是要生生被破坏啊。
   “是!是!是!末将们告退!”骇然速度退下,子清长长舒了一口气。
  “你何必为难他们呢?”雅兮有些陌生地看着子清,那个平易近人的子清怎会说出如此
狠辣的话?蓦然,全身已然冰冷,子清,你我面前这道坎,我当真能过去吗?
   似是看透雅兮心中的慌乱,子清连连摇头, “你知道吗?我今夜差点就要强闯出城,我
想去洛阳找你,只想马上就看见你。 ”
  “我知道……”雅兮低眉,嘴角淡淡笑着。若不是看见打马穿过灯会的子清,雅兮真不
知道该怎么进入安府,与她重逢。
   “但是你不知道,守将用死来不让我出去!我从来到这里开始,就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我若方才不那样说,肯定还要被他们用死逼回安府——我不想再受人要挟!   ”握起她冰冷的
手,轻轻呵气,子清苦涩地一笑,“不要把我当成什么安府六公子, 我不是!我只是子清……”
我只想做你心中的子清……眸中的凄清映入雅兮的心底,  猝不及防地,子清眼底竟然有了泪
光,“我想离开这里,我不喜欢我现在的身份……”
  “对不起……”雅兮抬手抚上她的眉眼,滚烫的泪水盈眶而出,我只是不安,没想到你
比我还不安。
   “雅儿……”子清笑然捉住她的手,意味深长地开口, “将来,不管我是什么身份,请
相信我,我的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你……”
   “你……这里人那么多!”红晕上脸,雅兮慌然捂住双耳,“我不听,我不听。 ”
   认真瞧着她,子清轻轻拉开她的双手,第一次如此决然的说话, “我不管在哪里,我要
你记得这句话。”
   “好……”雅兮的心狂烈地跳动着,羞然低头。
   子清舒眉一笑,抬眼一瞧天色,“好了,你的伤还未痊愈,早点回去休息吧。对了,你
住在哪里呢?”
   雅兮一指西门方向,
           “那边的云来客栈,这一路上,真要谢谢若小姐的照顾了。  ”
  “李若姑娘?竟然是她送你北上?”有些惊讶,原本子清猜想是李羽送雅兮北上,却万
万想不到竟然是李若这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
  “我才能下床走路,便求李公子让我北上寻你,可是霍姑娘与李公子都认为不妥,怕一
路颠沛,我伤口裂开,唯有若小姐答应了我,于半月前,悄悄带我北上范阳。   ”雅兮感激地
说着,“上天当真待我不薄,让我在对这个世道死心的时候,遇到了那么多好人……”
   子清看着她突然出现的凄色,雅兮,我可不要你悲伤。子清忽然邪邪地一笑,  “那上天
也待我不薄啊,让我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找到了一个……”
   “找到了什么?”雅兮好奇地看着子清。
   “牵肠挂肚的美人啊!”说完,子清很快地在雅兮脸颊上摸了一下就跑。
   雅兮羞然顿足,涨红了脸,“你……你没礼貌!”
   远远地,子清朝着雅兮深深作了一个揖,笑道: “是,是,是在下无礼,唐突小姐了,
小姐勿怪,勿怪啊。”说着,子清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望着不说话的雅兮,  “真生气了?”
雅兮背过身去,不理子清。
  “雅儿,对不起,对不起啊,你可千万别生气啊,我以后再也不会如此无礼了!   ”
  “这可是你说的! ”雅兮转过身来,突然羞然一笑,“傻瓜……”
  “那傻瓜要做一件傻事,你答应吗?”子清笑然开口问。
  “你想做什么?”
  将伞交给雅兮,背过身去,子清在雅兮身边蹲下,  “我想背你回客栈……”
  “可是这里人来人往的……”羞然低头,雅兮的心怦怦直跳。
  “眼睛都长他们脸上,我想管也管不过来啊,况且,我只是背背你,又不是做什么杀人
放火的坏事……好不好?”
  “这……”
  “那我就在这里一直蹲着了啊?”
  实在是拗不过子清,雅兮低头俯身趴上子清的背,幸福地一笑,   “傻瓜……”
  背起雅兮的瞬间,来自肩上的伤口一阵撕痛,子清微微皱眉,淡淡一笑,   “我突然想起
了一个人,不,是一个牲畜,也不对……”迈出第一步,子清觉得背上的女子似乎比当初更
瘦了些,只觉得心里轻轻一痛,这一路北上,你定然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到底是什么呢?”雅兮惑然问。
  “应该是一只猪, 一只叫猪八戒的猪。有个叫高老庄的地方, 里面有个好看的高家小姐,
猪八戒喜欢上了她,于是,就变身成了一个很勤恳,很善良的小伙子,每天很努力的干活,
为小姐家做了很多很多的事,还帮小姐家打走恶人。 ”
  “然后呢?”
  “然后, 高家小姐感激八戒,于是以身相许。那时候,八戒只觉得他是世间最幸福的人,
他想用一生的所有去疼爱这个他放在心里疼了千千遍的小姐……成亲那日,就因为太开心
了,忘记了自己其实只是一只猪,他喝了太多太多的酒,最终现了原形,当场就把小姐吓晕
了。”
  “那后来呢?”
  “小姐觉得一个是牲畜,一个是人,怎么可能匹配?于是,八戒绝望地跟着一个和尚西
行去了。”
  “唉……”
  “雅儿,你说,如果你是那个小姐,你最后会愿意与一心喜欢你的那个猪八戒在一起吗?”
子清轻轻问,心里惴惴不安。
  雅兮一阵沉默,子清啊子清,你想对我说的到底是什么?
  子清黯然一笑,眼中淡淡地有了点泪光,仿佛已经知道了答案,   “是啊,不管是谁,也
不会选择那只猪,不管那只猪再深情,付出再多,换来的都是后人的一句讥讽的笑,猪怎么
能与人匹配?”
  “子清……”感觉到有泪滴落在手臂上,雅兮惊然问,  “你哭了?”
  “没有啊,是雪花化了而已……”
  雅兮摇头, “你骗人,我一直在打伞,怎会有雪花落下呢?”恍然,子清,你是怕我因
为你现在的身份离开你吗?想到子清之前认真说的那句——将来,   不管我是什么身份, 请相
信我,我的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你……
  雅兮的心不禁一酸,圈紧子清微有颤抖的身子,唇瓣附在她耳畔,   “我不会与猪八戒在
一起,因为我已经有你了,子清。 ”
  蓦然惊在原地,子清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
   忘记了周围有行人,也忘记了这里的灯火斑斓,雅兮轻轻地将唇印在子清脸颊,   “傻
瓜……这个世间,有你在的地方,才是我的世外桃源。  ”
伴着徐徐的夜风,几许雪花飘落,天地间,此时此刻的元宵之月,显得格外皎洁。
  “雅儿,我想起一句名句。”
  “什么?”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好美的句子……”
  雅兮望向前路,只要有子清在身边,就觉得无限坦然,头枕在子清肩头,雅兮闭上双眼,
回想从汴州到范阳的点点滴滴,不禁哑然失笑。

  第三十四章.不安之夜

  云来客栈的招牌映入眼底,老远就看见客栈门口站了一个焦急等待的小姑娘。
  “雅兮姐姐,你可吓死我了!一个不留神就走丢了! ”看见雅兮与子清出现在视线之中,
李若突然邪邪地一笑,“哦?原来是找到郎君了啊?怪不得一会儿就没影了!  ”
  红着脸从子清背后下来,雅兮慌然上前拉住李若的袖子,  “是我不好,没有和你说一声,
害你担心了。”
  李若嘻嘻一笑,瞧了一眼子清,“我倒是没担心多少哦,担心最多的是另外一个。   ”
  “师父……”听见雅兮的声音,一个带着面具的伶人女子从客栈中跑了出来,    “师父你
终于回来了!”
  “师父?”子清一看这个伶人女子,恍然大悟,怪不得今日会错认为雅兮!原来雅兮是
此人的师父?
  目光才看见子清,伶人女子惊然躲在雅兮身后, “师父,就是这个人今日冲上台拉着我
乱喊。”
  “我……”子清连连摇头,“我当时以为是雅儿你啊。 ”
  雅兮轻轻拍了拍伶人女子的背,“不怕,不怕,子清是好人,他没有恶意的。   ”说着,雅
兮朝伶人女子安然一笑,“她叫苏晴,是我初进范阳时遇见的可怜人。  ”瞧向子清, “就因为
不慎被开水毁了容,便再无在伶人馆的容身资格,被馆主轰了出来,差点饿死街头。    ”
  “小晴子可比我聪明多了,乐器一点就通,雅兮姐姐这一路上都教了我好多次,我还是
吹不来箫。”李若连连摇头,一叉小蛮腰,“我果然还是适合拿兵器走江湖啊。 ”
  “短短几日,她竟能乐器样样精通?”子清不禁一阵惊叹,瞧着她面具上那双闪烁的眸
子,古代有这样的乐器天才?还是说,她早是乐器高手?另有身份?上前抱拳,   子清歉声道:
“是子清今日无礼了,还请姑娘见谅。”
  “没……没事。”避开子清的目光,苏晴躲到了雅兮身后。
  “哈哈,见到你就好!”李若突然上前拉起子清的手,又拉起雅兮的手,将两人拉近,
“雅兮姐姐我可是安全地送到你身边了哦,我明天就回洛阳了,不然惹得哥哥真发火了,铁
定不让我回家了。”
  子清呵呵一笑,“一路之上,多亏有李小姐你照顾雅儿,子清在此多谢小姐大恩。   ”
  “酸里酸气的,好了,外面冷,我们进去说,嘿嘿。 ”说着,拉着雅兮又蹦又跳地跑进
客栈。
  正欲进客栈,子清突然听见一声踏断树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由得回过头去,只见除
了漫天飘雪外,就只有一片夜的寂静。
  “喂,你还在外面发什么呆呢?雅兮姐姐可是在里面啊。  ”李若笑嘻嘻地看着子清突然
严肃的脸,“莫非外面有仙女?”
  “呵呵,李姑娘又在笑话我了。”子清刚踏入客栈门,身后又一声树枝声音响起。
  “奇怪?”李若警然蹙眉。
“奇怪什么?”雅兮问。
  李若看了看客栈,“我突然觉得好像有人在看着我们,还有这里,安静得不同寻常。 ”
  一句惊醒子清!
  今日是元宵灯会,此刻灯会还没到结束的时候,客栈门口为何一个人影也没有?
  子清上前,“快进房间,今夜可能会出点什么事?”握住雅兮的手,子清微微一笑, “放
心,有我在,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点头,雅兮笃定地相信,“恩,我也不要你受伤。”
  “呵呵,快进房间吧。”跟随雅兮三人进了客房,才关好门,李若速度吹灭了烛火。
  一时间,整个客房静得可以听得见心跳声。
  “李姑娘……”
  “嘘……”
  子清刚想说话,便被李若叫停,“你听到上面什么声音没有?”
  “好像有人在屋顶!”
  李若偏向窗边,嗅了嗅,“你闻到酒味没?”说着,伸手到窗棂上一摸,竟然是湿的!
凑近一闻,竟然是酒!
  “不好!我们快离开这里!恐怕有人要烧了这个客栈! ”李若突然意识到危险!
  “踏踏踏踏……”突然一阵匆忙的马蹄声响起,似乎惊到了屋顶上的人。
  紫裘女子一勒马头,端然坐在白马之上,只以挥手,身后的数十名史家侍卫与三顶轿子
都停在了身后。
  “敢问‘凰伶’雅兮姑娘可是住在此地?”紫裘女子的声音让子清不禁一惊。
  “朝锦?”
  “就是曾经那个一直隐瞒女子身份的史家小公子?”李若不由得一声惊叹,  “说实话,
我当真当初一点也没看出来!改日我也去扮个,说不定很好玩呢。 ”
  “其实一点也不好玩。”黑暗中,子清黯然一叹。
  “奇怪,她怎么会知道雅兮姑娘在这里呢?”李若更加疑惑。
  “我们该出去,她可能是来解围的。”子清忽然意识到什么,即使有时候也不知道你哪
句真,哪句假,但是,我依旧相信你的心底至少还有善念。
  “出去?”李若惊问。
  “是,出去,与其被不明不白的人烧死,不如直接出去面对朝锦,明的,总比暗的好。  ”
子清说完,将雅兮的手贴到心口,“雅儿,别放开我的手。”
  “好……”
  推开房门,子清当先走在前面,带着雅兮,李若,苏晴,渐渐出现在朝锦放的视线中。
  “原来你也在这里。”笑容似乎有些僵硬,朝锦跳下马来,迎上子清, “这个客栈怎能住
堂堂安家六公子呢?若不嫌弃,我倒是希望你能够赏脸来我家住一夜。 ”
  听着朝锦的语气客道非常,哪里是平时说话的语气,子清望着她的眼,却读不出真相。
  “后日璆琳大人便要回长安复命了,安大人有意为璆琳大人开宴送行, 叫爹爹准备歌舞,
可是不管怎么准备,总觉得少了点新意,听闻雅兮姑娘在此,所以朝锦特来相请。  ”避开子
清的目光,朝锦看向雅兮。
  清澈的眸子,永远那般单纯若水,纵然是纤瘦楚楚,眉眼中却没有自怜自艾的凄楚,反
倒有一丝似有若无的倔强。
  朝锦黯然一叹,子清你浩然清秀,雅兮她清婉若水,当真是绝配的一对,而我呢?双手
沾满血腥,说的谎,用的计,有时候连自己也数不过来,这般复杂的我,如何配得上你?可
是,我不甘心,我不想放手,更舍不得放手……
  雅兮定定看着朝锦,眼前的她雍容白皙,天生一股有别于其他女子的霸气,原来当初的
猜想没有错,她当真是女子……看到她黯然的叹息,雅兮想到那一夜马车上她对子清的那句
话,恍然明了,你也是喜欢子清的,是吗?既然如此,子清若跟你回府必然不会有危险……
一念到此,雅兮上前福身,“好,我跟你走。”
  “雅兮姐姐?”
  “师父?”
  李若与苏晴都一惊。
  “那我也跟你去史府……”子清朝着雅兮安然一笑,握紧的手,这次不会扔下你了。
  “那就请雅兮姑娘跟两位姑娘上轿吧。”朝锦一指身后的轿子,轿夫已将轿帘掀起。
  “谢谢史小姐。”再次福身,雅兮走向轿夫,在坐入轿座的刹那,对着子清微微一笑,
只要你安然,我便安心。
  轿帘放下,李若与苏晴也迟疑着上了轿子。
  “起轿!回府!”朝锦一挥手,轿夫便抬起轿子,两边各有一列侍卫护卫,似乎是朝锦
早早安排好的。
  牵着缰绳,朝锦摇头,“还好没让你继续做贴身侍卫,差点被烧成烤猪都不知道。”
  果真是为了解围而来!
  子清的心猛烈地一震,“朝锦,谢谢你。”
  “你知道我想要的不是你的谢谢……”仰面长空,任凭雪花飘落,朝锦冷冷一笑, “我
说过,总有一天,我会嫁给你,我会做到的。”
  “或许,有一天你会明白,你会后悔的。”子清摇头,我该不该将真相告诉你?
  “是吗?能让我史朝锦后悔的事,也算是刻骨铭心了,不是吗?”牵着马儿迈出步子,
朝锦突然翻身上马,“不好意思了,今日没准备你六公子的马儿,要你走路上我家了。”
  “朝锦……”子清展眉一笑,“走就走!”
  “小姐,那个……”一旁的侍卫突然开口,却被朝锦一挥手,“杀!”
  子清一惊,只听见身后数声惨叫,五个黑衣人被乱箭射下客栈,横尸街头。
  朝锦淡淡的说着,“子清,你记好我说的话,以后别再一个人出行,在这个范阳城内,
想要你命的人很多,我能挡住一次,两次,我怕……挡不住第三次——除了我,不要相信任
何人。”
  子清瞧着她的侧脸,突然之间,忽然懂了她曾经说过的无奈,范阳城看似平静,其实里
面究竟有多少暗箭?只有被伤害过的人才能知晓。

  第三十五章.史家暗流

  “这三位是我请来的伶人,别因为她们的身份就不好好伺候,还有这位,是安家的六公
子,更要好好伺候。”吩咐完丫鬟们,朝锦若有所思地匆匆离开了。
  “我怎么觉得怪怪的?”李若蹙起眉头,捶了子清一下, “喂,这里当真安全吗?史朝
锦是知道我身份的,若是她记起仇来,要我的小命,那哥哥绝对要闹出大事的! ”
  “放心,朝锦若是真想报复,估计啊,你小命早没了。 ”子清轻轻一笑,不安心的目光
却落在那个依旧戴着面具的苏晴,“想必今夜姑娘被吓到了吧?”她真的只是一个伶人?
  “我……我……”苏晴躲到了雅兮身后。
  “小晴子别怕,我来保护你! 李若拍拍胸,
              ”      “大不了就是一死,哥哥肯定会为我报仇的!
                                        ”
  “别总是想坏处啊。”雅兮上前拉住李若的手,“我相信史姑娘不会害我们。”
  “为什么不会?”李若不解。
  雅兮瞧了子清一眼,“等你有了喜欢的人,你就会懂了。”
  “喜欢?是什么感觉?”李若更加惑然。
“就是想看见她开心,想让她感觉安然……”子清喃喃说。
  “哦?那我肯定是喜欢小晴子! ”李若上前拉住震惊无比的苏晴, “我现在就想她不要害
怕,要开开心心的! ”
   “若小姐……”雅兮苦笑摇头,“她也是女子啊……”
   子清的心蓦然一痛,黯然皱眉。
   “女子又怎么了?喜欢便是喜欢,哪管是男子还是女子?”嘟着嘴,李若一脸不服气,
突然过来拉住子清, “若子清哥哥是个女子,是不是你就不喜欢他了呢?”
   子清大惊,慌然低头,不敢去看雅兮的脸, “若小姐啊,你越说越夸张了。 ”眉头紧锁,
眸底无限凄凉。
   哑口无言,雅兮当真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看见子清满是凉意的脸,雅兮慌然上前,
一摸子清额头, “子清,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突然好冷,夜也很深了,你们快休息吧,我……我有些困了。  ”怕雅兮因为自己的异
样多想,子清强然一笑, “早点休息,明日我才好带你出去玩啊。 ”几乎是落荒而逃,子清慌
忙走进厢房,将门关上。
  “喂!别忘记明天也叫我去玩啊! 李若笑嘻嘻地说完,
                  ”          扯着雅兮衣角,“我们快去睡觉,
不然明天起不来啊! ”
   子清,你到底是怎么了?一想到子清那凄清的神色,雅兮的心底满是不安。
   乌云渐渐飘满天空,明月最终被遮盖。
   朝锦推开了凌仲的房门,冷冷走了进去。
   “小姐?”凌远中抹了抹泪,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时候会看见朝锦。
   接过凌远中手中的药,朝锦轻轻摆手, “让我来喂他吧。”
   “小姐,您……”
   “毕竟也曾经约定过婚约,他落得这个下场,我心里也不好受。  ”淡淡说完,朝锦一摆
手,“你下去吧,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和他讲。 ”
   “是,小姐。”凌远中缓缓退出房门。
   床上的凌仲冷冷看着朝锦,“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别装什么猫哭耗子的。  ”
   “你到现在还不懂珍惜自己的命吗?”朝锦摇头, “我以为,救了你,你至少对我会有
些忠心,可惜,你无药可救了。 ”
   “我都成了废人,我还能有什么救?”凌仲狠狠咬牙, “就是因为帮你杀什么安庆恩,
才落到这个田地! ”
   朝锦漠然一笑,“你我都心知肚明,你杀安庆恩,绝对不是仅仅因为我的命令,你与小
妹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药勺在药碗中轻轻搅动,“若是没有人跟李羽告密,你说他会不会
知道,也会不会想到,是我们下的手呢?”
   凌仲身子一震,“你什么意思?”
   “意思你懂,我也懂,偏偏我就是想不通,为何你还要为她卖命?”朝锦舀起一勺药,
喂想凌仲, “你想烧死李若,我明白,但是,若是你连同子清一起烧死,势必将在范阳城内
掀起无数腥风血雨,我辛苦救下你的小命,你就当真不会珍惜一分?”
   凌仲惊瞪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你……你真是个可怕的女人!”
   “你现在可以只吃药,也可以告诉我,到底为什么?”
   凌仲张口,将汤药喝下,只是沉默,眼中却是一片黯淡。
  “看来你是不打算告诉我了, 也好,他日你若再有危险,你倒看看小妹会不会出来救你?”
放下药碗,朝锦站了起来,正色道, “别再想着对子清下手,有我在范阳一天,你们不会成
功的。”
   “那个小子到底有什么好?”凌仲惑然,一提起这小子,凌仲心里就是气。
“小妹又好在哪里呢?”朝锦看着他,你不该是个深情之人,怎的突然转性如此多情?
  “我……”凌仲双目通红,“我是废人,我的将来已经全是死灰,我有的只是小小姐腹
中骨肉那点期盼,我只是想给孩儿拼个光明未来……今夜,我并非是想烧死谁,而是,想演
一场戏,让小小姐救下那小子——只有小小姐再嫁入安家,我的孩儿,才能有个名分,他日
说不定还能成为世子……”
  朝锦冷冷一笑,“凭她也配嫁给子清?”有些庆幸今日来的正是时候,心里却忽然一凉,
当真要开始正面交锋了吗?“她什么时候有的孩子?整日与伶人郑元奂厮混一起, 就算真有,
那腹中孩子,究竟是你的,还是那伶人的,你又知道多少?”
  “我……”凌仲挫败地低头,“这是我唯一生的信念啊……即使是假的,我也只能去相
信。”
  “凌仲,你让我很失望。”朝锦转眼看着他,“过去的凌仲,恃傲跋扈,怎会如此轻易就
栽在一个女人手上?她出卖你,骗你,你竟然还如此执迷不悟,我突然觉得我是救错人了! ”
  凌仲恨然握紧双拳,“你不要说了!”
  “男子汉大丈夫没有子嗣又如何?只要能有一个真正深爱的人相伴终老, 便也足够了。”
忽然想起子清那夜在黄河上说的那句,不在乎雅兮能不能有孕——子清, 你也这样想的吗?
朝锦心中一酸,“若是为了一个不该爱的女人,就毁了一生,那才是大大的可惜,你别忘记
了,你还有父亲。”
  看了凌仲悲戚的脸一眼,朝锦转过身去,“今夜我说了太多的话,你若是还执迷不悟,
可以!但是,我敢跟你讲,你绝对活不过三日!”
  “我现在是生,还是死有区别吗?”凌仲冷冷一问。
  “那你就自求多福吧!”朝锦愤然走出房间。
  凌仲浑身颤抖,我没有选择,没有退路,更从来就没相信过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只
想向你们所有人讨回属于我的东西!诡异的笑在脸上浮现, “史朝锦,史小妹,我看看你们
两个女人能斗成什么样子!”
  “仲儿……”凌远中忧心地立在门边,突然间觉得凌仲很陌生,这还是自己心目中那个
不羁的小将军凌仲吗?
  望着这华丽的范阳史府,虽然是富丽堂皇,可是,骨肉之间,彼此相残,夫人之间,各
自争斗,虽然看似华丽,却冰冷得让人觉得寒冷无比。
  凌远中不禁打了个冷战,或许,是时候找个机会带走仲儿,去过安静的日子了。
  雪花无声飘落,史府上下一片宁静。
  “雅儿,我还能陪你走多远?”
  “傻瓜,你心里到底藏了什么呢?”
  “子清,我要怎样做,才能走进你的心?”
  辗转难眠,各有所思,这一夜,似乎过得格外漫长。

  第三十六章.真心一赌

  段夫人得知昨夜子清竟然是在史家过夜,不禁诧异无限。才到清晨,便派人来接子清回
府。
  “你们回复夫人,我在史家住几天就回去,叫她别担心。”子清一看见来接自己的仆从,
马上想了个借口,能不回那个笼子一天,就不回去一天。
  “莫不是看上了史家哪位妹子了?”突然,安庆绪的声音响起,只见他大步流星地走了
进来,瞧了子清一眼,
         “奇怪?不是说‘凰伶’雅兮姑娘也被请到史府了吗,怎么就你一个?”
  “二哥你?”子清的心不禁一惊,他的消息怎会如此灵通?
“绪哥哥今日一早前来,就是为了看美人啊?”史小妹从后堂走出,笑颜如花,     “人既
然已经请到小妹家中,肯定是看得见。   ”
  “恐怕要让安二公子失望了。  ”朝锦也从后堂走出,淡淡一笑,上前微微福身,  “我请雅
兮姑娘来可是给朝廷来的御史大人送行唱曲的!   明晚便要上台表演,  此刻雅兮姑娘正在忙着
选曲——时间如此紧迫,恐怕佳人没时间出来一见二公子,要让你失望了。     ”
  “哦?那可真是可惜。 ”
  “也不可惜,明日总是要见的,二公子何不忍忍?”朝锦看见子清深锁的眉头,上前一
扯子清衣袖,“你看你二哥都来接你了,你还不回去?”
  “我哪里能放心回去?”子清脱口而出,顿觉失言,慌忙瞧着安庆绪,     “二哥,你也是
来接我回府的?”
  安庆绪摇了摇头, “六弟你喜欢在这里玩多久就玩多久,我今日是来找朝义兄,顺便看
看传说中的‘凰伶’雅兮姑娘。  ”
  “大哥要回来了吗?”朝锦不禁问。
  “是啊,算算时日,往返平卢,也就这几天。   ”安庆绪点头, “看来是我来早了,朝义兄
还没到家。”
  “不早,不早,刚刚好,哈哈。   ”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子清知道,又一个将来弑
父称王的名人又要登场了。子清看着此人,眉宽目清,倒有些俊秀,似乎是个温和的邻家哥
哥。
  “大哥。”朝锦上前,对着史朝义一唤。
  史朝义眸中闪过一片惊色,  “这就是我喊了十多年的弟弟啊,不错,不错,没想到换上
女装,也是美人一个啊,朝锦啊,你早该说你是姑娘家啊。    ”
  “义哥哥,你偏心!锦姐姐是美人,那我呢?”史小妹嘟起嘴不依。
  “哈哈, 都是史家的美人! ”朝义说完,目光落在子清身上, “你莫非就是庆绪的六弟?”
  “史公子,久仰久仰。 ”子清客道地抱拳。
  “当真是一表人才! ”史朝义哈哈一笑,拍拍安庆绪,  “庆绪你今日专门来找我,莫非有
什么要事?”
  “请朝义兄借一步说话。  ”安庆绪忽然认真起来。
  “好,上我书房去。 ”史朝义脸色也一变,
  看着他们两人走入内堂,子清不禁舒了一口气,但是一想起安庆绪已注意到了雅兮,若
是雅兮一直留下来,难免要出事……可是,就算安然离开范阳,雅兮又能躲到哪里去呢?
  “锦姐姐,你倒是转得挺快的。   ”史小妹突然开口。
  朝锦淡淡一笑, “我倒是当真没想到,你也是个角色。  ”
  史小妹嘻嘻一笑, “才开始呢,小妹看看你能帮这安六公子,或者是里面那个雅兮姑娘
多少次?呵呵。 ”
  朝锦笑然, “好啊,汴州,范阳,我领教小妹你数次,忽然觉得这世间有些好玩的才开
始,这个家少了你的算计,还当真无味了。   ”
  看着两个史家女子如此话中带剑的谈话,子清不禁打了个冷战。
  “呵呵,你用你假公子身份,哄得爹爹不看我母女十余年,害我娘郁郁而终,让我这个
所谓的史家独女,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的沦为政治筹码,嫁了一个又一个恶心的男人!这些印
在我身心上的恨与痛, 我会一一从你身上要回来,  甚至是你有的……” 史小妹斜眼一看子清,
眸底都是媚态, “将来也要变成我的,我要你一无所有!  ”
  朝锦仰头, “我奉陪到底。”
  又是一个可悲的牺牲品……
  子清轻轻一叹,上前很认真的看着史小妹,   “史小小姐,我不是你的,不管将来发生什
么,我都不会是你的,你还是先跟郑元奂相处好了再去胡思乱想吧。   ”
  “你!”史小妹仿佛被什么梗在了喉间。
  子清说完,拉住朝锦就走进了内堂。
  “呵呵。”才进到内堂,朝锦便忍不住笑了出来。
  子清愕然,“你笑什么?”
  朝锦摇了摇头,感觉到子清的手依旧还在她手上,只是安然地吸了一口气,    “我突然想
喝酒,看今天的天色,恐怕还是会落雪,不如我们在园中设宴,一边观雪,一边饮酒,也算
是人间乐事。”
  “朝锦。”子清突然认真地看着她, “不管是昨夜,还是今日,我还是要谢谢你。  ”
  “谢我保护她?”朝锦突然漠然一笑,  “或许,保护她,也是害了她,也算是亲手把她
推向了一个更危险的地方。 ”
  “你是说明晚的送行宴?”子清忽然反应了过来。
  “不错。”朝锦瞧着子清的脸,“你知道不论是史家,还是安家,都不曾把女子看重。我
今日把话已经说出去,她明日是一定要上台唱曲,否则,单是你那个没看见她的二哥就不会
轻易放她离开范阳!”
  手颤然松开,子清转身就想走。
  朝锦慌然拉住她,“你现在急也没用,你听我把话说完。  ”
  子清摇头,“不行,我今日就算是强闯出范阳,也要带她走!  ”
  朝锦一震,心头像是被剜了无数刀,  “你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吗?”而我为了你,这
一次,同样可以牺牲一切。
  “在大唐这里,我只是一个路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不见了,或者说,不知道什么时
候我所担心的会突然出现……我看不到未来,我能做的只是,尽我的一切去疼她,爱惜
她……”子清皱眉,眸中的哀色是朝锦第一次看见的绝望,  “或许,有一天,我会伤害到雅
儿,伤害到你……”
  忍不住抬起手来,想去抚平子清的眉头,朝锦惑然,  “你到底在说什么?”
  子清苦涩地一笑, “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不知道……我只知道现在,我要赶紧带她
走!”
  朝锦的心狠狠一揪, 这个样子的子清, 心底到底藏了什么秘密?回想着她说的话——不
见……突然出现……看不到未来……以你此时此刻的身份,  娶下伶人雅兮为妾,  是易如反掌,
你跟她怎么可能没有未来呢?
  “相信我,子清,我会让她安然离开范阳的。  ”抓紧子清的手,朝锦点头, “明日按我说
的做。”
  子清的心一阵震撼,在她的眸中看到的是心痛,可是在子清心中却多了一丝愧疚。
  “朝锦,我欠你的……”
  “你我之间,没有这个欠字。我自小就生于这种尔虞我诈的官家,哪一日离开了心计,
还真的不习惯。况且,我只想你好。 ”
  鹰眸坦然对上子清的眸子,朝锦淡淡一笑,  “只希望,有一天,我也能走进你的心。  ”
  “子清……”雅兮的声音忽然响起,子清与朝锦不禁一震。
  “雅儿,其实我们是……”子清抽出被朝锦紧握的手,慌然想上前解释。
  “我还是回房看看若小姐跟晴儿醒了没?”转身便走,雅兮眸中,尽是凄色。
  “还不快追?”朝锦一推子清, “明晚之事,我安排好了,再来跟你讲。  ”
  “好……”子清方寸大乱,急忙朝着雅兮追了过去。
  “心结……”若有所思地一笑, 朝锦喃喃问,“若我解开你的心结, 你是否能接受我呢?”
子清,原来你与雅兮的情,在你心中是有那么多的不安,若我能让你安然,让你不再这样恐
慌,或许你……会愿意好好看我一眼……
  不用心计,不用强权,我用真心,赌这一次,我不会输给她……

  第三十七章.悠悠卿心

  “六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不要你们管!”
  “雅儿!雅儿!你听我说。”子清慌乱地追着雅兮,不顾一旁惊讶无比的丫鬟侍卫,一
路跑到了满目冰封的后花园中。
  捂紧双耳,雅兮拼命摇头,“我不听!不听!”眸中打转的泪簌簌落下。
  “雅儿,我跟朝锦,刚才不是你想的那样……”子清黯然低头,想伸手去扶住她颤抖的
双肩,却绝望地垂下双手。
  “雅儿,我知道现在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听我说下去,我只想告诉你,范阳很危险,
明晚,无论如何,我都要你安然离开这里……”
  “离开?”雅兮的身子不禁一颤,“你要我一个人离开?”
  “当然不是,还有若小姐与苏姑娘……雅儿……”轻轻一唤,子清突然发现,竟然不知
道下面该说什么?心如刀割,仿佛有很多很多蚂蚁在噬咬,此时此刻,子清分不清楚到底是
天冷,还是心冷。
  “你说完了?”
  “我……我……”闭上眼,沉沉一叹,子清转过身去,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就像一个噩
梦,他日我将真相告诉你的时候,你也会是这个样子吗?心,顿时冰封,涩然一笑,也是,
对于大唐来说,我只是一个多余的路人……是应该匆匆路过,什么也不留下,什么也不带
走……
  “子清!”来自身后的温暖让子清一颤。
  “对不起……”子清除了这句话,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傻瓜!傻瓜!”雅兮的粉拳落在子清的肩上,来自伤口的痛却比不上子清此刻心的痛。
  “为什么你又想把我一个人扔下呢?”
  “我……”子清哽咽住了。
  “你要我记得你的话,可是你可否记得我跟你说的话?”绕到子清面前,雅兮伸手抚上
她纠结的眉,“你说过要陪我去找真实的自己,可是你却把一个心结留给你自己!你说过,
永远都不放开我的手,可是你却要让我离开范阳!你说过,要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都相信
你的心里只有我一个,可是,你却在跟我解释你与史小姐方才之事……你……在你心里,
我……我难道是那种无理取闹、轻易怀疑你的人吗?”
  摇头,再摇头,子清不敢去看她的泪眼。
  “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是你在我身边,拼命相护——而在你有危险的时候,你怎么可以
让我就这样一走了之?”
  “雅儿……”捉住她的手,子清抬眼看着她——那眸子之中满是深情,带着一丝心疼的
怨。
  泪水滑落,雅兮的声音有些嘶哑,“我只想要你安然,我不想你再犯险,你知不知道?”
  抬手拭去她腮边的泪,子清摇头,“雅儿,我就是怕你受到伤害,怕我不能护你周全,
我才想让你远离这里……”
  “这个世间,有你在的地方,才是我的世外桃源……”笃定地,抚平子清的眉头,含泪
一笑,同一句话,再次说出的瞬间,雅兮扑入子清怀中,“不要再把我扔下了,好吗?”
  “好……”子清抱紧雅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原来,你恼的是这个,怨的是这个。
听着子清狂乱的心跳,雅兮轻轻蹙眉,到什么时候,你才愿意告诉我,你的担心与害怕
究竟是什么?
   轻轻捧起雅兮的脸,子清小心地为她拭去脸上的泪痕, “是我不好……”
   “你是不好!”雅兮微微嘟嘴,似是怨脑未消,眸底却已满满的都是似水柔情。
  “雅儿……”子清的食指从她眼角拭过,喃喃的一声呼唤,目光却有些沉醉地落在她的
唇上。
   心,骤然狂跳,雅兮羞涩地一笑,子清的呼吸已近在咫尺。
   慌乱地纤手忽然拦住子清的唇,雅兮面色通红,低下头去, “可不能得寸进尺哦。 ”
   “我……呵呵,是我唐突了。 ”子清红晕上脸,将雅兮轻轻揽入怀中。
   “答应我,不要再皱眉了,好吗?”轻轻地,雅兮问。
   “好……”
   “你说我明晚唱什么呢?”雅兮忽然抬头望着子清。
   “明晚?你当真要去唱曲?”紧张地握起她的手,子清摇头, “我藏也要把你藏起来! ”
   “傻瓜,藏得了一时,藏不了一世,况且,我也没必要藏啊。 ”坦然一笑,雅兮后退三
步,在子清面前扬袖一转, “伶人本来就该在台上做戏的,这是命。”
   “这不是命!”子清正色道,“我不要他们那些人看见你,对你心生歹意!”
   “这是命,只是,我得上天眷顾,有你在身边。 ”雅兮微微抬眼,嘴角弯起一抹羞意,
对空吐气如兰,轻轻唱道: “芳是香所为,冶容不敢当。天不夺人愿,故使侬见郎。  ”
   “这不是第一次听见你唱的《子夜歌》吗?”子清恍然。
  “你一次次帮我息灾,只要有你在,我相信我就是安然的……”嫣然一笑,雅兮笃定地
说,“明晚,不管下面有多少看客,我的歌只是为你而唱。 ”
   “不弹曲?”子清忽然邪邪地一笑。
   “弹啊……”
   “不跳舞?”子清继续问。
   “要跳啊……”
   “哦?那只是歌为我唱?”子清忽然一收笑容,负手而立。
   “当然是都是……”雅兮忽然背过身去, “你欺负我!
                           ”
  “这可是你叫我欺负你的! ”子清哈哈一笑,从雅兮身后抱了上去,笑然道: “我想到一
首词。”
   幸福地一笑,雅兮轻轻问:“什么是词?”
   子清一愣,突然想起,这里是大唐,还没到宋朝, “这个要过几百年后就知道了。 ”
   “几百年后?”雅兮有些惊讶。
   对不起了,东坡先生,你这首《水调歌头》实在是太有名了!轻轻一笑,子清缓缓念道: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
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
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
  “子清,抱紧我……”转身靠在子清怀中,雅兮不禁抱紧了子清。我知道明夜的险,不
管我怎么逃,都一定要面对,与其离开你,让你一个人挡住这世间万千充满欲望的双眼,不
如让我坦然地为你倾情一演,哪怕结局是死,我也无悔。
   子清朗朗一笑,就算是死,我也不会让这安家或者史家的人近你一分!
   不知不觉间,天上又开始飘雪。
  “那个女子就是‘凰伶’雅兮?”书房的小窗微启,刚好看见了后花园中忘形相拥的两
人。安庆绪不由得一声惊叹, “汉人美女,就是比咋们胡人多啊。”
   “你这六弟很有福气嘛,有这么个大美人倾心。 ”史朝义望着雅兮,眸中一片复杂的光
彩。
  “他有的福气可不止这个,爹对他的疼,已经远远超过了我们这些儿子。”安庆绪淡淡
开口。
  “有得到的,必定有失去的,有时候等待,并不是没有收获的,你看我,慢慢等个十多
年,所谓的小公子,不也变成了小姐了吗?”史朝义拍了拍安庆绪的肩,“一边部署着我们
的大计,一边我们慢慢等待,有时候,机会就来了。”
  “朝义兄你的意思是?”安庆绪忽然一笑。
  “前些日子,对于朝锦小妹来说,是要命还是要世子之位?而明晚对于你的六弟来说,
就是要美人,还是要这六公子的身份?”笑然看着外面一脸幸福的子清,你这六公子得来如
此容易,还有美人相伴,世间最好的事情不可能让你独占了去,安庆恩,本公子倒是想看看
你悲伤的样子。
  “哈哈,朝义兄,有时候,我真是佩服你。”
  “呵呵,彼此彼此。”

  第三十八章.府宴前夕

  陪着雅兮回到厢房,一听说明夜就要登台,李若不禁拍手,   “好啊,早就听说雅兮姐姐
的技艺,如今终于得一见了!”
  “还可以看见晴儿的呢。”雅兮浅然一笑,上前握住苏晴的手,  “你也要一起上台。  ”
  “我?可以吗?”苏晴迟疑了。
  “啊?你们两个今日都对戏的话,那我今日不就是没得玩的了?”李若突然不依不饶地
叫了起来。
  “你也有要做的。”子清拍了拍李若的肩,“你等下跟我回安府,打扮成侍卫,明晚才方
便在安府宴会出入。”
  “你……不想看着雅兮姐姐与小晴子对戏?”李若嘻嘻一笑。
  子清摇头,“我当然是想啊,但是呢,她不准我看,我只好带你回安府了。    ”
  “那把她们留在这里,不太好吧?”李若有些不安,瞧着小晴子,    “我不在,怕有人欺
负你!”
  “子清你就跟李小姐回安府准备吧,有我在此,我保证她们二人绝对安全。     ”朝锦突然
出现,瞧向雅兮,“我已吩咐好下人,只要是你要的乐器衣裳,都会马上帮你准备好。    ”
  “谢谢。”
  “对了子清,等李小姐换好衣服,你来后院找我一下,有事要跟你讲。    ”不忘交代一句,
朝锦退了下去,“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先下去了。”
  “那……我也走了哦。”子清对着雅兮一笑,一拍李若,  “走吧。”
  “小晴子别怕哈,我一会儿就回来!”不忘对苏晴交代一句,李若跟着子清出了史府。
  雅兮目送子清走远后,回头拉住苏晴, “晴儿,我们先谱一首新曲。  ”
  “新曲?”苏晴一愣。
  “恩,你既然可以重新站到范阳伶人舞台上奏曲, 那么,我相信你也一样可以重新唱曲。   ”
雅兮笑然,“人不能总活在阴影里面啊。”
  “师父……”苏晴欲言又止。
  “其实我不喜欢你喊我师父……”拉近苏晴,雅兮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们虽为伶
人,但不能因为我们是伶人,就总觉得低人一等。 ”
  “雅……兮姐姐,其实我……”苏晴摇头,声音有些哽咽,   “你跟若小姐都是好人,你
们应该是好人有好报的。”
“是啊,上天已经待我不薄。 ”雅兮哑然一笑。
   苏晴忧虑地看着雅兮,“雅兮姐姐,你真的相信那位安六公子会一生一世都如此疼你
吗?”黯然低头,似乎话里有话, “自古男子皆薄幸,红颜薄命,什么都是上天注定好了的,
老天又何曾怜惜过女子?”
   雅兮正色看着她,嘴角的笑意却没有消逝, “我总觉得子清他与其他男子不一样,我相
信他……”
  “可是若是他桃花不断呢?自古男子哪里挡得住一分?”苏晴忧然,   “不说远的,单是
这史府之内,相信那位朝锦小姐也是对他有些意思。  ”
  “连你也看出来了?”雅兮不禁一惊。
  “你说我们身为伶人, 怎能跨越这门第之差呢?” 黯然低头, 苏晴破天荒说了那么多话,
“可是受伤的总是我们女子……为何男子却依旧能欢天喜地的爱了一个又一个?”    声音中的
恨意突然逸出,雅兮虽然不知道她到底过去经历了多少,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她必然是被某
个薄幸人狠狠的伤过。
  “什么都别说了……”
  “兮儿……”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雅兮要说下去的话,雅兮不禁一颤,抬眼看着不知
道何时来到这里的郑元奂。
  “不要叫我兮儿!”雅兮冷冷地开口。
  郑元奂不禁往后一退,黯然开口,  “我知道我们之间回不到过去,过去的日子历历在目,
若是可以重来,我相信绝对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
  雅兮看着他如今的满身华服,冷冷一笑,  “你想要的不就是今日的大富大贵吗?你如今
如愿了,应当是春风得意才对。 ”
  “不!兮儿,我有些话一定要跟你讲!  ”郑元奂上前一步,“明夜你千万不能登台,这史
府之内,有太多双眼睛早就盯上了你,你若当真登台了,那就真的是万劫不复了!    ”
  “有子清在,我不怕这个万劫不复。  ”雅兮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他如今是安家新宠,怎么会为了你公然反抗全家,放弃到手的荣华富贵?”郑元奂摇
头,“兮儿,我如今是想明白了,什么荣华富贵,我都不想要了,这里实在是太可怕,我现
在带你走,我们回到汴州,依旧唱《子夜歌》  ,做我们小有名气的‘凤凰双伶’ ,好不好?”
  “呵呵,时至今日,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然后,又被你突然丢在最危险的地方,看着
你又扑向另外一个富贵荣华?”雅兮嘲然一笑,  “郑元奂,你当真让我觉得恶心!我当初怎
会对你有期待呢?”
   “兮儿……”郑元奂黯然一笑,“我怎么会把你我之间弄成这般田地?”
  “郑公子,请离开吧,你知道我对戏之时,不喜欢旁人观看。   ”冷冷一扬袖,雅兮下了
逐客令。
  “你会后悔的,安家六公子他定然会扔下你!  ”郑元奂愤然罢袖,远远离去。
  “雅兮姐姐……”苏晴惊然看着雅兮,  “他是……?”
  “一个我曾经以为是良人、差点错付终生的……故人。   ”深深吸了一口气,雅兮拍拍苏
晴的肩,“我们该开始编曲了,来。 ”
  “对不起……”轻轻地,苏晴突然很小声很突兀的说了一句。
  没有听清楚苏晴说什么, 雅兮只知道, 此时此刻要做的就是赶紧把曲子编好, 无论如何,
明夜,一定要给子清一个永远不会忘记的自己……
  子清带着李若才回到安府, 刚刚吩咐完丫鬟准备衣服给李若换上,  段夫人已经气势汹汹
地杀到了!
  “夫人,公子在里面换衣服呢,等等再进去吧。  ”
  “儿子小时候为娘的哪里没看见过?”
“一会儿你就在我房中换好衣服等我,我等等来带你回史府。    ”子清知道外面的丫鬟根
本拦不住这个段夫人,匆忙对李若吩咐一句,示意李若躲起来,自己上前开门。
  “娘……呵呵。”
  “你少跟我笑,跟我回房! ”说完,便带着子清朝自己房间走去。
  “嘻嘻,子清哥哥的娘好凶。 ”忍不住掩口一笑,李若暗暗高兴,还好自己的娘不凶。
  小心翼翼地进了段夫人房间,杜医官也很巧地出现了。
  杜医官关上房门,看着段夫人, “是现在就换药,还是……”
  段夫人一声叹息,“先帮她换药,背个女人走那么长段路,我担心她的伤口。    ”
  这一次没有挣扎, 就算挣扎也是要被暴力上药。 子清只是安静地任由杜医官将甲胄取下,
甫才拉开里面白衣,触目的血丝沾满衣裳。
  “还好,还好,上点药,过个把月,就不会再裂开了。   ”
  子清只觉得身后火辣辣的目光瞪着自己,  “娘,我没事的……没事的……”
  “你是不是忘记了你的身份?”段夫人忧然看着她,  “不管你是为了掩人耳目,装出来
的喜欢女人,还是真的喜欢女人,你要记得,你也是女儿身,你迟早要大白天下的,女子与
女子,是不会有结果的。 ”
  “娘……”子清心中一痛,惊然看着段夫人,  “你一直都跟踪我! ”
  “我是怕你出事,史家也不见得是什么安全之地,既然你回来了,就别回去了。     ”段夫
人看着杜医官小心地清理着子清的伤口, “范阳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宁静。   ”
  “我知道,但是我还是要回去。 ”子清很认真摇头,“我很感谢夫人你拿我当女儿般百般
疼爱,但是,我的的确确不是你的女儿……至于我的身份,我也懂,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
但是,我只想按着心去疼一个, 爱一个人……真要有那么一天,  缘分尽了,我会离开这里……”
  “你!”段夫人突然紧紧抓牢子清的手, “你是不是糊涂了啊!当真对一个女人动情!还
不认娘!你简直是荒唐! ”
  “公主,快放开小公主啊,血脉不畅,对伤口的恢复不好。    ”很快滴上完药,包扎好,
杜医官将段夫人拉到一边, “给她一点时间,她会想通的。 ”
  “既然上完药了,娘,我先下去把衣服换了。  ”穿好衣袍,提着胸甲,子清匆匆离开这
里,明明知道一切是注定的悲剧,可是偏偏从别人口中听到,心却像被凌迟了无数刀。
  “你要我拿你怎么办呢?”黯然泣泪,段夫人望着子清的背影,    “我只是想保护你,让
你不会受伤。”
  “公主你难道不觉得小公主很像您当年吗?”杜医官淡淡一笑,    “您不也曾经如此痴狂
过吗?”
  “不一样……清儿她是痴狂女子! ”
  “男子也好,女子也罢,一样是人,有什么区别?”瞧着段夫人,杜医官黯然一叹,    “您
看老奴,还算是个男子吗?”
  “杜方,是我欠你太多了……”
  “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若是按公主您的看法,小公主不能喜欢女子,那么,我这个半
废人,是不是也是时候离开公主您?”
  “我……你不能走……”
  “那就由着小公主去吧,也让老奴能够一直陪着公主您,走完这一生。    ”
  长长一叹,段夫人只能黯然落泪。

  第三十九章.把酒对雪

  换了身青裘白袍,子清带着穿着侍卫衣服的李若急匆匆地离开了安府。
“看看我像不像一个将军啊?”一路上,李若看着自己的甲衣,得意地笑着,不时地问
子清。
  子清笑然摇头,“哪个将军像你这般走路是一跳一跳的?”
  “我就偏偏做个这样的将军来给你看!嘻嘻。 ”李若一叉腰,“看,我够威武吧!小晴子
看见,一定也会这样觉得的!”
  “呵呵。”子清看着她无邪的脸,拼死保住雅兮是可以,但是,要一次保护好三人,确
实有些力不从心,况且,那个苏晴……一想到此人,子清就觉得有些不安,总觉得此人不是
那么简单。
  进了史府,子清与李若来到厢房外。
  “还是你进去陪雅儿她们吧。”子清听见里面的丝竹之声,哑然一笑。
  “我常听哥哥念什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子清哥哥,你就一点也不想偷偷看雅兮
姐姐一眼?”李若嘿嘿一笑。
  “要看肯定是光明正大的看啊,哪用偷偷摸摸的啊?”子清脸上一红,想是想,但是,
此时最重要的还是去见朝锦,她定然是安排好的一切,想告诉自己什么。
  “脸红了!脸红了!”李若不禁拍掌。
  “嘘……”子清赶紧示意她别闹,一指后院的方向,  “我一会儿再来哈。”
  “嘻嘻……”
  长长舒了一口气,子清朝后院方向轻轻一指,迈步走了过去。
  才迈入后院,一股淡淡酒香飘了过来。
  紫裘女子端然坐在湖心亭中,兀自悠闲地温酒赏雪,偶有寒风徐来,吹起几缕青丝。
  缓缓走了过去,子清刚要坐下,朝锦却开口了,  “哪里来的野小子?不经过主人邀请,
就这样随便坐下,不觉失礼吗?”
  子清一愣,抱拳,“是,史小姐,是我失礼……但是,总不能让客人总是站着啊?”
  “呵呵。”朝锦一指边上石凳,“请。
                  ”
  “多谢史小姐。”
  斟满一杯酒,朝锦递给子清,“六公子,请。 ”
  “先说好,我可喝不了几杯,醉了说胡话就不好了。  ”端然接过酒杯,子清一敬朝锦,
仰头喝下一杯温酒。
  “你肯定不能醉啊,还要听我说话呢。 ”朝锦又给子清斟满一杯,凑过身去, “北门我已
经安排好了,自有车马接应,至于西门,南门,东门,都有大哥的兵马看守,去了定是被拦
回来的。”
  仰头饮尽杯中酒,子清只觉得暖暖的很是舒坦,  “那她们什么时候离开?”
  再帮子清斟满一杯,朝锦的身子忽然一颤, “不是她们,而是你们,只要她们一唱完,
你们就马上离开范阳。”
  子清惊然瞧着她,“我?”
  朝锦抬眼瞧着她,满是不舍,“以你与雅兮姑娘今日在后花园那一幕,你若不走,她又
怎么肯离开?”
  “朝锦……”子清开始觉得,似乎从来都没好好看过这个女子,也从来都没有好好体会
过她的心。
  “今日这酒宴,就当做我为你设下的送行酒,一路……平安。  ”有些哽咽,即使紫裘裹
身,子清也清楚地看见她颤抖的身子。
  “我们就这样走了,那你呢?”子清忽然想到了她的处境,一想到那个与她针锋相对的
史小妹,子清不禁忧然。
  “我定然没事。”轻轻地一笑,朝锦执杯朝子清手上的酒杯一碰, “还愣着做什么?我可
不想又帮你温一次酒。”
  子清定定看着她,突然将酒杯一放,站了起来,  “明晚,只要安然把若小姐与苏晴送走
就好,我不能走。”
  “子清你……”朝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子清点头,展眉一笑, “我不能欠你那么多,不然,我这辈子真的要还不起你的。  ”
  “我说了,我要的不是你的欠。 ”朝锦摇头,忍不住的眼泪终于落下。
  子清摇了摇头,扶住她的肩头, “若是没听见今日史家小小姐对你说的那番话,或许,
我还会听你的,离开范阳。 ”子清坦然一笑,“可如今,我不能走,否则,不管我走到哪里,
都不会心安的!”
  “我的事情你管不了那么多的! ”朝锦起身后退,“你明明能置身事外,何苦……”
  “没有何苦,从我来到这里开始,我就不可避免的要被卷入这场纷争。   ”子清说得云淡
风轻,映在朝锦心中却是不一般的温暖。
  你也会担心我,是不是?朝锦笑然擦泪,举杯朝向子清,  “谢谢你,子清。”
  “今天的雪景果然好看。 ”子清执杯与朝锦对饮,望着亭外的雪景不禁一声赞叹。
  “我也觉得好看。”朝锦深深一瞧子清的背影,明年还有这样一天与你共同赏雪吗?
  “可惜没有相机……”喃喃地,子清忽然感叹了一句。
  朝锦一惊,“没有什么?”
  子清神秘地一笑, “在我原来生活的地方,有一种小盒子,只要对着眼前的景物一闪,
就可以把景物留在一张底片上。 ”
  “什么是底片?”朝锦更惑然。
  “就是一种很特别,很特别的纸。 ”子清耸耸肩,坐了下来,“说起我原来的地方,真的
有很多稀奇的玩意,比如说,有翅膀会飞的大鸟,一次可以载很多很多人上天……”
  朝锦忽然眉头一蹙,正色瞧着她, “说起来,我还当真不知道你究竟是从哪里来到汴州
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被两个打架的人直接扔到汴州河里啊?”子清哈哈一笑。
  “子清?”朝锦越来越糊涂,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我不属于这里……”
  “嘘……”朝锦示意子清不要再说下去,  “当心有人拿你这句话做文章,硬是安你一个
非安家儿子的罪名。”
  “我本来就不是。”子清摇头,说起这个真是一头雾水。
  “嘘……”慌然按住子清的唇,朝锦认真地看着她,  “你还当真不要命了啊?”
  子清一惊,慌然往后一退。
  朝锦红晕上脸,收回手来,忙着低头斟酒。
  子清舒了一口气,举杯相敬,突然间觉得,在朝锦身上似乎有些什么东西变了,有时候
甚至会忘记了她曾经的段段心计,只觉得她淡淡地有如深秋之菊,散发着淡淡芬芳。
  亭内,赏雪,品酒。
  亭外,执伞慢行的郑元奂与史小妹却一点赏雪的心也没有。
  “怎么?眉头一直皱着?你看你的对头人,在亭中可笑得欢呢。   ”史小妹瞧了郑元奂的
俊脸一眼。
  “你为何要叫我去与雅兮说和好?你明知道我去了也是受辱!  ”
  史小妹呵呵一笑,“你明晚就知道了,可别把你‘凤伶’的本事都忘了啊。  ”
  郑元奂摇头,“恕元奂不懂小姐的意思。 ”
  史小妹指尖一点郑元奂的眉头, “你到底是真不懂,还是假装的?”
  “明晚宴席,是凰伶独唱,哪里有我凤伶的地位?”郑元奂望着亭中子清,   “这个小子,
一出现,就夺走了我那么多东西,为何他还能高高在上?”恨然握拳,
                              “连你也要去招惹他。”
  “吃醋了?”史小妹斜眼媚然瞧着他,“你要知道,我腹中的孩子需要个有权势的爹啊,
而你……”
  郑元奂黯然,“我知道我高攀不上小姐。”
  “若是明晚你做的好,说不定就可以呢?”史小妹偎依向郑元奂, “我跟孩子的未来,
可就交到你手上了啊。”
  “承蒙小姐不弃,元奂定当竭尽所能!”郑元奂大喜,不由得抱紧了史小妹。
  雪花飘落,史小妹远远瞧着子清,你就再笑一天吧,明晚,我看你如何保得住你的心头
爱!

  第四十章.范阳夜宴

  淡淡的月光洒满范阳城,难得今夜无云无风。
  安府一派热闹,只要是范阳方圆百里内的官员基本都已到府中参加夜宴。
  不知是谁别出心裁地在安府河池正中搭上了九个莲座, 高高低低地悬在空中, 仿佛是生
在风中一般飘渺。
  宴席依池而放,虽然不规整,却格外别出心裁。正对莲座的地方,放着安禄山的虎皮大
座,两边的桌椅围城了弧形,仿佛是在众星拱月一般。
  上灯时分,礼乐起凑,便一刻也没停下。
  安禄山热情地拉着璆琳坐到了主宾位上,渐渐地,夜宴之中,热闹了起来,觥筹交错,
相互恭维之声不绝。
  “我说璆大人啊,你看我这府邸可还气派?”安禄山的一双铜铃眼瞧着一边战战兢兢的
璆琳,似乎话里有话。
  “回安大人,堪比第二个大明宫啊。”璆琳赔笑跪倒,
                         “怪不得贵妃娘娘与圣上都要视大
人为义子,大人的忠心耿耿,下官此次回去,定要好好给圣上说说。 ”
  “好!好!璆大人,何必行此大礼啊!”安禄山一拍手,侍卫便抬上了一箱黄金,示意
放到璆琳面前,“璆大人,你对老子的忠心,老子记住了,但是老子不希望再听见长安传来
什么闲言闲语的。”
  “下官担保,绝对不会!”看见满满的黄金灿灿,璆琳简直要花了眼。
  安禄山一声大笑,将璆琳扶起,“璆大人,请坐吧。听闻今夜史将军特别请来了汴州的
‘凰伶’雅兮登台表演,可别一直客道,错过了啊。”
  “是是是!谢大人。”暗暗擦了下额上的冷汗,璆琳坐了下来。
  安禄山看了看周围,自己的几个儿子基本已经入座,连史家的大公子与小小姐都已在不
远处就座,偏偏没看见子清与朝锦。
  “奇怪了,这恩儿难道还在史家?都开宴了还没看见人影?”安禄山不禁吩咐边上侍卫
把前面的史朝义招过来。
  “朝义侄儿,恩儿如今还在府上?”
  “回安伯伯,他与朝义一同离开的啊,应该一会儿就来了。 ”
  “那你妹妹朝锦呢?难道他们两个在一起?”安禄山忽然嘿嘿一笑,  “若是两人在一起,
不来也罢!”
  “非也,是今早朝锦吃坏了肚子,正闹得凶,所以还在家里休息。  ”史朝义淡淡回答,
朝锦,你今夜想玩什么把戏?
  “爹,您找我?”身穿青衫白裘,子清缓缓走了过来。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啊,坐爹身边。”安禄山一拍子清的肩,直震得伤口作痛。  “恩,
身子实在是有点单薄,明天开始,随老子去校场练练,老像个白面小子似的,将来给你讨十
多个婆娘,你哪里受得住?”
  “啊?还是不要吧,我多吃点饭就是了。 ”子清一愣,这安禄山脑袋里到底想什么啊?
  “可不成!老子明年就想抱十多个孙儿! ”安禄山咧嘴大笑,子清只觉得双颊发红,只
得默然无声。
  “爹,我想坐前面些,可好?”子清觉得这里离莲座实在是太远了,万一真发生什么突
发事件,定然万万来不及冲过去相救。
  “好!好!若是这‘凰伶’当真是美人,老子今天就先赏你这小子,先开个荤再说!  ”
再拍了拍子清的肩,子清咧了一下嘴,只差没痛得叫出来!
  “六公子,如果不嫌弃的话,朝义邀你同坐如何?”史朝义忽地一笑,搂住子清便走。
  子清下意识地挥开他的手,“我可不习惯被男人搂搂抱抱的! ”说完,子清径直走向离莲
座最近的一个位,悠然自得地斟了一杯酒,等待雅兮的登场。
  史朝义的笑僵在了瞬间,灰着脸回到自己座上,闷闷地喝了一口酒,  “不识抬举!
                                       ”
  史小妹凑了上去,“大哥何必生气了,今夜可是来看戏的啊。 ”
  一句惊醒,史朝义忽然一笑,“小妹当真聪明,来,大哥敬你一杯。 ”
  “谢大哥。”
  “咦?怎的今日不见那个小白脸?”史朝义忽然好奇地一问。
  史小妹淡淡一笑,“是伶人,自然是要登台的啊。 ”
  “哈哈,今夜这戏,当真有些看头。 ”斜眼一瞥一边独自喝酒的子清,史朝义暗暗咬牙,
这小子究竟跟朝锦在谋划些什么?
  一直热闹演奏的丝竹之声忽地停下,夜宴中的众人,都觉得甚为突兀,纷纷朝安禄山看
过来。
  可还没等安禄山开口询问侍卫,一声极为悠扬的笛声突然响彻云霄。
  众人目光蓦地朝着冰封莲池上的九个悬空莲座上看去, 只见一抹雪裳背影伫立在最低的
一个莲座上,缓缓吹笛——
  双鬓流苏微摇,雪裳女子青丝翩翩,含笑转身,虽有轻纱掩面,朦胧之中,却更胜仙子
三分!笛声流转,她朝着子清的方向,嫣然一笑,波光盈盈,脉脉柔情。
  “这!时间竟然有如此美人!”安禄山不禁站了起来。
  子清缓缓起身,执杯对空相敬,对上她的眸子,满是深情。
  笛声一停,纤手兰指掠过下颌,手中翠笛忽地直坠莲底,惊得众人都想跃入冰封的池上
为美人拾起翠笛。
  翠笛落地,发出清脆的一声空响。
  如波浪似的琵琶声应声响起,一个红衣倩影怀抱琵琶而出,虽然是脸遮面具,但从那身
形,从那纤纤指尖凑出的出尘之音,这面具后的女子,定然也是倾国倾城貌。
  “苏……”史朝义忽然站了起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喂,子清哥哥,看见雅兮姐姐,心怦怦跳了没?”突然一身侍卫装的李若拍了拍子清。
  子清定了定神,忙把她拉在身边, “我刚才找你半天都没看见你踪影,你可别乱跑啊,
台上一演完,你就得趁大家注意力全在雅儿身上的时候,带着苏姑娘离开安府,走北门离开
范阳,可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了!带小晴子跑嘛,这个我肯定记得啊。 ”说完,李若若有所思地远远
瞧着那个红衣苏晴的弹奏,“路上啊,我定要她把面具拿下来。 ”
  “你的意思是,一直都是她说的面容被毁?你们从来都没有看见过她的样子?”子清顿
时一惊。
  “是啊,我们看见她的时候,她差点饿死街头,包括我们喂药给她的时候,她死活都不
肯摘下面具!”李若微微叹息,
             “小晴子真是个可怜人啊。”
  突然心底泛起一丝不安,子清忧然瞧向雅兮,眉头不禁紧紧深锁。
  为何你又紧锁眉头?目光一直没有远离子清,雅兮关切的目光流转在子清眸中, 朱唇微
启,一声婉转歌声飘然而出,“明月几时有?”足尖一点,已然跃上第二个莲座,兰指双双
抬起,宛如要捧向天上月。
  “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这边琵琶调子一转,不似玉珠掉落,突然缓缓拨弦,凄清无比,苏晴在莲座底忘形地弹
奏琵琶。
  子清不禁心头一震,你竟然唱的是这首歌!忍不住缓缓走向莲池,立在栏边,瞧着那个
翩翩白裳,舒展眉头,宛若痴了一般木立当地。
  傻瓜……红霞染面,雅兮浅浅一笑,足尖落上第三个莲座,轻轻低首,平静无风的夜,
面上柔纱却好似被风吹掉一般飘落,宛若绝尘仙子的面容呈现眼前, 惊得众人不由得发出一
声低低的惊叹。
  似是入戏,眉头一蹙,雅兮眸中带七分凄色,仿佛真的来到了无边孤寂的广寒宫, “我
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每一声婉转的清音,落入每个听者心底,半分
是暖,半分是寒,惹得无限牵肠挂肚。
  只见雅兮纤手突然朝苏晴一唤,苏晴纤指一按琵琶弦,琵琶声停,就在这瞬间的空寂中,
苏晴已将琵琶高高抛起,不知是谁,将一个五十弦的锦瑟滑向了苏晴。
  接住琵琶,接住琴,一瞬间的乐声再度响起,谁也不曾慢了一分——配合竟然是这般的
天衣无缝!
  “哇!小晴子跟雅兮姐姐太厉害了!”李若不禁突兀地拍起手来。
  一时间,整个夜宴掌声雷动,众人都朝栏边围了过来。
  “此女只应天上有。”忽然听见史朝义在边上的感叹,子清这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来
到了自己附近。
  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安禄山与远处同样惊艳的史思明, 子清只觉得一颗心都要提到嗓子
眼了。
  傻瓜,你又皱眉头。雅兮看着子清再次皱紧的眉,跳上第四个莲座的瞬间,怀中琵琶连
连转弦拨轴,宛若无数浪花翻飞,“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子清,今夜为你而歌,为你而舞,为你而奏,你为何不能放下心来,好好地欣赏我为你
做的这一切呢?
  我不怕会引来多少邪念之眼,不怕惹来多少登徒轻薄,只想为你,倾尽毕生所学,绽放
这一夜——我其实不是你想的那么柔弱,汴州那么多年,多少达官贵人也应付过来了,今夜,
我相信,不用你舍命相护,我也能保护好自己……
  子清,你懂我此刻的心吗?
  依依目光,带着似有若无的忧郁,深深瞧着子清,雅兮低低一叹,这轻轻的一个蹙眉,
悄然地落入了子清的心底。

  第四十一章.凤凰弦断

  上阕词唱完,琵琶声缓缓落幕,唯有苏晴锦瑟依旧在月夜中如流水般轻奏。
  雅兮此刻单足独立在第五个莲座之上,白裳翩翩,琵琶反执身后,宛若敦煌壁画上的飞
天仙子一般——
  反弹琵琶,声声玉珠般敲打在闻者心底,清澈而空灵。
  一个鼓声犹如凌乱的石子落入溪流中一般,突兀地响起。
琵琶,锦瑟同时音绝,众人有些烦闷地找寻着这个鼓声的方向。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浑厚的男音震撼地穿
透月夜,一个金甲执鼓的翩翩男伶从天而降,缓缓落在第六个莲座之上,慨然奏出一串汹涌
的鼓音,显得大气磅礴。
  “郑元奂!”雅兮一脸惊愕地看着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呢?
  “雅儿!”子清一惊,握紧双拳,仿佛随时都要冲至莲池中心!好好的意境刹那间被破
坏!子清只觉得心底一阵愤懑。
  “凤凰双伶,怎可少了我?”得意地一笑,郑元奂手中的鼓声敲得更响。
  “心念已断,你怎么能领悟我此曲的真意呢?”雅兮漠然的声音落入郑元奂心底,郑元
奂不禁一怔,手中鼓声缓缓舒缓了下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美人唱得好好的,怎么来了这样一个扫兴的! ”安禄山拍座而起,
怒气冲冲地看着郑元奂,“来人啊!将这个坏老子雅兴的小子射下来!”
  “得令!”
  搭弓上箭,突然有如疾风般朝着郑元奂猛地射去。
  “雅儿——!”跳下莲池,子清匆匆朝莲池中心奔去。千万不要有事!不要有事!
  数十支箭突然钻入身体,郑元奂不敢相信地远远望着那个依旧举杯欢饮的史小妹,  摇头,
再摇头,“为什么……”
  “噔!”琵琶下意识地横在身前,雅兮堪堪挡住了两支射偏的箭,弦断,泪落,只哀然
瞧着郑元奂缓缓在莲座上跪下,“你为何还看不清楚呢?伶人有伶人的舞台,富贵荣华能几
时?”
  “兮儿……”转眼看着雅兮,郑元奂双目通红, “我当真很怀念……很怀念……我们一
起在汴州的日子……”
  “元奂……”雅兮哽咽地一唤,泪水坠落在了下方惊魂未定的子清脸上。
  “要是……要是……当初我娶了你……我们或许……或许……”一口血水吐出,郑元奂
闭眼的刹那,身子直直地栽到了子清脚下。
  “雅儿……”瞧着雅兮脸上的悲戚,子清的心狠狠一揪。凤凰双伶,如今凤伶西去,不
管你们曾经有过多少美好,有过多少怨恨,此时此刻,心里也不好受吧?
  低头深深瞧着子清,雅兮抱紧只有一弦残留的琵琶,一抹残泪,哀然一笑,  “子清,看
着我唱完这首歌,好吗?”
  “不管你唱多久,我都陪你!”坚定地说出这句话,子清眉头一舒,凛然在莲座下坐下。
  瞧着子清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光华, 苏晴不禁一震,这世间当真还有如此深情不渝的男
子?黯然瞧向那个栏边的史朝义,眸底的恨意似乎又多了几重。
  “怎的不唱了?老子要继续听!”安禄山怒然大吼。
  “回大人,好像是弦断了,琵琶奏不出声来了。 ”一边的官员战战兢兢地开口。
  “那就送个琵琶上去给她!还有,就着把恩儿拉回来,就那样坐在池面上,太危险。  ”
安禄山刚吩咐完,只听一声清脆的琵琶声已缓缓响起,安禄山忽地喊回侍卫, “不用去了。 ”
  一弦一柱,谁也没想到竟然还可以弹出别样的凄清。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淡淡的泪声在声音中流溢,苏晴手中的锦瑟轻轻应和,
恰到好处的配上了雅兮手中的琵琶声。
  “这美人倒是满有意思的。”微微惊叹雅兮的技艺,史朝义转身看着在一边依旧饮酒的
史小妹,“只是可惜啊,小妹你的苦心安排,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是他没用!死不足惜!”史小妹仰头饮尽一杯酒,“只不过是个男人,死了就死了罢。 ”
  史朝义上前,按住史小妹继续倒酒的手, “我知道,你为史家牺牲了太多太多,只是,
真的不要作践自己,有件事,在我心里已经很久很久了。 ”
斜眼看着史朝义,史小妹似乎忘穿了他的心, “你是要问我究竟有没有怀孩子?”
  “史家不能出孽种……”
  “我懂你们的意思,我不会给你们丢人,自始至终,丢人的一直是你们这些史家男人!”
愤然拂开史朝义的手,史小妹再次饮下一杯酒。
  史朝义无言以对,只能袖手起身。
  雅兮踏上第六个莲座上郑元奂的血,身子不禁一颤,不由自主地去看了一眼子清。
  子清回给她一个安然的笑,仿佛此时此刻,这天地之间,只有她与她,什么危险,什么
心计,都远远在这个世界之外。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眸光一瞧苏晴,琵琶抛下的瞬间,苏晴也将锦瑟抛向
了雅兮。
  放下断弦琵琶,苏晴拾起地上翠笛,忽地吹起一段悠扬的笛声。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
  跳下第七个莲座,雅兮坐了下来,纤纤十指如同行云流水似的拨弄琴弦,刚好与笛声错
开,宛若缓缓溪流与湍急大川平行而流。
  不经意间,雅兮泪水滴落。
  子清伸出手去,接住泪水,握紧在手心。
  含泪一笑,雅兮忽然起身,足尖点上第八个莲座,带着锦瑟在空中一旋,白裳翩然,恍
若庄生梦中的蝴蝶,还未看清双翅,蝴蝶已然飞上第九个莲座。
  倾城般地一笑,深深烙入子清的心。
  纤纤素手拨过琴弦,雅兮忽地一按琴弦,笛声突然休止。
  一刹那间,四座一片寂静。
  “恩……啦啦……恩……啦啦……”竟是苏晴在款款轻哼。
  微微抬眼,苏晴不知何时已经跳上第一个莲座,与高高在上的雅兮遥相呼应。
  不知何时飘来一片乌云,细细的雪花飘落。
  远远望去,莲池之中,宛若两位仙子出尘,单是匆匆一眼,都让人刻骨铭心。
  “子清……”忽然听见雅兮柔柔的声音呼唤,子清定了定神,抬眼瞧向那个白裳美人。
  心,怦怦作响,子清不禁面上大红,对上她柔情万千的眸子。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子清只觉得眼中一片湿润,雅儿,你知不知道这是我听过的最美最好听的一首歌?
  “傻瓜……”盈盈相望,脉脉不语。
  纤手拨弦,缓缓的锦瑟声慢慢地,慢慢地落幕。
  “轰!”
  突然一声惊响,第五个莲座忽然一炸,一点烟火冲天而起,在雪夜中绽放出万点璀璨的
星芒。
  五光十色的光影在子清与雅兮脸上闪烁,虽然外面掌声雷动,但是此时此刻,两人仿佛
听得见彼此狂乱跳动的心。
  “好!赏!赏!”安禄山一声大笑,“快将两位美人请上来,老子要亲自打赏!”
  子清笑然伸出手去,“最美的仙子,该下来了。”
  含羞一笑,伸出手去,被暖暖地握住手心。
  子清另一只手已经解开自己的白裘,顺势给她披上, “当心着凉。”
  雅兮暖暖地点头,想起一边的苏晴,慌然急然放开子清的手,上前拉起苏晴,将白裘同
时披在两人身上,“晴儿你也小心别受凉了。”
  子清的体温还残余白裘之上,苏晴不禁一颤,望着子清的脸,你到底是怎样一个男子?
待雅兮姐姐这般深情?
“呦,这小子还会怜香惜玉嘛。”安禄山哈哈大笑,待三人走近,
                              “这两个美人,恩儿,
今夜你我父子,一人挑一个!共度良宵!”
  果然!最担心的还是出现了!
  “老色狼!
      ”子清急忙按住一边差点跳起来的李若。
  史朝义自斟自酌,终于好戏上演了,看你这小子怎么办?
  回头给子清一个安心的笑,雅兮与苏晴同时跪倒在安禄山面前,“谢安大人夸奖。
                                     ”
  “哈哈,美人,说话声音都那么迷人,老子喜欢,喜欢!”
  [
    第四十二章.含恨一刺

     “恩儿,你看看你喜欢哪个,爹先给你挑! ”
     子清暗暗沉住气,肯定不能让你占了雅儿的便宜啊!上前正打算选定雅兮,余光却
看见苏晴袖中似乎有什么寒光一闪,一瞬间朝着史朝义刺了过去!
     她果然不是一个普通的可怜伶人!
     “苏姑娘!”连同她手中的寒光一并握住,子清突然抱她在怀,来不及多去想什么,
子清手心的滚烫血液已经让她不禁一阵颤然。
    “李侍卫何在?”  子清一声召唤,
                    “快将这个小美人带下去沐浴! 本公子随后就到!
                                          ”
     “你!放开我! ”苏晴挣扎,子清却抱得更紧。
     可是这声放开却让史朝义的脸瞬间冰冷,苏晴,当真是苏晴!
     “是!公子! ”李若赶紧上前,在苏晴腰上一按麻穴,顿时苏晴软倒在李若怀中,
只得乖乖地被李若带了下去。
     “路上小心,可别凉到了。 ”话中有话,子清匆匆说了一句,慌然转目看着雅兮,
我不是故意去轻薄于她,  虽然不知道为何她与史朝义有此仇恨, 但是若是她这一刺真的刺中
了他,必定是死路一条!
     “公子,末将知道了! ”李若帮苏晴拉了拉白裘,头也不回地匆匆应了一句,渐渐
消失在了宾客之中。
     释然一笑,雅兮只是轻轻摇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现在,该是面对这个得罪不起的
暴戾安禄山的时候了。
     与此同时,李若带着从安府后门出了府宅,朝着北门走去,  “别动,小晴子,我带
你离开范阳,一直跟着我走。  ”
     “你放我回去,我要杀了他!杀了他! ”苏晴的声音无限颤抖,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你要杀了谁?”李若一惊。
     “负心薄情郎!史朝义! ”李若一颤,双手一松,苏晴扑倒在地,面具也应声而落
——一张绝美的脸蛋出现在眼前,哪里被开水烫伤过?
     “不管你曾经发生过什么,现在赶紧跟我走!小晴子,我能保证,以后不会有谁再
欺负你!”李若疼惜地扶起她,连连点头, “我能保护好你的!”
     “若小姐?”苏晴摇头, “我活下来,只有一个愿望,就是为我曾经的孩儿报仇!
你别管我,你走吧! ”
     “曾经的孩儿?”李若更加震撼, “难道说我们初见你的时候,你不是饿成那个样
子,而是——”
     “是,他曾经甜言蜜语,哄我相信我遇上了一生的良人,谁知道,竟是镜花水月一
场空,自从知道我怀了他的骨肉,他便动了杀心,强迫我喝下下胎药,活生生地要了我孩子
的命!”苏晴的泪一片迷蒙, “我只想杀了他,我的孩儿那么的无辜,他怎能对亲生骨肉也下
得了这个手! ”
“小晴子!”慌然摸到她手上的匕首,李若大惊失色, “你……你受伤了! ”
    看着红衣上的血迹,苏晴的手一松,匕首掉落, “不,不是我的血,不是……”
    “难道是子清哥哥的?”李若更加骇然,回头望着远处安府内的通明灯火,    “他们
有危险!
   ”
    “原来你们两个在这里啊!快快上马车!我等你们好半天了!  ”驾着马车,朝锦从
北门一路找来,看见苏晴的手,不禁问道:“你怎么会受伤了?”心底,隐隐是慌乱的不安。
    “这不是我的血,是……是六公子的……”苏晴颤抖无比,瘫软在了李若怀中。
    “子清!”跳下马车,朝锦一推李若,“快带她走!迟了你们想出范阳都难!  ”
    “可是子清哥哥他们……”
    “我会尽全力相救的!”朝锦甩下一句话,慌然朝着安府跑去,子清,你不要有事!
不要有事啊!
    “小晴子,走!”李若将苏晴扶上了马车,自己一拉缰绳,驾着马车朝北门跑去。
    骇然看着自己掌心的鲜血,苏晴的心,一片乱麻,他会怎么样?这个安家六公子究
竟会怎么样?还有那个善良的雅兮姐姐,这样离开,她会不会……
    “小晴子,什么都不要去想,你只要跟着我走,离开范阳, 你会有一个新的天地的。  ”
李若的声音响起,让苏晴的心不禁一阵酸意。
    安府之内,安禄山命人把郑元奂的尸体拖下,重新添酒加菜,礼乐再度奏起。
    “哈哈,小美人……”安禄山想上前扶起雅兮, 却被雅兮避开, 脸上突然满是不悦。
    “爹!”子清忽然一唤,惊了安禄山一跳。
    眯着眼睛一看子清,安禄山挥了挥手, “此刻你那红衣小美人怕早已沐浴好了,你
怎的还在这里?”
    受伤的右手握紧背在身后,子清红着脸,说了生平第一句最邪恶的话,   “爹,我今
夜想……我想两个美人都要!”
    “你小子,胃口跟老子一样不小啊?”安禄山哈哈大笑, 但是不舍地看了雅兮一眼,
“但是老子可是你爹啊,不如这样,今夜我享受完了这个美人,明日老子跟你换换?”
    子清只觉得一阵反胃。但是戏还是得演下去,马上跪倒,  “爹,您就割爱这一次,
好不好?”
    “不行!”安禄山的脸色显得突然阴沉了不少,“老子这次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让!   ”
    “你!”子清只差没扑上去给他一拳!只觉衣角被什么一扯,原来是雅兮在示意她
不要正面冲突。
    雅儿,我没有退路了,我只能不顾一切的马上带你走!望着雅兮坦然的眼,子清眸
中满满的都是忧虑。
    轻轻一笑,雅兮忽然望着子清,低声一问, “你可记住了今夜的我?”
    子清点头,此情此景,就算过了千年,定然也是记得的!
    雅兮忽然起身,朝着安禄山微微福身,“多谢安大人错爱,雅兮只不过是伶人一个,
配不上大人的垂爱。”
    “那……老子给你个选择,要生,要死随你! ”拔刀出鞘,朝雅兮脚下一扔,安禄
山大怒,
   “要么今夜好好陪老子,要么就去见阎王老子!  ”
    “那就先要了我的命!”子清挡在了雅兮身前,凛然看着安禄山,雅儿,就算是死,
我也不会让他靠近你一分!
    傻瓜……雅兮含泪一笑,目光落在她受伤的手上,你是何时受的伤?不觉大惊。
    “小子!你反了吗?”安禄山拍座而起, “为了个伶人,你竟然敢与老子对吼!少
你一个儿子,老子照样可以百子千孙!你当老子不敢杀你?”
    “你是不少儿子!雅儿却是我心中唯一的宝!我不能让她被你糟蹋!   ”凛凛声音出
口,在座的宾客不禁大惊失色。
    远远就听见了子清的这句话,朝锦身子一震,“唯一的……”难道不管我怎么做,
都是输吗?
    “你找死!”抽出侍卫的佩剑,安禄山一剑指向子清喉咙。
    “子清!不要!”雅兮忙将子清拉到身边,挡在了子清与安禄山之间。子清满是鲜
血的手突然抓住雅兮的手,贴在胸口上,“雅儿……我们走!”
    今生今世,有你,什么都足够了……
    含泪一笑,雅兮只是摇摇头,坦然瞧着安禄山,“您叫我美人,只不过看重的是我
的皮囊,若是,我变成个丑八怪,大人,您可还愿意同我共度良宵?”
    “你什么意思?”
    突然雅兮上前一步,抓住安禄山的手,脸颊已然凑上了冰冷的剑锋,就在这刹那间,
一连三道骇然的血痕便落在了她的脸上,“若是大人还是不放手,把剑刺入雅兮喉咙,留具
尸体给大人共度春宵,可好?”
    “雅儿!”心疼地将她抱入怀中,子清慌然抬手抚上她脸上的伤,
                                “你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这样伤害自己?”
    坦然一笑,雅兮只是泪然摇头,“我这张脸若不毁去,你要为我做多少傻事呢?我
只要你平安,要你安心……”我相信,你不会嫌弃我,不会扔下我,我用一生的深情,赌你
一生的怜惜!
    “扫兴!扫兴!”扔下手中剑,安禄山转头过去,
                         “逆子!明日你带着这个不识抬举
的女人给老子离开范阳!去河东云州呆个十几年再回来!”
    我没听错?子清有些发愣。
    安庆绪与史朝义对望一眼,心照不宣地一笑,不用什么计谋,这小子就乖乖离开范
阳,到云州那种战乱不休的地方,什么时候想要他的小命都是易如反掌。
    云州?朝锦倒吸了一口气,看见此刻子清已无危险,悄然退出了宴席。
    子清啊子清,这次你是真的进了死地啊!

    第四十三章.爱子心切

    从开宴到结束,宾客散去,丫鬟每回报一次,段夫人的心就紧紧揪一分。
    终于看着子清与雅兮牵手安然回来,段夫人的心终于落下。
    “你这孩子,当真不要命了吗?”心疼地看了子清的手一眼,段夫人把目光移向雅
兮,脸上三道伤痕触目惊心,却盖不过她天生的灵息。
    “娘,我没事了,而且,我也不用再留在这个死气沉沉的范阳城了! ”子清一想到
可以名正言顺的走,就觉得满心欢喜,这样一来,也不会把朝锦扯下水,她或许还能得到一
段安宁。
    “你以为云州是什么好地方?”段夫人满眼忧色。
    “不管是什么地方,只要不是这里就好。”子清眉头舒展,怜惜地看着雅兮,“等下
我找杜医官帮你上药,说不定不会留下什么痕迹。”
    “杜医官不会给她上药的,这张脸蛋,还是毁了的好。”冷冷的,段夫人直接说完,
吩咐丫鬟们,“快去召杜医官来给公子治伤。
                   ”
    “是,夫人。”
    为何她会对我如此冷漠呢?雅兮惑然瞧着段夫人, 不禁黯然,或许是她觉得自己只
是一个伶人,配不上子清吧。
    “娘,你何必如此呢?”子清摇头。
段夫人冷冷一笑,“身份下贱,若还生一张天仙脸蛋,只会命途多舛,不会有什么
好结果,毁了,倒也是件好事,雅兮姑娘,你说可是?”
     “是……”雅兮颤颤然地点头。
     握紧雅兮的手,子清轻轻一叹,只想让她知道,她不会轻易放开手。
     子清,原来,我们之间,还要走好长好长的路……雅兮黯然低头,只觉得一阵酸意
涌上心底,眼前这位华丽的夫人,只轻轻一句话,就深深戳到她一时忘记了的地位——我只
是一个孤儿,无亲无朋,只是一个伶人,身份下贱,有的,只是子清你的一颗心,若是……
若是有一天……不会的!
     “杜医官,你来了!快快帮雅儿看看脸。  ”无法跟段夫人说什么,子清远远看见杜
医官的身影,焦急地拉着雅兮走了过去。
    “公子不急不急啊,老奴这就看看。  ”手指轻轻一触雅兮的伤口,杜医官长长一叹,
“我说姑娘,你也真傻,这样在脸上割两下,当真想毁了自己的好脸蛋啊?”
     “我……”
     “不过,没事啊,由我好好上药,定然不会留下太多的疤痕。   ”杜医官说着,放下
药箱,拿出针囊,取出一根银针,在丫鬟们所执烛台上的烛火上烧上一烧,小心地为雅兮落
针止血。
     “杜……”段夫人刚想开口,杜医官已经挥了一下手,  “夫人,老奴知道公子也受
了伤,只是,医者要权衡伤者轻重,这位姑娘的脸若是不及时落针,只怕真的不可救了。    ”
     听见杜医官说的可救,子清不由得长长舒了一口气,转身看着段夫人,   “娘,我想
明天北上云州的时候,把杜医官也带上。  ”
     段夫人一愣,冷冷看着雅兮, “只怕是又是为了她吧。”
     子清点头,坦然说:“不错。”
    “造孽啊! ”段夫人长长一叹,背过身去, “罢了,明日不单是杜医官要随你北上云
州,还有我也要同去。 ”
     子清大惊,“娘你何必?”
     段夫人不安地看着子清,“云州不像你想的那么平静,你我母……子好不容易才重
逢,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再跟你分开了!  ”说完,便吩咐丫鬟们下去收拾细软。
    “唉……”子清一看见她忧伤的眼,便无法再拒绝下去,这个古代妈妈定然是太思
念丢了好久的女儿,才会对自己如此不舍,罢了,将来就好好待她,让她的心也有些安慰
吧……或许一个不经意间,还能在大唐帮她找到女儿呢?
     转头看着雅兮的脸上已被杜医官轻轻地涂上了一层药,  子清微微一笑, 一切都会好
起来的,会好起来的……
     “公子,该你了。”突然杜医官一笑,子清不禁骇然下意识地后退,该不会又来暴
力医治吧?
     猛的手被抓住,一些火辣辣的不知名的药粉就瞬间落在子清掌心。
     冷汗骤出,子清不禁倒吸了一口气,想要大叫,却怕被雅兮看到自己的窘态,硬生
生地忍了又忍,眼泪直在眶中打转。
     “这下知道疼了啊?”杜医官边给她包好手,边叹息,  “总是这样逞英雄,这次给
你下猛药,长点记性,不然,总是让夫人担心。  ”
     “知……知道了。”
    “孩子很疼是吧?”段夫人心疼地抬手为她擦去额上的汗水,有些怨地看了杜医官
一眼,“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承受不了那么疼,何苦……”
    “下猛药才能好得快啊。 ”杜医官淡淡一笑,收拾好药箱,抱拳道:  “夫人,老奴先
下去准备准备这路上要带的药材,明日再来帮公子和这位姑娘换药。   ”
“好,你下去吧。”
     子清甩了甩痛手,舒了一口气,上前检视雅兮的脸,   “雅儿,你觉得还疼吗?”
     雅兮慌然看了一眼段夫人,这傻瓜也是,在自己亲娘面前总是那般殷勤,反倒显得
自己有些尴尬。一时间,竟不知该不该张口说话。
     段夫人长长一叹,“来人,快为雅兮姑娘准备一间厢房,好好伺候。   ”
    “不用了,娘,我今日自有安排啊。   ”说着,子清拉起雅兮的手就走, “娘,明早见
哈。”
     “孩子,你,你不能这样的!  ”段夫人看着子清将雅兮拉入了自己的房间,不禁大
惊失色,“就算你喜欢她,也要守礼啊!怎么可以如此荒唐胡闹!    ”
     一句话说出,连自己都觉得脸红,边上的丫鬟们不禁噗嗤一声,含笑低语。
    “你们笑什么笑,全部都下去!   ”心乱如麻, 段夫人狠狠地把气都发在了丫鬟们的
身上。
     慌然求饶退下,一个小院中,只剩下迟疑着要不要去推门强行带走雅兮的段夫人。
    “公主。 ”去而又返的杜医官轻轻拍了拍段夫人的肩,   “别担心,这孩子不是个没分
寸的人,定然不会欺负这位姑娘的。  ”
     “你怎么又回来了?”段夫人有些惊讶。
     “我还没医完人,怎么可能不回来呢?”杜医官话里有话地看着段夫人,    “你心里
的担心,我懂, 但是这两个孩子究竟能走多远,  谁也不知道, 何不让她们就这样快乐几日?”
     “我怕……最后清儿被伤害啊。  ”
    “伤过之后呢?或许是另外一片晴天呢?由着她们吧,     不然你的心哪里还能承受那
么多伤?”杜医官仰面长空,  “云州之行,凶险重重,我们要担心的,比她们之间的感情,
要多多了。”
     段夫人只能长长一叹。

    第四十四章.共君一梦

    “子清,你这样把我拉进来,实在是……”双颊通红,雅兮慌然推开子清,慌乱地
后退数步,瞧着子清悠闲地把房门一关。
    子清云淡风轻地一笑,“雅儿你别怕,今夜,我就在这边榻上随便睡一下,床当然
是让给你一个人睡。”
     “那……其实我可以睡其他房的啊。”雅兮的红晕更盛,“你跟我……你跟我还没
有……”
    子清轻轻一叹,上前扶住她的肩头,“我现在想不了那么多,若有逾越礼法,唐突
佳人之处,真的万分抱歉。今日你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看着你,想着你,把你放在另外个
房间,我真的怕一不小心,你就被他们谁抓走了——”
    瞧着子清忧心忡忡的脸,雅兮羞然一笑, “哪有那么容易就把我抓走的?”
    “有!”子清重重地点头,双眉皱起,忍不住抱她入怀,“在这个府中,有太多太多
的杀戮,一日没有安然离开范阳,一日我就悬着一颗心。今日乱箭齐发,昨日还活的好好的
郑元奂就当场毙命,若是没有你手中的琵琶,我不敢想下去……”
    “子清……”雅兮眉头一蹙,身子有些颤然, “他真的不在这个世间了吗?”
    “不在了……”子清一声叹息,他曾经进过你的心吧,雅儿。淡淡的酸意在心中升
起,子清黯然轻叹,我当真可以这样永远留住你吗?一想到段夫人方才那些言词,再想到自
己的真实身份,百感交集,不觉双目已湿。
    “雅儿,不要离开我……”哽咽地,仿佛带着无限哀求,子清忍不住开口。
雅兮红着脸看到子清的哀伤,不禁一惊,刚想问出口为什么,却忽然恍然,子清总
是这样突如其来地哀伤,心里藏着一个她看似近在眼前,却看不懂的心结。  “为什么会离开
你呢?傻瓜?”纤纤素手握住子清受伤的右手,雅兮摇头, “你心里究竟藏了一个怎样的心
结?”
     身子一震,子清强然一笑,“没……没有,晚了,快休息吧,明早还要赶路。”
     “子清?”雅兮欲言又止。
     子清突然一笑,“娘子有何吩咐?”
     “你!讨厌!”羞然一笑,雅兮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会突然叫出这个称谓。
    “哦?既然娘子讨厌我,我就乖乖去榻上睡觉,我保证,晚上绝对不会偷偷跑到床
上的。”子清笑然说完,转过身去,脸上的凄楚之色再度出现。雅儿,再过些天,再过些天,
我会把我的一切都告诉你,到时候,你要不要我留下,我都听你的……
     “子清……”忽然雅兮叫住她,“北地寒冷,你若是睡在外榻之上,恐怕会着凉,
还是……还是……上床来吧。 ”说完话,已经是满面红光,羞得低下了头去。
     “你不怕别人说……”
     “人……都被你带进屋了,我哪里还说得清楚?”
     “那不好,我不要你睡得不安心。”
     “除非你不是我心中那个子清,会做出什么禽兽才会做的事情来。”
     “这……”
     “先说好哦,你可要规规矩矩。”
     转过身来,子清笑然走近她,突然将她一抱而起,“是,小的遵命!娘子请了!”
     “你……你!”一抹惊色在雅兮眸中闪现,狂乱的心跳声传入子清耳中,对上的却
是子清坦然无邪的眼。
     轻轻将她放在床上,无限怜惜地看了一眼她脸上的伤口,子清皱眉, “以后可别再
做这种傻事了……”
     看着子清的眉眼,雅兮伸手抚平她的眉头,“我没事……真的没事……”
     展眉一笑,子清弯下腰,轻轻为她脱去莲鞋,缓缓推倒她的身子,为她盖好锦被,
起身走到烛台边,吹灭了烛火,自己却回到了榻上,随便一倒,朗朗说道:“雅儿,明天见。 ”
     “子清……”
     “恩?”
     “明天见……”
    “明天见……”两行清泪滑落,子清忍住哽咽,我跟你,究竟能有多少个“明天见”
呢?女子与女子,是不会有结果的!曾经段夫人的话,又一次在脑海中回荡,驱之不去。
     恍惚间,子清仿佛看见了喜堂,看见了花烛,自己一身红袍,幸福无比地挑起新娘
的头盖,看见的却是雅兮垂泪的脸。
     “你为何要欺骗我?”
     “我没有……”
     “你明明是个女子,为何要欺骗我的心?”
     “我……纵然我是女子,可我的心没有半分虚假啊!”
    “荒唐!荒唐!女子怎能与女子婚配?”雅兮愤然起身,凄然将大红喜字撕成了两
半……
     “雅儿不要走!不要走!”子清忍不住梦呓,惊醒了床上的雅兮。
     慌然下床,雅兮借着月光走到榻边,刚想拍醒子清,却被子清的手牢牢抓住,猛然
扯入怀中。
    “子……”刚想说话,雅兮的唇已被一个滚烫的唇贴上,这一刹那间,雅兮只觉得
是一阵狂乱的眩晕,来不及去多想,来不及去反抗,只是陶醉,只是沉迷,渐渐地,红晕满
颊,雅兮只觉得快要窒息,完全淹没在这个突如其来的深情的吻中。
     泪,从子清的脸上滑落,她的唇离开了她的,似乎她又睡沉了下去。
     “你……你……”剧烈地呼吸着,雅兮试图平静自己的心,却久久平静不下来。子
清的呼吸就在咫尺之间,方才那一瞬间的亲密,在心底久久盘旋。
     悄然伸手抚上子清的唇,雅兮哑然失笑, “你可知道你欺负了我?”轻轻拭去子清
的泪,伸手与子清左手十指相扣,来自掌的疤痕深深咯痛她的心——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子清,不管将来发生什么,雅兮永远都是你的雅兮……你听见了吗?
     “雅儿……”梦中,喃喃呼唤她,子清只知道要紧紧抱住梦中的那个抱过、吻过,
却依旧漠然要走的雅兮,不敢放手。
     “傻瓜……”紧紧靠在她的怀中,没有锦被的暖,心底却是无限的火热,雅兮闭上
双眼,安然入睡,希望明早第一眼,看到的人——是你。
     清晨,如兰花般的气息幽幽传入子清鼻中,子清惊然睁眼,看见自己怀中竟然是雅
兮,不由得惊惶无比,一想到昨夜的梦,再低头看着她满脸红晕的睡容,完了,完了,没有
做出什么轻薄之举吧?
     心,不由得狂烈地跳动,想起身悄悄将她抱上床,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却惊然地发
现彼此竟然是十指相扣,不禁呆然一笑。
     看着她的眉眼微动,知道她或许就要醒来, 子清只得赶紧闭上眼睛,装作还在熟睡。
     听见子清突然狂跳的心,雅兮嘴角不经意地一弯, 悄悄睁眼一瞧子清的脸,傻瓜……
小心翼翼地松开了手,雅兮很轻很轻地从她怀中挪了出来,蹑手蹑脚地走回床边,对着铜镜
微微整理了微乱的青丝——看见满是红晕的脸,  雅兮羞然一笑, 只觉得胸臆间有股压抑不住
的喜悦,悄无声息地散发着火热。
     闭着双眼,子清心跳如擂,昨夜的梦好像是亲了雅兮一口,究竟是亲了梦中的她,
还是真是的她呢?真该死! 真该死!怎么可以做出这种唐突的事?要怎么面对她?怎么开口
道歉呢?
     正慌乱着不知所措间,丫鬟的声音忽然在门外响起,  “六公子,夫人说车马物品已
经备好,还请公子快快起身,莫误了行程。奴婢已经备好了洗脸水,请公子与小姐……”
     这次还真是不得不起床了!
     忽然听见了开门之声,雅兮笑然接过丫鬟们端来的热水与白巾,道了声谢谢,将铜
盆端进了屋。
     听着雅兮的步子走近自己,子清反而越来越慌乱。
     “傻瓜,该起床了,不然别人真的要笑话我们了。 ”雅兮将铜盆放下,走过来轻拍
子清。
     抓紧雅兮的手,子清马上坐了起来,很认真,很严肃地问,  “雅儿,我昨夜有没有
做什么不规矩的事?”
     “你……你说呢?”羞然低头,雅兮的轻咬下唇,不敢去看子清的眼。
     “你生我气了?”子清连连摇头,松开雅兮的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我……
我真是该死! ”
     “你!”雅兮慌然将白巾浸湿,拧了拧,上前敷上子清的脸, “傻瓜,怎的一起床就
伤害自己呢?我……我又没有怪你……”
     “对不起……”子清看着她心疼的眸光,心中却是一片温暖,  “能一睁眼就看见你
的感觉真好,但是,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这种唐突之举,否则,否则就让我变成个……癞
蛤蟆!”
     “呵呵,”雅兮忍不住笑出声来,“哪有人自己说自己是癞蛤蟆的?”
“只要你不生气就好……”长长舒了一口气,子清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下一块,想到
今日就可以离开范阳,心情不觉大好。
    或许,应该留封信给朝锦告别……这里暗潮汹涌,确实放心不下她一个人面对那么
多,但是,如果自己这个大麻烦离开了范阳,说不定还可以从旁帮助她,躲过一些暗箭?

    第四十五章.前途茫茫

     人常说一夜夫妻百日恩,对于安禄山而言,这句话简直是空话。
     明明段夫人是他最宠爱的妾室,但是听闻段夫人要与子清同赴云州,竟然是淡淡一
句,“要去便去,老子女人多得是!”没有一句挽留,冷酷得有如陌路人一般。
     云州,地处长城附近,与突厥不过相距三百里,年年都有突厥人南下抢掠,据说是
个穷山恶水处,那里兵微将寡,很可能一夜之间便成了突厥铁骑践踏的乱城,也可能一夜之
间便成了黄泉之城。
     虽然是河东节度使,安禄山对那个城池倒也不太在意,本来与突厥就有盟约,叛逆
之心早就谋划良久,更何况,抢就抢,反正突厥人要的是财物跟女人,抢了便回自然回去,
所以在云州也只是放了一千兵马,虚应交代朝廷而已。
     多年以来,那里的守将军士早已与突厥形成了默契,你来了我就躲,你走了我又出
来,根本就不去管百姓死活。
     如今把子清放到那里,无疑是直接送上了个绝地。
     刚吃过午饭,安禄山便催促子清等人速速上路,而且随行的侍卫丫鬟只准子清带一
百名,似乎已经完全不在乎这个儿子的死活。
     车马出了范阳北城门,子清的心终于落下,交代家仆给朝锦送的信应该也到她手上
了吧?
     骑着马儿,子清仰头看着霁雪初晴的天空,终于,终于远离这个鬼地方了!
     “这个傻孩子,当真不知道前途艰险啊!”从马车窗看见子清开心的脸,段夫人不
禁长长一叹。
     “不是还有您在吗?”杜医官打马凑到窗边,“不会有事的。”
     “唉……”
     因为担心段夫人又出言刺激雅兮,所以此次上路,子清故意准备了两辆马车,段夫
人的在前,雅兮的在后,每车上面备了两名丫鬟伺候着。
     雅儿现在在做什么呢?子清轻轻一笑,勒马回头,朝雅兮的马车跑去。
     马儿才靠近雅兮的车窗,子清不禁一呆,原来此刻佳人正在车中熟睡——看着她微
微轻闭的眉眼,淡淡地清雅悠然而出,脸上的伤痕根本掩不住她与生俱来的脱俗。
    “好好睡吧,雅儿……”放慢马儿的脚步,子清悄然一路相陪,能多看你一眼,这
一辈子就多无憾一分。
     一路北上,渐渐地,不觉已是夕阳西照。
     微微睁眼,看见窗外一片晚霞之中,坦然的一双关切眼神。
     雅兮的心微微一震,羞然坐起,“你……你这样看着我多久了?”
     未等子清开口,一旁两个丫鬟已经噗嗤一声笑出,“公子爷恐怕是看了小姐好几个
时辰了。”
     “你……”雅兮沉沉低下头去,“你们怎的不叫醒我呢?”
    “公子爷想看小姐睡容,奴婢们哪里敢惊扰小姐美梦呢?”两个丫鬟笑然回答,这
个六公子与雅兮姑娘,当真惹人羡慕啊。
     “我……”忽然抬眼羞然一瞪子清,雅兮嗔然,“你……你又得寸进尺!
                                    ”
子清连连摇头,哈哈一笑,“我哪里得寸进尺了啊?”
    “你昨……”雅兮羞然掩唇,背坐过去, “你就只会欺负人!”
    “啊?好雅儿,别生气哈,我乖乖骑前面去就是哈。  ”笑然拍马,子清策马冲到了
队伍最前面。
    “你……”雅兮望着窗外满天夕阳,哑然失笑,仿佛在这北地之冬看见了万树灼灼
桃花绽放枝头的纷繁。
    子清,我们去的地方会是天涯海角吗?
    与此同时,范阳史府之中,安庆绪与史朝义在后院对酒小酌。
    “这下好了,庆恩这小子终于离开范阳了。 ”安庆绪拍掌大笑。
    史朝义冷冷一笑,“我要的可不止是他离开范阳,要的是他永远都回不来。 ”
    安庆绪一惊,“莫非朝义兄你准备……”
    “不错,就是今夜!”史朝义仰头饮尽杯中酒,“按行程,他们今夜绝对不可能找到
客栈,只能宿营,是我最好的机会,在青门山上,让山贼们给他们来个了结!也好……帮我
把那个美人抓回来。”
    “‘凰伶’雅兮?”安庆绪更惊,“此女相貌已毁,朝义兄还对她念念不忘?况且,
据说昨夜……昨夜我那六弟已经同她共度良宵,朝义兄,你何必……”
    “这个庆绪你就不懂了,有些女人是看脸,有些女人是看心,这个女子纵然面容已
毁,但是,那份韵味是永远都毁不了的——我要她! ”紧紧一捏手中杯,顿然粉碎,史朝义
冷冷瞧着满天夕阳,“庆绪,你觉得今日的夕阳,可像血?”
    “像……”
    “我想让这片如血的夕阳,笼罩整个云州,要让你的六弟,比死还痛苦!  ”
    “有时候,我当真觉得比不过朝义兄你啊。 ”安庆绪连饮数杯酒,突然觉得有些冷。
    史朝义瞧着院中景色,忽然眉头一皱, “我倒是漏了一个人,说也奇怪,从昨夜开
始,就没看见她踪影。”
    “谁?”安庆绪惑然。
    “史朝锦。”史朝义咬牙说罢,低眉沉思,“虽然现在她已是女儿身,不可能再跟我
争什么,但是,有她在一天,我就觉得一点都不安宁。 ”
    “难道你对她也想下手?”
    “我何尝不想下手,可是,以她的心计,我绝对伤不了她,说不定还会被她反咬一
口……本来我已经准备好在下月突厥使节暗访范阳的时候,  促成突厥王子阿史那崑与史朝锦
的婚事,让她远远嫁出去,可是,还没到突厥使节出现, 她竟然不见了,实在是太让人不安。
                                         ”
    “她会不会去找安庆恩那小子了?”安庆绪忽地恍然一声叫出。
    “真要是去了,今夜的狙杀,很可能失败! ”史朝义突然顿足,咬牙,“不行,我要
赶紧修书一封给盘营云州之外的摩乌将军,再安庆恩一到云州之日,就发兵抢掠云州,要他
们在乱军中,不死也伤!”
    “你这个妹子当真这么厉害?”安庆绪有些不相信。
    “厉害还是不厉害,你就等今晚杀手带回来的消息吧。  ”隐隐的不安在心底浮现,
史朝义的眉头紧紧深锁,史朝锦啊史朝锦,你若不死,我永远都不能安然入睡。
    安庆绪看着史朝义的背影,突然冷冷摇头,他日你若继承父亲官职,以你的心性,
当真愿意全心辅佐于我吗?

    第四十六章.月夜破杀

    夜色渐渐深了起来,前方的侍卫却突然停了下来。
通往青门山的山道竟然被一棵巨大的倒下的树挡住了!
     “山脚太为开阔,宿营遇到野兽什么的,太过被动,还是要到山腰方才安全,速速
去把这棵树移走! ”杜医官看了看天色,匆匆吩咐侍卫们动手。
     “若是想死的话,就继续挪树。 ”突然,一匹白马,载着一位紫裘少女出现在山道
之上。
     看清楚少女的脸,子清不禁大吃一惊, “朝锦,竟然是你?”
     朝锦眉头一扬,“你以为送封信就算告别了?”
     子清抱拳,有些歉疚,“走得太过匆忙,来不及亲自道歉,对不起啊。 ”
     朝锦淡然一笑,策马跃过巨树,来到子清身边, “走都走了,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说着,看了看周围, “今夜,你们就在这里宿营吧。”
     “这里?”杜医官不敢苟同,“这里宿营的话,没有天然屏障,定不安全啊。 ”
     朝锦冷冷一笑,“若是你想在山里被山猪咬死,死得不明不白的话,大可以上山去,
本姑娘可不奉陪! ”
     “你什么意思?”杜医官听出她的话中话。
     “想吃山猪肉的话,我们就在这里等等看。 ”朝锦浅浅一笑,拉住子清,“你可愿信
我一次?”
     “好。”子清一扬手,“我们就在这里扎营!”
     早就听说史家小公子素来颇有心计, 杜医官仔细打量她的脸, 却看不穿她心中到底
想些什么?但是从她看向子清的眼神,杜医官只是长长一叹,  “又一个傻姑娘。”
     搭起营帐,分好值守侍卫,各人皆入营帐中休息。
     “子清,没睡吧?”突然朝锦的声音从帐外响起。
     子清掀帘步出营帐,只见此刻的朝锦手拿弓箭,递给自己。  “还记得当初我教你的
吗?”
     子清接过弓箭,搭箭拉满弓弦,笑然道: “是不是这样?”
     “等等,从这里瞄准那边,看到山道深处没?”拉着子清的手来到大营正门,调整
方向,朝锦悄悄瞧着她的眉眼,低声道, “我是偷偷从范阳跑出来的,我回不去了,所以呢,
从今天开始,你要收留我了。 ”
     子清一愣,顿时大惊,“这个……”
     “你就那么讨厌我?”黯然,朝锦的身子不由得一颤。
     子清连连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而是,听娘说云州实在是危险,你跟着我……”
     “难道范阳就不危险?况且——再危险的地方,我史朝锦也不怕。  ”坚定地点头,
朝锦一指山道, “我会倾尽所能,帮你在云州创出一番功绩。 ”
     “朝锦,你……”
     “不要说话,想着那山道里面有头野猪就要冲出来了……”朝锦贴近子清,想再次
确认方向是否正确, “把箭射出去!
     “就这样射出去?”子清实在是不懂她的话,此刻的心一团乱麻。
     “子清……”雅兮缓缓放下帐帘,捂住心口,忍不住一股突如其来的不安。大营门
口,这突然亲密无比的一幕,虽然雅兮不想去想,却还是深深烙在了心底。
     “恩,把箭射出去。”
     子清放箭,只听见一声惨叫在山道中响起。
     “好!射中了!”朝锦拍掌叫好,侍卫们顿时警然执兵将大营警卫了起来。
     帐中众人纷纷出来,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竟敢伤老子!兄弟们,别在这里藏着了,冲出去,砍死他们,我们几个回去领赏
喝酒!”
山道之中,忽然听见无数脚步之声,远远望去,黑压压地一片,但是那亮晃晃的兵
刃之光将这气势汹汹的杀意惊现于众人眼底。
    山道上面竟然藏了人!
    “下面该射这一支箭了。”点燃箭头,朝锦递给子清,“射中那棵树。”
    “这……”看着越来越近的黑衣人,子清来不及多想,搭箭上弓,只听“嗖”的一
声,火箭落入树中,只见一个火花跳起,整个巨树竟然突然爆开,在大营与山道之间形成了
一道火墙。
    由于这个时节刮的风是西北风, 火墙引起的滚滚浓烟全部都朝着山道中飘去,直呛
得那些黑衣人边骂边咳。
    “弓箭手准备!”杜医官马上下令。
    侍卫们解下背上长弓,搭箭上弦。
    “放!”
    百箭齐发,穿透火墙,只听见山道上哀呼不绝。
    “放!”
    再一轮百箭齐发,山道上的哀呼渐渐少了不少。
    “放!”
    第三轮齐发,山道之中已无回响。
    朝锦淡淡一笑,“这下好了,可以安心睡觉了。”
    杜医官与子清皆惊瞪双眼看着她, “你……你怎么知道会有埋伏?”
    “我那哥哥的伎俩,我又怎会不知?”朝锦淡然说完,看了看周围的营帐, “不知
道我今夜睡在哪里呢?”
    “来人,速速为史小姐准备营帐。 ”子清笑然吩咐下去。
    段夫人惊魂未定地长长舒了一口气,或许,有这个史朝锦同路,这一路上能少些危
险。
    朝锦拍了拍子清的肩,“快快休息吧,这一路上,这种事情啊,不知道要出现多少
次。”
    “恩,朝锦,谢……”子清刚想开口,朝锦已经狠狠一瞪她, “要是又要说谢谢的
话,那还是什么都别说得好。”
    “我……”
    “还不快去哄哄你的雅儿?不怕她吓到?”转过身去,蹙眉忍泪,朝锦深深吸了一
口气,走向正在帮她搭建的营帐前。明明告诉自己,要忍,要承受这些痛,朝锦,要忍住,
忍住,不能再像从前那样……
    望着朝锦落寞的身影,子清皱起眉头,朝锦,我该拿你怎么办呢?我……迟早还是
要伤害到你……
    “阿弥陀佛。”身后一声佛号响起。
    子清慌然转身,眼前的大师不就是当初初到大唐看见的那一个吗?
    “大师。”
    一边的侍卫都不知道这个老和尚是什么时候溜进来的,速度将老和尚包围了起来。
    “你究竟是什么人?”杜医官上前喝问。
    朝锦也惑然走了上来,看着这个神秘出现的老和尚。
    “孩子,该回去了,否则,这红尘孽海,必将起汹涌波涛,你何苦伤人伤己呢?”
老和尚一句话点入子清心底。
    子清不禁一颤,“伤人伤己?”
    “不错,回去吧,离开这里,放下情孽,自有一番新天地。 ”老和尚瞧着子清,
                                       “趁
着情根还未深种,断情丝,回头是岸啊。 ”
    “秃驴!你真是奇怪,出家人不去好好念经,跑来管别人爱不爱的, 劝人远离红尘,
你到底是什么人!”朝锦怒然一瞪老和尚。
    “阿弥陀佛。”老和尚双手合十,静静看着朝锦, “小姑娘,若是你有一天发现你所
追求的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你又会如何呢?”
    “不会是空!”
    “爱恨一线间,你已经杀戮无数,若是再执迷不悟,当心万劫不复啊。   ”老和尚忧
心忡忡地摇头。
    “哪里来的和尚?”段夫人的声音突然从帐中响起。
    只见老和尚脸色惊变, 慌忙一念佛号,无视周围围住他的侍卫,匆匆地离开了大营。
    段夫人掀帘出帐,一脸怒气, “我最恨满口劝离红尘的和尚!人呢?人呢?”
    杜医官云淡风轻地摇头, “已经走了。”
    “算他走得快!”段夫人余怒未消, “以后再有僧侣近身,一律打走!”
    看着段夫人脸上的怨, 杜医官若有所思的叹息, 子清一点也不明白为何会如此?强
然一笑,
   “大家都休息吧,明早还要继续赶路,我也先睡了。  ”回头给了帐外的雅兮一个安然
地笑,子清掀帘进入自己的营帐。
    伤人伤己……果然还是这个结局吗?
    从帐中轻轻掀帘看着朝锦缓缓进入新帐,  再转眼看着不远处雅兮在帐中的影子, 子
清的心不由自主地一阵抽痛。
    早已情根深种,已经注定要入地狱。

    第四十七章.匆匆过客

    清晨,侍卫们整理好山道上的黑衣人尸体。
    这边,杜医官给雅兮和子清换了药,车马又终于开始上路。
    从范阳到云州,十日行程,段夫人望着沿途山道两侧萧索的山景,这十日,不知道
会不会还有什么危险发生?
    “我若猜得不错,我那大哥吃了败仗,在这途中是定然不会再设埋伏,至于云州城
就说不定了。”朝锦安然骑马与子清并辔而行,一边说着,一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在你面前,我真觉得自己很笨。”子清突然一笑,是朝锦你太聪明呢?还是我这
个二十一世纪的年轻人太笨?唉,谁叫天生不喜欢尔虞我诈的商场,计谋书看得太少了。
    杜医官笑然,“公子怎么会笨呢?只是你尚未开窍而已,等经历多了,自然也就懂
了。”
    “呵呵。”子清舒眉一笑。
    突然,子清一勒马头,笑然策马朝后奔去。
    “子……”
    “定是又想去瞧雅兮姑娘了。”杜医官马上帮朝锦解了惑,“唉,咱们这公子爷啊,
福气还真好,那么多个如花似玉的姑娘都那么喜欢她,可惜啊……”
    看着子清的背影,朝锦有些失落,“可惜什么?”
    “最终还是要伤害到这些姑娘啊。”说完,杜医官一勒马儿,“老奴似乎多言了。”
放慢马速,杜医官自然而然地走到了后边。
    子清,难道我真的会输吗?朝锦看着子清在雅兮马车边傻傻地一笑, 身子不禁颤然,
我会真的镜花水月一场空?
    “雅儿,”轻轻一唤马车内背对自己的雅兮,子清关切地问,“你转过身来给我看看
你啊,你的伤口好些了吗?”
     “好多了……”
     听出她语声中的异样,子清不禁愕然,“雅儿,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啊……”
     自始至终都是背对着子清,子清更加慌张。
     喊停了马车,子清跳下马来,把缰绳交给侍卫,跳上马车去,示意继续前行。
     “奴婢们先出去。”会意地两名丫鬟坐到了车夫两边,将雅兮与子清留在了车厢中。
     扶住雅兮的双肩,子清将她轻轻板正,“雅儿,你到底是怎么了?”
     雅兮抬眼,压抑住心底的不安,强然浅浅地一笑, “你又这样冒冒失失地跑上马车,
别人又要笑话我了。 ”
     “笑话你什么?”子清靠在车厢上,笑然瞧着她,目光清澈而坦然。
     “你……”又羞又急,雅兮突然拉起子清的手,朝着手臂轻咬了一口,  “看你还欺
负我!”
     “痛啊!”子清装作很疼地一声大叫,让车外的两名丫鬟不禁噗嗤一声笑出,更让
雅兮满面通红。
     “你看你……”
     马车一个颠簸,雅兮不禁身子一晃,扑倒在子清怀中——
     惊羞无比地想马上起身,子清却紧紧抱住她的身子,哈哈一笑, “雅儿,你这次可
跑不掉了! ”
     “你快放开我!”似是有些发怒,雅兮轻捶子清。
     任凭雅兮捶打,子清轻轻地捧起她的脸,仔细看着她脸上的伤口, “雅儿,我相信
你会好的,一定可以的。 ”
     雅兮的身子蓦然一僵,看着子清心痛的目光,不觉心头一酸,泪水滚了下来。这样
深情的你,会不会有一天会不见了呢?你说过的话,声声在耳,你做的傻事,件件在心,可
是,此时此刻,为何我却是那么地不安?还有你一直纠结着的那个心结,到底是什么?为何
你我已经两心相通,你却还是不肯告诉我?
     温暖的唇落在了她的眼角,子清轻轻吻去她脸上的泪。
     雅兮不禁一颤,红晕满颊,慌乱的心跳让她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马车之外,朝锦忍泪转过头去,你与她已经好到这一步了吗?仰面长天,我真的是
多余的吗?黯然一策马儿,奔到了队伍的最前端。
     “此去云州,我知道必定不太平,也听娘说了,云州连年战乱,并不安宁。  ”静静
瞧着雅兮的眼,伸出左手,与她十指紧扣, “但是,我会尽我所能,在那里顶起一片天地,
让你每天都能像昨日那样安然一觉醒来,就看见满天安宁的夕阳。  ”
     “子清……”雅兮幸福地一笑,瞧向马车外的天空, “我在做梦吗?”
     偷偷在雅兮脸蛋上吻了一口,子清哈哈一笑, “你说呢?”
     “讨厌!”
     马车骤停,似乎前面发生了什么。
     “我去看下,一会儿回来陪你。”说完,轻轻一笑,跳下马车,朝前方走了过去。
     “回公子,山道有个死人。”侍卫马上回报。
     杜医官一按他的颈间,连连摇头,“非也,此人还有气息。 看着他身上的伤痕,
                               ”         “快
扶他到一边,或许还有救。 ”
     侍卫们将他扶到一边,看着杜医官马上给他落针。
     “看这伤,估计是路上遭遇山贼所致。”落完针,杜医官用清水给他冲了冲伤口,
撒上了止血药粉, “翻过这青门山,便是五台镇,我们先把他带上,不然扔在这里被野兽拖
了去,老奴也算是白救他了。 ”
     “好。”子清点头,回看车马,要么他上段夫人的车,要么上雅兮的车……貌似都
不好!
     突然像想到什么似的,子清笑然说:“把他抬上雅兮姑娘的马车,我们先把他送到
五台镇,把他安顿下来,就着在镇上采办点物品,再继续上路吧。  ”
     “是!公子。”几个侍卫将他抬了起来,直往雅兮马车走去。
     “子清……”朝锦忽然唤住她,“我觉得贸然就把他带上,有些不妥。”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等下到镇上就没事了。 ”突然看见朝锦红红的眼,子
清迟疑地吞下要问出的话,只能装傻一笑,朝雅兮的马车走去。
     朝锦瞧着子清,长长一叹,你如此毫不设防,云州能待多久呢?
     看着一个浑身血污的男子被抬上马车,雅兮不禁一惊。
     “雅儿。”子清伸出手去,握住她的手,“今日没下雪,不如出来骑下马?”
    “我……我不会啊。 雅兮迟疑地跟着子清下车,
              ”            回头看了这个男子一眼,“他是?”
    “方才倒在前面的一个可怜人,杜医官说他或许是遭了山贼,所以,打算先载他到
前面五台镇,安顿好他,我们再上路。 ”子清说着,已将雅兮拉到马儿边上。
     “这骑马呢,很简单,就是先把脚放在这里,踩好之后,用力翻上去。 ”子清慢慢
讲着,想当初自己在二十一世纪学骑马,可摔坏好多次了。
     “这……”雅兮依着子清讲的,翻上了马背。
     “好了,下一步呢?你把缰绳拉好,我们就上路了! ”将缰绳交给雅兮,子清牵住
马儿的辔头,缓缓前行。
     突然停了下来,子清抬眼瞧着雅兮,“雅儿,你可有丝帕一类的东西?”
     “有啊……”
    “你的伤口可不能被风一直吹……”看着雅兮把脸蒙住,终于安然地一笑,子清牵
着马儿往前走着。
     “子清……”雅兮忽然一唤她。
     “你可不要担心我累到。”望着前方,子清轻轻一笑,“一来呢,我可以当做锻炼,
二来呢,放一个男子上你马车,对你名节不好,所以呢,不能委屈你跟他同车……”忽然笑
然回头,“当然,我也不能跟你共骑一匹马,怕你又被人笑话。 ”宁静的日子不会太久了,这
片江山就快要掀起一场烽火连天,只有这样,才能多陪你走一段安静的路。
     “你……”脸上一红,雅兮心中一片温暖。望着前方的路,哑然失笑。
     朝锦的心,有如刀割,默然闭眼,哪怕我用了真心,也换不来你的一丝眷恋吗?十
指紧紧握紧缰绳,身子一阵颤抖,不知道究竟是天冷,还是心寒……
     马车轻摇,车中的昏迷公子迷迷糊糊地醒来,恍惚间看见窗外轻纱遮颜的雅兮,眼
前的视线,又陷入一片黑暗。

    第四十八章.路遇故人

    未时,终于到达五台镇。
    将昏迷的男子寄托在客栈中,杜医官留了些银子,嘱托客栈老板代为照顾。其余人
员则各自采买物品,略微休息一个时辰后,马车再次上路,于入夜时分到达下一个小镇,子
清决定暂时在驿馆驻扎,休息一夜再上路。
    雪花飘落,夜,一片寂静。
    “咚咚!”
    “子清。”
忽闻有人敲门,朝锦的声音响起,子清起身点起烛台,披上裘衣,打开门来。   “这
么晚了,你……”
    “你跟我来。”朝锦拉住子清便朝着马厩走, “我们得悄悄先到云州,不然我们这样
一路北上,结果只有死路一条。 ”
    “朝锦?”子清愕然,看着她清冷的脸,  “我们今夜就走?”
    “不错。按大哥的一般伎俩, 必定是我们到达云州的当日, 就会有突厥犯城,所以,
我们要好好利用这八日时间,好好的给突厥人一个痛击。  ”
    “可是……”
    “这个时候你可不可以先放下你心心念念的雅儿?若是不走好这一步,  不论是谁都
是死!
  ”
    子清摇头,“不是,我的云州兵符还在房中,我若不拿上,如何跟你一起去云州?”
    “你……”
    “会发生的,始终会发生。 ”子清慨然一叹,“朝锦,从今天开始,我要跟你好好学
谋略。
  ”说完,微微一笑,“我一定要把云州顶起来,至少在他日战火纷乱之时,还能有一片
安定的天地。”说完,子清已经转身跑回驿馆。 “你等我拿下兵符,我马上就回来。”
    朝锦愕然瞧着子清的背影,你怎会知道有战火即将到来呢?
    回到房间,子清从行囊中取出兵符放入怀中,  握拳紧紧按住心口,自言自语道:“晏
子清,你可以做到的,一定可以做到! ”
    推门离开,路经雅兮的房间,子清微微迟疑,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转身来到杜医官
房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公子?”杜医官满脸惊讶, “这么晚了,有事?”
    子清点头,“我想请您帮一个忙,我不在的这几日,还请杜医官您多多照顾雅儿。  ”
    “公子要去哪里?”杜医官仔细看着子清的脸色,从来都没有看见过她如此认真的
一刻。
    子清耸耸肩,坦然地笑在脸上浮现, “等你们在云州看见我,自然就知道了。 ”
    杜医官惊声问,“你想一个人独赴云州?”
    “也不是一个人,还有朝锦,杜医官,我今夜就要走,所以,娘跟雅儿那边,我恐
怕不能亲口去说句告别的话,而且,我怕我一张口就走也走不掉了。  ”
    “公子,老奴知道说什么也留不下公子您,这样吧,  ”杜医官转身往药箱里面拿出
一瓶药粉,“把这个带上,您肩上的伤已经结痂,应该不会再裂开,至于手上的伤,每日记
得一换药粉,自然会无大碍。”看着子清的脸,“如今的你,跟当初你的爹爹,那神韵,真的
很像。
  ”
    “爹爹?”子清接过药瓶,笑然摇头,  “我不可能是这里谁的孩子啊……”
    “你到现在都不相信夫人是您的亲娘?”杜医官长长一叹,  “唉,罢了,等到云州
再见之时,老奴找个机会,把当年的一切全部告诉你。  ”
    “好!”子清一抱拳,“那雅儿就交给您了……”
    “放心,夫人不会为难她的,至于她脸上的伤口,老奴保证你回来会有个惊喜。   ”
    “谢谢你。”感激地朝杜医官一拜,子清匆匆离开了驿馆小楼。
    雪花之中,只听见两声马儿嘶鸣,两骑飞奔北去——
    飞马进入林间山道,耳边呼啸的北风显得格外寒冷。
    “站住!你跑不了的!”
    突如其来的吼声让飞奔的两人不禁勒住马儿,这荒凉的山道之上,白茫茫的一片,
怎会有人突然吼这一声?
    蓦地,一个娇小的黑影狼狈地从道边枯林中蹿了出来,扑倒在马儿脚下。
“救……救……”
     “若姑娘!”子清惊声一唤,跳下马去, 慌然扶起这个娇小的黑影,  “怎么会是你?”
     “子清……哥哥,救……救小晴子……”话才说完,李若已然昏迷在了子清怀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小丫头朝山道那边跑了! ”荒林之中,火把的光亮渐渐清晰起来。
     朝锦速然解下马侧悬挂的长弓,搭箭上弓,瞄准其中一个火把的往左下一尺之处,
“咻”地一声,放出箭去,一声哀嚎突然惊起。
     “前面有埋伏!”火把顿然四散。
     “子清,快上马!”
     将李若奋力抱上马背,子清踩镫上马,一拍马儿,随着朝锦飞奔消失在山道之中。
     不知道跑了多久,只觉得山道之中风雪更盛。
     当先的朝锦一勒马儿, 停了下来,剧烈地喘着气, “好了,看来他们是追不过来了。  ”
     子清跳下马儿来,拍了拍马儿, “马儿,辛苦了。 ”
     朝锦点头,“若不让马儿休息一下, 我们只怕是走路上云州,  定然来不及部署一切。 ”
跳下马儿来,从怀中摸出火折子,以手挡住风雪吹拂,借着一点微弱的光亮,仔细地看了看
周围,
  “这风雪是越来越大了,那边有棵树,我们去那边休息一下。     ”
     “好!”子清牵着马儿,将李若驮到树后,小心地将她抱下来,放在树边。
     朝锦在附近寻来些干柴枯枝,点了好几次,终于在树后将火堆燃起。
     “若小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明明已经是离开范阳了,   按说不该在云州路上遇上
才是。 子清低头看着李若全身被荆棘擦破的点点伤痕,
   ”                        “究竟发生了什么?追她的又是什么
人呢?”想到李若最后说的那句话,  “难道苏姑娘现在已经落入那些人的手中?”
     “呵呵,你在自言自语什么?”朝锦不禁伸手拍了拍子清的肩,    “一脸傻样。”
     子清摇头,“朝锦,我现在很不安,总觉得苏姑娘很危险。   ”
     “你若是想知道,那还不简单。 ”朝锦蹲在李若身边, “与其猜来猜去,不如直接问
她便是。”说完,朝锦轻摇李若, “李姑娘,李姑娘,醒醒,醒醒。  ”看见她依旧双眼紧闭,
朝锦忽然一个耳光狠狠打在李若脸上。
     “朝锦!”子清大惊。
     火辣辣的痛让李若瞬间惊醒,朝锦笑然,  “看,李姑娘醒了。 ”
     子清顿然哑口无言。
     “子清哥哥!”一看见子清,李若突然泪然扑倒在子清怀中,   “救救小晴子,求你,
救救她!”
     “若小姐,你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子清感觉到她的剧烈颤抖,李若的手指
紧紧抓住子清双臂,似乎要掐入血肉。
     “我……我们那夜出了范阳北门,本来是想绕道南行,却……却不想竟然遇到了突
厥军马,我只知道赶着马儿快跑!快跑!不知道跑了多久……更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我
想在山里找个村寨问问……却不想……竟然闯进了土匪的巢穴……小晴子被抓走了,      我打不
过他们好多好多人……我……我救不了她……我只能逃……想逃回范阳找子清哥哥你救救
小晴子……可是这里到处都是雪……我找不到方向,后面又有土匪在追赶……我……
我……”声音已然泣不成声,李若的哭,让子清的心紧紧一揪。
     落入土匪手中的女子,必定是生不如死!
     朝锦暗暗一叹,望着子清的脸, “我知道,你定然是想去救她。  ”
     惊然转头,子清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为何你总是能如此凌厉地看穿人心?
     朝锦靠在树畔,合掌呵了口气,若有所思,  “这里是五台镇以北的七十里的孤长山,
山里只有一窝土匪,去年三月我还曾随爹剿过一次,没想到几个月后,又死灰复燃了。      ”
“我们两人恐怕不能强闯贼穴救人,看来我们还是要速速赶到云州,调兵来救。 ”
子清长长一叹,不知道那个时候,苏姑娘还是否安然?
     “云州的兵,只有区区千人,万万不能浪费在这里一兵一卒! ”朝锦马上打断子清
的想法,“谁说两人就不能救人?况且,我们现在是三人! ”
    “朝锦?”子清一脸惊叹地瞧着她,真要是能用计以两人之力救出苏晴,这朝锦当
真可算得上是再世女诸葛! “你是想晚上悄悄潜进去救人?”
    “错!不是晚上,而是白日。 ”朝锦胸有成竹地一笑,走到马边,解下干粮与水囊,
递给李若, “今夜快吃些干粮,好好休息,明日,救不救得出你口中的小晴子,就要看你的
了。”
     看着朝锦认真的脸,李若一惊,这个当真是心底认定的满腹心机的可怕的史朝锦
吗?为何此时此刻, 竟然觉得她犹若一个温婉的姐姐?李若接过干粮与水囊, 心底微微一酸,
热泪再次盈眶。
     “那我做什么?”子清正色,看着朝锦。
     朝锦淡淡一笑,“等我想好再说,现在我只想好好睡一觉,至于会不会有野兽冲出
来扰人清梦,就看你的了。 ”
     子清一怔,凛凛一笑,“放心,今夜我保证会让你们睡一个安稳觉。”说完,站了起
来,将马背上的长弓箭囊背上,子清警然看着这片茫茫的天地。
     朝锦轻轻一笑,坐倒在树侧,深深瞧着子清的背影,只希望,这一生,都能有你这
样守护着入眠,让我不必去想那些心计权谋……
     悄悄看着朝锦有些红晕的脸, 李若顿然了悟,看着子清,子清哥哥,你真是个好人,
难怪两位姐姐都这般喜欢你……

    第四十九章.智破山贼

    清晨初晴,淡淡的晨曦洒满漫山遍野。
    揉了揉眼睛,子清有些困倦地伸了个懒腰,转过身来,朝锦已经与李若共乘一骑,
“你还不上马?”
    子清点点头,翻身上马,“朝锦,究竟我做什么?”
    “先跟我来!”说完,一策马儿,朝锦带着子清往山林深处奔去,“当日跟爹剿匪之
时,我无意中发现这孤长山中有条小径可以绕到匪寨之后的高崖之上。 ”转头看着子清,
                                       “你
且点点看,箭囊中还有几支箭?”
    子清左手扯紧缰绳,右手将肩上箭囊取下,仔细一点,大概二十支左右。 “应该还
有二十。”
    “子清,我这里还有一个箭囊,加起来,估计是四十支上下。 ”朝锦微微计算,
                                       “我
料想这批匪人必然是才聚众起来不久,人数必定不会过百,否则范阳一旦收到消息,定是早
就出兵剿匪。”瞧着晴日暖光,朝锦淡淡一笑,
                    “当真是天助咱们!待会正午时分,日光最盛,
匪人若是自下看崖上,必然会被雪光刺得睁不开眼,子清你大可居高临下,在崖上看准一个
就射杀一个!”
    “全杀了?”子清不禁一惊。
    “不错,若他们不死,死的就是我们! ”正色看着子清,朝锦点头,
                                  “你若是真想在
云州顶起一片天地,你的双手就必不可免要染满鲜血。 ”
    “我……”
    “怕了?”
    心一横,子清一咬牙,这群土匪若然不除,不知道还要害多少人?罢了……一想到
就要爆发的安史之乱, 就算他日带兵守卫云州,  流血定然是万万免不了的……将箭囊重新背
上,子清凛然,“杀几个恶人,有何可怕?”
    “呵。”淡淡一笑,朝锦边骑,边将马侧的箭囊解下,朝身后的子清一抛,    “那我与
李姑娘的性命,可就交托到你的手中了!  ”
    “好!”子清点头,接住箭囊。
    “那我做什么呢?”坐在朝锦身后的李若突然开口。
    朝锦坦然一笑, “你跟我都去送死。 ”
    子清一惊,朝锦已然勒马停在个岔路口,一指旁边似有若无的小径,    “这边上去,
便是高崖。马儿是上不去的, 只能攀爬,攀到高崖之上后, 切记一定要等到正午时分再动手。 ”
    子清跳下马儿来,点头,转身便朝着小径奔去。
    朝锦跳下马儿,将缰绳交给李若,  “李姑娘,应当还能骑马吧?”
    接过缰绳,李若点头,看着朝锦骑上子清的马儿,忍不住开了口,    “对不起,史姑
娘,当初我总以为……”
    “以为我是个恶人?”朝锦淡淡地一笑,   “我本身便不是什么好人,不过你这句对
不起,我收下了!说不定他日还能收到你兄长李羽的一句。    ”
    李若不禁一笑, “要哥哥说那三个字,恐怕很难。  ”离开洛阳那么久了,不知道哥哥
与大嫂可还安好?
    “他说不说,于我也没好处,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你口中的小晴子救出来。    ”
    “她叫苏晴,是个很可怜的姑娘。  ”
    “伶人苏晴?”朝锦不禁一惊,  “难道是大哥史朝义曾经……”
    “是她……”李若眼底万千心疼,这个世间为何要有那么多薄情男子伤害女人呢?”
                   “
    惊然抬眼看着李若,朝锦淡淡一笑,   “李姑娘小小年纪,竟然有此念想,当真让我
觉得有些吃惊。”
    “若是可以,我真的想好好疼惜小晴子。   ”李若认真地点头,“女子关爱女子,有何
不可?”
    朝锦只当她是小孩子玩笑, “若是可以的话,天下岂不是阴阳颠倒,一团混乱了?”
    “那若是他日你爱上一个女子呢?”李若不依不饶。
    “不会有那样一天! ”朝锦笃定万分。
    “若是真有?你又待如何?”李若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的脸,似乎是不问到最后的答
案,绝不死心。
    朝锦冷冷一笑, “我会杀了她!”
    李若的身子一震,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若是那人是你心中最爱,你也下得了手?”
    “这种荒唐,我绝对不容许发生在我身上!   ”
    “若是那人对你百般疼惜呢?”
    “若是真的疼惜,便不该骗我,更该死!   ”
    李若蓦地噤声,只是摇头,眸中尽是黯然,   “或许,小晴子的心与你想得一样……”
    朝锦轻轻拍了拍李若的肩, “小丫头成日想些荒唐事,走吧,在送死之前,还得准
备些东西,否则,没等子清杀完他们,我们都如同羊入虎口,只剩下一堆白骨。    ”
    李若点头,跟着朝锦策马奔朝匪寨的方向。
    终于爬到高崖之上,子清悄悄探头,朝崖下看去——
    崖下大约十余丈的地方,木栏围成一个小寨子。
    寨内有木搭小屋五个,檐下都吊着数块兽皮,寨门正对南方,有篱栅三重,想必是
为了防止有人袭寨特意而设。
    青烟袅袅,篝火渐渐熄灭。
偶有一二个粗犷的兽衣汉子笑嘻嘻地从正中的小屋中走出,似乎在回味着什么。
    仔细看着正中的小屋,竟然匪人们在排着小队,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这场景!
    子清不禁一咬牙!苏姑娘难道是——!双目瞬间通红,子清只恨不得马上就射死那
些匪人!可是正午还没到!万一坏了朝锦的计谋,以三人之力,只怕是救人不成,反被抓入
寨子成为他人刀下鱼肉!
    “苏姑娘……”
    等待,像一把火,在子清的胸膛中猛烈地燃烧。
    正午时分终于熬到,只听见寨外忽地响起马蹄声,子清已然搭箭上弓,狠狠瞄住离
寨门最近的一名兽衣汉子。
    “死山贼!还我小晴子! ”李若的声音响起,惊出匪人无数。
    “跑掉的小丫头还竟然送上门来了!  ”意犹未尽的匪人们匆匆提刀出屋,来得正好!
    “范阳史朝锦路经孤长山,突然想来看看当日的贼首尸首,还当真没想到竟然此地
还有人烟!”朝锦悠闲地骑着马缓缓走近寨门,故意提着声音说话。
    “史……史朝锦! ”刚刚冲到寨门前的匪人们慌然止步,仔细看着寨外两位女子身
后的荒林,隐约有影子晃动,难道说有埋伏!
    朝锦立马寨前, “怎的?不敢开寨门?”
    “史……史小姐大驾光临, 本该好好欢迎, 只是……只是最近寨中兄弟们苦哈哈的,
没有好酒好肉招待,还请史小姐请回吧。  ”新寨主只不过是当年侥幸逃走的一名小卒,一听
见史朝锦名字,不免有些后怕。
    “寨主何必惊慌呢?朝锦不过是带个小姑娘独身前来,连口水酒都不肯给?”
    “独……独身?”新寨主更加迟疑,怎么可能一个史家小姐会跑来这荒郊野外?定
然有诈!缓缓走出众匪人,微微凑前几步,  “史小姐,请回吧,您身后的那名小丫头,我保
证再也不会为难。”
    “哦?”朝锦突然冷冷一看他, “那你寨中的那名姑娘呢?可被你们为难?”
    “这……这……”
    “你们究竟把小晴子怎么了! ”
    “咻!”一箭破空而来,径直贯穿了寨主的喉咙!
    忍无可忍的子清速度搭上第二支箭——
    “真有伏兵!大家快……啊! ”看见寨主已死,还弄不清楚到底是哪里射来的箭,
二当家一声惨叫,背心处一支飞箭穿透胸膛。
    “畜生!”子清在崖上一声大喝,搭箭拉满,又一箭贯穿一名山匪的心口。
    “高崖上有人! ”一名山匪恍然叫道,可是一抬眼,便被雪光刺得睁不开眼!
    如今是外有伏兵,内有暗箭,一群山匪惨叫不绝,一刻之间,二十多具尸体横在寨
中,十余名受伤山匪跪地哀求,还有十名胆战心惊的山匪躲在屋中,不敢出来。
    跳下马来, 李若吃力地挪开寨前的第一道篱栅, “小晴子,别怕,我来了,我来了!
                                          ”
    左手持弓颤抖,子清剧烈地喘着,久久难以平息心中的怒火。
    看着崖下众山匪都躲在木屋中,  子清只恨不得马上就跳下崖去, 急然四看周围有没
有可以下去的路。
    数根直下高崖的藤条映入子清的眼,子清背上长弓,伸手扯了扯藤条,拧了一下,
将数根藤条握在手心,深深吸了一口气,顺着藤条缓缓往下滑。
    “小晴子……”第二道篱栅被李若挪开,李若扑向第三道篱栅。
    看着如此执着的李若,朝锦的心不禁一颤,跳下马儿,上前帮她一起挪开了第三道
篱栅。
推开寨门,朝锦抓住要冲进去的李若,冷然摇头,捡起地上的一把长刀,   “李姑娘,
你可听过一句话,叫做斩草除根。 ”
    李若恍然,与朝锦一样捡起长刀,泪然看着一地求饶的受伤山匪,   “你们欺负我的,
欺负小晴子的!我要全部讨回来! ”
    手起刀落,一名山匪命丧刀下。
    “兄弟们!咱们上当了! 不知是哪个躲在屋中的山匪一声大叫,
                ”                  “若是外面有伏兵,
此刻早就冲进来了!”
    屋门骤然打开,十名山匪提刀冲了出来,   “想必崖上弓箭手箭已射尽,兄弟们,出
来!不要怕!”
    “朝锦姐姐!”李若一惊,贴紧朝锦站在一起。
    “不要怕,绝不能输了气势!  ”朝锦抬了抬头,“是又如何?我就不信我史朝锦斗不
过你们区区十个山匪!”
    “咻——!”又一箭飞来,穿过那个说话的山匪的胸膛。
    子清长弓拉满,搭箭上弓,  “畜生!”话音刚落,又一箭射中一名山匪眼睛。正准备
摸箭上弓,子清顿时发觉箭囊已空!
    甩开手中长弓, 子清捡起地上的染血长刀,  双目中的血红是朝锦从来都未曾看见过
的,此时此刻的子清, 没有过去的温文,只像是一头微微发狂的狼!  只看一眼,便觉得吓人。
    “兄弟们!拼了! ”
    “畜生!”子清凛眉,直直迎上最后的山匪。
    “子清……”朝锦对这样的子清一呆,心底不知道是惊还是喜?
    “朝锦姐姐小心! ”李若挥刀为朝锦挡住山匪的一击,一拍朝锦,  “别发呆啊!
                                         ”
    敛敛神,朝锦回过神来,与李若一同迎上山匪。
    “咣!”
    虎口巨震,子清只觉得右手心一震剧痛,鲜血迅然沁出掌心白布。子清一咬牙,横
刀劈出,划破了一名山贼的圆腹。
    “子清哥哥! ”李若飞扑过去,挥刀挡住子清身后袭来的光亮,一个冰冷的刀锋已
经刺入李若肋下。
    “若小姐!”子清慌然扶住她的身子,李若顺势一刀劈上最近的一名山匪,飞起一
脚,刀锋出体的瞬间,那山匪脸上只剩下汩汩出血的伤。
    朝锦与三名山匪颤抖在一起,实在无法□相顾。
    子清与李若周围,还有四名山匪。
    此时此刻,子清只恨自己不是什么武林高手,弹指之间解决这些恶人!但是,即使
不是,也要打下去,若是输了,谁也活不下去!
    “子清哥哥,当心左边! ”怀中的李若一声提醒。子清横刀刺出,正中那人小腹。
可是身后三把大刀却已经狠狠落下——

     第五十章.绝望苏晴

     “咻!咻!咻!”一连三声箭响破空而出。
     子清身后的山匪顿然倒地。
     翩翩白马飞驰而入,手起剑落,朝锦周围的山匪已然气绝。
     “哥……哥……”恍惚间,仿佛看见了洛阳那个英气逼人的李羽小将,李若笑然一
唤。
     勒住白马,马上小将跳下马儿来,从子清怀中接过了李若,
                              “丫头!下次再也不许
乱跑了!”
    剧烈地喘着气,子清定定看着眼前的小将军,不是李羽还有谁?“李公子,你怎么
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你以为这丫头带雅兮姑娘北上,小爷我会一点不知情?”李羽叹了一口气,  “我
只是悄悄跟在她后面,一路暗暗保护她们。 ”瞧向子清,“说起来,在范阳,还是要谢谢晏公
子,哦,不,是安公子暗助小妹离开范阳。 ”
    子清连连摇头,“我不是安禄山的儿子!当初的权宜之计,不得不承认。 ”
    “可当真?”
    “你看我哪里像他一分?”
    “那倒也是。”李羽抱起李若,放上白马背上, “是哥哥不好,来晚了——那突厥军
马来得实在是太突然,我只能先保护好香儿,避开那些突厥人,没想到一路追过来,还是来
不及保护你。”
    “嫂嫂也来了?”李若大喜。
    “唉,我哪里拗得过她呢?”淡淡一笑,李羽脸上分明有三分宠溺之情。
    “那……那……小晴子便有救了! ”李若一瞧正中的木屋,忧心忡忡。
    “你这丫头啊,先别想别人了,哥哥先带你去镇上找香儿好好医治你,你可得撑住
啊,丢了李家的脸,哥哥可是要罚你的。 ”说完,李羽骑上白马,回望朝锦,“这一次,谢谢
你了,史小姐。”
    朝锦微微一惊,“不用。”
    “可是小晴子还在……”
    “晏公子会救她的。”转眼一瞧子清,李羽点头, “香儿在孤长山北脚的雨蒙镇上的
客栈中,我们一会儿见!”
    子清抱拳,对上李若不放心的眸子, “若小姐安心,我必定会把苏姑娘安然送到的。”
    “子清哥哥,我相信你。 ”安然一笑,李若已被李羽策马带远。
    深深吸了一口气,但是一颗心却还是如火烧般难受。子清皱起眉头,一步一步地走
近那间木屋,千万不要如想象中的那样,千万不要!
    当第一步踏入木屋,子清的手已经不由自主地紧紧握成了拳头!
    “畜生!畜生!”
    “子清?”朝锦惊然上前,当目光落在苏晴身上时,不禁紧紧捂住了口。
    一地凌乱的红衣碎片,却红不过她不堪身子上的血红。
    她只是空洞地瞧着窗外,满身的伤痕青紫,似乎已不觉疼痛——
    解下裘衣,子清眶中已满是泪水,颤然将裘衣盖到她微凉的身上。
    “杀了我罢……”轻轻地,淡淡地,冷冷地,苏晴翕动的唇间逸出这句话——空洞
的眸子闭上,微微抬高了下颌,清楚地看见两行泪水从眼角滑落。
    朝锦心底一痛,望着手中的长刀,眼底突然闪过一抹凄绝。
    “朝锦不要!”子清摇了摇头,似乎已经看穿她心里的念头。
    “活下来,对她来说,只有痛苦。 ”朝锦哀然看着苏晴的脸,“如今她浑身是伤,满
心是痛,何不给她一个解脱?”
    子清知道无言以驳朝锦,只是默然将裘衣紧紧裹着她的身子,  “老天还没把欠她的
幸福给她,若她就这样死了,就白活此生了。 ”俯身用力抱起她伤痕累累的身体,“身上的伤
会好,心里的伤,或许,有一天也会好起来……”
    “不会好的,子清你这样对她是种折磨!  ”
    “那让若小姐陪着她去淡忘……”
    “那不是更荒唐?”
“乐见重生,不喜痛别。”子清将她放上马背,翻身上马,小心地任她靠住自己。
    “男人……滚……”想挣扎远离子清,可是虚弱如她,根本推不开子清。
    子清哽咽叹息,附耳在她耳畔,很低很低地开口,  “我不是男子……”终于说出这
句话,子清忽然觉得心里似乎少了一块石头。
    苏晴的挣扎忽然停下,瘫软在子清怀中, 空洞的眸子看着子清的脸, 微微泛起涟漪。
    勒马回头,子清看着一地尸体,等烽火燎原的日子到来之时,还有多少无辜女子被
这种山贼野匪趁火打劫呢?
    “朝锦,帮我,我不想再看见哪个女子受这种痛!  ”万籁俱静,此时此刻,子清仿
佛不再是过去那个子清,眉眼中除却那丝沉重的痛之外,还有一抹剑指天下的决然。
    “好。”朝锦走上前来,翻身上马,与子清并辔而立, “我会留在你身边,帮你打一
片大好江山。”
    “那我们就一起,创造一个安宁的天下。 ”明明知道历史不可更改,但是子清还是
想尽力一搏,不想让战火制造更多的悲剧。
    “我们……”朝锦心中一团火热,含泪点头, “好!”
    两匹马儿朝着雨蒙镇的方向飞驰而去。
    一个时辰后,子清与朝锦终于将苏晴送到了客栈。
    客栈中的客人一看见满身血污的两人,一个一个都急匆匆地结账退出了客栈。
    “晏公子!”一袭鹅黄袍子的霍香慌然迎了上来,忍住心底的激动,只能轻轻一声
呼唤,此时的她只是李羽的妻子,不能再多念想其他。
    “别管我,先救她。”子清一边说着,一边急匆匆地将苏晴抱进内院,  “你……你们
到底住哪间房?”
    “是不是小晴子救回来了! ”忽然听见内院第七间房中响起李若关切的声音。
    霍香蹙眉,忍不住开口, “若儿你快好好休息,不可乱动,否则止血散也止不住你
的血!
  ”说完转眼一看苏晴惨白的脸, “晏公子请把这位姑娘抱进我房中。 ”
    “嫂嫂,一定要救好小晴子啊! ”李若的声音再次响起。
    “若儿,安心。”匆匆答了李若一句话,霍香推开了第八间房的房门,子清急然将
苏晴抱了进去,放在了霍香床上。
    刚欲离开,苏晴已然抓紧子清衣角。
    “放心,有霍姑娘……不,是李夫人救你,你不会有事的。  ”
    子清的话落在霍香心底,有如划过心口的轻刃,淡淡地疼。霍香只是摇摇头,   “男
女有别,还请晏公子出去等吧。”
    “恩。”
    苏晴的手还是不愿放开,只是怔怔然看着子清, “不……”
    看见苏晴的表情,霍香觉得就好似当初的雅兮, 甚至是曾经跳汴河自尽的自己……
晏公子,你还要让多少女子为你牵肠挂肚呢?
    “苏姑娘,治伤要紧。”子清抱拳,“若是有话,留待你好了再说。 ”
    点头,苏晴的手终于放开,闭上了双眼。
    “劳烦李夫人了。”子清长长一叹,转身走出房,将房门关上。
    我不是男子……这句话在子清心底响起, 子清这才觉得似乎有些冲动,  万一她将这
个秘密告诉雅兮,一切的一切将如何收场?
    “子清。”
    朝锦的突然呼唤让子清不禁定了定神, “什么?”
    “你看你的手……”朝锦握住子清的右手,心疼的看着那斑斑血迹,   “如今李夫人
尚在里面救苏晴,只怕是来不及为你止血,来,我带你去镇上找郎中。  ”
“不必了。 ”子清淡淡地一笑,左手已经开始解着右手上沁血的布条, “昨夜,杜医
官给了我伤药的。 ”
     “我来。 ”朝锦左手轻轻地握住子清的手,右手一圈一圈地解开微微发粘的布条,
“为何你总是不在意自己呢?”不经意间,两滴滚疼的泪珠落在了子清指尖。
     “朝锦……”子清眉间一舒,笑然道,   “你哭的样子真不好看。”
     “把药给我! ”朝锦伸手向子清, “你受伤的样子也不好看!”
     “呵呵。”子清朗朗一笑,从怀中摸出药瓶,递给朝锦,忽然正色问道:  “我们今日
耽误了一日行程,说不定雅儿他们反而走到我们前面去了,这……”
     “他们没有一个月,是到不了云州城的。   ”笑容微微一僵,朝锦将药粉抖在子清手
心,“我在侍卫中找了几个可信的,帮我在这一路上,故意弄出点事来,拖延他们北上的时
日。”朝锦抬眼看着子清, “我若是要故意用计拆散你与雅兮,只怕她都不知道莫名其妙死了
几次了,我这样做,只是为了多余些时间给我们去整顿云州城,否则,即便是他们到了云州
城,也落不了脚。 ”
     “朝锦,你当真变了。  ”只是雅儿,我又把你丢下一次,希望,再见面时,你不要
太怨我……子清笑然掩住一抹失落,   “你的苦心,我明白。 ”
     “那你心里会留下这个我吗?”朝锦忽然忍不住脱口问出,只觉得太过唐突,顿时
红着脸低下了头去。
     “哈哈,史家小姐可真够豪爽!  ”李羽的声音在身后出现,转眼看了子清手心的伤
口一眼,“晏公子好生厉害,连当初狠辣的史家小公子都可以为你改变成这样,小爷真的佩
服佩服——只不过,你这手光撒了药粉,没有布条包扎,也是惘然啊。     ”
     子清面上一红,连连赔笑,  “李公子,你说笑了。 ”
     伸手递过一条干净布条,李羽耸耸肩,淡然道:   “小爷倒是挺好奇,史小姐能用何
计谋,将一个弃守多年的云州化腐朽为神奇。    ”
     “若是李公子想知道,不妨也伸只援手,如何?”接过干净布条,朝锦一边帮子清
裹好伤口,一边抬起一双看不透的眸子,定定看着李羽。
     “小爷可没带一兵一卒北上,恐怕是帮不上什么。    ”
     “李公子一人便足够! ”
     “哦?”李羽饶有兴趣。
     “李公子,子清还有一事相求。  ”子清突然开口,只认真地看着李羽,“我想拜公子
为师,望公子教我些功夫,今日在匪寨,方知对敌一多,我竟然连自己都无法好好保护!    ”
     深深看了子清一眼,李羽嘴角一弯,   “教你几招倒不至于拜师,只是,要你帮我解
个心结。”
     “李公子但说无妨。 ”
     “现在不是说的时候,今日看来是走不了的,不如晚上小爷请你喝酒,我们边喝边
谈。”
     “好!”
     朝锦急然问: “那李公子可愿意亲赴云州一助?”
     “如此好玩之事,小爷怎会错过。  ”敬佩地一笑,李羽抱拳向朝锦一拜,“今日史小
姐以三人破数十人之寨,当真让小爷佩服这份胆量与计略!     ”
     “李公子计略不亚于朝锦,是公子太谦了。   ”相视一笑,朝锦忽然想到一句话,叫
做一笑泯恩仇。

    第三十九章.把酒对雪
换了身青裘白袍,子清带着穿着侍卫衣服的李若急匆匆地离开了安府。
    “看看我像不像一个将军啊?”一路上,李若看着自己的甲衣,得意地笑着,不时
地问子清。
    子清笑然摇头,“哪个将军像你这般走路是一跳一跳的?”
    “我就偏偏做个这样的将军来给你看!嘻嘻。 ”李若一叉腰,“看,我够威武吧!小
晴子看见,一定也会这样觉得的!”
    “呵呵。”子清看着她无邪的脸,拼死保住雅兮是可以,但是,要一次保护好三人,
确实有些力不从心,况且,那个苏晴……一想到此人,子清就觉得有些不安,总觉得此人不
是那么简单。
    进了史府,子清与李若来到厢房外。
    “还是你进去陪雅儿她们吧。”子清听见里面的丝竹之声,哑然一笑。
    “我常听哥哥念什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子清哥哥,你就一点也不想偷偷看
雅兮姐姐一眼?”李若嘿嘿一笑。
    “要看肯定是光明正大的看啊,哪用偷偷摸摸的啊?”子清脸上一红,想是想,但
是,此时最重要的还是去见朝锦,她定然是安排好的一切,想告诉自己什么。
    “脸红了!脸红了!”李若不禁拍掌。
    “嘘……”子清赶紧示意她别闹,一指后院的方向,  “我一会儿再来哈。”
    “嘻嘻……”
    长长舒了一口气,子清朝后院方向轻轻一指,迈步走了过去。
    才迈入后院,一股淡淡酒香飘了过来。
    紫裘女子端然坐在湖心亭中,兀自悠闲地温酒赏雪,  偶有寒风徐来,吹起几缕青丝。
    缓缓走了过去,子清刚要坐下,朝锦却开口了,  “哪里来的野小子?不经过主人邀
请,就这样随便坐下,不觉失礼吗?”
    子清一愣,抱拳,“是,史小姐,是我失礼……但是,总不能让客人总是站着啊?”
    “呵呵。”朝锦一指边上石凳,“请。
                    ”
    “多谢史小姐。”
    斟满一杯酒,朝锦递给子清,“六公子,请。 ”
    “先说好,我可喝不了几杯,醉了说胡话就不好了。  ”端然接过酒杯,子清一敬朝
锦,仰头喝下一杯温酒。
    “你肯定不能醉啊,还要听我说话呢。 ”朝锦又给子清斟满一杯,凑过身去, “北门
我已经安排好了,自有车马接应,至于西门,南门,东门,都有大哥的兵马看守,去了定是
被拦回来的。”
    仰头饮尽杯中酒,子清只觉得暖暖的很是舒坦,  “那她们什么时候离开?”
    再帮子清斟满一杯,朝锦的身子忽然一颤, “不是她们,而是你们,只要她们一唱
完,你们就马上离开范阳。”
    子清惊然瞧着她,“我?”
    朝锦抬眼瞧着她,满是不舍,“以你与雅兮姑娘今日在后花园那一幕,你若不走,
她又怎么肯离开?”
    “朝锦……”子清开始觉得,似乎从来都没好好看过这个女子,也从来都没有好好
体会过她的心。
    “今日这酒宴,就当做我为你设下的送行酒,一路……平安。  ”有些哽咽,即使紫
裘裹身,子清也清楚地看见她颤抖的身子。
    “我们就这样走了,那你呢?”子清忽然想到了她的处境,一想到那个与她针锋相
对的史小妹,子清不禁忧然。
“我定然没事。”轻轻地一笑,朝锦执杯朝子清手上的酒杯一碰,  “还愣着做什么?
我可不想又帮你温一次酒。”
    子清定定看着她,突然将酒杯一放,站了起来,  “明晚,只要安然把若小姐与苏晴
送走就好,我不能走。”
    “子清你……”朝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子清点头,展眉一笑, “我不能欠你那么多,不然,我这辈子真的要还不起你的。 ”
    “我说了,我要的不是你的欠。 ”朝锦摇头,忍不住的眼泪终于落下。
    子清摇了摇头,扶住她的肩头, “若是没听见今日史家小小姐对你说的那番话,或
许,我还会听你的,离开范阳。 ”子清坦然一笑,
                      “可如今,我不能走,否则,不管我走到哪
里,都不会心安的!”
    “我的事情你管不了那么多的! ”朝锦起身后退,“你明明能置身事外,何苦……”
    “没有何苦,从我来到这里开始,我就不可避免的要被卷入这场纷争。   ”子清说得
云淡风轻,映在朝锦心中却是不一般的温暖。
    你也会担心我,是不是?朝锦笑然擦泪,举杯朝向子清,  “谢谢你,子清。”
    “今天的雪景果然好看。 ”子清执杯与朝锦对饮,望着亭外的雪景不禁一声赞叹。
    “我也觉得好看。 朝锦深深一瞧子清的背影,
            ”             明年还有这样一天与你共同赏雪吗?
    “可惜没有相机……”喃喃地,子清忽然感叹了一句。
    朝锦一惊,“没有什么?”
    子清神秘地一笑, “在我原来生活的地方,有一种小盒子,只要对着眼前的景物一
闪,就可以把景物留在一张底片上。 ”
    “什么是底片?”朝锦更惑然。
    “就是一种很特别,很特别的纸。 ”子清耸耸肩,坐了下来,“说起我原来的地方,
真的有很多稀奇的玩意,比如说,有翅膀会飞的大鸟,一次可以载很多很多人上天……”
    朝锦忽然眉头一蹙,正色瞧着她, “说起来,我还当真不知道你究竟是从哪里来到
汴州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被两个打架的人直接扔到汴州河里啊?”子清哈哈一笑。
    “子清?”朝锦越来越糊涂,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我不属于这里……”
    “嘘……”朝锦示意子清不要再说下去,  “当心有人拿你这句话做文章,硬是安你
一个非安家儿子的罪名。”
    “我本来就不是。”子清摇头,说起这个真是一头雾水。
    “嘘……”慌然按住子清的唇,朝锦认真地看着她,  “你还当真不要命了啊?”
    子清一惊,慌然往后一退。
    朝锦红晕上脸,收回手来,忙着低头斟酒。
    子清舒了一口气,举杯相敬,突然间觉得,在朝锦身上似乎有些什么东西变了,有
时候甚至会忘记了她曾经的段段心计,只觉得她淡淡地有如深秋之菊,散发着淡淡芬芳。
    亭内,赏雪,品酒。
    亭外,执伞慢行的郑元奂与史小妹却一点赏雪的心也没有。
    “怎么?眉头一直皱着?你看你的对头人,在亭中可笑得欢呢。   ”史小妹瞧了郑元
奂的俊脸一眼。
    “你为何要叫我去与雅兮说和好?你明知道我去了也是受辱!  ”
    史小妹呵呵一笑,“你明晚就知道了,可别把你‘凤伶’的本事都忘了啊。  ”
    郑元奂摇头,“恕元奂不懂小姐的意思。 ”
    史小妹指尖一点郑元奂的眉头, “你到底是真不懂,还是假装的?”
“明晚宴席,是凰伶独唱,哪里有我凤伶的地位?”郑元奂望着亭中子清,“这个
小子,一出现,就夺走了我那么多东西,为何他还能高高在上?”恨然握拳,“连你也要去
招惹他。
   ”
    “吃醋了?”史小妹斜眼媚然瞧着他,“你要知道,我腹中的孩子需要个有权势的
爹啊,而你……”
    郑元奂黯然,“我知道我高攀不上小姐。
                     ”
    “若是明晚你做的好,说不定就可以呢?”史小妹偎依向郑元奂,“我跟孩子的未
来,可就交到你手上了啊。”
    “承蒙小姐不弃,元奂定当竭尽所能!”郑元奂大喜,不由得抱紧了史小妹。
    雪花飘落,史小妹远远瞧着子清,你就再笑一天吧,明晚,我看你如何保得住你的
心头爱!

    第五十一章.初临云州

     一盏昏黄烛火,一壶清酒,两只斟满酒的酒杯,却迟迟无人去饮。
     李羽只是定定看着子清,眸中偶尔闪过一丝惑然的光彩。
     子清只觉得气氛异样,“李公子就打算这样一直看着我到天亮?”
     “非也,小爷只想知道,你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子清不解,“李公子为何如此问?”
     李羽淡然一笑,“在汴州你三救香儿,成了她心中永远的大英雄;在范阳你与雅兮
姑娘缱绻缠绵,震惊府宴;而在云州途中,你却又与史朝锦并肩除恶,俨然心意相通——小
爷只是好奇,你的心究竟有多大,可以容下那么多女子?”
     子清忽然一声苦笑,“子清并非风流之辈,也知道什么是一心一意。”
     “可是在小爷看来,如今的你为了在云州立足,已经与薄情相近了。 ”李羽的笑容
敛去,“雅兮姑娘待你的真情,与史朝锦待你的恩义,究竟孰轻孰重?”
     “这就是公子你的心结?”
     “小爷是好奇史朝锦的手段,但是也不想最后帮的是一个朝秦暮楚的薄情郎! ”李
羽终于把想说出口的话说完。
     “薄情郎?”子清嘲然一笑,“对我来说,要做这样一个人,还真不容易。”
     “哦?”
     “我想立足云州,并非是为了雄踞一方,而是想在他日风起云涌之时,这天下至少
还有一片宁静的天地。 ”子清举杯饮下酒,一股辣意入喉,“你的心结绝对不是我的心究竟属
谁?”
     “不错。”李羽点头。
     “要是我说我注定孤独,此生有缘无分呢?”子清眸中,渐渐浮现出凄色。
     李羽冷冷一笑,“莫非你还想多惹几位女子的相思泪?”
     “罢了。”子清沉沉一叹,一沾杯中残酒,在桌上写下两个字,“若是公子能猜透这
两字后面的意思,相信公子能懂子清。 ”
     李羽一看桌上两字,惊瞪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子清。
     “还请公子替我保守这个秘密,等到云州变成乐土的那天,我会亲口告诉她们这一
切。”黯然一笑,子清望着桌上烛火,“到时不管是该我归去,还是该我自戮谢罪,我也安然
无憾。”
     “原来……呵呵,原来一直的心结是我自己。”
     “李公子最最在意的还是霍姑娘吧?”子清一句点到李羽心里。
“如今我也豁然了。”惊讶地看着子清,李羽连连惊叹,   “小爷真不敢相信……”
     “那公子可愿教子清武艺?”
    “自然愿意! 李羽为子清斟满酒,
          ”           忽然皱眉,“那你在范阳城中待雅兮姑娘的一切,
全是假的?”
     “此情毫无半分假意!”
     “那岂不是荒唐之极?”
    “荒唐也好,不入世俗也罢,我不在乎那些——我只想守她身边,不去奢望能得到
什么,敢问哪里荒唐?”不觉,眼眶已湿,子清举杯,   “若是世间之爱,只为了占有与索取,
又请问李公子,何为幸福?”
     一句话说得李羽呆然难对。
    “我今夜话多了些,也觉得有些困乏,先回房休息了。    ”起身,子清一抹眼角的泪,
“我敬李公子你是君子,若是我愿望未成,这个秘密就泄露了出去,就请公子赏子清一床草
席,别让我暴尸荒野便好。 ”
     “晏公子,你言重了。”
     “李公子,晚安。”转身离去,子清只觉得全身都在颤抖。
     李羽低头看着桌上渐渐风干的字迹,喃喃一念,  “木兰……”
     一夜无眠,子清的心五味杂陈。
     清晨,李羽辞别了霍香与李若,与子清朝锦骑马北上。
     一连赶了四日的路,云州已近在二十里之内。
     “史小姐就打算这样直接进入云州?”李羽忽然勒马,迟疑地一问。
     朝锦淡淡一笑,“有何不可呢?”说完看向子清,  “等等进城,你就马上到府衙,用
兵符把城中守兵全数调离云州。 ”
     “好。
       ”子清忽然一笑, “朝锦,难道你想摆空城计?”
     有些惊讶地看了子清一眼,朝锦一笑,  “这几日变聪明些了嘛。 ”
     “可是城中百姓……”子清有些担心,自古战乱最伤的就是百姓。
    “那么多年过来,云州百姓定然已学会如何自保,有时候要想要回报,也是需要牺
牲的。”朝锦一叹,“走吧,驾!”朝锦当先驾马冲了出去。
     李羽顿有所悟地一笑,“这一计若成,或许能换来半月清闲。   ”
     “驾!
       ”子清一拍马儿,策马追了过去。
     云州城,北高南低,纵横十里绵延,本该是北地重镇,却因为多年不加重视,城廓
残垣甚多。
     打马走在入城石道上,极目远眺城外的田野,虽然已被厚厚的雪盖住,但是从田地
数目来看,云州百姓恐怕也是走得走,逃得逃了。
     黯淡泛黄的唐字大旗矗立城头,  城头稀稀拉拉地站着几名守城将士,  犹若惊弓之鸟
般盯着北面,生怕一个战鼓擂动,突厥铁骑又要冲入城中一番抢掠。
     城中多是残破墙瓦,偶见路人惊讶地走过。
     “子清,府衙应该在那边。 ”朝锦驾马,带着子清朝东大街奔去。
     云州城一片破败,可偏偏府衙却是异常的崭新,似乎才翻新不久。
     跳下马儿来,子清刚欲进府衙,便被府衙守将拦住,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府衙重
地!”
     摸出怀中的兵符,子清朗声道: “我乃安家六公子,安庆恩,从父命前来镇守云州!
速速叫刺史大人出来见我! ”
     “六……六公子!”守将一惊,慌然转身奔进府中,  “大人,大人,六公子到了! ”
     “啊?”衣冠不整的刺史大人一边跑一边扶正朝冠,慌忙出来,    “不知六公子大驾
已到,未曾迎接,是下官失职……”
     “得了,得了,这些官腔就别说了,速速击鼓集结城中所有将士,随我出城!  ”子
清打断他的话。
     “出城?”刺史大人一愣,“为何要出城?公子只管在府衙住下,下官敢保证,突
厥兵马绝对不会进府衙一步! ”
     “这是为何?”李羽惑然。
     “下官与突厥摩乌将军早有协定,他抢他的,我活我的,每年分他云州一半岁币,
两不相干。”
     “好个两不相干!你当百姓是什么?”朝锦突然一声大喝。
     “军政大事,哪容得女子插口?”刺史大人轻瞥了朝锦一眼, “这里是我说得算,
就算公子有兵符在手,但是为了云州的安定,下官却是万万从不得公子!  ”
     “李公子,借剑一用!”朝锦话音刚落,已将李羽腰间的长剑拔出,一剑贯穿刺史
大人的心口。 “这军政大事,偏偏就容得我史朝锦插口!”
    “你……你……”这突然的一幕实在是太快,别说刺史大人死不瞑目,连一旁的守
将都惊得不知所措。
     剑出刺史身体,刺史已然倒地气绝。
     朝锦将剑还于李羽,“弄脏你的剑,他日必赠新剑赔罪。”说完,将子清握住兵符的
手举高,“刺史已死,如今六公子是这云州新任刺史,若有不从军令者,杀!  ”
     子清一震,朝锦这番气魄,当真令天下男子都为之汗颜。
     “哈哈,小爷喜欢史小姐这种干脆! ”李羽哈哈大笑,长剑回鞘,瞧向两个目瞪口
呆的守将,“你们还不速速击鼓集结将士?”
     “是……是……”
     击鼓,再击鼓,每一声鼓声,都让云州城为之一颤。
     三刻之后,终于将全城将士集结府衙之前。
     看着这些将士的残兵破甲,子清不禁心一凉,这样的一千人,如何能守住云州?
     朝锦一拍子清肩头,转目看着这些将士与周围围观的百姓, “今日安家六公子特来
镇守云州,自知以今时之力,断不能与城外突厥兵马抗衡,但若是诸位相信六公子,就卷了
这城中的所有钱粮,随我们出城,六公子三日之内,必还诸位一个暂时安定的云州!  ”
    “不是我等不相信六公子, 而是……这些年与突厥交手,我等永远只能逃走躲避……
实在是……”
    “刺史无能,只会鱼肉百姓,如今已被六公子斩于府衙门口!公子诚心已在此,大
家还有何犹豫?”朝锦一扬手, “难道各位不想扬眉吐气地痛击突厥一回?”
     “我……我……我跟公子走!”突然,一个将士的声音响起。
     “我……我也跟!”
     “六公子带上我们吧……”
     “我听公子的!”
     越来越多的百姓将士跪倒脚下, 子清的心不禁一阵火辣辣的酸意,感激地瞧向朝锦,
可是梗在喉间的话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朝锦笑然点头,“六公子进城消息,相信很快便有突厥人犯城,我给诸位一刻返家
收拾行囊,一刻之后,南门集结,我们入山中暂避锋芒,等待时机,来个以牙还牙!  ”
     “好!”
     果然不出朝锦意料,在云州众人撤离一刻之后,摩乌已带兵马杀到。
     黑压压的突厥兵马将云州城里城外搜了个遍,连一粒米,一个碎银都没看见。
     高高坐在马上,黑面肥硕的魁梧将军摩乌忍不住吐了一口唾沫, “他娘的!这安六
小子耍什么心计!还有那个史公子,完全是骗老子嘛!这个破城如今连人都没有了,无趣!
无趣!
  ”
    “那将军,我们可返营了?”
    “撤!他娘的!老子就不相信这云州他们当真就不要了!看他们能在山里冻多久!”
摩乌挥手,带着黑压压的突厥大军撤离了云州城。
    远远瞧着大军撤离,朝锦忽然一笑,转头一问身边的百姓,“不知道云州城中,可
还有正月留下的爆竹?”
    “有是有……”
    “李公子,看来我们又要回去了。”朝锦转眸一看李羽,李羽顿然大悟。
    “此事小爷一人便可做好,史小姐等着看吧。”说着,李羽笑然按剑悄悄朝着云州
的方向奔去。

    第四十章.范阳夜宴

    淡淡的月光洒满范阳城,难得今夜无云无风。
    安府一派热闹,只要是范阳方圆百里内的官员基本都已到府中参加夜宴。
    不知是谁别出心裁地在安府河池正中搭上了九个莲座, 高高低低地悬在空中, 仿佛
是生在风中一般飘渺。
    宴席依池而放,虽然不规整,却格外别出心裁。正对莲座的地方,放着安禄山的虎
皮大座,两边的桌椅围城了弧形,仿佛是在众星拱月一般。
    上灯时分,礼乐起凑,便一刻也没停下。
    安禄山热情地拉着璆琳坐到了主宾位上,渐渐地,夜宴之中,热闹了起来,觥筹交
错,相互恭维之声不绝。
    “我说璆大人啊,你看我这府邸可还气派?”安禄山的一双铜铃眼瞧着一边战战兢
兢的璆琳,似乎话里有话。
    “回安大人,堪比第二个大明宫啊。”璆琳赔笑跪倒,
                           “怪不得贵妃娘娘与圣上都要
视大人为义子,大人的忠心耿耿,下官此次回去,定要好好给圣上说说。 ”
    “好!好!璆大人,何必行此大礼啊!”安禄山一拍手,侍卫便抬上了一箱黄金,
示意放到璆琳面前,“璆大人,你对老子的忠心,老子记住了,但是老子不希望再听见长安
传来什么闲言闲语的。”
    “下官担保,绝对不会!”看见满满的黄金灿灿,璆琳简直要花了眼。
    安禄山一声大笑,将璆琳扶起,“璆大人,请坐吧。听闻今夜史将军特别请来了汴
州的‘凰伶’雅兮登台表演,可别一直客道,错过了啊。”
    “是是是!谢大人。”暗暗擦了下额上的冷汗,璆琳坐了下来。
    安禄山看了看周围,自己的几个儿子基本已经入座,连史家的大公子与小小姐都已
在不远处就座,偏偏没看见子清与朝锦。
    “奇怪了,这恩儿难道还在史家?都开宴了还没看见人影?”安禄山不禁吩咐边上
侍卫把前面的史朝义招过来。
    “朝义侄儿,恩儿如今还在府上?”
    “回安伯伯,他与朝义一同离开的啊,应该一会儿就来了。 ”
    “那你妹妹朝锦呢?难道他们两个在一起?”安禄山忽然嘿嘿一笑,  “若是两人在
一起,不来也罢!”
    “非也,是今早朝锦吃坏了肚子,正闹得凶,所以还在家里休息。  ”史朝义淡淡回
答,朝锦,你今夜想玩什么把戏?
“爹,您找我?”身穿青衫白裘,子清缓缓走了过来。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啊,坐爹身边。 ”安禄山一拍子清的肩,直震得伤口作痛。
“恩,身子实在是有点单薄,明天开始,随老子去校场练练,老像个白面小子似的,将来给
你讨十多个婆娘,你哪里受得住?”
    “啊?还是不要吧,我多吃点饭就是了。 ”子清一愣,这安禄山脑袋里到底想什么
啊?
    “可不成!老子明年就想抱十多个孙儿! ”安禄山咧嘴大笑,子清只觉得双颊发红,
只得默然无声。
    “爹,我想坐前面些,可好?”子清觉得这里离莲座实在是太远了,万一真发生什
么突发事件,定然万万来不及冲过去相救。
    “好!好!若是这‘凰伶’当真是美人,老子今天就先赏你这小子, 先开个荤再说!”
再拍了拍子清的肩,子清咧了一下嘴,只差没痛得叫出来!
    “六公子,如果不嫌弃的话,朝义邀你同坐如何?”史朝义忽地一笑,搂住子清便
走。
    子清下意识地挥开他的手, “我可不习惯被男人搂搂抱抱的!”说完,子清径直走向
离莲座最近的一个位,悠然自得地斟了一杯酒,等待雅兮的登场。
    史朝义的笑僵在了瞬间,灰着脸回到自己座上,闷闷地喝了一口酒,  “不识抬举!
                                         ”
    史小妹凑了上去, “大哥何必生气了,今夜可是来看戏的啊。”
    一句惊醒,史朝义忽然一笑, “小妹当真聪明,来,大哥敬你一杯。”
    “谢大哥。”
    “咦?怎的今日不见那个小白脸?”史朝义忽然好奇地一问。
    史小妹淡淡一笑, “是伶人,自然是要登台的啊。”
    “哈哈,今夜这戏,当真有些看头。 ”斜眼一瞥一边独自喝酒的子清,史朝义暗暗
咬牙,这小子究竟跟朝锦在谋划些什么?
    一直热闹演奏的丝竹之声忽地停下,夜宴中的众人,都觉得甚为突兀,纷纷朝安禄
山看过来。
    可还没等安禄山开口询问侍卫,一声极为悠扬的笛声突然响彻云霄。
    众人目光蓦地朝着冰封莲池上的九个悬空莲座上看去,  只见一抹雪裳背影伫立在最
低的一个莲座上,缓缓吹笛——
    双鬓流苏微摇,雪裳女子青丝翩翩,含笑转身,虽有轻纱掩面,朦胧之中,却更胜
仙子三分!笛声流转,她朝着子清的方向,嫣然一笑,波光盈盈,脉脉柔情。
    “这!时间竟然有如此美人! ”安禄山不禁站了起来。
    子清缓缓起身,执杯对空相敬,对上她的眸子,满是深情。
    笛声一停,纤手兰指掠过下颌,手中翠笛忽地直坠莲底,惊得众人都想跃入冰封的
池上为美人拾起翠笛。
    翠笛落地,发出清脆的一声空响。
    如波浪似的琵琶声应声响起,一个红衣倩影怀抱琵琶而出,虽然是脸遮面具,但从
那身形,从那纤纤指尖凑出的出尘之音,这面具后的女子,定然也是倾国倾城貌。
    “苏……”史朝义忽然站了起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喂,子清哥哥,看见雅兮姐姐,心怦怦跳了没?”突然一身侍卫装的李若拍了拍
子清。
    子清定了定神,忙把她拉在身边, “我刚才找你半天都没看见你踪影,你可别乱跑
啊,台上一演完,你就得趁大家注意力全在雅儿身上的时候,带着苏姑娘离开安府,走北门
离开范阳,可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了!带小晴子跑嘛,这个我肯定记得啊。 ”说完,李若若有所思地
远远瞧着那个红衣苏晴的弹奏,“路上啊,我定要她把面具拿下来。”
    “你的意思是,一直都是她说的面容被毁?你们从来都没有看见过她的样子?”子
清顿时一惊。
    “是啊,我们看见她的时候,她差点饿死街头,包括我们喂药给她的时候,她死活
都不肯摘下面具!”李若微微叹息,
               “小晴子真是个可怜人啊。”
    突然心底泛起一丝不安,子清忧然瞧向雅兮,眉头不禁紧紧深锁。
    为何你又紧锁眉头?目光一直没有远离子清,雅兮关切的目光流转在子清眸中, 朱
唇微启,一声婉转歌声飘然而出,“明月几时有?”足尖一点,已然跃上第二个莲座,兰指
双双抬起,宛如要捧向天上月。
    “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这边琵琶调子一转,不似玉珠掉落,突然缓缓拨弦,凄清无比,苏晴在莲座底忘形
地弹奏琵琶。
    子清不禁心头一震,你竟然唱的是这首歌!忍不住缓缓走向莲池,立在栏边,瞧着
那个翩翩白裳,舒展眉头,宛若痴了一般木立当地。
    傻瓜……红霞染面,雅兮浅浅一笑,足尖落上第三个莲座,轻轻低首,平静无风的
夜,面上柔纱却好似被风吹掉一般飘落,宛若绝尘仙子的面容呈现眼前,惊得众人不由得发
出一声低低的惊叹。
    似是入戏,眉头一蹙,雅兮眸中带七分凄色,仿佛真的来到了无边孤寂的广寒宫,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每一声婉转的清音,落入每个听者心底,
半分是暖,半分是寒,惹得无限牵肠挂肚。
    只见雅兮纤手突然朝苏晴一唤,苏晴纤指一按琵琶弦,琵琶声停,就在这瞬间的空
寂中,苏晴已将琵琶高高抛起,不知是谁,将一个五十弦的锦瑟滑向了苏晴。
    接住琵琶,接住琴,一瞬间的乐声再度响起,谁也不曾慢了一分——配合竟然是这
般的天衣无缝!
    “哇!小晴子跟雅兮姐姐太厉害了!”李若不禁突兀地拍起手来。
    一时间,整个夜宴掌声雷动,众人都朝栏边围了过来。
    “此女只应天上有。”忽然听见史朝义在边上的感叹,子清这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
候来到了自己附近。
    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安禄山与远处同样惊艳的史思明, 子清只觉得一颗心都要提到
嗓子眼了。
    傻瓜,你又皱眉头。雅兮看着子清再次皱紧的眉,跳上第四个莲座的瞬间,怀中琵
琶连连转弦拨轴,宛若无数浪花翻飞,“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子清,今夜为你而歌,为你而舞,为你而奏,你为何不能放下心来,好好地欣赏我
为你做的这一切呢?
    我不怕会引来多少邪念之眼,不怕惹来多少登徒轻薄,只想为你,倾尽毕生所学,
绽放这一夜——我其实不是你想的那么柔弱,汴州那么多年,多少达官贵人也应付过来了,
今夜,我相信,不用你舍命相护,我也能保护好自己……
    子清,你懂我此刻的心吗?
    依依目光,带着似有若无的忧郁,深深瞧着子清,雅兮低低一叹,这轻轻的一个蹙
眉,悄然地落入了子清的心底。

    第四十一章.凤凰弦断
上阕词唱完,琵琶声缓缓落幕,唯有苏晴锦瑟依旧在月夜中如流水般轻奏。
    雅兮此刻单足独立在第五个莲座之上,白裳翩翩,琵琶反执身后,宛若敦煌壁画上
的飞天仙子一般——
    反弹琵琶,声声玉珠般敲打在闻者心底,清澈而空灵。
    一个鼓声犹如凌乱的石子落入溪流中一般,突兀地响起。
    琵琶,锦瑟同时音绝,众人有些烦闷地找寻着这个鼓声的方向。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浑厚的男音震撼
地穿透月夜,一个金甲执鼓的翩翩男伶从天而降,缓缓落在第六个莲座之上,慨然奏出一串
汹涌的鼓音,显得大气磅礴。
    “郑元奂!”雅兮一脸惊愕地看着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呢?
    “雅儿!”子清一惊,握紧双拳,仿佛随时都要冲至莲池中心!好好的意境刹那间
被破坏!子清只觉得心底一阵愤懑。
    “凤凰双伶,怎可少了我?”得意地一笑,郑元奂手中的鼓声敲得更响。
    “心念已断,你怎么能领悟我此曲的真意呢?”雅兮漠然的声音落入郑元奂心底,
郑元奂不禁一怔,手中鼓声缓缓舒缓了下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美人唱得好好的,怎么来了这样一个扫兴的!  ”安禄山拍座
而起,怒气冲冲地看着郑元奂,“来人啊!将这个坏老子雅兴的小子射下来! ”
    “得令!”
    搭弓上箭,突然有如疾风般朝着郑元奂猛地射去。
    “雅儿——!”跳下莲池,子清匆匆朝莲池中心奔去。千万不要有事!不要有事!
    数十支箭突然钻入身体,郑元奂不敢相信地远远望着那个依旧举杯欢饮的史小妹,
摇头,再摇头,“为什么……”
    “噔!”琵琶下意识地横在身前,雅兮堪堪挡住了两支射偏的箭,弦断,泪落,只
哀然瞧着郑元奂缓缓在莲座上跪下,“你为何还看不清楚呢?伶人有伶人的舞台,富贵荣华
能几时?”
    “兮儿……”转眼看着雅兮,郑元奂双目通红, “我当真很怀念……很怀念……我
们一起在汴州的日子……”
    “元奂……”雅兮哽咽地一唤,泪水坠落在了下方惊魂未定的子清脸上。
    “要是……要是……当初我娶了你……我们或许……或许……”一口血水吐出,郑
元奂闭眼的刹那,身子直直地栽到了子清脚下。
    “雅儿……”瞧着雅兮脸上的悲戚,子清的心狠狠一揪。凤凰双伶,如今凤伶西去,
不管你们曾经有过多少美好,有过多少怨恨,此时此刻,心里也不好受吧?
    低头深深瞧着子清,雅兮抱紧只有一弦残留的琵琶,一抹残泪,哀然一笑,  “子清,
看着我唱完这首歌,好吗?”
    “不管你唱多久,我都陪你!”坚定地说出这句话,子清眉头一舒,凛然在莲座下
坐下。
    瞧着子清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光华, 苏晴不禁一震,这世间当真还有如此深情不渝
的男子?黯然瞧向那个栏边的史朝义,眸底的恨意似乎又多了几重。
    “怎的不唱了?老子要继续听!”安禄山怒然大吼。
    “回大人,好像是弦断了,琵琶奏不出声来了。 ”一边的官员战战兢兢地开口。
    “那就送个琵琶上去给她!还有,就着把恩儿拉回来, 就那样坐在池面上,太危险。”
安禄山刚吩咐完,只听一声清脆的琵琶声已缓缓响起,安禄山忽地喊回侍卫,  “不用去了。”
    一弦一柱,谁也没想到竟然还可以弹出别样的凄清。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淡淡的泪声在声音中流溢,苏晴手中的锦瑟轻轻应
和,恰到好处的配上了雅兮手中的琵琶声。
    “这美人倒是满有意思的。”微微惊叹雅兮的技艺,史朝义转身看着在一边依旧饮
酒的史小妹,“只是可惜啊,小妹你的苦心安排,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
    “是他没用!死不足惜!”史小妹仰头饮尽一杯酒, “只不过是个男人,死了就死了
罢。”
    史朝义上前,按住史小妹继续倒酒的手, “我知道,你为史家牺牲了太多太多,只
是,真的不要作践自己,有件事,在我心里已经很久很久了。  ”
    斜眼看着史朝义,史小妹似乎忘穿了他的心, “你是要问我究竟有没有怀孩子?”
    “史家不能出孽种……”
    “我懂你们的意思,我不会给你们丢人,自始至终,丢人的一直是你们这些史家男
人!
 ”愤然拂开史朝义的手,史小妹再次饮下一杯酒。
    史朝义无言以对,只能袖手起身。
    雅兮踏上第六个莲座上郑元奂的血,身子不禁一颤,不由自主地去看了一眼子清。
    子清回给她一个安然的笑,仿佛此时此刻,这天地之间,只有她与她,什么危险,
什么心计,都远远在这个世界之外。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眸光一瞧苏晴,琵琶抛下的瞬间,苏晴也将锦瑟
抛向了雅兮。
    放下断弦琵琶,苏晴拾起地上翠笛,忽地吹起一段悠扬的笛声。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
    跳下第七个莲座,雅兮坐了下来,纤纤十指如同行云流水似的拨弄琴弦,刚好与笛
声错开,宛若缓缓溪流与湍急大川平行而流。
    不经意间,雅兮泪水滴落。
    子清伸出手去,接住泪水,握紧在手心。
    含泪一笑,雅兮忽然起身,足尖点上第八个莲座, 带着锦瑟在空中一旋, 白裳翩然,
恍若庄生梦中的蝴蝶,还未看清双翅,蝴蝶已然飞上第九个莲座。
    倾城般地一笑,深深烙入子清的心。
    纤纤素手拨过琴弦,雅兮忽地一按琴弦,笛声突然休止。
    一刹那间,四座一片寂静。
    “恩……啦啦……恩……啦啦……”竟是苏晴在款款轻哼。
    微微抬眼,苏晴不知何时已经跳上第一个莲座,与高高在上的雅兮遥相呼应。
    不知何时飘来一片乌云,细细的雪花飘落。
    远远望去,莲池之中,宛若两位仙子出尘,单是匆匆一眼,都让人刻骨铭心。
    “子清……”忽然听见雅兮柔柔的声音呼唤,子清定了定神,抬眼瞧向那个白裳美
人。
    心,怦怦作响,子清不禁面上大红,对上她柔情万千的眸子。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
    子清只觉得眼中一片湿润, 雅儿,你知不知道这是我听过的最美最好听的一首歌?
    “傻瓜……”盈盈相望,脉脉不语。
    纤手拨弦,缓缓的锦瑟声慢慢地,慢慢地落幕。
    “轰!”
    突然一声惊响,第五个莲座忽然一炸,一点烟火冲天而起,在雪夜中绽放出万点璀
璨的星芒。
    五光十色的光影在子清与雅兮脸上闪烁,虽然外面掌声雷动,但是此时此刻,两人
仿佛听得见彼此狂乱跳动的心。
“好!赏!赏!”安禄山一声大笑,“快将两位美人请上来,老子要亲自打赏!”
    子清笑然伸出手去,“最美的仙子,该下来了。”
    含羞一笑,伸出手去,被暖暖地握住手心。
    子清另一只手已经解开自己的白裘,顺势给她披上, “当心着凉。”
    雅兮暖暖地点头,想起一边的苏晴,慌然急然放开子清的手,上前拉起苏晴,将白
裘同时披在两人身上,“晴儿你也小心别受凉了。 ”
    子清的体温还残余白裘之上,苏晴不禁一颤,望着子清的脸,你到底是怎样一个男
子?待雅兮姐姐这般深情?
    “呦,这小子还会怜香惜玉嘛。”安禄山哈哈大笑,待三人走近,“这两个美人,恩
儿,今夜你我父子,一人挑一个!共度良宵! ”
    果然!最担心的还是出现了!
    “老色狼!”子清急忙按住一边差点跳起来的李若。
    史朝义自斟自酌,终于好戏上演了,看你这小子怎么办?
    回头给子清一个安心的笑,雅兮与苏晴同时跪倒在安禄山面前, “谢安大人夸奖。”
    “哈哈,美人,说话声音都那么迷人,老子喜欢,喜欢! ”

    第四十二章.含恨一刺

     “恩儿,你看看你喜欢哪个,爹先给你挑!”
     子清暗暗沉住气,肯定不能让你占了雅儿的便宜啊!上前正打算选定雅兮,余光却
看见苏晴袖中似乎有什么寒光一闪,一瞬间朝着史朝义刺了过去!
     她果然不是一个普通的可怜伶人!
    “苏姑娘!”连同她手中的寒光一并握住,子清突然抱她在怀,来不及多去想什么,
子清手心的滚烫血液已经让她不禁一阵颤然。
    “李侍卫何在?” 子清一声召唤,
                   “快将这个小美人带下去沐浴! 本公子随后就到!
                                         ”
     “你!放开我!”苏晴挣扎,子清却抱得更紧。
     可是这声放开却让史朝义的脸瞬间冰冷,苏晴,当真是苏晴!
     “是!公子!”李若赶紧上前,在苏晴腰上一按麻穴,顿时苏晴软倒在李若怀中,
只得乖乖地被李若带了下去。
     “路上小心,可别凉到了。”话中有话,子清匆匆说了一句,慌然转目看着雅兮,
我不是故意去轻薄于她, 虽然不知道为何她与史朝义有此仇恨, 但是若是她这一刺真的刺中
了他,必定是死路一条!
     “公子,末将知道了!”李若帮苏晴拉了拉白裘,头也不回地匆匆应了一句,渐渐
消失在了宾客之中。
     释然一笑,雅兮只是轻轻摇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现在,该是面对这个得罪不起的
暴戾安禄山的时候了。
     与此同时,李若带着从安府后门出了府宅,朝着北门走去, “别动,小晴子,我带
你离开范阳,一直跟着我走。 ”
    “你放我回去,我要杀了他!杀了他! ”苏晴的声音无限颤抖,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你要杀了谁?”李若一惊。
     “负心薄情郎!史朝义!”李若一颤,双手一松,苏晴扑倒在地,面具也应声而落
——一张绝美的脸蛋出现在眼前,哪里被开水烫伤过?
    “不管你曾经发生过什么,现在赶紧跟我走!小晴子,我能保证,以后不会有谁再
欺负你!”李若疼惜地扶起她,连连点头,“我能保护好你的!”
“若小姐?”苏晴摇头,“我活下来,只有一个愿望,就是为我曾经的孩儿报仇!
你别管我,你走吧! ”
     “曾经的孩儿?”李若更加震撼,“难道说我们初见你的时候,你不是饿成那个样
子,而是——”
     “是,他曾经甜言蜜语,哄我相信我遇上了一生的良人,谁知道,竟是镜花水月一
场空,自从知道我怀了他的骨肉,他便动了杀心,强迫我喝下下胎药,活生生地要了我孩子
的命!”苏晴的泪一片迷蒙,“我只想杀了他,我的孩儿那么的无辜,他怎能对亲生骨肉也下
得了这个手! ”
     “小晴子!”慌然摸到她手上的匕首,李若大惊失色, “你……你受伤了! ”
     看着红衣上的血迹,苏晴的手一松,匕首掉落, “不,不是我的血,不是……”
     “难道是子清哥哥的?”李若更加骇然,回头望着远处安府内的通明灯火,    “他们
有危险!”
     “原来你们两个在这里啊!快快上马车!我等你们好半天了!  ”驾着马车,朝锦从
北门一路找来,看见苏晴的手,不禁问道: “你怎么会受伤了?”心底,隐隐是慌乱的不安。
     “这不是我的血,是……是六公子的……”苏晴颤抖无比,瘫软在了李若怀中。
     “子清!”跳下马车,朝锦一推李若,“快带她走!迟了你们想出范阳都难!  ”
     “可是子清哥哥他们……”
     “我会尽全力相救的!”朝锦甩下一句话,慌然朝着安府跑去,子清,你不要有事!
不要有事啊!
     “小晴子,走!”李若将苏晴扶上了马车,自己一拉缰绳,驾着马车朝北门跑去。
     骇然看着自己掌心的鲜血,苏晴的心,一片乱麻,他会怎么样?这个安家六公子究
竟会怎么样?还有那个善良的雅兮姐姐,这样离开,她会不会……
    “小晴子, 什么都不要去想,你只要跟着我走,离开范阳, 你会有一个新的天地的。  ”
李若的声音响起,让苏晴的心不禁一阵酸意。
     安府之内,安禄山命人把郑元奂的尸体拖下,重新添酒加菜,礼乐再度奏起。
    “哈哈, 小美人……”安禄山想上前扶起雅兮, 却被雅兮避开, 脸上突然满是不悦。
     “爹!”子清忽然一唤,惊了安禄山一跳。
     眯着眼睛一看子清,安禄山挥了挥手, “此刻你那红衣小美人怕早已沐浴好了,你
怎的还在这里?”
     受伤的右手握紧背在身后,子清红着脸,说了生平第一句最邪恶的话,   “爹,我今
夜想……我想两个美人都要! ”
    “你小子, 胃口跟老子一样不小啊?”安禄山哈哈大笑, 但是不舍地看了雅兮一眼,
“但是老子可是你爹啊,不如这样,今夜我享受完了这个美人,明日老子跟你换换?”
     子清只觉得一阵反胃。但是戏还是得演下去,马上跪倒,  “爹,您就割爱这一次,
好不好?”
     “不行!”安禄山的脸色显得突然阴沉了不少,“老子这次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让!   ”
     “你!”子清只差没扑上去给他一拳!只觉衣角被什么一扯,原来是雅兮在示意她
不要正面冲突。
     雅儿,我没有退路了,我只能不顾一切的马上带你走!望着雅兮坦然的眼,子清眸
中满满的都是忧虑。
     轻轻一笑,雅兮忽然望着子清,低声一问, “你可记住了今夜的我?”
     子清点头,此情此景,就算过了千年,定然也是记得的!
     雅兮忽然起身,朝着安禄山微微福身,“多谢安大人错爱,雅兮只不过是伶人一个,
配不上大人的垂爱。 ”
“那……老子给你个选择,要生,要死随你!”拔刀出鞘,朝雅兮脚下一扔,安禄
山大怒,“要么今夜好好陪老子,要么就去见阎王老子! ”
    “那就先要了我的命! ”子清挡在了雅兮身前,凛然看着安禄山,雅儿,就算是死,
我也不会让他靠近你一分!
     傻瓜……雅兮含泪一笑,目光落在她受伤的手上,你是何时受的伤?不觉大惊。
     “小子!你反了吗?”安禄山拍座而起,“为了个伶人,你竟然敢与老子对吼!少
你一个儿子,老子照样可以百子千孙!你当老子不敢杀你?”
     “你是不少儿子!雅儿却是我心中唯一的宝!我不能让她被你糟蹋! ”凛凛声音出
口,在座的宾客不禁大惊失色。
     远远就听见了子清的这句话,朝锦身子一震,“唯一的……”难道不管我怎么做,
都是输吗?
         ”抽出侍卫的佩剑,安禄山一剑指向子清喉咙。
     “你找死!
     “子清!不要!”雅兮忙将子清拉到身边,挡在了子清与安禄山之间。子清满是鲜
血的手突然抓住雅兮的手,贴在胸口上, “雅儿……我们走!”
     今生今世,有你,什么都足够了……
     含泪一笑,雅兮只是摇摇头,坦然瞧着安禄山, “您叫我美人,只不过看重的是我
的皮囊,若是,我变成个丑八怪,大人,您可还愿意同我共度良宵?”
     “你什么意思?”
     突然雅兮上前一步,抓住安禄山的手,脸颊已然凑上了冰冷的剑锋,就在这刹那间,
一连三道骇然的血痕便落在了她的脸上, “若是大人还是不放手,把剑刺入雅兮喉咙,留具
尸体给大人共度春宵,可好?”
    “雅儿!”心疼地将她抱入怀中,子清慌然抬手抚上她脸上的伤, “你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这样伤害自己?”
     坦然一笑,雅兮只是泪然摇头,“我这张脸若不毁去,你要为我做多少傻事呢?我
只要你平安,要你安心……”我相信,你不会嫌弃我,不会扔下我,我用一生的深情,赌你
一生的怜惜!
    “扫兴!扫兴!”扔下手中剑,安禄山转头过去, “逆子!明日你带着这个不识抬举
的女人给老子离开范阳!去河东云州呆个十几年再回来! ”
     我没听错?子清有些发愣。
     安庆绪与史朝义对望一眼,心照不宣地一笑,不用什么计谋,这小子就乖乖离开范
阳,到云州那种战乱不休的地方,什么时候想要他的小命都是易如反掌。
     云州?朝锦倒吸了一口气,看见此刻子清已无危险,悄然退出了宴席。
     子清啊子清,这次你是真的进了死地啊!

    第四十三章.爱子心切

    从开宴到结束,宾客散去,丫鬟每回报一次,段夫人的心就紧紧揪一分。
    终于看着子清与雅兮牵手安然回来,段夫人的心终于落下。
    “你这孩子,当真不要命了吗?”心疼地看了子清的手一眼,段夫人把目光移向雅
兮,脸上三道伤痕触目惊心,却盖不过她天生的灵息。
    “娘,我没事了,而且,我也不用再留在这个死气沉沉的范阳城了!”子清一想到
可以名正言顺的走,就觉得满心欢喜,这样一来,也不会把朝锦扯下水,她或许还能得到一
段安宁。
    “你以为云州是什么好地方?”段夫人满眼忧色。
“不管是什么地方,只要不是这里就好。 ”子清眉头舒展,怜惜地看着雅兮,“等下
我找杜医官帮你上药,说不定不会留下什么痕迹。 ”
    “杜医官不会给她上药的,这张脸蛋,还是毁了的好。 ”冷冷的,段夫人直接说完,
吩咐丫鬟们,“快去召杜医官来给公子治伤。 ”
    “是,夫人。”
    为何她会对我如此冷漠呢?雅兮惑然瞧着段夫人,  不禁黯然,或许是她觉得自己只
是一个伶人,配不上子清吧。
    “娘,你何必如此呢?”子清摇头。
    段夫人冷冷一笑,“身份下贱,若还生一张天仙脸蛋,只会命途多舛,不会有什么
好结果,毁了,倒也是件好事,雅兮姑娘,你说可是?”
    “是……”雅兮颤颤然地点头。
    握紧雅兮的手,子清轻轻一叹,只想让她知道,她不会轻易放开手。
    子清,原来,我们之间,还要走好长好长的路……雅兮黯然低头,只觉得一阵酸意
涌上心底,眼前这位华丽的夫人,只轻轻一句话,就深深戳到她一时忘记了的地位——我只
是一个孤儿,无亲无朋,只是一个伶人,身份下贱,有的,只是子清你的一颗心,若是……
若是有一天……不会的!
    “杜医官,你来了!快快帮雅儿看看脸。 ”无法跟段夫人说什么,子清远远看见杜
医官的身影,焦急地拉着雅兮走了过去。
    “公子不急不急啊,老奴这就看看。 ”手指轻轻一触雅兮的伤口,杜医官长长一叹,
“我说姑娘,你也真傻,这样在脸上割两下,当真想毁了自己的好脸蛋啊?”
    “我……”
    “不过,没事啊,由我好好上药,定然不会留下太多的疤痕。  ”杜医官说着,放下
药箱,拿出针囊,取出一根银针,在丫鬟们所执烛台上的烛火上烧上一烧,小心地为雅兮落
针止血。
    “杜……”段夫人刚想开口,杜医官已经挥了一下手,  “夫人,老奴知道公子也受
了伤,只是,医者要权衡伤者轻重,这位姑娘的脸若是不及时落针,只怕真的不可救了。  ”
    听见杜医官说的可救,子清不由得长长舒了一口气,转身看着段夫人,  “娘,我想
明天北上云州的时候,把杜医官也带上。 ”
    段夫人一愣,冷冷看着雅兮, “只怕是又是为了她吧。”
    子清点头,坦然说:“不错。”
    “造孽啊!”段夫人长长一叹,背过身去,“罢了,明日不单是杜医官要随你北上云
州,还有我也要同去。”
    子清大惊,“娘你何必?”
    段夫人不安地看着子清,“云州不像你想的那么平静,你我母……子好不容易才重
逢,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再跟你分开了! ”说完,便吩咐丫鬟们下去收拾细软。
    “唉……”子清一看见她忧伤的眼,便无法再拒绝下去,这个古代妈妈定然是太思
念丢了好久的女儿,才会对自己如此不舍,罢了,将来就好好待她,让她的心也有些安慰
吧……或许一个不经意间,还能在大唐帮她找到女儿呢?
    转头看着雅兮的脸上已被杜医官轻轻地涂上了一层药,  子清微微一笑,一切都会好
起来的,会好起来的……
    “公子,该你了。”突然杜医官一笑,子清不禁骇然下意识地后退,该不会又来暴
力医治吧?
    猛的手被抓住,一些火辣辣的不知名的药粉就瞬间落在子清掌心。
    冷汗骤出,子清不禁倒吸了一口气,想要大叫,却怕被雅兮看到自己的窘态,硬生
生地忍了又忍,眼泪直在眶中打转。
     “这下知道疼了啊?”杜医官边给她包好手,边叹息,    “总是这样逞英雄,这次给
你下猛药,长点记性,不然,总是让夫人担心。   ”
     “知……知道了。”
    “孩子很疼是吧?”段夫人心疼地抬手为她擦去额上的汗水,有些怨地看了杜医官
一眼,“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承受不了那么疼,何苦……”
    “下猛药才能好得快啊。  ”杜医官淡淡一笑,收拾好药箱,抱拳道:  “夫人,老奴先
下去准备准备这路上要带的药材,明日再来帮公子和这位姑娘换药。     ”
     “好,你下去吧。”
     子清甩了甩痛手,舒了一口气,上前检视雅兮的脸,   “雅儿,你觉得还疼吗?”
     雅兮慌然看了一眼段夫人,这傻瓜也是,在自己亲娘面前总是那般殷勤,反倒显得
自己有些尴尬。一时间,竟不知该不该张口说话。
     段夫人长长一叹,“来人,快为雅兮姑娘准备一间厢房,好好伺候。   ”
    “不用了,娘,我今日自有安排啊。   ”说着,子清拉起雅兮的手就走, “娘,明早见
哈。”
     “孩子,你,你不能这样的!  ”段夫人看着子清将雅兮拉入了自己的房间,不禁大
惊失色,“就算你喜欢她,也要守礼啊!怎么可以如此荒唐胡闹!    ”
     一句话说出,连自己都觉得脸红,边上的丫鬟们不禁噗嗤一声,含笑低语。
    “你们笑什么笑,全部都下去!   ”心乱如麻, 段夫人狠狠地把气都发在了丫鬟们的
身上。
     慌然求饶退下,一个小院中,只剩下迟疑着要不要去推门强行带走雅兮的段夫人。
    “公主。 ”去而又返的杜医官轻轻拍了拍段夫人的肩,   “别担心,这孩子不是个没分
寸的人,定然不会欺负这位姑娘的。  ”
     “你怎么又回来了?”段夫人有些惊讶。
     “我还没医完人,怎么可能不回来呢?”杜医官话里有话地看着段夫人,    “你心里
的担心,我懂, 但是这两个孩子究竟能走多远,  谁也不知道, 何不让她们就这样快乐几日?”
     “我怕……最后清儿被伤害啊。  ”
    “伤过之后呢?或许是另外一片晴天呢?由着她们吧,     不然你的心哪里还能承受那
么多伤?”杜医官仰面长空,  “云州之行,凶险重重,我们要担心的,比她们之间的感情,
要多多了。”
     段夫人只能长长一叹。

    第四十四章.共君一梦

    “子清,你这样把我拉进来,实在是……”双颊通红,雅兮慌然推开子清,慌乱地
后退数步,瞧着子清悠闲地把房门一关。
    子清云淡风轻地一笑,“雅儿你别怕,今夜,我就在这边榻上随便睡一下,床当然
是让给你一个人睡。”
     “那……其实我可以睡其他房的啊。”雅兮的红晕更盛,“你跟我……你跟我还没
有……”
    子清轻轻一叹,上前扶住她的肩头,“我现在想不了那么多,若有逾越礼法,唐突
佳人之处,真的万分抱歉。今日你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看着你,想着你,把你放在另外个
房间,我真的怕一不小心,你就被他们谁抓走了——”
    瞧着子清忧心忡忡的脸,雅兮羞然一笑, “哪有那么容易就把我抓走的?”
“有!
       ”子清重重地点头,双眉皱起,忍不住抱她入怀,“在这个府中,有太多太多
的杀戮,一日没有安然离开范阳,一日我就悬着一颗心。今日乱箭齐发,昨日还活的好好的
郑元奂就当场毙命,若是没有你手中的琵琶,我不敢想下去……”
     “子清……”雅兮眉头一蹙,身子有些颤然,“他真的不在这个世间了吗?”
    “不在了……”子清一声叹息,他曾经进过你的心吧,雅儿。淡淡的酸意在心中升
起,子清黯然轻叹,我当真可以这样永远留住你吗?一想到段夫人方才那些言词,再想到自
己的真实身份,百感交集,不觉双目已湿。
     “雅儿,不要离开我……”哽咽地,仿佛带着无限哀求,子清忍不住开口。
     雅兮红着脸看到子清的哀伤,不禁一惊,刚想问出口为什么,却忽然恍然,子清总
是这样突如其来地哀伤,心里藏着一个她看似近在眼前,却看不懂的心结。 “为什么会离开
你呢?傻瓜?”纤纤素手握住子清受伤的右手,雅兮摇头, “你心里究竟藏了一个怎样的心
结?”
     身子一震,子清强然一笑,“没……没有,晚了,快休息吧,明早还要赶路。”
     “子清?”雅兮欲言又止。
     子清突然一笑,“娘子有何吩咐?”
     “你!讨厌!”羞然一笑,雅兮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会突然叫出这个称谓。
    “哦?既然娘子讨厌我,我就乖乖去榻上睡觉,我保证,晚上绝对不会偷偷跑到床
上的。”子清笑然说完,转过身去,脸上的凄楚之色再度出现。雅儿,再过些天,再过些天,
我会把我的一切都告诉你,到时候,你要不要我留下,我都听你的……
     “子清……”忽然雅兮叫住她,“北地寒冷,你若是睡在外榻之上,恐怕会着凉,
还是……还是……上床来吧。 ”说完话,已经是满面红光,羞得低下了头去。
     “你不怕别人说……”
     “人……都被你带进屋了,我哪里还说得清楚?”
     “那不好,我不要你睡得不安心。”
     “除非你不是我心中那个子清,会做出什么禽兽才会做的事情来。”
     “这……”
     “先说好哦,你可要规规矩矩。”
     转过身来,子清笑然走近她,突然将她一抱而起,“是,小的遵命!娘子请了!”
     “你……你!”一抹惊色在雅兮眸中闪现,狂乱的心跳声传入子清耳中,对上的却
是子清坦然无邪的眼。
     轻轻将她放在床上,无限怜惜地看了一眼她脸上的伤口,子清皱眉, “以后可别再
做这种傻事了……”
     看着子清的眉眼,雅兮伸手抚平她的眉头,“我没事……真的没事……”
     展眉一笑,子清弯下腰,轻轻为她脱去莲鞋,缓缓推倒她的身子,为她盖好锦被,
起身走到烛台边,吹灭了烛火,自己却回到了榻上,随便一倒,朗朗说道:“雅儿,明天见。 ”
     “子清……”
     “恩?”
     “明天见……”
    “明天见……”两行清泪滑落,子清忍住哽咽,我跟你,究竟能有多少个“明天见”
呢?女子与女子,是不会有结果的!曾经段夫人的话,又一次在脑海中回荡,驱之不去。
     恍惚间,子清仿佛看见了喜堂,看见了花烛,自己一身红袍,幸福无比地挑起新娘
的头盖,看见的却是雅兮垂泪的脸。
     “你为何要欺骗我?”
     “我没有……”
“你明明是个女子,为何要欺骗我的心?”
      “我……纵然我是女子,可我的心没有半分虚假啊!”
      “荒唐!荒唐!女子怎能与女子婚配?”雅兮愤然起身,凄然将大红喜字撕成了两
半……
    “雅儿不要走!不要走!”子清忍不住梦呓,惊醒了床上的雅兮。
    慌然下床,雅兮借着月光走到榻边,刚想拍醒子清,却被子清的手牢牢抓住,猛然
扯入怀中。
    “子……”刚想说话,雅兮的唇已被一个滚烫的唇贴上,这一刹那间,雅兮只觉得
是一阵狂乱的眩晕,来不及去多想,来不及去反抗,只是陶醉,只是沉迷,渐渐地,红晕满
颊,雅兮只觉得快要窒息,完全淹没在这个突如其来的深情的吻中。
    泪,从子清的脸上滑落,她的唇离开了她的,似乎她又睡沉了下去。
    “你……你……”剧烈地呼吸着,雅兮试图平静自己的心,却久久平静不下来。子
清的呼吸就在咫尺之间,方才那一瞬间的亲密,在心底久久盘旋。
    悄然伸手抚上子清的唇,雅兮哑然失笑,“你可知道你欺负了我?”轻轻拭去子清
的泪,伸手与子清左手十指相扣,来自掌的疤痕深深咯痛她的心——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子清,不管将来发生什么,雅兮永远都是你的雅兮……你听见了吗?
    “雅儿……”梦中,喃喃呼唤她,子清只知道要紧紧抱住梦中的那个抱过、吻过,
却依旧漠然要走的雅兮,不敢放手。
    “傻瓜……”紧紧靠在她的怀中,没有锦被的暖,心底却是无限的火热,雅兮闭上
双眼,安然入睡,希望明早第一眼,看到的人——是你。
    清晨,如兰花般的气息幽幽传入子清鼻中,子清惊然睁眼,看见自己怀中竟然是雅
兮,不由得惊惶无比,一想到昨夜的梦,再低头看着她满脸红晕的睡容,完了,完了,没有
做出什么轻薄之举吧?
    心,不由得狂烈地跳动,想起身悄悄将她抱上床,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却惊然地发
现彼此竟然是十指相扣,不禁呆然一笑。
    看着她的眉眼微动,知道她或许就要醒来,子清只得赶紧闭上眼睛,装作还在熟睡。
    听见子清突然狂跳的心,雅兮嘴角不经意地一弯,悄悄睁眼一瞧子清的脸,傻瓜……
小心翼翼地松开了手,雅兮很轻很轻地从她怀中挪了出来,蹑手蹑脚地走回床边,对着铜镜
微微整理了微乱的青丝——看见满是红晕的脸,雅兮羞然一笑, 只觉得胸臆间有股压抑不住
的喜悦,悄无声息地散发着火热。
    闭着双眼,子清心跳如擂,昨夜的梦好像是亲了雅兮一口,究竟是亲了梦中的她,
还是真是的她呢?真该死!真该死!怎么可以做出这种唐突的事?要怎么面对她?怎么开口
道歉呢?
    正慌乱着不知所措间,丫鬟的声音忽然在门外响起, “六公子,夫人说车马物品已
经备好,还请公子快快起身,莫误了行程。奴婢已经备好了洗脸水,请公子与小姐……”
    这次还真是不得不起床了!
    忽然听见了开门之声,雅兮笑然接过丫鬟们端来的热水与白巾,道了声谢谢,将铜
盆端进了屋。
    听着雅兮的步子走近自己,子清反而越来越慌乱。
    “傻瓜,该起床了,不然别人真的要笑话我们了。 ”雅兮将铜盆放下,走过来轻拍
子清。
    抓紧雅兮的手,子清马上坐了起来,很认真,很严肃地问, “雅儿,我昨夜有没有
做什么不规矩的事?”
    “你……你说呢?”羞然低头,雅兮的轻咬下唇,不敢去看子清的眼。
“你生我气了?”子清连连摇头,松开雅兮的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我……
我真是该死!”
    “你!”雅兮慌然将白巾浸湿,拧了拧,上前敷上子清的脸,“傻瓜,怎的一起床就
伤害自己呢?我……我又没有怪你……”
    “对不起……”子清看着她心疼的眸光,心中却是一片温暖, “能一睁眼就看见你
的感觉真好,但是,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这种唐突之举,否则,否则就让我变成个……癞
蛤蟆!
  ”
    “呵呵, ”雅兮忍不住笑出声来,
                   “哪有人自己说自己是癞蛤蟆的?”
    “只要你不生气就好……”长长舒了一口气,子清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下一块,想到
今日就可以离开范阳,心情不觉大好。
    或许, 应该留封信给朝锦告别……这里暗潮汹涌,确实放心不下她一个人面对那么
多,但是,如果自己这个大麻烦离开了范阳,说不定还可以从旁帮助她,躲过一些暗箭?

    第四十五章.前途茫茫

     人常说一夜夫妻百日恩,对于安禄山而言,这句话简直是空话。
     明明段夫人是他最宠爱的妾室,但是听闻段夫人要与子清同赴云州,竟然是淡淡一
句,“要去便去,老子女人多得是!”没有一句挽留,冷酷得有如陌路人一般。
     云州,地处长城附近,与突厥不过相距三百里,年年都有突厥人南下抢掠,据说是
个穷山恶水处,那里兵微将寡,很可能一夜之间便成了突厥铁骑践踏的乱城,也可能一夜之
间便成了黄泉之城。
     虽然是河东节度使,安禄山对那个城池倒也不太在意,本来与突厥就有盟约,叛逆
之心早就谋划良久,更何况,抢就抢,反正突厥人要的是财物跟女人,抢了便回自然回去,
所以在云州也只是放了一千兵马,虚应交代朝廷而已。
     多年以来,那里的守将军士早已与突厥形成了默契,你来了我就躲,你走了我又出
来,根本就不去管百姓死活。
     如今把子清放到那里,无疑是直接送上了个绝地。
     刚吃过午饭,安禄山便催促子清等人速速上路,而且随行的侍卫丫鬟只准子清带一
百名,似乎已经完全不在乎这个儿子的死活。
     车马出了范阳北城门,子清的心终于落下,交代家仆给朝锦送的信应该也到她手上
了吧?
     骑着马儿,子清仰头看着霁雪初晴的天空,终于,终于远离这个鬼地方了!
     “这个傻孩子,当真不知道前途艰险啊!”从马车窗看见子清开心的脸,段夫人不
禁长长一叹。
     “不是还有您在吗?”杜医官打马凑到窗边,“不会有事的。
                               ”
     “唉……”
     因为担心段夫人又出言刺激雅兮,所以此次上路,子清故意准备了两辆马车,段夫
人的在前,雅兮的在后,每车上面备了两名丫鬟伺候着。
     雅儿现在在做什么呢?子清轻轻一笑,勒马回头,朝雅兮的马车跑去。
     马儿才靠近雅兮的车窗,子清不禁一呆,原来此刻佳人正在车中熟睡——看着她微
微轻闭的眉眼,淡淡地清雅悠然而出,脸上的伤痕根本掩不住她与生俱来的脱俗。
    “好好睡吧,雅儿……”放慢马儿的脚步,子清悄然一路相陪,能多看你一眼,这
一辈子就多无憾一分。
     一路北上,渐渐地,不觉已是夕阳西照。
微微睁眼,看见窗外一片晚霞之中,坦然的一双关切眼神。
    雅兮的心微微一震,羞然坐起,“你……你这样看着我多久了?”
    未等子清开口,一旁两个丫鬟已经噗嗤一声笑出,  “公子爷恐怕是看了小姐好几个
时辰了。”
    “你……”雅兮沉沉低下头去,“你们怎的不叫醒我呢?”
    “公子爷想看小姐睡容,奴婢们哪里敢惊扰小姐美梦呢?”两个丫鬟笑然回答,这
个六公子与雅兮姑娘,当真惹人羡慕啊。
    “我……”忽然抬眼羞然一瞪子清,雅兮嗔然,  “你……你又得寸进尺!
                                     ”
    子清连连摇头,哈哈一笑,“我哪里得寸进尺了啊?”
    “你昨……”雅兮羞然掩唇,背坐过去, “你就只会欺负人!”
    “啊?好雅儿,别生气哈,我乖乖骑前面去就是哈。  ”笑然拍马,子清策马冲到了
队伍最前面。
    “你……”雅兮望着窗外满天夕阳,哑然失笑,仿佛在这北地之冬看见了万树灼灼
桃花绽放枝头的纷繁。
    子清,我们去的地方会是天涯海角吗?
    与此同时,范阳史府之中,安庆绪与史朝义在后院对酒小酌。
    “这下好了,庆恩这小子终于离开范阳了。 ”安庆绪拍掌大笑。
    史朝义冷冷一笑,“我要的可不止是他离开范阳,要的是他永远都回不来。  ”
    安庆绪一惊,“莫非朝义兄你准备……”
    “不错,就是今夜!”史朝义仰头饮尽杯中酒,“按行程,他们今夜绝对不可能找到
客栈,只能宿营,是我最好的机会,在青门山上,让山贼们给他们来个了结!也好……帮我
把那个美人抓回来。”
    “‘凰伶’雅兮?”安庆绪更惊,“此女相貌已毁,朝义兄还对她念念不忘?况且,
据说昨夜……昨夜我那六弟已经同她共度良宵,朝义兄,你何必……”
    “这个庆绪你就不懂了,有些女人是看脸,有些女人是看心,这个女子纵然面容已
毁,但是,那份韵味是永远都毁不了的——我要她! ”紧紧一捏手中杯,顿然粉碎,史朝义
冷冷瞧着满天夕阳,“庆绪,你觉得今日的夕阳,可像血?”
    “像……”
    “我想让这片如血的夕阳,笼罩整个云州,要让你的六弟,比死还痛苦!  ”
    “有时候,我当真觉得比不过朝义兄你啊。 ”安庆绪连饮数杯酒,突然觉得有些冷。
    史朝义瞧着院中景色,忽然眉头一皱, “我倒是漏了一个人,说也奇怪,从昨夜开
始,就没看见她踪影。”
    “谁?”安庆绪惑然。
    “史朝锦。”史朝义咬牙说罢,低眉沉思,“虽然现在她已是女儿身,不可能再跟我
争什么,但是,有她在一天,我就觉得一点都不安宁。 ”
    “难道你对她也想下手?”
    “我何尝不想下手,可是,以她的心计,我绝对伤不了她,说不定还会被她反咬一
口……本来我已经准备好在下月突厥使节暗访范阳的时候,  促成突厥王子阿史那崑与史朝锦
的婚事,让她远远嫁出去,可是,还没到突厥使节出现, 她竟然不见了,实在是太让人不安。
                                         ”
    “她会不会去找安庆恩那小子了?”安庆绪忽地恍然一声叫出。
    “真要是去了,今夜的狙杀,很可能失败! ”史朝义突然顿足,咬牙,“不行,我要
赶紧修书一封给盘营云州之外的摩乌将军,再安庆恩一到云州之日,就发兵抢掠云州,要他
们在乱军中,不死也伤!”
    “你这个妹子当真这么厉害?”安庆绪有些不相信。
“厉害还是不厉害,你就等今晚杀手带回来的消息吧。”隐隐的不安在心底浮现,
史朝义的眉头紧紧深锁,史朝锦啊史朝锦,你若不死,我永远都不能安然入睡。
    安庆绪看着史朝义的背影,突然冷冷摇头,他日你若继承父亲官职,以你的心性,
当真愿意全心辅佐于我吗?

    第四十六章.月夜破杀

    夜色渐渐深了起来,前方的侍卫却突然停了下来。
    通往青门山的山道竟然被一棵巨大的倒下的树挡住了!
    “山脚太为开阔,宿营遇到野兽什么的,太过被动,还是要到山腰方才安全,速速
去把这棵树移走!”杜医官看了看天色,匆匆吩咐侍卫们动手。
    “若是想死的话,就继续挪树。 ”突然,一匹白马,载着一位紫裘少女出现在山道
之上。
    看清楚少女的脸,子清不禁大吃一惊, “朝锦,竟然是你?”
    朝锦眉头一扬,“你以为送封信就算告别了?”
    子清抱拳,有些歉疚,“走得太过匆忙,来不及亲自道歉,对不起啊。 ”
    朝锦淡然一笑,策马跃过巨树,来到子清身边, “走都走了,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说着,看了看周围,“今夜,你们就在这里宿营吧。”
    “这里?”杜医官不敢苟同,“这里宿营的话,没有天然屏障,定不安全啊。 ”
    朝锦冷冷一笑,“若是你想在山里被山猪咬死,死得不明不白的话,大可以上山去,
本姑娘可不奉陪!”
    “你什么意思?”杜医官听出她的话中话。
    “想吃山猪肉的话,我们就在这里等等看。 ”朝锦浅浅一笑,拉住子清,“你可愿信
我一次?”
    “好。”子清一扬手,“我们就在这里扎营!”
    早就听说史家小公子素来颇有心计, 杜医官仔细打量她的脸, 却看不穿她心中到底
想些什么?但是从她看向子清的眼神,杜医官只是长长一叹, “又一个傻姑娘。”
    搭起营帐,分好值守侍卫,各人皆入营帐中休息。
    “子清,没睡吧?”突然朝锦的声音从帐外响起。
    子清掀帘步出营帐,只见此刻的朝锦手拿弓箭,递给自己。  “还记得当初我教你的
吗?”
    子清接过弓箭,搭箭拉满弓弦,笑然道: “是不是这样?”
    “等等,从这里瞄准那边,看到山道深处没?”拉着子清的手来到大营正门,调整
方向,朝锦悄悄瞧着她的眉眼,低声道,“我是偷偷从范阳跑出来的,我回不去了,所以呢,
从今天开始,你要收留我了。”
    子清一愣,顿时大惊,“这个……”
    “你就那么讨厌我?”黯然,朝锦的身子不由得一颤。
    子清连连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而是,听娘说云州实在是危险,你跟着我……”
    “难道范阳就不危险?况且——再危险的地方,我史朝锦也不怕。  ”坚定地点头,
朝锦一指山道,“我会倾尽所能,帮你在云州创出一番功绩。 ”
    “朝锦,你……”
    “不要说话,想着那山道里面有头野猪就要冲出来了……”朝锦贴近子清,想再次
确认方向是否正确,“把箭射出去!
    “就这样射出去?”子清实在是不懂她的话,此刻的心一团乱麻。
“子清……”雅兮缓缓放下帐帘,捂住心口,忍不住一股突如其来的不安。大营门
口,这突然亲密无比的一幕,虽然雅兮不想去想,却还是深深烙在了心底。
     “恩,把箭射出去。”
     子清放箭,只听见一声惨叫在山道中响起。
     “好!射中了!”朝锦拍掌叫好,侍卫们顿时警然执兵将大营警卫了起来。
     帐中众人纷纷出来,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竟敢伤老子!兄弟们,别在这里藏着了,冲出去,砍死他们,我们几个回去领赏
喝酒!”
     山道之中,忽然听见无数脚步之声,远远望去,黑压压地一片,但是那亮晃晃的兵
刃之光将这气势汹汹的杀意惊现于众人眼底。
     山道上面竟然藏了人!
     “下面该射这一支箭了。 ”点燃箭头,朝锦递给子清,
                             “射中那棵树。”
     “这……”看着越来越近的黑衣人,子清来不及多想,搭箭上弓,只听“嗖”的一
声,火箭落入树中,只见一个火花跳起,整个巨树竟然突然爆开,在大营与山道之间形成了
一道火墙。
     由于这个时节刮的风是西北风, 火墙引起的滚滚浓烟全部都朝着山道中飘去,直呛
得那些黑衣人边骂边咳。
     “弓箭手准备!”杜医官马上下令。
     侍卫们解下背上长弓,搭箭上弦。
     “放!”
     百箭齐发,穿透火墙,只听见山道上哀呼不绝。
     “放!”
     再一轮百箭齐发,山道上的哀呼渐渐少了不少。
     “放!”
     第三轮齐发,山道之中已无回响。
     朝锦淡淡一笑,“这下好了,可以安心睡觉了。”
     杜医官与子清皆惊瞪双眼看着她, “你……你怎么知道会有埋伏?”
     “我那哥哥的伎俩,我又怎会不知?”朝锦淡然说完,看了看周围的营帐, “不知
道我今夜睡在哪里呢?”
     “来人,速速为史小姐准备营帐。 ”子清笑然吩咐下去。
     段夫人惊魂未定地长长舒了一口气,或许,有这个史朝锦同路,这一路上能少些危
险。
     朝锦拍了拍子清的肩, “快快休息吧,这一路上,这种事情啊,不知道要出现多少
次。”
     “恩,朝锦,谢……”子清刚想开口,朝锦已经狠狠一瞪她, “要是又要说谢谢的
话,那还是什么都别说得好。 ”
     “我……”
     “还不快去哄哄你的雅儿?不怕她吓到?”转过身去,蹙眉忍泪,朝锦深深吸了一
口气,走向正在帮她搭建的营帐前。明明告诉自己,要忍,要承受这些痛,朝锦,要忍住,
忍住,不能再像从前那样……
     望着朝锦落寞的身影,子清皱起眉头,朝锦,我该拿你怎么办呢?我……迟早还是
要伤害到你……
     “阿弥陀佛。”身后一声佛号响起。
     子清慌然转身,眼前的大师不就是当初初到大唐看见的那一个吗?
“大师。”
    一边的侍卫都不知道这个老和尚是什么时候溜进来的,速度将老和尚包围了起来。
    “你究竟是什么人?”杜医官上前喝问。
    朝锦也惑然走了上来,看着这个神秘出现的老和尚。
    “孩子,该回去了,否则,这红尘孽海,必将起汹涌波涛,你何苦伤人伤己呢?”
老和尚一句话点入子清心底。
    子清不禁一颤,“伤人伤己?”
    “不错,回去吧,离开这里,放下情孽,自有一番新天地。  ”老和尚瞧着子清,“趁
着情根还未深种,断情丝,回头是岸啊。 ”
    “秃驴!你真是奇怪,出家人不去好好念经,跑来管别人爱不爱的,  劝人远离红尘,
你到底是什么人!”朝锦怒然一瞪老和尚。
    “阿弥陀佛。”老和尚双手合十,静静看着朝锦, “小姑娘,若是你有一天发现你所
追求的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你又会如何呢?”
    “不会是空!”
    “爱恨一线间,你已经杀戮无数,若是再执迷不悟,当心万劫不复啊。   ”老和尚忧
心忡忡地摇头。
    “哪里来的和尚?”段夫人的声音突然从帐中响起。
    只见老和尚脸色惊变, 慌忙一念佛号,无视周围围住他的侍卫, 匆匆地离开了大营。
    段夫人掀帘出帐,一脸怒气, “我最恨满口劝离红尘的和尚!人呢?人呢?”
    杜医官云淡风轻地摇头, “已经走了。”
    “算他走得快!”段夫人余怒未消, “以后再有僧侣近身,一律打走!”
    看着段夫人脸上的怨, 杜医官若有所思的叹息, 子清一点也不明白为何会如此?强
然一笑,
   “大家都休息吧,明早还要继续赶路,我也先睡了。  ”回头给了帐外的雅兮一个安然
地笑,子清掀帘进入自己的营帐。
    伤人伤己……果然还是这个结局吗?
    从帐中轻轻掀帘看着朝锦缓缓进入新帐,  再转眼看着不远处雅兮在帐中的影子, 子
清的心不由自主地一阵抽痛。
    早已情根深种,已经注定要入地狱。

    第四十七章.匆匆过客

    清晨,侍卫们整理好山道上的黑衣人尸体。
    这边,杜医官给雅兮和子清换了药,车马又终于开始上路。
    从范阳到云州,十日行程,段夫人望着沿途山道两侧萧索的山景,这十日,不知道
会不会还有什么危险发生?
    “我若猜得不错,我那大哥吃了败仗,在这途中是定然不会再设埋伏,至于云州城
就说不定了。”朝锦安然骑马与子清并辔而行,一边说着,一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在你面前,我真觉得自己很笨。”子清突然一笑,是朝锦你太聪明呢?还是我这
个二十一世纪的年轻人太笨?唉,谁叫天生不喜欢尔虞我诈的商场,计谋书看得太少了。
    杜医官笑然,“公子怎么会笨呢?只是你尚未开窍而已,等经历多了,自然也就懂
了。”
    “呵呵。”子清舒眉一笑。
    突然,子清一勒马头,笑然策马朝后奔去。
    “子……”
“定是又想去瞧雅兮姑娘了。”杜医官马上帮朝锦解了惑,“唉,咱们这公子爷啊,
福气还真好,那么多个如花似玉的姑娘都那么喜欢她,可惜啊……”
     看着子清的背影,朝锦有些失落,“可惜什么?”
     “最终还是要伤害到这些姑娘啊。”说完,杜医官一勒马儿,“老奴似乎多言了。”
放慢马速,杜医官自然而然地走到了后边。
     子清,难道我真的会输吗?朝锦看着子清在雅兮马车边傻傻地一笑, 身子不禁颤然,
我会真的镜花水月一场空?
     “雅儿,”轻轻一唤马车内背对自己的雅兮,子清关切地问,“你转过身来给我看看
你啊,你的伤口好些了吗?”
     “好多了……”
     听出她语声中的异样,子清不禁愕然,“雅儿,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啊……”
     自始至终都是背对着子清,子清更加慌张。
     喊停了马车,子清跳下马来,把缰绳交给侍卫,跳上马车去,示意继续前行。
     “奴婢们先出去。”会意地两名丫鬟坐到了车夫两边,将雅兮与子清留在了车厢中。
     扶住雅兮的双肩,子清将她轻轻板正,“雅儿,你到底是怎么了?”
     雅兮抬眼,压抑住心底的不安,强然浅浅地一笑,“你又这样冒冒失失地跑上马车,
别人又要笑话我了。 ”
     “笑话你什么?”子清靠在车厢上,笑然瞧着她,目光清澈而坦然。
     “你……”又羞又急,雅兮突然拉起子清的手,朝着手臂轻咬了一口, “看你还欺
负我!”
     “痛啊!”子清装作很疼地一声大叫,让车外的两名丫鬟不禁噗嗤一声笑出,更让
雅兮满面通红。
     “你看你……”
     马车一个颠簸,雅兮不禁身子一晃,扑倒在子清怀中——
     惊羞无比地想马上起身,子清却紧紧抱住她的身子,哈哈一笑, “雅儿,你这次可
跑不掉了! ”
     “你快放开我!”似是有些发怒,雅兮轻捶子清。
     任凭雅兮捶打,子清轻轻地捧起她的脸,仔细看着她脸上的伤口, “雅儿,我相信
你会好的,一定可以的。 ”
     雅兮的身子蓦然一僵,看着子清心痛的目光,不觉心头一酸,泪水滚了下来。这样
深情的你,会不会有一天会不见了呢?你说过的话,声声在耳,你做的傻事,件件在心,可
是,此时此刻,为何我却是那么地不安?还有你一直纠结着的那个心结,到底是什么?为何
你我已经两心相通,你却还是不肯告诉我?
     温暖的唇落在了她的眼角,子清轻轻吻去她脸上的泪。
     雅兮不禁一颤,红晕满颊,慌乱的心跳让她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马车之外,朝锦忍泪转过头去,你与她已经好到这一步了吗?仰面长天,我真的是
多余的吗?黯然一策马儿,奔到了队伍的最前端。
     “此去云州,我知道必定不太平,也听娘说了,云州连年战乱,并不安宁。 ”静静
瞧着雅兮的眼,伸出左手,与她十指紧扣, “但是,我会尽我所能,在那里顶起一片天地,
让你每天都能像昨日那样安然一觉醒来,就看见满天安宁的夕阳。 ”
     “子清……”雅兮幸福地一笑,瞧向马车外的天空,“我在做梦吗?”
     偷偷在雅兮脸蛋上吻了一口,子清哈哈一笑,“你说呢?”
     “讨厌!”
马车骤停,似乎前面发生了什么。
     “我去看下,一会儿回来陪你。 ”说完,轻轻一笑,跳下马车,朝前方走了过去。
     “回公子,山道有个死人。 ”侍卫马上回报。
     杜医官一按他的颈间,连连摇头, “非也,此人还有气息。 看着他身上的伤痕,
                                ”          “快
扶他到一边,或许还有救。 ”
     侍卫们将他扶到一边,看着杜医官马上给他落针。
     “看这伤,估计是路上遭遇山贼所致。 ”落完针,杜医官用清水给他冲了冲伤口,
撒上了止血药粉, “翻过这青门山,便是五台镇,我们先把他带上,不然扔在这里被野兽拖
了去,老奴也算是白救他了。  ”
     “好。”子清点头,回看车马,要么他上段夫人的车,要么上雅兮的车……貌似都
不好!
     突然像想到什么似的,子清笑然说: “把他抬上雅兮姑娘的马车,我们先把他送到
五台镇,把他安顿下来,就着在镇上采办点物品,再继续上路吧。   ”
     “是!公子。”几个侍卫将他抬了起来,直往雅兮马车走去。
     “子清……”朝锦忽然唤住她, “我觉得贸然就把他带上,有些不妥。 ”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等下到镇上就没事了。  ”突然看见朝锦红红的眼,子
清迟疑地吞下要问出的话,只能装傻一笑,朝雅兮的马车走去。
     朝锦瞧着子清,长长一叹,你如此毫不设防,云州能待多久呢?
     看着一个浑身血污的男子被抬上马车,雅兮不禁一惊。
     “雅儿。”子清伸出手去,握住她的手, “今日没下雪,不如出来骑下马?”
    “我……我不会啊。 雅兮迟疑地跟着子清下车,
              ”             回头看了这个男子一眼, “他是?”
    “方才倒在前面的一个可怜人,杜医官说他或许是遭了山贼,所以,打算先载他到
前面五台镇,安顿好他,我们再上路。  ”子清说着,已将雅兮拉到马儿边上。
     “这骑马呢,很简单,就是先把脚放在这里,踩好之后,用力翻上去。   ”子清慢慢
讲着,想当初自己在二十一世纪学骑马,可摔坏好多次了。
     “这……”雅兮依着子清讲的,翻上了马背。
     “好了,下一步呢?你把缰绳拉好,我们就上路了!  ”将缰绳交给雅兮,子清牵住
马儿的辔头,缓缓前行。
     突然停了下来,子清抬眼瞧着雅兮, “雅儿,你可有丝帕一类的东西?”
     “有啊……”
    “你的伤口可不能被风一直吹……”看着雅兮把脸蒙住,终于安然地一笑,子清牵
着马儿往前走着。
     “子清……”雅兮忽然一唤她。
     “你可不要担心我累到。 ”望着前方,子清轻轻一笑,“一来呢,我可以当做锻炼,
二来呢,放一个男子上你马车,对你名节不好,所以呢,不能委屈你跟他同车……”忽然笑
然回头,“当然,我也不能跟你共骑一匹马,怕你又被人笑话。  ”宁静的日子不会太久了,这
片江山就快要掀起一场烽火连天,只有这样,才能多陪你走一段安静的路。
     “你……”脸上一红,雅兮心中一片温暖。望着前方的路,哑然失笑。
     朝锦的心,有如刀割,默然闭眼,哪怕我用了真心,也换不来你的一丝眷恋吗?十
指紧紧握紧缰绳,身子一阵颤抖,不知道究竟是天冷,还是心寒……
     马车轻摇,车中的昏迷公子迷迷糊糊地醒来,恍惚间看见窗外轻纱遮颜的雅兮,眼
前的视线,又陷入一片黑暗。

    第四十八章.路遇故人
未时,终于到达五台镇。
    将昏迷的男子寄托在客栈中,杜医官留了些银子,嘱托客栈老板代为照顾。其余人
员则各自采买物品,略微休息一个时辰后,马车再次上路,于入夜时分到达下一个小镇,子
清决定暂时在驿馆驻扎,休息一夜再上路。
    雪花飘落,夜,一片寂静。
    “咚咚!”
    “子清。”
    忽闻有人敲门,朝锦的声音响起,子清起身点起烛台,披上裘衣,打开门来。    “这
么晚了,你……”
    “你跟我来。 ”朝锦拉住子清便朝着马厩走, “我们得悄悄先到云州,不然我们这样
一路北上,结果只有死路一条。  ”
    “朝锦?”子清愕然,看着她清冷的脸,   “我们今夜就走?”
    “不错。按大哥的一般伎俩,  必定是我们到达云州的当日, 就会有突厥犯城,所以,
我们要好好利用这八日时间,好好的给突厥人一个痛击。   ”
    “可是……”
    “这个时候你可不可以先放下你心心念念的雅儿?若是不走好这一步,   不论是谁都
是死!
  ”
    子清摇头,“不是,我的云州兵符还在房中,我若不拿上,如何跟你一起去云州?”
    “你……”
    “会发生的,始终会发生。  ”子清慨然一叹,“朝锦,从今天开始,我要跟你好好学
谋略。
  ”说完,微微一笑, “我一定要把云州顶起来,至少在他日战火纷乱之时,还能有一片
安定的天地。”说完,子清已经转身跑回驿馆。  “你等我拿下兵符,我马上就回来。”
    朝锦愕然瞧着子清的背影,你怎会知道有战火即将到来呢?
    回到房间, 子清从行囊中取出兵符放入怀中,  握拳紧紧按住心口,自言自语道:“晏
子清,你可以做到的,一定可以做到!  ”
    推门离开,路经雅兮的房间,子清微微迟疑,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转身来到杜医官
房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公子?”杜医官满脸惊讶,  “这么晚了,有事?”
    子清点头,“我想请您帮一个忙,我不在的这几日,还请杜医官您多多照顾雅儿。   ”
    “公子要去哪里?”杜医官仔细看着子清的脸色,从来都没有看见过她如此认真的
一刻。
    子清耸耸肩,坦然地笑在脸上浮现,  “等你们在云州看见我,自然就知道了。 ”
    杜医官惊声问, “你想一个人独赴云州?”
    “也不是一个人,还有朝锦,杜医官,我今夜就要走,所以,娘跟雅儿那边,我恐
怕不能亲口去说句告别的话,而且,我怕我一张口就走也走不掉了。   ”
    “公子,老奴知道说什么也留不下公子您,这样吧,   ”杜医官转身往药箱里面拿出
一瓶药粉,“把这个带上,您肩上的伤已经结痂,应该不会再裂开,至于手上的伤,每日记
得一换药粉,自然会无大碍。 ”看着子清的脸,“如今的你,跟当初你的爹爹,那神韵,真的
很像。
  ”
    “爹爹?”子清接过药瓶,笑然摇头,   “我不可能是这里谁的孩子啊……”
    “你到现在都不相信夫人是您的亲娘?”杜医官长长一叹,   “唉,罢了,等到云州
再见之时,老奴找个机会,把当年的一切全部告诉你。   ”
    “好!”子清一抱拳, “那雅儿就交给您了……”
“放心,夫人不会为难她的,至于她脸上的伤口,老奴保证你回来会有个惊喜。    ”
     “谢谢你。”感激地朝杜医官一拜,子清匆匆离开了驿馆小楼。
     雪花之中,只听见两声马儿嘶鸣,两骑飞奔北去——
     飞马进入林间山道,耳边呼啸的北风显得格外寒冷。
     “站住!你跑不了的!”
     突如其来的吼声让飞奔的两人不禁勒住马儿,这荒凉的山道之上,白茫茫的一片,
怎会有人突然吼这一声?
     蓦地,一个娇小的黑影狼狈地从道边枯林中蹿了出来,扑倒在马儿脚下。
     “救……救……”
     “若姑娘!”子清惊声一唤,跳下马去, 慌然扶起这个娇小的黑影, “怎么会是你?”
     “子清……哥哥,救……救小晴子……”话才说完,李若已然昏迷在了子清怀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小丫头朝山道那边跑了! ”荒林之中,火把的光亮渐渐清晰起来。
     朝锦速然解下马侧悬挂的长弓,搭箭上弓,瞄准其中一个火把的往左下一尺之处,
“咻”地一声,放出箭去,一声哀嚎突然惊起。
     “前面有埋伏!”火把顿然四散。
     “子清,快上马!”
     将李若奋力抱上马背,子清踩镫上马,一拍马儿,随着朝锦飞奔消失在山道之中。
     不知道跑了多久,只觉得山道之中风雪更盛。
     当先的朝锦一勒马儿, 停了下来,剧烈地喘着气,“好了,看来他们是追不过来了。  ”
     子清跳下马儿来,拍了拍马儿, “马儿,辛苦了。”
     朝锦点头,“若不让马儿休息一下, 我们只怕是走路上云州, 定然来不及部署一切。 ”
跳下马儿来,从怀中摸出火折子,以手挡住风雪吹拂,借着一点微弱的光亮,仔细地看了看
周围,
  “这风雪是越来越大了,那边有棵树,我们去那边休息一下。    ”
     “好!”子清牵着马儿,将李若驮到树后,小心地将她抱下来,放在树边。
     朝锦在附近寻来些干柴枯枝,点了好几次,终于在树后将火堆燃起。
     “若小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明明已经是离开范阳了,  按说不该在云州路上遇上
才是。 子清低头看着李若全身被荆棘擦破的点点伤痕,
   ”                       “究竟发生了什么?追她的又是什么
人呢?”想到李若最后说的那句话,  “难道苏姑娘现在已经落入那些人的手中?”
     “呵呵,你在自言自语什么?”朝锦不禁伸手拍了拍子清的肩,   “一脸傻样。”
     子清摇头,“朝锦,我现在很不安,总觉得苏姑娘很危险。  ”
     “你若是想知道,那还不简单。 ”朝锦蹲在李若身边,“与其猜来猜去,不如直接问
她便是。”说完,朝锦轻摇李若, “李姑娘,李姑娘,醒醒,醒醒。 ”看见她依旧双眼紧闭,
朝锦忽然一个耳光狠狠打在李若脸上。
     “朝锦!”子清大惊。
     火辣辣的痛让李若瞬间惊醒,朝锦笑然,  “看,李姑娘醒了。”
     子清顿然哑口无言。
     “子清哥哥!”一看见子清,李若突然泪然扑倒在子清怀中,  “救救小晴子,求你,
救救她!”
     “若小姐,你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子清感觉到她的剧烈颤抖,李若的手指
紧紧抓住子清双臂,似乎要掐入血肉。
     “我……我们那夜出了范阳北门,本来是想绕道南行,却……却不想竟然遇到了突
厥军马,我只知道赶着马儿快跑!快跑!不知道跑了多久……更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我
想在山里找个村寨问问……却不想……竟然闯进了土匪的巢穴……小晴子被抓走了,     我打不
过他们好多好多人……我……我救不了她……我只能逃……想逃回范阳找子清哥哥你救救
小晴子……可是这里到处都是雪……我找不到方向,后面又有土匪在追赶……我……
我……”声音已然泣不成声,李若的哭,让子清的心紧紧一揪。
     落入土匪手中的女子,必定是生不如死!
     朝锦暗暗一叹,望着子清的脸, “我知道,你定然是想去救她。”
     惊然转头,子清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为何你总是能如此凌厉地看穿人心?
     朝锦靠在树畔,合掌呵了口气,若有所思, “这里是五台镇以北的七十里的孤长山,
山里只有一窝土匪,去年三月我还曾随爹剿过一次,没想到几个月后,又死灰复燃了。   ”
     “我们两人恐怕不能强闯贼穴救人,看来我们还是要速速赶到云州,调兵来救。   ”
子清长长一叹,不知道那个时候,苏姑娘还是否安然?
     “云州的兵,只有区区千人,万万不能浪费在这里一兵一卒! ”朝锦马上打断子清
的想法,“谁说两人就不能救人?况且,我们现在是三人!  ”
    “朝锦?”子清一脸惊叹地瞧着她,真要是能用计以两人之力救出苏晴,这朝锦当
真可算得上是再世女诸葛! “你是想晚上悄悄潜进去救人?”
    “错!不是晚上,而是白日。 ”朝锦胸有成竹地一笑,走到马边,解下干粮与水囊,
递给李若, “今夜快吃些干粮,好好休息,明日,救不救得出你口中的小晴子,就要看你的
了。”
     看着朝锦认真的脸,李若一惊,这个当真是心底认定的满腹心机的可怕的史朝锦
吗?为何此时此刻, 竟然觉得她犹若一个温婉的姐姐?李若接过干粮与水囊, 心底微微一酸,
热泪再次盈眶。
     “那我做什么?”子清正色,看着朝锦。
     朝锦淡淡一笑,“等我想好再说,现在我只想好好睡一觉,至于会不会有野兽冲出
来扰人清梦,就看你的了。 ”
     子清一怔,凛凛一笑,“放心,今夜我保证会让你们睡一个安稳觉。 ”说完,站了起
来,将马背上的长弓箭囊背上,子清警然看着这片茫茫的天地。
     朝锦轻轻一笑,坐倒在树侧,深深瞧着子清的背影,只希望,这一生,都能有你这
样守护着入眠,让我不必去想那些心计权谋……
     悄悄看着朝锦有些红晕的脸, 李若顿然了悟,看着子清,子清哥哥,你真是个好人,
难怪两位姐姐都这般喜欢你……

    第四十九章.智破山贼

    清晨初晴,淡淡的晨曦洒满漫山遍野。
    揉了揉眼睛,子清有些困倦地伸了个懒腰,转过身来,朝锦已经与李若共乘一骑,
“你还不上马?”
    子清点点头,翻身上马,“朝锦,究竟我做什么?”
    “先跟我来!”说完,一策马儿,朝锦带着子清往山林深处奔去,
                                “当日跟爹剿匪之
时,我无意中发现这孤长山中有条小径可以绕到匪寨之后的高崖之上。”转头看着子清,“你
且点点看,箭囊中还有几支箭?”
    子清左手扯紧缰绳,右手将肩上箭囊取下,仔细一点,大概二十支左右。“应该还
有二十。”
    “子清,我这里还有一个箭囊,加起来,估计是四十支上下。”朝锦微微计算,“我
料想这批匪人必然是才聚众起来不久,人数必定不会过百,否则范阳一旦收到消息,定是早
就出兵剿匪。”瞧着晴日暖光,朝锦淡淡一笑,
                    “当真是天助咱们!待会正午时分,日光最盛,
匪人若是自下看崖上,必然会被雪光刺得睁不开眼,子清你大可居高临下,在崖上看准一个
就射杀一个!”
    “全杀了?”子清不禁一惊。
    “不错,若他们不死,死的就是我们!   ”正色看着子清,朝锦点头,“你若是真想在
云州顶起一片天地,你的双手就必不可免要染满鲜血。   ”
    “我……”
    “怕了?”
    心一横,子清一咬牙,这群土匪若然不除,不知道还要害多少人?罢了……一想到
就要爆发的安史之乱, 就算他日带兵守卫云州,  流血定然是万万免不了的……将箭囊重新背
上,子清凛然,“杀几个恶人,有何可怕?”
    “呵。”淡淡一笑,朝锦边骑,边将马侧的箭囊解下,朝身后的子清一抛,   “那我与
李姑娘的性命,可就交托到你的手中了!  ”
    “好!”子清点头,接住箭囊。
    “那我做什么呢?”坐在朝锦身后的李若突然开口。
    朝锦坦然一笑, “你跟我都去送死。 ”
    子清一惊,朝锦已然勒马停在个岔路口,一指旁边似有若无的小径,    “这边上去,
便是高崖。马儿是上不去的, 只能攀爬,攀到高崖之上后,  切记一定要等到正午时分再动手。”
    子清跳下马儿来,点头,转身便朝着小径奔去。
    朝锦跳下马儿,将缰绳交给李若,  “李姑娘,应当还能骑马吧?”
    接过缰绳,李若点头,看着朝锦骑上子清的马儿,忍不住开了口,    “对不起,史姑
娘,当初我总以为……”
    “以为我是个恶人?”朝锦淡淡地一笑,   “我本身便不是什么好人,不过你这句对
不起,我收下了!说不定他日还能收到你兄长李羽的一句。    ”
    李若不禁一笑, “要哥哥说那三个字,恐怕很难。  ”离开洛阳那么久了,不知道哥哥
与大嫂可还安好?
    “他说不说,于我也没好处,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你口中的小晴子救出来。    ”
    “她叫苏晴,是个很可怜的姑娘。  ”
    “伶人苏晴?”朝锦不禁一惊,  “难道是大哥史朝义曾经……”
    “是她……”李若眼底万千心疼,这个世间为何要有那么多薄情男子伤害女人呢?”
                   “
    惊然抬眼看着李若,朝锦淡淡一笑,   “李姑娘小小年纪,竟然有此念想,当真让我
觉得有些吃惊。”
    “若是可以,我真的想好好疼惜小晴子。   ”李若认真地点头,“女子关爱女子,有何
不可?”
    朝锦只当她是小孩子玩笑, “若是可以的话,天下岂不是阴阳颠倒,一团混乱了?”
    “那若是他日你爱上一个女子呢?”李若不依不饶。
    “不会有那样一天! ”朝锦笃定万分。
    “若是真有?你又待如何?”李若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的脸,似乎是不问到最后的答
案,绝不死心。
    朝锦冷冷一笑, “我会杀了她!”
    李若的身子一震,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若是那人是你心中最爱,你也下得了手?”
    “这种荒唐,我绝对不容许发生在我身上!   ”
    “若是那人对你百般疼惜呢?”
    “若是真的疼惜,便不该骗我,更该死!   ”
    李若蓦地噤声,只是摇头,眸中尽是黯然,   “或许,小晴子的心与你想得一样……”
朝锦轻轻拍了拍李若的肩, “小丫头成日想些荒唐事,走吧,在送死之前,还得准
备些东西,否则,没等子清杀完他们,我们都如同羊入虎口,只剩下一堆白骨。   ”
    李若点头,跟着朝锦策马奔朝匪寨的方向。
    终于爬到高崖之上,子清悄悄探头,朝崖下看去——
    崖下大约十余丈的地方,木栏围成一个小寨子。
    寨内有木搭小屋五个,檐下都吊着数块兽皮,寨门正对南方,有篱栅三重,想必是
为了防止有人袭寨特意而设。
    青烟袅袅,篝火渐渐熄灭。
    偶有一二个粗犷的兽衣汉子笑嘻嘻地从正中的小屋中走出,似乎在回味着什么。
    仔细看着正中的小屋,竟然匪人们在排着小队,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这场景!
    子清不禁一咬牙!苏姑娘难道是——!双目瞬间通红,子清只恨不得马上就射死那
些匪人!可是正午还没到!万一坏了朝锦的计谋,以三人之力,只怕是救人不成,反被抓入
寨子成为他人刀下鱼肉!
    “苏姑娘……”
    等待,像一把火,在子清的胸膛中猛烈地燃烧。
    正午时分终于熬到,只听见寨外忽地响起马蹄声,子清已然搭箭上弓,狠狠瞄住离
寨门最近的一名兽衣汉子。
    “死山贼!还我小晴子! ”李若的声音响起,惊出匪人无数。
    “跑掉的小丫头还竟然送上门来了!  ”意犹未尽的匪人们匆匆提刀出屋,来得正好!
    “范阳史朝锦路经孤长山,突然想来看看当日的贼首尸首,还当真没想到竟然此地
还有人烟!”朝锦悠闲地骑着马缓缓走近寨门,故意提着声音说话。
    “史……史朝锦! ”刚刚冲到寨门前的匪人们慌然止步,仔细看着寨外两位女子身
后的荒林,隐约有影子晃动,难道说有埋伏!
    朝锦立马寨前, “怎的?不敢开寨门?”
    “史……史小姐大驾光临, 本该好好欢迎, 只是……只是最近寨中兄弟们苦哈哈的,
没有好酒好肉招待,还请史小姐请回吧。  ”新寨主只不过是当年侥幸逃走的一名小卒,一听
见史朝锦名字,不免有些后怕。
    “寨主何必惊慌呢?朝锦不过是带个小姑娘独身前来,连口水酒都不肯给?”
    “独……独身?”新寨主更加迟疑,怎么可能一个史家小姐会跑来这荒郊野外?定
然有诈!缓缓走出众匪人,微微凑前几步,  “史小姐,请回吧,您身后的那名小丫头,我保
证再也不会为难。”
    “哦?”朝锦突然冷冷一看他, “那你寨中的那名姑娘呢?可被你们为难?”
    “这……这……”
    “你们究竟把小晴子怎么了! ”
    “咻!”一箭破空而来,径直贯穿了寨主的喉咙!
    忍无可忍的子清速度搭上第二支箭——
    “真有伏兵!大家快……啊! ”看见寨主已死,还弄不清楚到底是哪里射来的箭,
二当家一声惨叫,背心处一支飞箭穿透胸膛。
    “畜生!”子清在崖上一声大喝,搭箭拉满,又一箭贯穿一名山匪的心口。
    “高崖上有人! ”一名山匪恍然叫道,可是一抬眼,便被雪光刺得睁不开眼!
    如今是外有伏兵,内有暗箭,一群山匪惨叫不绝,一刻之间,二十多具尸体横在寨
中,十余名受伤山匪跪地哀求,还有十名胆战心惊的山匪躲在屋中,不敢出来。
    跳下马来, 李若吃力地挪开寨前的第一道篱栅, “小晴子,别怕,我来了, 我来了!
                                           ”
左手持弓颤抖,子清剧烈地喘着,久久难以平息心中的怒火。
    看着崖下众山匪都躲在木屋中,   子清只恨不得马上就跳下崖去,急然四看周围有没
有可以下去的路。
    数根直下高崖的藤条映入子清的眼,子清背上长弓,伸手扯了扯藤条,拧了一下,
将数根藤条握在手心,深深吸了一口气,顺着藤条缓缓往下滑。
    “小晴子……”第二道篱栅被李若挪开,李若扑向第三道篱栅。
    看着如此执着的李若,朝锦的心不禁一颤,跳下马儿,上前帮她一起挪开了第三道
篱栅。
    推开寨门,朝锦抓住要冲进去的李若,冷然摇头,捡起地上的一把长刀,   “李姑娘,
你可听过一句话,叫做斩草除根。 ”
    李若恍然,与朝锦一样捡起长刀,泪然看着一地求饶的受伤山匪,   “你们欺负我的,
欺负小晴子的!我要全部讨回来! ”
    手起刀落,一名山匪命丧刀下。
    “兄弟们!咱们上当了! 不知是哪个躲在屋中的山匪一声大叫,
                ”                  “若是外面有伏兵,
此刻早就冲进来了!”
    屋门骤然打开,十名山匪提刀冲了出来,   “想必崖上弓箭手箭已射尽,兄弟们,出
来!不要怕!”
    “朝锦姐姐!”李若一惊,贴紧朝锦站在一起。
    “不要怕,绝不能输了气势!  ”朝锦抬了抬头,“是又如何?我就不信我史朝锦斗不
过你们区区十个山匪!”
    “咻——!”又一箭飞来,穿过那个说话的山匪的胸膛。
    子清长弓拉满,搭箭上弓,  “畜生!”话音刚落,又一箭射中一名山匪眼睛。正准备
摸箭上弓,子清顿时发觉箭囊已空!
    甩开手中长弓, 子清捡起地上的染血长刀,  双目中的血红是朝锦从来都未曾看见过
的,此时此刻的子清, 没有过去的温文,只像是一头微微发狂的狼!  只看一眼,便觉得吓人。
    “兄弟们!拼了! ”
    “畜生!”子清凛眉,直直迎上最后的山匪。
    “子清……”朝锦对这样的子清一呆,心底不知道是惊还是喜?
    “朝锦姐姐小心! ”李若挥刀为朝锦挡住山匪的一击,一拍朝锦,  “别发呆啊!
                                         ”
    敛敛神,朝锦回过神来,与李若一同迎上山匪。
    “咣!”
    虎口巨震,子清只觉得右手心一震剧痛,鲜血迅然沁出掌心白布。子清一咬牙,横
刀劈出,划破了一名山贼的圆腹。
    “子清哥哥! ”李若飞扑过去,挥刀挡住子清身后袭来的光亮,一个冰冷的刀锋已
经刺入李若肋下。
    “若小姐!”子清慌然扶住她的身子,李若顺势一刀劈上最近的一名山匪,飞起一
脚,刀锋出体的瞬间,那山匪脸上只剩下汩汩出血的伤。
    朝锦与三名山匪颤抖在一起,实在无法□相顾。
    子清与李若周围,还有四名山匪。
    此时此刻,子清只恨自己不是什么武林高手,弹指之间解决这些恶人!但是,即使
不是,也要打下去,若是输了,谁也活不下去!
    “子清哥哥,当心左边! ”怀中的李若一声提醒。子清横刀刺出,正中那人小腹。
可是身后三把大刀却已经狠狠落下——
第五十章.绝望苏晴

     “咻!咻!咻!”一连三声箭响破空而出。
     子清身后的山匪顿然倒地。
     翩翩白马飞驰而入,手起剑落,朝锦周围的山匪已然气绝。
     “哥……哥……”恍惚间,仿佛看见了洛阳那个英气逼人的李羽小将,李若笑然一
唤。
    勒住白马,马上小将跳下马儿来,从子清怀中接过了李若,  “丫头!下次再也不许
乱跑了!”
    剧烈地喘着气,子清定定看着眼前的小将军,不是李羽还有谁?“李公子,你怎么
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你以为这丫头带雅兮姑娘北上,小爷我会一点不知情?”李羽叹了一口气,  “我
只是悄悄跟在她后面,一路暗暗保护她们。 ”瞧向子清,“说起来,在范阳,还是要谢谢晏公
子,哦,不,是安公子暗助小妹离开范阳。 ”
    子清连连摇头,“我不是安禄山的儿子!当初的权宜之计,不得不承认。 ”
    “可当真?”
    “你看我哪里像他一分?”
    “那倒也是。”李羽抱起李若,放上白马背上, “是哥哥不好,来晚了——那突厥军
马来得实在是太突然,我只能先保护好香儿,避开那些突厥人,没想到一路追过来,还是来
不及保护你。”
    “嫂嫂也来了?”李若大喜。
    “唉,我哪里拗得过她呢?”淡淡一笑,李羽脸上分明有三分宠溺之情。
    “那……那……小晴子便有救了! ”李若一瞧正中的木屋,忧心忡忡。
    “你这丫头啊,先别想别人了,哥哥先带你去镇上找香儿好好医治你,你可得撑住
啊,丢了李家的脸,哥哥可是要罚你的。 ”说完,李羽骑上白马,回望朝锦,“这一次,谢谢
你了,史小姐。”
    朝锦微微一惊,“不用。”
    “可是小晴子还在……”
    “晏公子会救她的。”转眼一瞧子清,李羽点头, “香儿在孤长山北脚的雨蒙镇上的
客栈中,我们一会儿见!”
    子清抱拳,对上李若不放心的眸子, “若小姐安心,我必定会把苏姑娘安然送到的。”
    “子清哥哥,我相信你。 ”安然一笑,李若已被李羽策马带远。
    深深吸了一口气,但是一颗心却还是如火烧般难受。子清皱起眉头,一步一步地走
近那间木屋,千万不要如想象中的那样,千万不要!
    当第一步踏入木屋,子清的手已经不由自主地紧紧握成了拳头!
    “畜生!畜生!”
    “子清?”朝锦惊然上前,当目光落在苏晴身上时,不禁紧紧捂住了口。
    一地凌乱的红衣碎片,却红不过她不堪身子上的血红。
    她只是空洞地瞧着窗外,满身的伤痕青紫,似乎已不觉疼痛——
    解下裘衣,子清眶中已满是泪水,颤然将裘衣盖到她微凉的身上。
    “杀了我罢……”轻轻地,淡淡地,冷冷地,苏晴翕动的唇间逸出这句话——空洞
的眸子闭上,微微抬高了下颌,清楚地看见两行泪水从眼角滑落。
    朝锦心底一痛,望着手中的长刀,眼底突然闪过一抹凄绝。
    “朝锦不要!”子清摇了摇头,似乎已经看穿她心里的念头。
“活下来,对她来说,只有痛苦。 ”朝锦哀然看着苏晴的脸, “如今她浑身是伤,满
心是痛,何不给她一个解脱?”
    子清知道无言以驳朝锦,只是默然将裘衣紧紧裹着她的身子,    “老天还没把欠她的
幸福给她,若她就这样死了,就白活此生了。 ”俯身用力抱起她伤痕累累的身体,   “身上的伤
会好,心里的伤,或许,有一天也会好起来……”
    “不会好的,子清你这样对她是种折磨!  ”
    “那让若小姐陪着她去淡忘……”
    “那不是更荒唐?”
    “乐见重生,不喜痛别。”子清将她放上马背,翻身上马,小心地任她靠住自己。
    “男人……滚……”想挣扎远离子清,可是虚弱如她,根本推不开子清。
    子清哽咽叹息,附耳在她耳畔,很低很低地开口,  “我不是男子……”终于说出这
句话,子清忽然觉得心里似乎少了一块石头。
    苏晴的挣扎忽然停下,瘫软在子清怀中, 空洞的眸子看着子清的脸,   微微泛起涟漪。
    勒马回头,子清看着一地尸体,等烽火燎原的日子到来之时,还有多少无辜女子被
这种山贼野匪趁火打劫呢?
    “朝锦,帮我,我不想再看见哪个女子受这种痛!  ”万籁俱静,此时此刻,子清仿
佛不再是过去那个子清,眉眼中除却那丝沉重的痛之外,还有一抹剑指天下的决然。
    “好。”朝锦走上前来,翻身上马,与子清并辔而立,  “我会留在你身边,帮你打一
片大好江山。”
    “那我们就一起,创造一个安宁的天下。  ”明明知道历史不可更改,但是子清还是
想尽力一搏,不想让战火制造更多的悲剧。
    “我们……”朝锦心中一团火热,含泪点头,  “好!
                            ”
    两匹马儿朝着雨蒙镇的方向飞驰而去。
    一个时辰后,子清与朝锦终于将苏晴送到了客栈。
    客栈中的客人一看见满身血污的两人,一个一个都急匆匆地结账退出了客栈。
    “晏公子!”一袭鹅黄袍子的霍香慌然迎了上来,忍住心底的激动,只能轻轻一声
呼唤,此时的她只是李羽的妻子,不能再多念想其他。
    “别管我,先救她。”子清一边说着,一边急匆匆地将苏晴抱进内院,    “你……你们
到底住哪间房?”
    “是不是小晴子救回来了! ”忽然听见内院第七间房中响起李若关切的声音。
    霍香蹙眉,忍不住开口, “若儿你快好好休息,不可乱动,否则止血散也止不住你
的血!
  ”说完转眼一看苏晴惨白的脸, “晏公子请把这位姑娘抱进我房中。   ”
    “嫂嫂,一定要救好小晴子啊! ”李若的声音再次响起。
    “若儿,安心。”匆匆答了李若一句话,霍香推开了第八间房的房门,子清急然将
苏晴抱了进去,放在了霍香床上。
    刚欲离开,苏晴已然抓紧子清衣角。
    “放心,有霍姑娘……不,是李夫人救你,你不会有事的。   ”
    子清的话落在霍香心底,有如划过心口的轻刃,淡淡地疼。霍香只是摇摇头,     “男
女有别,还请晏公子出去等吧。”
    “恩。”
    苏晴的手还是不愿放开,只是怔怔然看着子清,  “不……”
    看见苏晴的表情,霍香觉得就好似当初的雅兮,  甚至是曾经跳汴河自尽的自己……
晏公子,你还要让多少女子为你牵肠挂肚呢?
    “苏姑娘,治伤要紧。”子清抱拳, “若是有话,留待你好了再说。  ”
点头,苏晴的手终于放开,闭上了双眼。
     “劳烦李夫人了。 ”子清长长一叹,转身走出房,将房门关上。
     我不是男子……这句话在子清心底响起,   子清这才觉得似乎有些冲动,万一她将这
个秘密告诉雅兮,一切的一切将如何收场?
     “子清。”
     朝锦的突然呼唤让子清不禁定了定神,   “什么?”
     “你看你的手……”朝锦握住子清的右手,心疼的看着那斑斑血迹,   “如今李夫人
尚在里面救苏晴,只怕是来不及为你止血,来,我带你去镇上找郎中。     ”
     “不必了。 ”子清淡淡地一笑,左手已经开始解着右手上沁血的布条, “昨夜,杜医
官给了我伤药的。 ”
     “我来。 ”朝锦左手轻轻地握住子清的手,右手一圈一圈地解开微微发粘的布条,
“为何你总是不在意自己呢?”不经意间,两滴滚疼的泪珠落在了子清指尖。
     “朝锦……”子清眉间一舒,笑然道,   “你哭的样子真不好看。”
     “把药给我! ”朝锦伸手向子清, “你受伤的样子也不好看!”
     “呵呵。”子清朗朗一笑,从怀中摸出药瓶,递给朝锦,忽然正色问道:  “我们今日
耽误了一日行程,说不定雅儿他们反而走到我们前面去了,这……”
     “他们没有一个月,是到不了云州城的。   ”笑容微微一僵,朝锦将药粉抖在子清手
心,“我在侍卫中找了几个可信的,帮我在这一路上,故意弄出点事来,拖延他们北上的时
日。”朝锦抬眼看着子清, “我若是要故意用计拆散你与雅兮,只怕她都不知道莫名其妙死了
几次了,我这样做,只是为了多余些时间给我们去整顿云州城,否则,即便是他们到了云州
城,也落不了脚。 ”
     “朝锦,你当真变了。  ”只是雅儿,我又把你丢下一次,希望,再见面时,你不要
太怨我……子清笑然掩住一抹失落,   “你的苦心,我明白。 ”
     “那你心里会留下这个我吗?”朝锦忽然忍不住脱口问出,只觉得太过唐突,顿时
红着脸低下了头去。
     “哈哈,史家小姐可真够豪爽!  ”李羽的声音在身后出现,转眼看了子清手心的伤
口一眼,“晏公子好生厉害,连当初狠辣的史家小公子都可以为你改变成这样,小爷真的佩
服佩服——只不过,你这手光撒了药粉,没有布条包扎,也是惘然啊。     ”
     子清面上一红,连连赔笑,  “李公子,你说笑了。 ”
     伸手递过一条干净布条,李羽耸耸肩,淡然道:   “小爷倒是挺好奇,史小姐能用何
计谋,将一个弃守多年的云州化腐朽为神奇。    ”
     “若是李公子想知道,不妨也伸只援手,如何?”接过干净布条,朝锦一边帮子清
裹好伤口,一边抬起一双看不透的眸子,定定看着李羽。
     “小爷可没带一兵一卒北上,恐怕是帮不上什么。    ”
     “李公子一人便足够! ”
     “哦?”李羽饶有兴趣。
     “李公子,子清还有一事相求。  ”子清突然开口,只认真地看着李羽,“我想拜公子
为师,望公子教我些功夫,今日在匪寨,方知对敌一多,我竟然连自己都无法好好保护!    ”
     深深看了子清一眼,李羽嘴角一弯,   “教你几招倒不至于拜师,只是,要你帮我解
个心结。”
     “李公子但说无妨。 ”
     “现在不是说的时候,今日看来是走不了的,不如晚上小爷请你喝酒,我们边喝边
谈。”
     “好!”
朝锦急然问:“那李公子可愿意亲赴云州一助?”
    “如此好玩之事,小爷怎会错过。”敬佩地一笑,李羽抱拳向朝锦一拜,
                                   “今日史小
姐以三人破数十人之寨,当真让小爷佩服这份胆量与计略! ”
    “李公子计略不亚于朝锦,是公子太谦了。”相视一笑,朝锦忽然想到一句话,叫
做一笑泯恩仇。

    第五十一章.初临云州

     一盏昏黄烛火,一壶清酒,两只斟满酒的酒杯,却迟迟无人去饮。
     李羽只是定定看着子清,眸中偶尔闪过一丝惑然的光彩。
     子清只觉得气氛异样, “李公子就打算这样一直看着我到天亮?”
     “非也,小爷只想知道,你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子清不解,“李公子为何如此问?”
     李羽淡然一笑, “在汴州你三救香儿,成了她心中永远的大英雄;在范阳你与雅兮
姑娘缱绻缠绵,震惊府宴;而在云州途中,你却又与史朝锦并肩除恶,俨然心意相通——小
爷只是好奇,你的心究竟有多大,可以容下那么多女子?”
     子清忽然一声苦笑, “子清并非风流之辈,也知道什么是一心一意。”
     “可是在小爷看来,如今的你为了在云州立足,已经与薄情相近了。  ”李羽的笑容
敛去,“雅兮姑娘待你的真情,与史朝锦待你的恩义,究竟孰轻孰重?”
     “这就是公子你的心结?”
     “小爷是好奇史朝锦的手段,但是也不想最后帮的是一个朝秦暮楚的薄情郎!  ”李
羽终于把想说出口的话说完。
     “薄情郎?”子清嘲然一笑, “对我来说,要做这样一个人,还真不容易。”
     “哦?”
     “我想立足云州,并非是为了雄踞一方,而是想在他日风起云涌之时,这天下至少
还有一片宁静的天地。 ”子清举杯饮下酒,一股辣意入喉, “你的心结绝对不是我的心究竟属
谁?”
     “不错。”李羽点头。
     “要是我说我注定孤独,此生有缘无分呢?”子清眸中,渐渐浮现出凄色。
     李羽冷冷一笑, “莫非你还想多惹几位女子的相思泪?”
     “罢了。”子清沉沉一叹,一沾杯中残酒,在桌上写下两个字, “若是公子能猜透这
两字后面的意思,相信公子能懂子清。  ”
     李羽一看桌上两字,惊瞪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子清。
     “还请公子替我保守这个秘密,等到云州变成乐土的那天,我会亲口告诉她们这一
切。”黯然一笑,子清望着桌上烛火, “到时不管是该我归去,还是该我自戮谢罪,我也安然
无憾。”
     “原来……呵呵,原来一直的心结是我自己。 ”
     “李公子最最在意的还是霍姑娘吧?”子清一句点到李羽心里。
     “如今我也豁然了。 ”惊讶地看着子清,李羽连连惊叹,“小爷真不敢相信……”
     “那公子可愿教子清武艺?”
     “自然愿意! 李羽为子清斟满酒,
           ”         忽然皱眉,“那你在范阳城中待雅兮姑娘的一切,
全是假的?”
     “此情毫无半分假意! ”
     “那岂不是荒唐之极?”
“荒唐也好,不入世俗也罢,我不在乎那些——我只想守她身边,不去奢望能得到
什么,敢问哪里荒唐?”不觉,眼眶已湿,子清举杯,    “若是世间之爱,只为了占有与索取,
又请问李公子,何为幸福?”
     一句话说得李羽呆然难对。
    “我今夜话多了些,也觉得有些困乏,先回房休息了。     ”起身,子清一抹眼角的泪,
“我敬李公子你是君子,若是我愿望未成,这个秘密就泄露了出去,就请公子赏子清一床草
席,别让我暴尸荒野便好。 ”
     “晏公子,你言重了。 ”
     “李公子,晚安。”转身离去,子清只觉得全身都在颤抖。
     李羽低头看着桌上渐渐风干的字迹,喃喃一念,   “木兰……”
     一夜无眠,子清的心五味杂陈。
     清晨,李羽辞别了霍香与李若,与子清朝锦骑马北上。
     一连赶了四日的路,云州已近在二十里之内。
     “史小姐就打算这样直接进入云州?”李羽忽然勒马,迟疑地一问。
     朝锦淡淡一笑,
           “有何不可呢?”说完看向子清,    “等等进城,你就马上到府衙,用
兵符把城中守兵全数调离云州。  ”
     “好。
       ”子清忽然一笑,  “朝锦,难道你想摆空城计?”
     有些惊讶地看了子清一眼,朝锦一笑,   “这几日变聪明些了嘛。 ”
     “可是城中百姓……”子清有些担心,自古战乱最伤的就是百姓。
    “那么多年过来,云州百姓定然已学会如何自保,有时候要想要回报,也是需要牺
牲的。”朝锦一叹,“走吧,驾! ”朝锦当先驾马冲了出去。
     李羽顿有所悟地一笑, “这一计若成,或许能换来半月清闲。   ”
     “驾!
       ”子清一拍马儿,策马追了过去。
     云州城,北高南低,纵横十里绵延,本该是北地重镇,却因为多年不加重视,城廓
残垣甚多。
     打马走在入城石道上,极目远眺城外的田野,虽然已被厚厚的雪盖住,但是从田地
数目来看,云州百姓恐怕也是走得走,逃得逃了。
     黯淡泛黄的唐字大旗矗立城头,   城头稀稀拉拉地站着几名守城将士,  犹若惊弓之鸟
般盯着北面,生怕一个战鼓擂动,突厥铁骑又要冲入城中一番抢掠。
     城中多是残破墙瓦,偶见路人惊讶地走过。
     “子清,府衙应该在那边。  ”朝锦驾马,带着子清朝东大街奔去。
     云州城一片破败,可偏偏府衙却是异常的崭新,似乎才翻新不久。
     跳下马儿来,子清刚欲进府衙,便被府衙守将拦住,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府衙重
地!”
     摸出怀中的兵符,子清朗声道:  “我乃安家六公子,安庆恩,从父命前来镇守云州!
速速叫刺史大人出来见我! ”
     “六……六公子!”守将一惊,慌然转身奔进府中,   “大人,大人,六公子到了! ”
     “啊?”衣冠不整的刺史大人一边跑一边扶正朝冠,慌忙出来,     “不知六公子大驾
已到,未曾迎接,是下官失职……”
     “得了,得了,这些官腔就别说了,速速击鼓集结城中所有将士,随我出城!     ”子
清打断他的话。
     “出城?”刺史大人一愣,  “为何要出城?公子只管在府衙住下,下官敢保证,突
厥兵马绝对不会进府衙一步!  ”
     “这是为何?”李羽惑然。
“下官与突厥摩乌将军早有协定,他抢他的,我活我的,每年分他云州一半岁币,
两不相干。”
     “好个两不相干!你当百姓是什么?”朝锦突然一声大喝。
     “军政大事,哪容得女子插口?”刺史大人轻瞥了朝锦一眼, “这里是我说得算,
就算公子有兵符在手,但是为了云州的安定,下官却是万万从不得公子!  ”
     “李公子,借剑一用!”朝锦话音刚落,已将李羽腰间的长剑拔出,一剑贯穿刺史
大人的心口。 “这军政大事,偏偏就容得我史朝锦插口!”
    “你……你……”这突然的一幕实在是太快,别说刺史大人死不瞑目,连一旁的守
将都惊得不知所措。
     剑出刺史身体,刺史已然倒地气绝。
     朝锦将剑还于李羽,“弄脏你的剑,他日必赠新剑赔罪。”说完,将子清握住兵符的
手举高,“刺史已死,如今六公子是这云州新任刺史,若有不从军令者,杀!  ”
     子清一震,朝锦这番气魄,当真令天下男子都为之汗颜。
     “哈哈,小爷喜欢史小姐这种干脆! ”李羽哈哈大笑,长剑回鞘,瞧向两个目瞪口
呆的守将,“你们还不速速击鼓集结将士?”
     “是……是……”
     击鼓,再击鼓,每一声鼓声,都让云州城为之一颤。
     三刻之后,终于将全城将士集结府衙之前。
     看着这些将士的残兵破甲,子清不禁心一凉,这样的一千人,如何能守住云州?
     朝锦一拍子清肩头,转目看着这些将士与周围围观的百姓, “今日安家六公子特来
镇守云州,自知以今时之力,断不能与城外突厥兵马抗衡,但若是诸位相信六公子,就卷了
这城中的所有钱粮,随我们出城,六公子三日之内,必还诸位一个暂时安定的云州!  ”
    “不是我等不相信六公子, 而是……这些年与突厥交手,我等永远只能逃走躲避……
实在是……”
    “刺史无能,只会鱼肉百姓,如今已被六公子斩于府衙门口!公子诚心已在此,大
家还有何犹豫?”朝锦一扬手, “难道各位不想扬眉吐气地痛击突厥一回?”
     “我……我……我跟公子走!”突然,一个将士的声音响起。
     “我……我也跟!”
     “六公子带上我们吧……”
     “我听公子的!”
     越来越多的百姓将士跪倒脚下, 子清的心不禁一阵火辣辣的酸意,感激地瞧向朝锦,
可是梗在喉间的话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朝锦笑然点头,“六公子进城消息,相信很快便有突厥人犯城,我给诸位一刻返家
收拾行囊,一刻之后,南门集结,我们入山中暂避锋芒,等待时机,来个以牙还牙!  ”
     “好!”
     果然不出朝锦意料,在云州众人撤离一刻之后,摩乌已带兵马杀到。
     黑压压的突厥兵马将云州城里城外搜了个遍,连一粒米,一个碎银都没看见。
     高高坐在马上,黑面肥硕的魁梧将军摩乌忍不住吐了一口唾沫, “他娘的!这安六
小子耍什么心计!还有那个史公子,完全是骗老子嘛!这个破城如今连人都没有了,无趣!
无趣!
  ”
     “那将军,我们可返营了?”
    “撤!他娘的!老子就不相信这云州他们当真就不要了!看他们能在山里冻多久!  ”
摩乌挥手,带着黑压压的突厥大军撤离了云州城。
     远远瞧着大军撤离,朝锦忽然一笑,转头一问身边的百姓, “不知道云州城中,可
还有正月留下的爆竹?”
    “有是有……”
    “李公子,看来我们又要回去了。
                  ”朝锦转眸一看李羽,李羽顿然大悟。
    “此事小爷一人便可做好,史小姐等着看吧。
                       ”说着,李羽笑然按剑悄悄朝着云州
的方向奔去。

    第五十二章.擒贼擒王

    远远看着李羽消失在云州城中,朝锦伸手在一脸惊讶的子清眼前晃了晃,     “子清,
子清?”
    “朝锦,你这次的计,我真是猜不到了。   ”子清笑然摇头。
    “不用猜,用看便好。 说着,
               ”   朝锦悄悄附耳在子清耳畔, “我看你以后舍不得下我?”
    子清一怔,还未开口,朝锦已走到将士面前,    “大家若想安然回云州城,就要靠大
家的努力了。”
    “请姑娘吩咐。 ”
    朝锦正色道: “我要诸位三日之内, 在这山道两侧, 挖出断断续续的一丈沟壑百道。 ”
    “这个……这天寒地冻的,冻土难挖啊。   ”
    “人定胜天,安定,始终要靠双手来创造。    ”子清忽然一笑,从一位百姓手中借过
一把锄头,“我们一起来,创个奇迹!  ”说着,已走出山道,朝着荒林中的冻土狠狠一锄头挖
下,直震得手心的伤口一阵剧痛。
    “好,六公子都肯亲自动手,我们又怎能落于公子身后,来!我们都动手!      ”
    一时间,山道两边人影蹿动,即使冻土难挖,却也见泥灰翻飞。
    心疼地上前按住子清的手,朝锦摇头,   “你手上还有伤……”
    子清摇了摇头, “我只想快点把这里安定下来,伤口不是还有伤药嘛,不妨事的。    ”
    “可是你另有安排啊。  ”朝锦突然开口,子清正色瞧着她,  “什么安排?”
    “你跟我来。 ”朝锦拉着子清便走,来到山道边,干脆地坐了下去,扯了扯子清的
衣角,
  “你也坐下。 ”
    子清坐了下来,惑然看着她,   “朝锦?”
    忽然倒在子清怀中,朝锦安然闭上双眼,口中喃喃道:    “我好累,让我睡一会儿吧,
好吗?”
    “好。”子清叹然低头,看着她倦然的面容,忽然目光落在她鬓间的一丝白发上,
子清的心不禁一颤,这一路上,你想计谋安定云州,定然是心力耗损太多,就此好好休息休
息吧。伸臂圈住她,子清仰头看着长空,朝锦,我欠你的情,该怎样还你呢?
    真希望就此一觉睡下去,永远都可以安然感受着你怀中的温暖。朝锦嘴角含笑,沉
沉睡去,这一程,实在是太累太累。
    “小爷回来了! ”李羽怀抱满满的烟花爆竹,颈上还挂了个铜锣跑了回来。
    朝锦惊醒, 睁眼瞧见李羽, “呵呵,想不到李公子懂我之意,  还帮我多找了面铜锣。”
    “哈哈,这三日啊,小爷可要好好逗逗这些突厥人!    ”李羽得意地大笑,独留下子
清悄悄地瞧着朝锦的背影一声叹息。
    这三日,李羽每日不定时地敲着铜锣入城大呼“六公子进城了!进城了!,惹得突 ”
厥扑空城一次又一次,摩乌将军都快被惹得火上三丈,直想带兵冲上山来,将所有躲在山中
的云州人全部杀死!但是一念想,山路对骑兵不利,躲在山中的云州守将来个偷袭,那就大
大的吃亏了。
    可是,能忍一,忍二,往往不能忍三,摩乌的怒火随时都能爆发。
朝锦一一检视了在荒林中的沟壑,命人用树枝搭网架于其上,用雪一一掩盖起来,
“虽然不足百坑,但是也足够拼这一次了。   ”
     “好,小爷也想去砍几个突厥人了!  ”李羽按剑高呼。
     朝锦淡淡一笑,吩咐向众位将士,  “等等摩乌大军入山,不可正面冲突,集全部兵
力于主将摩乌,只要他一落马,我们便可安然回云州了。   ”
     “得令!”
     转眼瞧着子清,朝锦笑然,  “想必此刻摩乌已经按耐不住了,关键时候还是得你这
个安六公子出马,将这位摩乌将军,请入云州大牢。   ”说着,转身到马儿边上,将缰绳递给
子清,
  “如今是你孤身作战了。   ”淡淡的忧虑浮现在眸中,朝锦有些担心。
     接过缰绳,子清哈哈一笑,  “放心,这几日有李公子教了我些拳脚功夫,把摩乌将
军请上来,这个还不难。 ”翻身上马,李羽突然拦住了子清,自己也翻身上马,  “六公子不妨
带个护卫如何?”
     “多谢李公子,驾! ”子清打马冲向云州,李羽紧随其后追了上去。
     立马南门前,子清看着这残破的城墙,  “今日若是成功了,我第一件事就是好好修
葺城墙。”
     “说不定他日大唐奇女子史册之中,会多你一笔。   ”李羽耸了耸肩,笑然从马侧拿
起铜锣,“好玩的又来了! ”
     “呵呵。”子清摇了摇头, “这次,我想来敲锣。”
     “好啊!给!”李羽将铜锣交给子清。
     子清接了过来,左手敲响铜锣的同时,仰天大呼,   “本公子来了!摩乌!大胖子,
你还不出来?”
     喊了约莫一盏茶时间。
     云州北门,黑压压的军马渐渐出现。
     “子清,该撤了。”李羽赶紧勒马回头。
     子清点头,往后退了数百米,忽然又一勒马儿,停了下来,   “我怕他们不追我上山,
再刺激一下他们。 ”
     突厥铁骑穿过云州,冲到南门,远远就瞧见了驻马敲锣的子清。
     “你就是安六公子?”
    “是啊, 大胖子,这几日跟你玩捉迷藏可真让本公子开心啊。不如,今日也玩个?”
子清一句话激到摩乌的恨处。
    “小杂毛!老子今日绝对不会给你爹任何面子!不砍了你,老子誓不为人!    ”说着,
摩乌一抽马鞭,纵马带着数千铁骑朝子清奔来。
     “快走!”李羽一拍子清的马儿,带着子清朝山上奔去——
     “驾!
       ”两骑飞马飞驰而来。
     朝锦的手微微一抬, “诸位,等铁骑入全数入山,就把手中鞭炮点燃,朝马蹄下面
扔去!
  ”
     “得令!”
     两骑骏马自山道中间飞驰而过,  身后的突厥人马黑压压地涌了过来, 在山道上自然
合并成八骑齐奔,骑兵若入荒林,绝对占不了什么优势!
     “放!
       ”朝锦一声令下,爆竹声响彻马蹄之下。
     受了惊的马儿纷纷朝荒林中猛蹿,纷纷带着马背上的突厥兵士栽入了沟壑之中。
     突厥兵锋劲已过,朝锦带着云州兵士跳了出来,在山道中杀出一条路来——
     “擒王之功交给小爷我!  ”李羽勒马回头,拔剑朝着被围在乱马之中的摩乌冲来。
     朝锦顺势将一边步卒的长弓拿下,扯下箭囊朝子清一招手,   “堂堂六公子,可不能
输给这李家小将!”
    子清一笑,策马奔来,伸手一并接过长弓,箭囊,勒住马儿——搭箭上弓,对准摩
乌的裘帽上的翎羽,“李公子,我赢了!”飞箭射出,摩乌头上的翎羽折断。
    大惊失色的摩乌从马背上翻了下来,  另一支箭直接贯穿了他的右肩甲衣,微微刺入
了他的血肉。
    摩乌定睛一看,子清已箭在弦上,正正地对着自己,  “他娘的!老子太轻敌了!”
    “摩乌将军,还不束手就擒?”子清远远一吼。
    “老子就不相信你敢杀了我! ”若安禄山得罪了突厥,看谁来帮他完成大业!摩乌
冷冷一哼,一道冰冷的剑锋已然架在了自己脖子边,李羽云淡风轻地一笑,  “那,我们就请
将军你去云州坐坐,以尽地主之谊!”
    主帅被擒,帅旗已倒,残兵渐渐北退。
    朝锦高声一呼,“别让人都全跑了,抓几个来帮我们修城墙啊! ”
    “得令!”长期压抑的怨,让云州将士们心中都窝了一口火,此时此刻,以一千步
卒对数千铁骑的大胜,让众将士的心一颗一颗有如烈火般炽热。
    “看你们还敢不敢抢我们的东西! ”
    “看你们还敢不敢欺负我们云州女子!  ”
    “看你们还敢不敢再犯云州!”
    老百姓们也扛起锄头跟着云州将士一路追了过去。
    “走,我们该回云州了!”李羽高声一喊,押着摩乌朝云州走去。
    子清看了看沟壑中或伤或困的马匹,看了一眼朝锦,  “回云州整顿之后,我们带人
过来把马儿都吊出来吧。能治的治,能救的救,别让它们就在陷在这里自生自灭。  ”
    朝锦淡然一笑,“我不单要这些马儿,我还要突厥送我们的兵刃呢。 ”忽然想起什么
似的一顿,“子清,回到云州之后,即刻修书一封,送至范阳,就说云州一切安好,你与突
厥人一见如故,还请了摩乌将军在城中做客,叫安伯伯不要担心。  ”
    “好!”子清背上箭囊长弓,伸手朝向朝锦, “走,上马,我们回云州了!”
    “子清……”朝锦的身子一震,伸出手去。
    子清一用力,朝锦被拉上马背,默然靠在了她的怀中。
    “驾!”子清一拍马儿,朝着云州飞驰而去。
    含笑闭眼,朝锦的双颊悄悄染上了红霞,这样的日子,能否一直……一直下去呢?
    子清打马入城,勒马望着一城上下激动欢呼的将士百姓,难掩心底的激动,   “我要
这个云州城变成乐土!”
    “六公子!六公子!六公子!”
    云州上下,一片沸腾。

    第五十三章.放愁逐云

    朝锦知道,摩乌是迟早要放,否则惊动了突厥王庭,只怕是会有更多的军队来袭,
以云州此刻实力,是断然撑不了万人攻城的一刻。
    只能暂囚摩乌半月,好吃好玩的都送进去给他,让他知道,其实这位安六公子并非
想与他为敌,等到摩乌放归的那日,既没伤到安家与突厥的交情,也留了时日加固城墙,练
兵以待,就算日后摩乌想再袭云州,只怕也没那么轻易得手。
    这边是军民一齐修葺城墙,那边是妇孺在利用突厥甲衣改做将士甲袍,初入云州七
日,云州似乎有了些生机。
    大胜后三日霍香接到了李羽的平安信,于是雇了马车,载着李若与苏晴一路北上到
了云州。
    “香儿! ”终于看见霍香,李羽眼底满是思念地冲了过去,二话不说便抱起霍香转
了又转。
    “你……你快把我放下来啊!  ”霍香满脸通红,羞然看了看周围的将士百姓。
    “哥哥,羞羞! ”李若掀帘看到这一幕,不禁笑嘻嘻地开口。
    “有啥好羞的?小爷我想娘子而已!  ”李羽仰面一笑,无限坦然。
    子清与朝锦从府衙出来,迎上前来,  “来了就好,李兄这两日一直在念着你们何时
到云州呢。”
    “子清哥哥! ”李若一看见子清,忽地跳了下来,拉痛了伤口,不禁眉头一皱,痛
呼了一声。
    “我这小妹啊,看见你,比看见我还激动些,呵呵。   ”李羽一声感叹。
    霍香慌然拉住她, “你呀,伤口都还未愈合,你就开始乱蹦,再伤了,我可不救你
了啊。
  ”
    李若一嘟嘴, “嫂嫂肯定舍不得我的,嘻嘻。 ”说着,对这李羽做了个鬼脸, “当然
要对子清哥哥好点啊,怎么说也是他帮我把小晴子救回来的。   ”
    “苏姑娘……”子清轻轻一唤,那个背坐在马车中的苍白女子终于转过身来,怔怔
然看着子清。
    李若小声凑到子清耳畔,  “子清哥哥,这次你可得帮我,小晴子从那天到现在,一
句话也没说,我看着好担心啊。 ”
    霍香长长一叹, “遭逢此变,心结难解,我只能医好她的身体,却治不了她的心。  ”
若有所思地看着子清, “晏公子,她的心结……或许你可以帮上忙。 ”
    “我?”子清愕然。
    霍香掩起心底的失落, “我看得出,如今她只听得进你说的话,所以,一切就看公
子的了。”
    子清沉沉一叹,刚欲走近苏晴,却被朝锦拉住了。   “这个时候,让她安静一下,比
说其他都有用。”
    “其实,我觉得她少的是发泄。 子清眉头一舒,
                   ”       瞧着苏晴微微一笑,“让我试试吧。 ”
说完,跳上马车,载着苏晴朝城外跑去。
    “子清……”
    李羽伸手拦住朝锦,富有深意地一叹,  “史小姐,其实,有时候放下执念或许也是
件好事。”
    “为何偏偏要让我放?”朝锦不服气地一笑,  “未到最后,鹿死谁手还未知呢。 ”
    “万一是空呢?”
    又一个人如此说同样的一句,朝锦冷冷一笑,转身走回府衙。
    马车在田边停下,子清跳下马车,对苏晴伸出手去,   “苏姑娘,来,下来。
                                       ”
    苏晴怔怔地看了看子清,迟疑滴伸出了手。
    握住她冰冷的手,子清将她扶下马车,清楚地看见她双腿的战栗。子清拉住她蹲下
身去,双手轻轻拨开脚下的雪, “苏姑娘,看这里,你看见了什么?”
    漠然看着雪下的泥土,苏晴嘴角微动,  “尘……”
    “再往里面看呢?”子清将土刨开,露出里面的草芽,   “这又是什么呢?”
    苏晴闭眼,却不再说话。
    “冬天虽冷,但是春天总会来,即使草芽被尘土掩埋,一样会有破土而出,卓然而
立的一天。 子清扶起她,
     ”      “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你定然也听不进去。但是我还是要说,  死,
并不难,难的是重生而活。 ”远远瞧向天边的云,“生命,或许会有很多很多的苦难,若是匆
匆而来,匆匆而去,心中留下的全是痛与恨,那真的是白白来人间走一遭了。      ”
     转头看着苏晴缓缓睁开的眼睛,子清涩然一笑,  “活着,就还有希望,而死了,就
什么也没有了。 ”
     感觉到苏晴的手握紧了自己的手,子清指向远方,   “我知道你心里很苦,很痛,何
必一个人把所有的委屈痛楚都放在心里呢?对着那边,   把你心中的怨与痛都全部吼出来吧。    ”
     咬紧下唇,苏晴的泪滑落,却久久张不开口。
     子清摇头,此时此刻,真的是无话可讲,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她一颗千疮百孔的
心。
    “小晴子……” 李若的声音忽然响起。 只见她满眼心疼地看着苏晴,    缓缓走上前来,
拉住她的手, “小晴子,看见你这个样子,我真的很心痛。  ”
     苏晴的身子一颤,却不去看李若一眼。
    “小晴子!你看我一眼啊!跟我说句话好不好?”李若摇了摇她的身子,泪水同样
夺眶而出。
     “我想……”苏晴低下头去,忽然开口。
     “小晴子,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李若激动地问。
     苏晴抬眼,一动不动地瞧着子清,哽咽着开口,  “背……背我,好吗?”
     李若一震,惊然瞧着同样一脸惊色的子清。
     黯然低头,嘲然一笑,苏晴再次闭眼, “连你都厌恶我!又何必劝我重生?”
    “苏姑娘, 我不是那个意思! 长长一叹,
                  ”     子清走上前去,   在她面前蹲下, “我背你。”
     苏晴泪然趴上子清的背,搂紧子清的颈, 自言自语道: “当年, 他也这样背过我……”
     子清站了起来,瞧着一脸落寞的李若, “其实,苏姑娘,我相信会有人一直陪着你,
关心着你。”
     似是没有听见子清的声音,苏晴继续开口, “他说过会一直背着我到老,心口的温
暖还未散去,他的心已冷却,伤害了我,也伤害了我腹中的孩子……”
     “小晴子,别说了,这些我都知道,都知道,我不在乎这些,不在乎。     ”
    “我原以为是我遇人不淑, 遇到了薄幸之人, 原以为离开范阳,  什么都可以重来……
可是,我却……我却遇上了更大的劫……我恨!  ”冰冷的泪水滴落在子清颈上,子清清楚地
感觉到她圈住自己的手正紧紧收缩,一阵窒息感袭上子清。
     “苏……苏姑娘……手……手……”
     “为什么老天要这样折磨我!为什么——! ”压抑许久的呐喊终于喊出,苏晴双目
通红,“你告诉我!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    ”
     “苏……”子清脸色紫青,连说话都觉得困难。
    “小晴子,你快放手啊,子清哥哥要受不了了!   ”李若慌然上前拉住苏晴的手,   “快
放开啊。”
    “我……我……”苏晴双臂一松,子清忍不住一阵剧烈地咳嗽,慌忙大口大口地吸
了好几口气。
     还没等子清缓过气来,苏晴的双臂再次圈了过来,却是轻柔无比,    “对不起……”
     “咳咳……没事……”子清摇了摇头,苦然一笑,   “你发泄出来就好,就好哈。  ”
     苏晴的泪再次滑落脸颊,枕在子清肩上,忽然问道:   “你相信两个女子能有天长地
久吗?”如今我只是残花败柳,只要一闭上眼,那些可怕的记忆就挥之不去——可是,为何
明知你是女子,在你身边,我却感觉到安然,雅兮姐姐在你身边也是这样的感觉吗?
     李若一惊,放在苏晴手臂上的手无力地滑落。
     子清默然,涩然一笑,眼底不经意地闪过一抹悲凉,   “我不知道。 ”
     “会的!”李若点头,哀然看着苏晴,“一定会的! ”
苏晴抬起泪眼瞧着她,这个素来被看成小丫头的李若,此时此刻的脸上竟然有着前
所未有的坚毅。
    李若伸出手去,瘦小的身子凛凛卓立,“相信我,会有的!
                             ”
    惊然瞧着李若,子清不禁悄然一叹,原来我还不如你……淡淡一笑,抬眼看着天边
的云彩——雅儿,你可安好?
    感觉到身后女子的一阵战栗,子清敛了敛思绪,“我们……回城吧。
                                 ”
    “好。
      ”

    第五十四章.陌上花开

    还是到了不得不放摩乌离开的时候, 朝锦备好了骏马大裘,让子清以大礼恭送摩乌
远行,临行不忘交代一句,“望将军以大局为重,切勿自家人再打自家人。”
    朝锦的话中话,摩乌怎会不明白,虽然是灰头土脸的被抓入云州,倒也是风风光光
地送出云州,若是再一心找茬,就真的是天下第一笨人了。抱拳打马离开云州,摩乌不禁暗
暗佩服这个丫头的计略,罢了,等大计成功之日,再来会会这个小丫头——史朝锦。
    云州渐渐恢复了安宁,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在霍香的医治下,李若渐渐又开始了蹦蹦跳跳, 沉默寡言的苏晴每日都要被李若逗
乐好多次,或许心中的郁结,迟早有一天也会被李若淡化。
    李羽教子清功夫的同时,也辅助子清学着打理军务,朝锦则从旁点拨子清政务,一
个月下来,子清觉得古人做一州刺史原来是那般的不容易。
    雪散山野,春暖花开。
    每日忙完云州杂事,子清总是一个人登上南门城楼,屏退楼上守将,看着远处的斑
驳翠色,反复喃喃地念一句话,“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朝锦总是远远地看着那个银甲红袍的子清,轻轻叹气,不禁心底也有了一丝不安,
按脚程,雅兮他们应该早到云州了,为何过了那么多日,还是不见踪影?若是路上出了什么
事,只怕这一辈子,子清你都不会原谅我吧?子清啊子清,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呢?
    “朝锦。”忽然,子清转过头来,目光看朝这边。
    朝锦大惊,缓缓走了出来,“你……你怎么知道我在?”
    子清叹息,“我知道每天你都在这里。”
    朝锦低头,“我……我只是来看看城墙是否修牢靠了,我……还是先回去休息了。 ”
    “朝锦……”走上前来,子清伸手扶住她的双肩, “这一路北上云州,我欠你太多
了。”
    “可是,你还不了我,不是吗?”朝锦泪然低头,嘴角却轻轻一扬, “可是我会等,
等她有一天不要你了……”
    子清深吸一口气,抬手抚上她鬓间的一丝白发, “若是真有那么一天,你也一样会
不要我的。”
    “就算天下人都不要你,我史朝锦也不会不要你! ”决绝地抬眼看着子清,朝锦扑
入子清怀中,摇头,再摇头,“你相信我……”
    “我不配……”子清颤抖的声音响起,再次深吸了一口气,若是说出真相能让你不
再如此傻下去,我情愿现在就下地狱!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子清望着她惊愕的眼, “朝锦,
其实我是……”
    “六公子!六公子!”远远地,一个骑马小卒飞奔而来,打断了子清要说下去的话。
    “若是伤人的话,还是别说得好。”突然觉得子清要说的这件事可能会让一切都改
变,朝锦往后退了一步,远远一瞧那个骑马小卒, “是安家的侍卫,你的雅儿回来了。”
“朝锦,即使你不听我说下去,我也希望从今天开始,你把你的担子交给我,不要
再苦自己了。”
    “离开了计略筹谋,也就不是我史朝锦了。   ”凄然一笑,朝锦转过身去,
                                      “若是能换
来你一丝的怜惜或者心痛,我定执迷不悟。  ”
    “朝锦……”
    “六公子,夫人的马车又坏在路上了,还请公子速速前去十里外相迎!   ”骑马小卒
远远瞧见城楼上的子清,不禁大喜呼道。
    “我知道了。 ”子清匆匆应了一句,朝锦已然奔下了城楼。
    沉沉一叹, 子清定了定神, 忍住心底的不安,走下城楼,吩咐楼下守将,备好车马,
准备出城。
    一刻之后,车马才行出不足三里之路,便已与段夫人的车马相遇。
    子清打马过去,发现除却那一百名侍卫丫鬟外,似乎多了数百个陌生将士护送。
    “是公子!”杜医官远远瞧见子清,打马冲上前来,  “哈哈,公子今日气色不错啊。 ”
眼睛一看她的手上布条已去,想必是伤势已好,不觉有些惊色。
    “孩子!”当先一辆马车中的段夫人一听见杜医官的呼喊,匆匆拉开车帘,远远瞧
着那个骑着白马驰来的红袍将军,有些恍惚地喃喃一念,   “青郎……”
    “夫人,那是公子爷啊。 ”边上的丫鬟轻轻提醒失神的段夫人。
    子清冲到马车面前,勒住马儿,跳了下来,微微一笑,   “娘,云州目前已经平静,
我们安全了,一起回家吧。 ”
    目不转睛地看着子清的脸,段夫人忍了忍眼泪,   “啪”地一声,一个耳光打了上去。
“你这个傻孩子,一声不响的就跑来云州冒险,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你叫娘怎么办?怎么
办?”
    “娘……”来自脸上的火辣辣,让子清的心微微一痛,看着段夫人心疼的眼,没来
由的愧意翻上心头,“对不起,娘,让你担心了。  ”
    “孩子……”伸臂抱紧子清,段夫人已经哭成一个泪人。
    杜医官抬袖悄悄擦了擦泪,打马过来,   “好了,夫人,这里还是在荒郊野外啊,要
说什么,还是进云州之后再说吧。 ”
    “你瞧我真是老糊涂了! ”慌然擦了擦眼泪,段夫人不舍地拍了拍子清的手,  “我们
回去说,回去说。”
    “恩。”子清点头,看着段夫人把车帘放下,翻身上马,勒转马头。
    “公子。”杜医官忽然唤住子清,一指后面的马车,  “公子就不想马上看一眼雅兮姑
娘吗?”
    子清笑然摇头, “我答应过她,不再丢下她的,结果,这一次,我食言了,我还没
想好如何跟她道歉,不敢过去。 ”忽然眉头一皱,看了看周围多出来的将士, “这些侍卫是哪
里的?”
    “恒王李瑱殿下的。 ”杜医官长长一叹, “公子可还记得咱们这路上救的那名遇难公
子?”
    “莫非?”
    “不错,他便是微服出游,不幸遇上山贼受伤的恒王殿下。   ”杜医官笑然,“自从五
台镇一别后,他一能行动,便召了府中卫士,一路寻我们北上,终于在方才我们马车再次坏
掉的时候找到了我们。 ”说着觉得更加奇怪, “公子,你说怪不怪?这一路上,马车不是轮子
坏了,就是轴坏了,像是有人故意阻止我们北上云州似的。   ”
    “呵呵,阻止说不定也是好事啊。  ”子清温文一笑,看了看周围,“那如今恒王殿下
在何处?”
杜医官微微迟疑了一下,殿下伤势还未痊愈,
                “         一路寻我们又感染了风寒,所以……”
     “所以就让他上了雅儿的马车?”子清的心忽地一凉,瞧了一眼行在最后的马车。
    “其实雅兮姑娘本不愿意,而是殿下方才实在是难以再上马……公子……”杜医官
突然掩口,看着子清的脸色沉了下去。
     “驾!”子清策马过去,杜医官也慌然跟了过去,恒王可是圣上亲子,若是子清这
孩子顶撞了皇亲,只怕云州今后将风云不断!
     马儿跑近马车,子清就听见了一个陌生却格外清朗的声音。
     “小王素闻汴州‘凤凰双伶’声名,不知可有机缘听姑娘一歌?”
     “雅兮此生,不再为他人唱歌。 ”日思夜想的声音响起,子清的心忽然一暖。
     “莫非是为了那位安家六公子?”清朗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失落。
     “雅儿!”子清突然打断了雅兮要说的话。
     雅兮惊然掀帘,脸上依旧罩着白纱。
     那一双若水眸子一瞬间闪起泪花,惊喜,幽怨,思念,黯然一刹那在眸中闪过,厥
了厥嘴,最终还是一个嫣然一笑。
    “安庆恩?”端然坐在雅兮旁边的华服公子静静的目光落在了子清脸上,他嘴角一
扬,咳了两声,即使风寒微恙,却也掩不住他眉间间的夺目潇洒。微微抱拳,恒王歉然一笑,
彬彬有礼,“安公子不要误会,君子不夺人所爱,小王没有唐突佳人的意思。 ”
     “恒王殿下多虑了,我知道皇家子弟,必然不会做出逾越礼法之事。 ”与朝锦相处
多日,子清说话也有些话里有话。
    淡淡一笑,恒王淡淡说道:  “安公子好福气,有雅兮姑娘红颜在旁,定是富贵荣华
都可以抛却。”
    “富贵浮云罢了,而在下也常常忘记礼法,要让殿下见笑了!  ”说着,弯腰向雅兮
伸出手去,温柔地一笑, “雅儿,来!”
    雅兮脸上一红,迟疑着要不要递出手去。
    子清轻轻一叹,装作要跳下马儿去,  “看来啊,雅儿,你是想我变成猪八戒,背着
你进云州。”
    “不……”慌然递出手去,被子清牢牢抓在手中。
    “还记得如何上马吗?”子清让出马镫,雅兮足尖才踏上马镫,便被子清拉上了马
背,紧紧抱在怀中, “走!回云州了!驾!”
    “公子! ”惊讶于子清的变化,杜医官惊瞪着双眼,歉意地一瞧马车中笑容僵硬的
恒王,“殿下,我们小公子多年长于市井,近几月才认回宗亲,礼法还不太熟,得罪之处,
还请殿下原谅。”
     “小王怎么会跟他一般见识呢?”放下车帘,挡住了一双暗流涌动的眸子。

    第五十五章.情根深种

    淡淡的晚霞飘满天空,寒冬过去,又一年春来到。
    子清在快奔入云州城的刹那,突然勒马,朝着云州城外奔去。
    “雅儿,不要怪我,这次又食言了。 ”子清渐渐放慢马蹄,在田野的尽头停了下来,
抱紧她的身子,满眼歉疚。
    “我是要怪你……”安然靠在子清怀中,雅兮望着远处的红霞,眸中的心疼点点闪
现,“我要怪你以身犯险,悄悄先入云州,你若有事,你叫我如何是好?”声音微微一颤,
雅兮转过身来,疼惜地抚上子清的脸, “你看你,都瘦了那么多……”
     震惊无比地看着雅兮,子清怔然,“雅儿,你一点都不怨我连告辞都没说就走吗?”
雅兮伸手握住子清的手,十指扣紧,贴在心口,眉间带着三分羞涩,语气却是无比
的坚定,“那你告诉我,你放开过我的手吗?”
    “我……” 再次将雅兮紧紧抱在怀中,子清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眼角滑落的热泪, “我
不想放……”
     “我也舍不得放……”雅兮眼中噙着泪,幸福地一笑, “你是老天可怜我,才赐给
我的良人……”
     “可是,万一,有一天,还是放开了呢?”子清小心地,试探着问。
     雅兮的身子一颤,子清,你又想到你心底的那个结了吗?雅兮含泪一笑, “真有这
样一日,也是我自刎离世的一天。 ”
     “雅儿……”子清哽咽住了,情愿我死,也不要你伤害自己半分啊。
     “子清,我想下马走走。”雅兮忽然开口。
     “好。
       ”子清先跳下马儿,轻轻扶住雅兮下了马儿。
     缓缓解下脸上白纱,雅兮转过身来,三道触目惊心的伤痂让子清的心狠狠一痛。
“你……你的脸怎么没有好转呢?”
     “自你一走,我便再也没有让杜医官上药。 ”雅兮淡淡地开口。
     “你!
       ”子清拉住她转身就走,急声道, “走,快跟我回云州城,霍姑娘也在城中,
加上杜医官,定然能医好你的脸的! ”
     倔强地一动不动,雅兮轻轻问,“我的脸当真那么重要?”
     “雅儿!”有些生气地摇头,子清心疼地抚上她的脸,“你到底在想什么?”
     雅兮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伤痕上,淡然一笑, “女为悦己者容,若是你当日在
云州遭遇不测,那么我留美貌给谁看呢?”
    “那我现在一切安然了,等等回城就马上找他们给你医治,好不好?”子清焦急地
问道。
     雅兮摇头,“若是我一直这个样子呢?你会不会嫌弃我?”
     “雅儿!”子清眉头一缩,眸中的疼惜与悲怒交错,“不会!不会!不会!”
     “傻瓜!”泪然一笑,雅兮突然捧住子清的脸,满面红霞,仰起头来,轻轻吻住了
子清的唇。
     子清一震,全身一僵,脑中一片空白,不知道此时是该抱住她,还是拉开她。
     唇瓣分离,子清不由自主地又轻吻了一口,顿时自己也是满面通红。
     含羞低头,雅兮嗔了子清一声,“你……你又得寸进尺!”
     “我……”子清此时此刻真的混乱了,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下一刻该做什么。
    “你不嫌我丑,我又怎会嫌弃你心底藏着的那个秘密呢?”雅兮低声说完,羞然靠
在了子清怀中,“这一次,你没做梦,也不是我做梦,我把我的一生都交给你,望君怜惜。  ”
    “雅儿……我会下地狱的。 ”子清抱紧她的身子,苦涩地一笑,“我会把你也带入地
狱的。
  ”泪水颤然滑落,悄然摔碎在脚下。
     究竟是什么秘密让你说如此沉重的话?雅兮身子一颤,却坚定地一笑, “那我也会
陪着你……”
     无声叹息,子清只能将她抱得更紧,“雅儿,回城之后,还是赶紧治伤要紧。 ”
     “好……”
    “子清, 快乐是一天,痛苦也是一天,你这样是何必呢?这位小姑娘对你情根深种,
子清,可要珍惜啊! ”突如其来的声音响起,子清四处找寻那个神秘老妪的踪影。
     “老婆婆!”
     “子清?”雅兮似乎没有听见什么声音,惊讶地看着子清, “什么老婆婆?”
     “你没听见?”子清讶异地一问。
“听见什么?”
    “没……没什么……”瞧着雅兮脸上未退去的红霞,子清舒眉一笑,握紧她的手,
“雅儿,那我们说好,不管将来发生什么,我不放手,你也不要放手……”
    深深瞧着子清的眉眼,雅兮羞然一笑,点头,  “恩。”
    马车驶入云州城,那对落日晚霞下的依偎身影全数落入了恒王眼底,愤然放帘,恒
王闭上了双眼。
    华灯初上,这场接风宴显得格外漫长。
    瞧着井井有条的云州上下, 恒王不禁暗暗一惊, 能把这个云州短短一月多就治理成
这样,不知道究竟是这个安家第六子了得,还是身边的左膀右臂厉害?
    酒酣宴罢,各自回房,霍香与杜医官双双来到雅兮房中,为其治伤。
    见众人已经安顿了下来, 子清忽然发觉今日接风宴之后,  竟然一直都没有看见朝锦
的踪影,暗暗奇怪,于是悄然走出府衙,在城中找寻朝锦的踪影。
    “喂,呆子,你不好好在府中陪你的雅儿,出来瞎跑。   ”朝锦的声音忽然响起。
    子清一惊,抬眼瞧去,朝锦正一个人站在北门城头上。
    子清安心地一笑,“知道你无事便好。 ”
    “我定然是无事啊,倒是你可能有事。  ”朝锦若有所思地低头。
    “怎的?”子清已缓缓走上了城头。
    “如今突厥顾忌与安家的大计,不会轻易来犯,但是,对于朝廷,不得不防啊。    ”
朝锦瞧着府衙的方向,“这个恒王,究竟是敌是友,我竟然看不出一丝端倪。  ”
    “他?”子清的心一沉,此人今日的那些话浮现心底,虽然是彬彬有礼,却是话里
有话。
    朝锦点头,“从看见他第一眼,我便觉得不安。如今云州兵微将寡,这恒王若非善
类,他日必会落入他的掌中。”
    子清一惊,“我们对他有救命之恩,他竟能如此恩将仇报?”
    朝锦冷冷一笑,“子清啊子清,皇家无情,自古贤臣良将对君王的恩情何止千万,
又有多少君王好生相待呢?”微微一顿,朝锦指向北地,  “云州以北,若我没有记错,有数
百豪气山匪,从不打家劫舍,一直只抢掠往来官员,若是能招安这群山匪,扩充云州军力,
想必朝廷也不敢轻易对云州下手。”
    “好,我记下了。”子清点头。
    朝锦忽地轻轻一笑,“记下了还不快回去,当心那个恒王把你的雅儿抢了。  ”
    子清一怔,“要回去,我们就一起回去。虽然冬季已过,但是早春夜寒,你一个人
在这里,我不放心。”
    “呵呵,让你担心,我觉得开心。 ”朝锦倔强地耸耸肩, “我今日偏要在这里呢?”
不想回去看见你与雅兮的缱绻情深,这里虽冷,却比府衙要温暖太多,你知道吗?
    子清长长一叹,忽然正色看着她, “朝锦,我有一件事,现在一定要告诉你。 ”朝锦
啊,我不忍你再这样委屈自己,一定要告诉你真相,不让你一错再错。
    “好,但是恐怕要等数月之后了。 ”朝锦慌然摇头,“现在我不想听。我只想如何把
云州附近的山匪都招来,组成一支万人大军。 ”
    “朝锦,你听我说。”子清扶住她的肩, “其实我是……”
    “你是雅兮天定的良人,我知道。 ”朝锦定定瞧着她的脸,眼中已悄然全是泪光,
“而我只是个离不开计略筹谋的可怕女子,不管我做再多,你也还不起我的情,是不是?”
泪然一笑,“我早就说了,若是伤人的话,还是别说得好,我承受不起……承受不起……”
    “朝锦,我不是说这个,而是……”子清摇头,顿时心乱。
    “别说了!别说了!”朝锦颤抖着,扑入子清怀中,捶打着子清的胸膛,  “不要再说
那些了,求你,不要再说了!”
    “朝锦……”子清哽咽住了, “对不起……”
    望着城楼上各自伤怀的两人,老和尚双手合十,洪亮地念了句,  “阿弥陀佛。”
    “大师!”子清一惊。
    “孽障啊孽障。”老和尚沉沉一叹, “情根深种不自知,他日必食恶果啊,你好自为
之吧。
  ”转过身去,老和尚一阵摇头。
    “大师等等!”子清慌然追了下去, “大师!”
    “施主若是还有一丝忏念,就跟老衲走吧。  ”
    “去哪里?”子清一呆。
    “从何处来,去何处去。 ”老和尚转身定定瞧着她,“这些孽缘你若是再如此纠缠下
去,只怕是离死期不远了,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  ”
    “死我不怕,我只是想问问大师你可知道到哪里去找那位老婆婆啊?”
    “你找她做什么?”
    “救人。”
    “你大劫迫在眼前,你还有心想着救人?”
    淡淡一笑,子清点头, “今日杜医官与霍姑娘都看着雅儿的脸摇头,我想雅儿的脸
恐怕已非人间药石可救,我知道老婆婆必不是凡人,我想只要是寻到她,雅儿或许……”
    “唉……”定定看着子清,老和尚眸中的无奈让子清不禁心底一凉,  “皮囊而已,
何必执着呢?”
    “大师!”
    “你为何一定要像你生父一般执着呢?”老和尚长长一叹。
    “生父?”子清更是一惊, “大师你知道我亲生父母究竟是谁?”
    “你亲娘不是一直就在你身边吗?”
    “你是说段夫人?”
    “施主,你好自为之,老衲告辞。 ”
    “大师!大师!”
    没有回头,老和尚渐渐消失在了子清的视线之中。
    “她真的是我娘?”子清一颤,摇头,再摇头。
    “子清……”朝锦担心地走下来,看着这个全身颤抖的子清,  “那位大师究竟是什
么人?”
    “一个……把我送到这里的人……”  骇然转身看着朝锦,子清不敢相信地摇头,“原
来,我是大唐的人,我是这里的人啊! ”
    “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要回去,问清楚我到底是谁的孩子!  ”

    第五十六章.当年往事

    “娘!娘!”风风火火地跑进府衙内堂,子清一路冲到段夫人房前,子清剧烈地喘
着气,轻轻扣响了房门。
    “娘,你睡了吗?”看见房内已熄的烛火,子清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冲动,如
此扰人清梦,当真是太不应该。
    烛火亮起,披着衫子的段夫人惊然开门,“孩子,怎么了?”
    “娘……”子清只觉得鼻子一酸,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深深地喊了一声,“娘。
                                       ”
    段夫人大惊,赶紧扶住子清的双手,“孩子,你这是做什么?”
“原来你真是我娘,真是我的娘亲!  ”子清伸手抱住段夫人,说不出到底是激动,
还是悲伤,只知道泪水控制不住地奔涌而出。
    “傻孩子,到底在说什么?”  段夫人顿时手足无措起来,慌然摸上子清的额头,  “莫
不是生病了?”
     “娘,从今往后,我一定会好好待你,不要再把我弄丢了,好不好?”
    “娘又怎么舍得弄丢你啊?”段夫人忍不住眼中的泪,将子清抱在了怀中,久久不
愿放手。
     “呵呵,我好傻,原来亲娘就在身边,我竟然还一直不相信。    ”
     “傻孩子……”
     轻轻为子清抹去脸上的泪,段夫人将子清拉进房中,   “来,别老跪在门口,进来。”
     子清点头,吸了吸鼻子,跟着段夫人进了房。
     “子清,恭喜你与亲娘团聚。 ”朝锦含泪一笑,低下头去,对不起,娘,原谅我不
能再为你在史家争什么,只希望你一切安好。
    “史小姐,莫非这安庆恩,现在才知道是段夫人的亲子?”恒王的声音突然从后面
传来,朝锦一惊,暗叫不妙,子清啊子清,你怎么可以如此莽撞啊?若这恒王觉察出什么蛛
丝马迹,若你生父当真不是安禄山,只怕云州要瞬间风云突变了。
     朝锦定了定神,笑然转头, “不过是安六公子多日未见段夫人,过渡思念,所以才
会如此失态,殿下多心了。  ”
     “是吗?”恒王轻轻一笑, “那当真是感人啊。 ”
    “殿下,夜深了,还是快些休息吧,等身体养好了,六公子才好派兵护送殿下返回
长安。”朝锦淡淡一笑。
     “史小姐是在下逐客令吗?”恒王皱眉。
    “朝锦不敢,只是云州不太平,殿下高贵之身,久留此地,怕有什么战祸,伤了殿
下。”朝锦低头,不去看恒王诧异的眼睛。
     恒王摇头一叹, “久闻史家小姐足智多谋,可谓当世女诸葛,  如今一见,果然如此。”
洒脱地一笑, “若是小王座下也能有你这般的女诸葛,当真是人间一大幸事啊!   ”
     “朝锦此生不想离开云州,多谢殿下厚爱。  ”朝锦歉然回绝。
     恒王恍然,一看段夫人房中的烛火, “可是为了这安六公子?”
     “殿下,朝锦困了,请恕不能多陪。  ”朝锦匆匆打住恒王要问下去的,福身一礼,
转身便走。
     “史小姐,何不留步再听小王一句?”恒王追了一步,停了下来。
     “殿下请说。 ”回过头来,朝锦冷冷道。
     恒王轻轻一笑, “这安六公子,武有悍将李羽相辅,文有你女诸葛相助,还有个范
阳一舞艳惊天下的‘凰伶’雅兮——自古事无两全,他竟然功业红颜皆在手,小王觉得甚是
危险。”走近朝锦, “若是史小姐愿听下去,说不定对你我都有利。  ”
     朝锦忽然间听懂了他话中的意思,摇头一笑,  “殿下,我史朝锦若是当真要玩心计
于他,只怕也没有雅兮姑娘的范阳之舞了。六公子云州功业,我甘心双手奉上,至于雅兮姑
娘深情一片,只怕殿下也只能远远一瞧,不得佳人一睹了。    ”
     “史小姐,你当真不愿听小王要说的?”
     “并非不愿,而是听之无用罢了。 ”
     “可惜……”
    “呵呵,朝锦告退。  ”朝锦转过身去,脸上笑容消逝,眸中满是忧郁,子清啊子清,
留恒王在云州,迟早会成一祸啊,我要如何帮你避开这一劫呢?
     恒王咬牙握拳,嘴角却浮起一抹异样的笑,  “小王就不信堂堂大唐皇子,会斗不赢
你这个安家野种!”
    起身关上房门,子清认真地转过头来,“娘,谁人是我生父?”
    段夫人身子一震,“你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子清一动不动地看着段夫人,“我想知道。”
    段夫人看着子清的眉眼,眼中的泪再次浮现,沉声道: “你爹俗名叫段青,法号晏
通。”
    “法号?我的生父是个出家人?”子清大惊,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忽然浮现起
老和尚的脸,不会跟他有些关系吧?
    “不错。”段夫人抬手抚上子清的眉眼,“当年,我随父王东幸洛阳,路经白马寺,
在禅钟声声中看见了他——”
    那时,竹影斑驳,晨露晶莹。
    白马寺檐角下的铜铃在微风中轻响,每一声清脆,伴随着院中的木鱼声,显得格外
出尘。
    双目紧闭,眉间的英气却凛凛而现,轻轻敲着手中的木鱼,一如既往的诵经,却不
知今日定要遇上一生的障。
    “小师傅!”一个清脆的声音穿透心中默念了好几遍的经文,落入心底,不明慌乱
为何而来,只在睁眼的瞬间,沦陷于眼前的明媚华服少女——袍上彩蝶戏花,粉红色的衣裳
衬出一张满是红晕的脸。
    少女眸中带着惊色,这一眼的沉沦,一位是皇家公主,一位是佛寺小僧,仿佛是高
阳公主与辩机再世相逢,重续当年未了情。
    对着佛祖,一声“阿弥陀佛”断不了痴缠,对着锦衣玉食,一日高高在上填不了心
底的空旷。
    “我们能白头到老吗?”
    “会的。”
    “那你还俗可好?”
    “好。”
    “青郎——”
    “公主——”
    当时月上柳梢,青灯古佛,挡不住两颗火热的心。
    师父的震怒,阻止不了晏通离去的心,如此的决然而去,慧根超凡的徒儿从此永落
尘劫。
    为了她,他投身军旅,奋力杀贼,忘却了佛经的劝诫,双手沾满了血腥。
    为了她,他变得深沉,步步为营,忘却了善念,忘却了恩义,终有一日成为了大唐
皇帝心中的骁勇将军。
    终于盼到了皇帝指婚,圣旨中的新娘却不是那个广安公主,而是江宁郡主。
    “段青此生绝不负卿!”心中唯一不变的信念,让他公然抗旨,带着广安公主逃离
长安,绝迹于江湖之中
    “可是……可是后来为何娘你会嫁给安禄山?”子清听得热血沸腾,如此轰轰烈烈
的爱,让子清对这位父亲格外敬佩。
    段夫人苦涩地一笑,“贫贱夫妻百事哀,何况我们是见不了天日的朝廷钦犯?”
    逃出了大明宫,却进入了人间红尘。
    心疼她自幼不曾受苦,段青砍柴、背米、撑船,什么都做,只为给她一片温暖的未
来。
    可是,朝廷衙役却如影随形,不得不逃到山林之中,野菜野物为生,倒也暂时有了
一段的平静。
    那一年秋日,一个女婴呱呱落地,平添了一抹幸福。
    原以为幸福会这样下去,可是,有一日,段青入山打猎,安禄山行军经过,看中了
这个落入尘世的公主。
    匆忙之中,只来得及藏好方才满月的子清——弱女怎敌强权?她被强压北上,  想过
死,可是却遇上了潜伏在安禄山身边的大唐细作医官杜方, 他劝她活下,劝她等待,人活着,
才有希望,若是死了,说不定,便是永远的遗憾。
    于是,二十多年过去,杜方默默相守,段夫人默默盼望,直到有一天,一个云游僧
人在范阳安府门前,无限落寞地写下了一个“忘”字。
    从那天开始,段夫人便无限憎恨僧侣,为何要忘?她偏偏忘不了!
    “那个云游僧人是我爹?”
    “我也不知……我只希望不是……否则,他定是恼我不守信约, 另嫁他人,这一生,
永远都解释不清了。”
    “可是……我怎么会去到现代呢?”子清更加疑惑,娘被带走之后,爹回来究竟发
生了什么?
    “现代?”段夫人一惊,“孩子,你在说什么?”
    只是摇头,子清知道,娘也不知道这个答案,从哪里来已经不重要了,此时此刻,
最重要的是好好地倒在娘的怀中,好好的让娘抱一抱。
    “娘,抱抱我。”
    “傻孩子……”
    “我长大了,我要好好守好云州,给娘一个安心平静的天地,我们一起等爹回来,
可好?”
    “好……只是孩子……娘看见你与那雅兮姑娘……”
    下定决心,子清不去想结局如何,爱就要坦坦荡荡的爱,恨也要明明白白,  “我要
像爹娘一样,拿出勇气来,面对一切!”
    “孩子,不管发生了什么,记得,娘都会支持你,永永远远地陪着你。 ”
    “恩!”倒在段夫人怀中,子清安然一笑,娘你改姓为段,也是因为爹吧?

    第五十七章.孤身入寨

    早春,莺啼。
    可是,一早起来的朝锦遍寻云州城都找不到子清的身影。
    难道还在段夫人房中?
    迟疑着,朝锦来到段夫人房前,却看见段夫人在悠闲地品茶。
    看见朝锦的身影,段夫人淡淡一笑,“史小姐可是来找子清的?”
    朝锦点头。
    “她天还没亮就带兵出去了,好像是说去招安什么山匪?”段夫人轻轻一笑,“临
走还吩咐了,等她回来吃午饭。”
    “招安?夫人可知他带了多少人?”朝锦一惊,就算全部出动云州兵马,也没有那
伙山匪人多啊!
    段夫人手指比了个“一”“她说,一人就够。
               ,        ”
    “天啊!他这是在玩命!”朝锦急匆匆地离开。
    段夫人一惊,从朝锦的表情上,清楚地察觉到了子清此行的危险。
    “杜方,杜方!快去骑马追上子清啊!”放下茶杯,段夫人慌然叫唤着跑了出去。
听见段夫人的声音,雅兮不禁惊然开门,一朵小小的淡黄色野花从门边掉落,不知
道是谁悄悄放在了这里。
    拾起野花,雅兮一脸惑然,刚一抬眼,便对上了一身锦绣云纹的执箫恒王。
    眼前人轻轻一笑,“但愿这小小一朵花,能换得雅兮姑娘清晨一笑。  ”
    雅兮慌忙一退,手中野花掉落的瞬间,跪倒在地, “殿下抬爱,雅兮受之不起。  ”
    恒王眸中淡淡地有了些黯然, “小王没有唐突的意思,只是素闻雅兮姑娘音律无双,
一心想听雅兮姑娘一歌,却求之不得,只好自带洞箫,来请雅兮姑娘为小王指点一二。   ”
    “雅兮只是小小伶人,不敢多做评论。 ”雅兮低头,心中的不安渐渐扩大,到底发
生了什么?为何段夫人会说那句话?子清……子清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恒王沉重地一声长叹, “小王自幼喜欢音律,从未求过他人,今日,当做小王求雅
兮姑娘。
   ”
    话都说到这里,雅兮若是再拂逆下去,只怕要给子清惹出不小的麻烦。
    “殿下严重了……雅兮遵命就是。 ”
    恒王一笑,想上前扶起雅兮, 谁料雅兮宁愿跪着往后一退,也不愿意被他触碰一丝。
    “起来吧,这里不是宫里,也算是小王求你。 ”
    “是……”雅兮起身,又往后退了一步。
    恒王暗暗咬牙,指尖按住箫孔,深深一瞧雅兮,此女即使脸上有伤,单是这风韵,
也胜却宫中粉黛无数,若是——悄然一笑,恒王吹响了手中洞箫,一曲《凤求凰》飘出,能
得你红颜一笑,小王虽死无憾。
    无心去听那《凤求凰》中透露的心声,雅兮只是茫茫然望着窗外,子清,你一定要
平安啊——
    不穿银甲红袍,只换了一身青纹白袍,骑着马儿,子清悠闲地在云州以北的山道上
信步而行。
    “站住!”忽然听见身后有一个恶狠狠的声音响起。
    鱼儿终于来了!
    子清微笑转头,看到的却是两个瘦小的山匪, “是打算打劫?”
    两个山匪大惊,“你!”
    子清抱拳,“我是云州六公子,有事拜见诸位的匪头老大,还请两位引路。  ”
    “你……你是云州的那位安……安……”云州与突厥一战,子清的名声已经响彻云
州方圆百里,听到子清的话,两位山匪又是一惊。
    “还不带路?”子清轻轻一笑,暗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既然是豪气山匪,自然不
该是嗜杀如命的恶人,就拼这一次!
    “好……六公子这边请。 ”两位山匪一指深林,若你不是六公子,只要你进了匪寨,
要你命简直易如反掌!
    “好!”子清策马跟随,一路来到山寨门口。
    子清抬眼看着这里,依山壁而建的木寨大大小小足有一二十个,  寨中山匪皆是瘦小
精悍之辈,甚至有些连身上衣裳都是破破烂烂的——这个寨子,  与当初亲手毁掉的完全部一
样。
    乍见有陌生人出现在寨子门外, 正在寨子中间舞动铁剑的精瘦汉子走了过来,   扬手
就给了两个瘦小山匪一人一个耳光! “他奶奶的!你们蠢了吗?带个陌生人来寨子里,你们
不怕被朝廷之人知道了我们寨子的方位,要了我们上上下下的命?”
    跳下马来,子清抱拳一拜,道: “敢问阁下可是这个山寨的寨主?”
    “是又如何?”精瘦汉子一剑抵在子清喉间, “你要问什么,问阎王老子去!  ”
    “我本诚心前来,寨主不问青红皂白就要了我的命, 传了出去, 谁还敢讲云州之北,
还有一群豪气正义之士呢?”子清一动不动地看着精瘦汉子,虽然有些微惊,但是无论如何
不能输了气势。
    精瘦汉子冷冷一瞪子清, “你到底是什么人?”
    “云州六公子! ”子清凛然一笑,环顾山寨中满眼惊色的众人, “大家别惊慌,我并
未带一兵一卒,也未带任何兵刃。 ”
    “呸!”精瘦汉子掩盖住眼底的惊色, “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你看看我们这些苦哈
哈的兄弟,全是被云州那个无能刺史逼上山来的!  ”
    子清沉沉一叹,转眼反问道: “那么,寨主您的意思是,宁愿让他们永远躲在山里,
逃避朝廷的缉捕?”
    精瘦汉子一呆, “若有机会,自然还是要下山——他奶奶的!我们这些兄弟,全部
都是被你们这些官逼成今日这地步! ”说完,一剑横在子清喉间, “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别
怪我拿你向云州要个几百斤的大米! ”
    子清淡然一笑, “何必拿我去换呢?你们跟我下山,回到城中,自然是好衣,好吃
的招待。”
    “他奶奶的!你当我蠢如猪吗?跟你下山,我们还有活的?”剑锋划破子清的颈,
一丝鲜血流了下来。
    子清摇头, 怜然看着这一寨上下一个个精瘦的山匪, 目光停在了最近一间木屋窗边
——几双惊恐无比的妇孺眼睛中,充满着迟疑。猝不及防地,子清一拉衣角,跪了下去,诚
心地一抱拳,朗声道: “我知道此刻云州还不是安定的土地,我能做的毕竟只是我一个人力
所能及之事,照此下去,只怕我到老那天,云州的城依旧不够坚固,云州的百姓,依旧会被
战火侵扰——”
    抱拳一拜,“今日来此,我只是想接大家回家,我们一起去把云州的家园撑起来,
至少大家不必再在这山里担惊受怕,至少有顿饱饭,有件暖衣。  ”
    抱拳再拜,“若是各位不相信我的诚意,大可现在就要了我的命,或者照寨主所讲,
拿我去换你们要的米粮。 ”
    抱拳三拜,“我不知道当初那云州刺史到底做了多少伤害百姓之事,   他也已经正法,
但是,我还是要在这里,向大家道一万分歉意。  ”
    这一拜,额头叩地,一声闷响。
    说完,子清站了起来,凛然一笑, “若是信我的,就跟我走,若是不信我的,大可
将刀剑扎入我的身体! ”迈出第一步,子清无视精瘦汉子惊愕的目光,轻轻一推他的剑锋,
“是走,还是刺?寨主,你可想好了?”
    “他奶奶的!你小子当真不怕死啊!  ”手中的宝剑一扔,狠狠一拍子清的肩,精瘦
汉子哈哈一笑,
      “其实自从听说安六公子来云州击退突厥后,   我们就有下山回云州的念想了,
没想到今日公子竟然亲自来接我们,我们怎能不走呢?”
    “你们?”子清一惊,天啊!原来是虚惊一场!
    “兄弟们!带着各家的媳妇孩子,咱们回家了!  ”精瘦汉子兴奋地一招手,整个匪
寨突然欢呼了起来。
    子清怔了怔, “还未请教寨主高姓大名?”
    “蛮子!”
    子清不禁忍住笑意, “蛮……子?”
    “是啊,我喜欢娘给我取的这个名,人人一听便会笑——这个世间笑容太少,因为
一个名,换他人多个笑,我觉得值得! ”精瘦汉子哈哈大笑,子清在他眼底看见的却是淳朴。
    “这名字好! ”牵起缰绳,子清一指云州方向,“走,我们回云州! ”
    急促地马蹄声凌乱地在林间响起,原本沸腾的山寨突然安静了下来。
当先一抹紫衣女子的身影映入子清的眼底!
     子清迎了上去,对上朝锦焦急的眸子。
     一勒马儿,朝锦看见子清额上的泥灰与颈间刺眼的血迹,慌然跳了下来,上前抓住
子清,“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冒险! ”
     子清轻轻一笑,“我只是想让你少抗点担子,朝锦,你看,我做到了。 ”
     “你!
       ”朝锦忍不住抚上子清的额头, “定然又是用什么笨办法!”
     子清转头一看身后的寨中山匪,笑然道: “她是我云州的女诸葛,史朝锦,大家别
怕。
 ”
     “久仰,久仰!”蛮子抱拳,满眼都是崇敬。
    “我……哪里是什么女诸葛?”朝锦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无奈地对着子清一
笑,“你下次再这样擅作主张,我就算真是女诸葛,也救不了你的小命啊!  ”
     子清摇头,却笑得坦然,“我此时可不能死,因为我回去云州之后,我还要向大家
说一件事。”若有深意地看着朝锦, “等我说完之后,说不定还真有人想要我命呢。 ”
     “定然不是什么好事!”朝锦忽然一阵心悸。
     子清抬眼望天,“至少心里不会再憋着什么,也是件好事啊。走吧,回云州!  ”

    第五十二章.擒贼擒王

    远远看着李羽消失在云州城中,朝锦伸手在一脸惊讶的子清眼前晃了晃,    “子清,
子清?”
    “朝锦,你这次的计,我真是猜不到了。  ”子清笑然摇头。
    “不用猜,用看便好。 说着,
               ”  朝锦悄悄附耳在子清耳畔, “我看你以后舍不得下我?”
    子清一怔,还未开口,朝锦已走到将士面前,   “大家若想安然回云州城,就要靠大
家的努力了。”
    “请姑娘吩咐。 ”
    朝锦正色道: “我要诸位三日之内,在这山道两侧, 挖出断断续续的一丈沟壑百道。”
    “这个……这天寒地冻的,冻土难挖啊。  ”
    “人定胜天,安定,始终要靠双手来创造。   ”子清忽然一笑,从一位百姓手中借过
一把锄头,“我们一起来,创个奇迹! ”说着,已走出山道,朝着荒林中的冻土狠狠一锄头挖
下,直震得手心的伤口一阵剧痛。
    “好,六公子都肯亲自动手,我们又怎能落于公子身后,来!我们都动手!    ”
    一时间,山道两边人影蹿动,即使冻土难挖,却也见泥灰翻飞。
    心疼地上前按住子清的手,朝锦摇头,  “你手上还有伤……”
    子清摇了摇头, “我只想快点把这里安定下来,伤口不是还有伤药嘛,不妨事的。  ”
    “可是你另有安排啊。  ”朝锦突然开口,子清正色瞧着她, “什么安排?”
    “你跟我来。 ”朝锦拉着子清便走,来到山道边,干脆地坐了下去,扯了扯子清的
衣角,
  “你也坐下。 ”
    子清坐了下来,惑然看着她,  “朝锦?”
    忽然倒在子清怀中,朝锦安然闭上双眼,口中喃喃道:   “我好累,让我睡一会儿吧,
好吗?”
    “好。”子清叹然低头,看着她倦然的面容,忽然目光落在她鬓间的一丝白发上,
子清的心不禁一颤,这一路上,你想计谋安定云州,定然是心力耗损太多,就此好好休息休
息吧。伸臂圈住她,子清仰头看着长空,朝锦,我欠你的情,该怎样还你呢?
    真希望就此一觉睡下去,永远都可以安然感受着你怀中的温暖。朝锦嘴角含笑,沉
沉睡去,这一程,实在是太累太累。
     “小爷回来了! ”李羽怀抱满满的烟花爆竹,颈上还挂了个铜锣跑了回来。
     朝锦惊醒, 睁眼瞧见李羽, “呵呵,想不到李公子懂我之意, 还帮我多找了面铜锣。”
     “哈哈,这三日啊,小爷可要好好逗逗这些突厥人!    ”李羽得意地大笑,独留下子
清悄悄地瞧着朝锦的背影一声叹息。
     这三日,李羽每日不定时地敲着铜锣入城大呼“六公子进城了!进城了!,惹得突”
厥扑空城一次又一次,摩乌将军都快被惹得火上三丈,直想带兵冲上山来,将所有躲在山中
的云州人全部杀死!但是一念想,山路对骑兵不利,躲在山中的云州守将来个偷袭,那就大
大的吃亏了。
     可是,能忍一,忍二,往往不能忍三,摩乌的怒火随时都能爆发。
     朝锦一一检视了在荒林中的沟壑,命人用树枝搭网架于其上,用雪一一掩盖起来,
“虽然不足百坑,但是也足够拼这一次了。    ”
     “好,小爷也想去砍几个突厥人了!   ”李羽按剑高呼。
     朝锦淡淡一笑,吩咐向众位将士,   “等等摩乌大军入山,不可正面冲突,集全部兵
力于主将摩乌,只要他一落马,我们便可安然回云州了。    ”
     “得令!”
     转眼瞧着子清,朝锦笑然,   “想必此刻摩乌已经按耐不住了,关键时候还是得你这
个安六公子出马,将这位摩乌将军,请入云州大牢。    ”说着,转身到马儿边上,将缰绳递给
子清,
  “如今是你孤身作战了。    ”淡淡的忧虑浮现在眸中,朝锦有些担心。
     接过缰绳,子清哈哈一笑,   “放心,这几日有李公子教了我些拳脚功夫,把摩乌将
军请上来,这个还不难。  ”翻身上马,李羽突然拦住了子清,自己也翻身上马,  “六公子不妨
带个护卫如何?”
     “多谢李公子,驾!  ”子清打马冲向云州,李羽紧随其后追了上去。
     立马南门前,子清看着这残破的城墙,   “今日若是成功了,我第一件事就是好好修
葺城墙。”
     “说不定他日大唐奇女子史册之中,会多你一笔。    ”李羽耸了耸肩,笑然从马侧拿
起铜锣,“好玩的又来了!  ”
     “呵呵。”子清摇了摇头,  “这次,我想来敲锣。”
     “好啊!给! ”李羽将铜锣交给子清。
     子清接了过来,左手敲响铜锣的同时,仰天大呼,    “本公子来了!摩乌!大胖子,
你还不出来?”
     喊了约莫一盏茶时间。
     云州北门,黑压压的军马渐渐出现。
     “子清,该撤了。 ”李羽赶紧勒马回头。
     子清点头,往后退了数百米,忽然又一勒马儿,停了下来,    “我怕他们不追我上山,
再刺激一下他们。 ”
     突厥铁骑穿过云州,冲到南门,远远就瞧见了驻马敲锣的子清。
     “你就是安六公子?”
    “是啊, 大胖子,这几日跟你玩捉迷藏可真让本公子开心啊。不如,今日也玩个?”
子清一句话激到摩乌的恨处。
    “小杂毛!老子今日绝对不会给你爹任何面子!不砍了你,老子誓不为人!     ”说着,
摩乌一抽马鞭,纵马带着数千铁骑朝子清奔来。
     “快走!”李羽一拍子清的马儿,带着子清朝山上奔去——
     “驾!
       ”两骑飞马飞驰而来。
朝锦的手微微一抬,
              “诸位,等铁骑入全数入山,就把手中鞭炮点燃,朝马蹄下面
扔去!
  ”
    “得令!”
    两骑骏马自山道中间飞驰而过, 身后的突厥人马黑压压地涌了过来,  在山道上自然
合并成八骑齐奔,骑兵若入荒林,绝对占不了什么优势!
    “放!”朝锦一声令下,爆竹声响彻马蹄之下。
    受了惊的马儿纷纷朝荒林中猛蹿,纷纷带着马背上的突厥兵士栽入了沟壑之中。
    突厥兵锋劲已过,朝锦带着云州兵士跳了出来,在山道中杀出一条路来——
    “擒王之功交给小爷我!”李羽勒马回头,拔剑朝着被围在乱马之中的摩乌冲来。
    朝锦顺势将一边步卒的长弓拿下,扯下箭囊朝子清一招手,   “堂堂六公子,可不能
输给这李家小将!”
    子清一笑,策马奔来,伸手一并接过长弓,箭囊,勒住马儿——搭箭上弓,对准摩
乌的裘帽上的翎羽,“李公子,我赢了!”飞箭射出,摩乌头上的翎羽折断。
    大惊失色的摩乌从马背上翻了下来,  另一支箭直接贯穿了他的右肩甲衣, 微微刺入
了他的血肉。
    摩乌定睛一看,子清已箭在弦上,正正地对着自己,  “他娘的!老子太轻敌了! ”
    “摩乌将军,还不束手就擒?”子清远远一吼。
    “老子就不相信你敢杀了我! ”若安禄山得罪了突厥,看谁来帮他完成大业!摩乌
冷冷一哼,一道冰冷的剑锋已然架在了自己脖子边,李羽云淡风轻地一笑,   “那,我们就请
将军你去云州坐坐,以尽地主之谊!”
    主帅被擒,帅旗已倒,残兵渐渐北退。
    朝锦高声一呼,“别让人都全跑了,抓几个来帮我们修城墙啊!  ”
    “得令!”长期压抑的怨,让云州将士们心中都窝了一口火,此时此刻,以一千步
卒对数千铁骑的大胜,让众将士的心一颗一颗有如烈火般炽热。
    “看你们还敢不敢抢我们的东西! ”
    “看你们还敢不敢欺负我们云州女子!  ”
    “看你们还敢不敢再犯云州!”
    老百姓们也扛起锄头跟着云州将士一路追了过去。
    “走,我们该回云州了!”李羽高声一喊,押着摩乌朝云州走去。
    子清看了看沟壑中或伤或困的马匹,看了一眼朝锦,  “回云州整顿之后,我们带人
过来把马儿都吊出来吧。能治的治,能救的救,别让它们就在陷在这里自生自灭。   ”
    朝锦淡然一笑,“我不单要这些马儿,我还要突厥送我们的兵刃呢。  ”忽然想起什么
似的一顿,“子清,回到云州之后,即刻修书一封,送至范阳,就说云州一切安好,你与突
厥人一见如故,还请了摩乌将军在城中做客,叫安伯伯不要担心。  ”
    “好!”子清背上箭囊长弓,伸手朝向朝锦, “走,上马,我们回云州了! ”
    “子清……”朝锦的身子一震,伸出手去。
    子清一用力,朝锦被拉上马背,默然靠在了她的怀中。
    “驾!”子清一拍马儿,朝着云州飞驰而去。
    含笑闭眼,朝锦的双颊悄悄染上了红霞,这样的日子,能否一直……一直下去呢?
    子清打马入城,勒马望着一城上下激动欢呼的将士百姓,难掩心底的激动,    “我要
这个云州城变成乐土!”
    “六公子!六公子!六公子!”
    云州上下,一片沸腾。
第五十三章.放愁逐云

    朝锦知道,摩乌是迟早要放,否则惊动了突厥王庭,只怕是会有更多的军队来袭,
以云州此刻实力,是断然撑不了万人攻城的一刻。
    只能暂囚摩乌半月,好吃好玩的都送进去给他,让他知道,其实这位安六公子并非
想与他为敌,等到摩乌放归的那日,既没伤到安家与突厥的交情,也留了时日加固城墙,练
兵以待,就算日后摩乌想再袭云州,只怕也没那么轻易得手。
    这边是军民一齐修葺城墙,  那边是妇孺在利用突厥甲衣改做将士甲袍, 初入云州七
日,云州似乎有了些生机。
    大胜后三日霍香接到了李羽的平安信,  于是雇了马车, 载着李若与苏晴一路北上到
了云州。
    “香儿! ”终于看见霍香,李羽眼底满是思念地冲了过去,二话不说便抱起霍香转
了又转。
    “你……你快把我放下来啊!  ”霍香满脸通红,羞然看了看周围的将士百姓。
    “哥哥,羞羞! ”李若掀帘看到这一幕,不禁笑嘻嘻地开口。
    “有啥好羞的?小爷我想娘子而已!  ”李羽仰面一笑,无限坦然。
    子清与朝锦从府衙出来,迎上前来,  “来了就好,李兄这两日一直在念着你们何时
到云州呢。”
    “子清哥哥! ”李若一看见子清,忽地跳了下来,拉痛了伤口,不禁眉头一皱,痛
呼了一声。
    “我这小妹啊,看见你,比看见我还激动些,呵呵。  ”李羽一声感叹。
    霍香慌然拉住她, “你呀,伤口都还未愈合,你就开始乱蹦,再伤了,我可不救你
了啊。
  ”
    李若一嘟嘴, “嫂嫂肯定舍不得我的,嘻嘻。 ”说着,对这李羽做了个鬼脸,“当然
要对子清哥哥好点啊,怎么说也是他帮我把小晴子救回来的。  ”
    “苏姑娘……”子清轻轻一唤,那个背坐在马车中的苍白女子终于转过身来,怔怔
然看着子清。
    李若小声凑到子清耳畔,  “子清哥哥,这次你可得帮我,小晴子从那天到现在,一
句话也没说,我看着好担心啊。 ”
    霍香长长一叹, “遭逢此变,心结难解,我只能医好她的身体,却治不了她的心。 ”
若有所思地看着子清, “晏公子,她的心结……或许你可以帮上忙。 ”
    “我?”子清愕然。
    霍香掩起心底的失落, “我看得出,如今她只听得进你说的话,所以,一切就看公
子的了。”
    子清沉沉一叹,刚欲走近苏晴,却被朝锦拉住了。  “这个时候,让她安静一下,比
说其他都有用。”
    “其实,我觉得她少的是发泄。 子清眉头一舒,
                   ”       瞧着苏晴微微一笑,“让我试试吧。”
说完,跳上马车,载着苏晴朝城外跑去。
    “子清……”
    李羽伸手拦住朝锦,富有深意地一叹,  “史小姐,其实,有时候放下执念或许也是
件好事。”
    “为何偏偏要让我放?”朝锦不服气地一笑,  “未到最后,鹿死谁手还未知呢。”
    “万一是空呢?”
    又一个人如此说同样的一句,朝锦冷冷一笑,转身走回府衙。
马车在田边停下,子清跳下马车,对苏晴伸出手去,   “苏姑娘,来,下来。 ”
     苏晴怔怔地看了看子清,迟疑滴伸出了手。
     握住她冰冷的手,子清将她扶下马车,清楚地看见她双腿的战栗。子清拉住她蹲下
身去,双手轻轻拨开脚下的雪, “苏姑娘,看这里,你看见了什么?”
     漠然看着雪下的泥土,苏晴嘴角微动, “尘……”
     “再往里面看呢?”子清将土刨开,露出里面的草芽,    “这又是什么呢?”
     苏晴闭眼,却不再说话。
    “冬天虽冷,但是春天总会来,即使草芽被尘土掩埋,一样会有破土而出,卓然而
立的一天。 子清扶起她,
      ”     “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你定然也听不进去。但是我还是要说,    死,
并不难,难的是重生而活。 ”远远瞧向天边的云,“生命,或许会有很多很多的苦难,若是匆
匆而来,匆匆而去,心中留下的全是痛与恨,那真的是白白来人间走一遭了。     ”
     转头看着苏晴缓缓睁开的眼睛,子清涩然一笑,  “活着,就还有希望,而死了,就
什么也没有了。 ”
     感觉到苏晴的手握紧了自己的手,子清指向远方,   “我知道你心里很苦,很痛,何
必一个人把所有的委屈痛楚都放在心里呢?对着那边,   把你心中的怨与痛都全部吼出来吧。  ”
     咬紧下唇,苏晴的泪滑落,却久久张不开口。
     子清摇头,此时此刻,真的是无话可讲,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她一颗千疮百孔的
心。
    “小晴子……” 李若的声音忽然响起。 只见她满眼心疼地看着苏晴,   缓缓走上前来,
拉住她的手, “小晴子,看见你这个样子,我真的很心痛。  ”
     苏晴的身子一颤,却不去看李若一眼。
    “小晴子!你看我一眼啊!跟我说句话好不好?”李若摇了摇她的身子,泪水同样
夺眶而出。
     “我想……”苏晴低下头去,忽然开口。
     “小晴子,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李若激动地问。
     苏晴抬眼,一动不动地瞧着子清,哽咽着开口,  “背……背我,好吗?”
     李若一震,惊然瞧着同样一脸惊色的子清。
     黯然低头,嘲然一笑,苏晴再次闭眼, “连你都厌恶我!又何必劝我重生?”
    “苏姑娘, 我不是那个意思! 长长一叹,
                  ”     子清走上前去,   在她面前蹲下,“我背你。
                                             ”
     苏晴泪然趴上子清的背,搂紧子清的颈, 自言自语道: “当年, 他也这样背过我……”
     子清站了起来,瞧着一脸落寞的李若, “其实,苏姑娘,我相信会有人一直陪着你,
关心着你。”
     似是没有听见子清的声音,苏晴继续开口, “他说过会一直背着我到老,心口的温
暖还未散去,他的心已冷却,伤害了我,也伤害了我腹中的孩子……”
     “小晴子,别说了,这些我都知道,都知道,我不在乎这些,不在乎。    ”
    “我原以为是我遇人不淑, 遇到了薄幸之人, 原以为离开范阳,  什么都可以重来……
可是,我却……我却遇上了更大的劫……我恨!  ”冰冷的泪水滴落在子清颈上,子清清楚地
感觉到她圈住自己的手正紧紧收缩,一阵窒息感袭上子清。
     “苏……苏姑娘……手……手……”
     “为什么老天要这样折磨我!为什么——! ”压抑许久的呐喊终于喊出,苏晴双目
通红,“你告诉我!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    ”
     “苏……”子清脸色紫青,连说话都觉得困难。
    “小晴子,你快放手啊,子清哥哥要受不了了!   ”李若慌然上前拉住苏晴的手,  “快
放开啊。”
“我……我……”苏晴双臂一松,子清忍不住一阵剧烈地咳嗽,慌忙大口大口地吸
了好几口气。
    还没等子清缓过气来,苏晴的双臂再次圈了过来,却是轻柔无比, “对不起……”
    “咳咳……没事……”子清摇了摇头,苦然一笑,“你发泄出来就好,就好哈。”
    苏晴的泪再次滑落脸颊,枕在子清肩上,忽然问道: “你相信两个女子能有天长地
久吗?”如今我只是残花败柳,只要一闭上眼,那些可怕的记忆就挥之不去——可是,为何
明知你是女子,在你身边,我却感觉到安然,雅兮姐姐在你身边也是这样的感觉吗?
    李若一惊,放在苏晴手臂上的手无力地滑落。
    子清默然,涩然一笑,眼底不经意地闪过一抹悲凉, “我不知道。
                                 ”
    “会的!”李若点头,哀然看着苏晴,
                    “一定会的!”
    苏晴抬起泪眼瞧着她,这个素来被看成小丫头的李若, 此时此刻的脸上竟然有着前
所未有的坚毅。
    李若伸出手去,瘦小的身子凛凛卓立,“相信我,会有的!”
    惊然瞧着李若,子清不禁悄然一叹,原来我还不如你……淡淡一笑,抬眼看着天边
的云彩——雅儿,你可安好?
    感觉到身后女子的一阵战栗,子清敛了敛思绪,“我们……回城吧。 ”
    “好。”

    第五十四章.陌上花开

    还是到了不得不放摩乌离开的时候,朝锦备好了骏马大裘, 让子清以大礼恭送摩乌
远行,临行不忘交代一句,“望将军以大局为重,切勿自家人再打自家人。”
    朝锦的话中话,摩乌怎会不明白,虽然是灰头土脸的被抓入云州,倒也是风风光光
地送出云州,若是再一心找茬,就真的是天下第一笨人了。抱拳打马离开云州,摩乌不禁暗
暗佩服这个丫头的计略,罢了,等大计成功之日,再来会会这个小丫头——史朝锦。
    云州渐渐恢复了安宁,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在霍香的医治下,李若渐渐又开始了蹦蹦跳跳,沉默寡言的苏晴每日都要被李若逗
乐好多次,或许心中的郁结,迟早有一天也会被李若淡化。
    李羽教子清功夫的同时,也辅助子清学着打理军务,朝锦则从旁点拨子清政务,一
个月下来,子清觉得古人做一州刺史原来是那般的不容易。
    雪散山野,春暖花开。
    每日忙完云州杂事,子清总是一个人登上南门城楼,屏退楼上守将,看着远处的斑
驳翠色,反复喃喃地念一句话,“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朝锦总是远远地看着那个银甲红袍的子清,轻轻叹气,不禁心底也有了一丝不安,
按脚程,雅兮他们应该早到云州了,为何过了那么多日,还是不见踪影?若是路上出了什么
事,只怕这一辈子,子清你都不会原谅我吧?子清啊子清,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呢?
    “朝锦。”忽然,子清转过头来,目光看朝这边。
    朝锦大惊,缓缓走了出来,“你……你怎么知道我在?”
    子清叹息,“我知道每天你都在这里。
                    ”
    朝锦低头,“我……我只是来看看城墙是否修牢靠了,我……还是先回去休息了。 ”
    “朝锦……”走上前来,子清伸手扶住她的双肩, “这一路北上云州,我欠你太多
了。”
    “可是,你还不了我,不是吗?”朝锦泪然低头,嘴角却轻轻一扬, “可是我会等,
等她有一天不要你了……”
子清深吸一口气,抬手抚上她鬓间的一丝白发,   “若是真有那么一天,你也一样会
不要我的。”
    “就算天下人都不要你,我史朝锦也不会不要你!   ”决绝地抬眼看着子清,朝锦扑
入子清怀中,摇头,再摇头,  “你相信我……”
    “我不配……”子清颤抖的声音响起,再次深吸了一口气,若是说出真相能让你不
再如此傻下去,我情愿现在就下地狱!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子清望着她惊愕的眼,   “朝锦,
其实我是……”
    “六公子!六公子! ”远远地,一个骑马小卒飞奔而来,打断了子清要说下去的话。
    “若是伤人的话,还是别说得好。   ”突然觉得子清要说的这件事可能会让一切都改
变,朝锦往后退了一步,远远一瞧那个骑马小卒,   “是安家的侍卫,你的雅儿回来了。”
    “朝锦,即使你不听我说下去,我也希望从今天开始,你把你的担子交给我,不要
再苦自己了。”
    “离开了计略筹谋,也就不是我史朝锦了。   ”凄然一笑,朝锦转过身去,
                                      “若是能换
来你一丝的怜惜或者心痛,我定执迷不悟。   ”
    “朝锦……”
    “六公子,夫人的马车又坏在路上了,还请公子速速前去十里外相迎!   ”骑马小卒
远远瞧见城楼上的子清,不禁大喜呼道。
    “我知道了。 ”子清匆匆应了一句,朝锦已然奔下了城楼。
    沉沉一叹, 子清定了定神,  忍住心底的不安,走下城楼,吩咐楼下守将,备好车马,
准备出城。
    一刻之后,车马才行出不足三里之路,便已与段夫人的车马相遇。
    子清打马过去,发现除却那一百名侍卫丫鬟外,似乎多了数百个陌生将士护送。
    “是公子!”杜医官远远瞧见子清,打马冲上前来,  “哈哈,公子今日气色不错啊。”
眼睛一看她的手上布条已去,想必是伤势已好,不觉有些惊色。
    “孩子!”当先一辆马车中的段夫人一听见杜医官的呼喊,匆匆拉开车帘,远远瞧
着那个骑着白马驰来的红袍将军,有些恍惚地喃喃一念,   “青郎……”
    “夫人,那是公子爷啊。  ”边上的丫鬟轻轻提醒失神的段夫人。
    子清冲到马车面前,勒住马儿,跳了下来,微微一笑,   “娘,云州目前已经平静,
我们安全了,一起回家吧。 ”
    目不转睛地看着子清的脸,段夫人忍了忍眼泪,   “啪”地一声,一个耳光打了上去。
“你这个傻孩子,一声不响的就跑来云州冒险,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你叫娘怎么办?怎么
办?”
    “娘……”来自脸上的火辣辣,让子清的心微微一痛,看着段夫人心疼的眼,没来
由的愧意翻上心头,“对不起,娘,让你担心了。  ”
    “孩子……”伸臂抱紧子清,段夫人已经哭成一个泪人。
    杜医官抬袖悄悄擦了擦泪,打马过来,   “好了,夫人,这里还是在荒郊野外啊,要
说什么,还是进云州之后再说吧。  ”
    “你瞧我真是老糊涂了!  ”慌然擦了擦眼泪,段夫人不舍地拍了拍子清的手, “我们
回去说,回去说。”
    “恩。”子清点头,看着段夫人把车帘放下,翻身上马,勒转马头。
    “公子。”杜医官忽然唤住子清,一指后面的马车,  “公子就不想马上看一眼雅兮姑
娘吗?”
    子清笑然摇头, “我答应过她,不再丢下她的,结果,这一次,我食言了,我还没
想好如何跟她道歉,不敢过去。  ”忽然眉头一皱,看了看周围多出来的将士,“这些侍卫是哪
里的?”
    “恒王李瑱殿下的。 ”杜医官长长一叹, “公子可还记得咱们这路上救的那名遇难公
子?”
    “莫非?”
    “不错,他便是微服出游,不幸遇上山贼受伤的恒王殿下。   ”杜医官笑然,“自从五
台镇一别后,他一能行动,便召了府中卫士,一路寻我们北上,终于在方才我们马车再次坏
掉的时候找到了我们。 ”说着觉得更加奇怪, “公子,你说怪不怪?这一路上,马车不是轮子
坏了,就是轴坏了,像是有人故意阻止我们北上云州似的。   ”
    “呵呵,阻止说不定也是好事啊。  ”子清温文一笑,看了看周围,“那如今恒王殿下
在何处?”
    杜医官微微迟疑了一下,殿下伤势还未痊愈,
                “          一路寻我们又感染了风寒, 所以……”
     “所以就让他上了雅儿的马车?”子清的心忽地一凉,瞧了一眼行在最后的马车。
    “其实雅兮姑娘本不愿意,而是殿下方才实在是难以再上马……公子……”杜医官
突然掩口,看着子清的脸色沉了下去。
     “驾!”子清策马过去,杜医官也慌然跟了过去,恒王可是圣上亲子,若是子清这
孩子顶撞了皇亲,只怕云州今后将风云不断!
     马儿跑近马车,子清就听见了一个陌生却格外清朗的声音。
     “小王素闻汴州‘凤凰双伶’声名,不知可有机缘听姑娘一歌?”
     “雅兮此生,不再为他人唱歌。 ”日思夜想的声音响起,子清的心忽然一暖。
     “莫非是为了那位安家六公子?”清朗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失落。
     “雅儿!”子清突然打断了雅兮要说的话。
     雅兮惊然掀帘,脸上依旧罩着白纱。
     那一双若水眸子一瞬间闪起泪花,惊喜,幽怨,思念,黯然一刹那在眸中闪过,厥
了厥嘴,最终还是一个嫣然一笑。
    “安庆恩?”端然坐在雅兮旁边的华服公子静静的目光落在了子清脸上,他嘴角一
扬,咳了两声,即使风寒微恙,却也掩不住他眉间间的夺目潇洒。微微抱拳,恒王歉然一笑,
彬彬有礼,“安公子不要误会,君子不夺人所爱,小王没有唐突佳人的意思。   ”
     “恒王殿下多虑了,我知道皇家子弟,必然不会做出逾越礼法之事。   ”与朝锦相处
多日,子清说话也有些话里有话。
    淡淡一笑,恒王淡淡说道:  “安公子好福气,有雅兮姑娘红颜在旁,定是富贵荣华
都可以抛却。”
    “富贵浮云罢了,而在下也常常忘记礼法,要让殿下见笑了!   ”说着,弯腰向雅兮
伸出手去,温柔地一笑, “雅儿,来!”
    雅兮脸上一红,迟疑着要不要递出手去。
    子清轻轻一叹,装作要跳下马儿去,   “看来啊,雅儿,你是想我变成猪八戒,背着
你进云州。”
    “不……”慌然递出手去,被子清牢牢抓在手中。
    “还记得如何上马吗?”子清让出马镫,雅兮足尖才踏上马镫,便被子清拉上了马
背,紧紧抱在怀中, “走!回云州了!驾!”
    “公子! ”惊讶于子清的变化,杜医官惊瞪着双眼,歉意地一瞧马车中笑容僵硬的
恒王,“殿下,我们小公子多年长于市井,近几月才认回宗亲,礼法还不太熟,得罪之处,
还请殿下原谅。”
     “小王怎么会跟他一般见识呢?”放下车帘,挡住了一双暗流涌动的眸子。
第五十五章.情根深种

     淡淡的晚霞飘满天空,寒冬过去,又一年春来到。
     子清在快奔入云州城的刹那,突然勒马,朝着云州城外奔去。
    “雅儿,不要怪我,这次又食言了。 ”子清渐渐放慢马蹄,在田野的尽头停了下来,
抱紧她的身子,满眼歉疚。
    “我是要怪你……”安然靠在子清怀中,雅兮望着远处的红霞,眸中的心疼点点闪
现,“我要怪你以身犯险,悄悄先入云州,你若有事,你叫我如何是好?”声音微微一颤,
雅兮转过身来,疼惜地抚上子清的脸, “你看你,都瘦了那么多……”
     震惊无比地看着雅兮,子清怔然,“雅儿,你一点都不怨我连告辞都没说就走吗?”
     雅兮伸手握住子清的手,十指扣紧,贴在心口,眉间带着三分羞涩,语气却是无比
的坚定,“那你告诉我,你放开过我的手吗?”
    “我……” 再次将雅兮紧紧抱在怀中,子清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眼角滑落的热泪,“我
不想放……”
     “我也舍不得放……”雅兮眼中噙着泪,幸福地一笑, “你是老天可怜我,才赐给
我的良人……”
     “可是,万一,有一天,还是放开了呢?”子清小心地,试探着问。
     雅兮的身子一颤,子清,你又想到你心底的那个结了吗?雅兮含泪一笑, “真有这
样一日,也是我自刎离世的一天。 ”
     “雅儿……”子清哽咽住了,情愿我死,也不要你伤害自己半分啊。
     “子清,我想下马走走。”雅兮忽然开口。
     “好。
       ”子清先跳下马儿,轻轻扶住雅兮下了马儿。
     缓缓解下脸上白纱,雅兮转过身来,三道触目惊心的伤痂让子清的心狠狠一痛。
“你……你的脸怎么没有好转呢?”
     “自你一走,我便再也没有让杜医官上药。 ”雅兮淡淡地开口。
     “你!
       ”子清拉住她转身就走,急声道, “走,快跟我回云州城,霍姑娘也在城中,
加上杜医官,定然能医好你的脸的! ”
     倔强地一动不动,雅兮轻轻问,“我的脸当真那么重要?”
     “雅儿!”有些生气地摇头,子清心疼地抚上她的脸,“你到底在想什么?”
     雅兮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伤痕上,淡然一笑, “女为悦己者容,若是你当日在
云州遭遇不测,那么我留美貌给谁看呢?”
    “那我现在一切安然了,等等回城就马上找他们给你医治,好不好?”子清焦急地
问道。
     雅兮摇头,“若是我一直这个样子呢?你会不会嫌弃我?”
     “雅儿!”子清眉头一缩,眸中的疼惜与悲怒交错,“不会!不会!不会!”
     “傻瓜!”泪然一笑,雅兮突然捧住子清的脸,满面红霞,仰起头来,轻轻吻住了
子清的唇。
     子清一震,全身一僵,脑中一片空白,不知道此时是该抱住她,还是拉开她。
     唇瓣分离,子清不由自主地又轻吻了一口,顿时自己也是满面通红。
     含羞低头,雅兮嗔了子清一声,“你……你又得寸进尺!”
     “我……”子清此时此刻真的混乱了,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下一刻该做什么。
    “你不嫌我丑,我又怎会嫌弃你心底藏着的那个秘密呢?”雅兮低声说完,羞然靠
在了子清怀中,“这一次,你没做梦,也不是我做梦,我把我的一生都交给你,望君怜惜。 ”
    “雅儿……我会下地狱的。 ”子清抱紧她的身子,苦涩地一笑,“我会把你也带入地
狱的。
  ”泪水颤然滑落,悄然摔碎在脚下。
    究竟是什么秘密让你说如此沉重的话?雅兮身子一颤,却坚定地一笑,  “那我也会
陪着你……”
    无声叹息,子清只能将她抱得更紧, “雅儿,回城之后,还是赶紧治伤要紧。 ”
    “好……”
    “子清,快乐是一天,痛苦也是一天, 你这样是何必呢?这位小姑娘对你情根深种,
子清,可要珍惜啊!”突如其来的声音响起,子清四处找寻那个神秘老妪的踪影。
    “老婆婆!”
    “子清?”雅兮似乎没有听见什么声音,惊讶地看着子清,  “什么老婆婆?”
    “你没听见?”子清讶异地一问。
    “听见什么?”
    “没……没什么……”瞧着雅兮脸上未退去的红霞,子清舒眉一笑,握紧她的手,
“雅儿,那我们说好,不管将来发生什么,我不放手,你也不要放手……”
    深深瞧着子清的眉眼,雅兮羞然一笑,点头, “恩。”
    马车驶入云州城,那对落日晚霞下的依偎身影全数落入了恒王眼底,愤然放帘,恒
王闭上了双眼。
    华灯初上,这场接风宴显得格外漫长。
    瞧着井井有条的云州上下, 恒王不禁暗暗一惊, 能把这个云州短短一月多就治理成
这样,不知道究竟是这个安家第六子了得,还是身边的左膀右臂厉害?
    酒酣宴罢,各自回房,霍香与杜医官双双来到雅兮房中,为其治伤。
    见众人已经安顿了下来,子清忽然发觉今日接风宴之后,  竟然一直都没有看见朝锦
的踪影,暗暗奇怪,于是悄然走出府衙,在城中找寻朝锦的踪影。
    “喂,呆子,你不好好在府中陪你的雅儿,出来瞎跑。  ”朝锦的声音忽然响起。
    子清一惊,抬眼瞧去,朝锦正一个人站在北门城头上。
    子清安心地一笑,“知道你无事便好。”
    “我定然是无事啊,倒是你可能有事。 ”朝锦若有所思地低头。
    “怎的?”子清已缓缓走上了城头。
    “如今突厥顾忌与安家的大计,不会轻易来犯,但是,对于朝廷,不得不防啊。   ”
朝锦瞧着府衙的方向,“这个恒王,究竟是敌是友,我竟然看不出一丝端倪。 ”
    “他?”子清的心一沉,此人今日的那些话浮现心底,虽然是彬彬有礼,却是话里
有话。
    朝锦点头,“从看见他第一眼,我便觉得不安。如今云州兵微将寡,这恒王若非善
类,他日必会落入他的掌中。”
    子清一惊,“我们对他有救命之恩,他竟能如此恩将仇报?”
    朝锦冷冷一笑,“子清啊子清,皇家无情,自古贤臣良将对君王的恩情何止千万,
又有多少君王好生相待呢?”微微一顿,朝锦指向北地, “云州以北,若我没有记错,有数
百豪气山匪,从不打家劫舍,一直只抢掠往来官员,若是能招安这群山匪,扩充云州军力,
想必朝廷也不敢轻易对云州下手。”
    “好,我记下了。”子清点头。
    朝锦忽地轻轻一笑,“记下了还不快回去,当心那个恒王把你的雅儿抢了。 ”
    子清一怔,“要回去,我们就一起回去。虽然冬季已过,但是早春夜寒,你一个人
在这里,我不放心。”
    “呵呵,让你担心,我觉得开心。 ”朝锦倔强地耸耸肩,“我今日偏要在这里呢?”
不想回去看见你与雅兮的缱绻情深,这里虽冷,却比府衙要温暖太多,你知道吗?
子清长长一叹,忽然正色看着她, “朝锦,我有一件事,现在一定要告诉你。 ”朝锦
啊,我不忍你再这样委屈自己,一定要告诉你真相,不让你一错再错。
    “好,但是恐怕要等数月之后了。 ”朝锦慌然摇头, “现在我不想听。我只想如何把
云州附近的山匪都招来,组成一支万人大军。  ”
    “朝锦,你听我说。”子清扶住她的肩,  “其实我是……”
    “你是雅兮天定的良人,我知道。 ”朝锦定定瞧着她的脸,眼中已悄然全是泪光,
“而我只是个离不开计略筹谋的可怕女子,不管我做再多,你也还不起我的情,是不是?”
泪然一笑,“我早就说了,若是伤人的话,还是别说得好,我承受不起……承受不起……”
    “朝锦,我不是说这个,而是……”子清摇头,顿时心乱。
    “别说了!别说了!”朝锦颤抖着,扑入子清怀中,捶打着子清的胸膛,  “不要再说
那些了,求你,不要再说了!”
    “朝锦……”子清哽咽住了, “对不起……”
    望着城楼上各自伤怀的两人,老和尚双手合十,洪亮地念了句,   “阿弥陀佛。”
    “大师!”子清一惊。
    “孽障啊孽障。”老和尚沉沉一叹, “情根深种不自知,他日必食恶果啊,你好自为
之吧。
  ”转过身去,老和尚一阵摇头。
    “大师等等!”子清慌然追了下去, “大师! ”
    “施主若是还有一丝忏念,就跟老衲走吧。   ”
    “去哪里?”子清一呆。
    “从何处来,去何处去。 ”老和尚转身定定瞧着她, “这些孽缘你若是再如此纠缠下
去,只怕是离死期不远了,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   ”
    “死我不怕,我只是想问问大师你可知道到哪里去找那位老婆婆啊?”
    “你找她做什么?”
    “救人。”
    “你大劫迫在眼前,你还有心想着救人?”
    淡淡一笑,子清点头, “今日杜医官与霍姑娘都看着雅儿的脸摇头,我想雅儿的脸
恐怕已非人间药石可救,我知道老婆婆必不是凡人,我想只要是寻到她,雅儿或许……”
    “唉……”定定看着子清,老和尚眸中的无奈让子清不禁心底一凉,   “皮囊而已,
何必执着呢?”
    “大师!”
    “你为何一定要像你生父一般执着呢?”老和尚长长一叹。
    “生父?”子清更是一惊, “大师你知道我亲生父母究竟是谁?”
    “你亲娘不是一直就在你身边吗?”
    “你是说段夫人?”
    “施主,你好自为之,老衲告辞。 ”
    “大师!大师!”
    没有回头,老和尚渐渐消失在了子清的视线之中。
    “她真的是我娘?”子清一颤,摇头,再摇头。
    “子清……”朝锦担心地走下来,看着这个全身颤抖的子清,   “那位大师究竟是什
么人?”
    “一个……把我送到这里的人……”  骇然转身看着朝锦, 子清不敢相信地摇头,“原
来,我是大唐的人,我是这里的人啊! ”
    “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要回去,问清楚我到底是谁的孩子!   ”
第五十六章.当年往事

     “娘!娘!”风风火火地跑进府衙内堂,子清一路冲到段夫人房前,子清剧烈地喘
着气,轻轻扣响了房门。
    “娘,你睡了吗?”看见房内已熄的烛火,子清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冲动,如
此扰人清梦,当真是太不应该。
     烛火亮起,披着衫子的段夫人惊然开门,“孩子,怎么了?”
     “娘……”子清只觉得鼻子一酸,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深深地喊了一声, “娘。
                                         ”
     段夫人大惊,赶紧扶住子清的双手,“孩子,你这是做什么?”
     “原来你真是我娘,真是我的娘亲!”子清伸手抱住段夫人,说不出到底是激动,
还是悲伤,只知道泪水控制不住地奔涌而出。
    “傻孩子,到底在说什么?” 段夫人顿时手足无措起来,慌然摸上子清的额头,“莫
不是生病了?”
     “娘,从今往后,我一定会好好待你,不要再把我弄丢了,好不好?”
    “娘又怎么舍得弄丢你啊?”段夫人忍不住眼中的泪,将子清抱在了怀中,久久不
愿放手。
     “呵呵,我好傻,原来亲娘就在身边,我竟然还一直不相信。 ”
     “傻孩子……”
     轻轻为子清抹去脸上的泪,段夫人将子清拉进房中, “来,别老跪在门口,进来。
                                         ”
     子清点头,吸了吸鼻子,跟着段夫人进了房。
     “子清,恭喜你与亲娘团聚。”朝锦含泪一笑,低下头去,对不起,娘,原谅我不
能再为你在史家争什么,只希望你一切安好。
    “史小姐,莫非这安庆恩,现在才知道是段夫人的亲子?”恒王的声音突然从后面
传来,朝锦一惊,暗叫不妙,子清啊子清,你怎么可以如此莽撞啊?若这恒王觉察出什么蛛
丝马迹,若你生父当真不是安禄山,只怕云州要瞬间风云突变了。
     朝锦定了定神,笑然转头,“不过是安六公子多日未见段夫人,过渡思念,所以才
会如此失态,殿下多心了。 ”
     “是吗?”恒王轻轻一笑,“那当真是感人啊。 ”
    “殿下,夜深了,还是快些休息吧,等身体养好了,六公子才好派兵护送殿下返回
长安。”朝锦淡淡一笑。
     “史小姐是在下逐客令吗?”恒王皱眉。
    “朝锦不敢,只是云州不太平,殿下高贵之身,久留此地,怕有什么战祸,伤了殿
下。”朝锦低头,不去看恒王诧异的眼睛。
     恒王摇头一叹,“久闻史家小姐足智多谋,可谓当世女诸葛,如今一见,果然如此。”
洒脱地一笑, “若是小王座下也能有你这般的女诸葛,当真是人间一大幸事啊!”
     “朝锦此生不想离开云州,多谢殿下厚爱。 ”朝锦歉然回绝。
     恒王恍然,一看段夫人房中的烛火,“可是为了这安六公子?”
     “殿下,朝锦困了,请恕不能多陪。”朝锦匆匆打住恒王要问下去的,福身一礼,
转身便走。
     “史小姐,何不留步再听小王一句?”恒王追了一步,停了下来。
     “殿下请说。”回过头来,朝锦冷冷道。
     恒王轻轻一笑,“这安六公子,武有悍将李羽相辅,文有你女诸葛相助,还有个范
阳一舞艳惊天下的‘凰伶’雅兮——自古事无两全,他竟然功业红颜皆在手,小王觉得甚是
危险。”走近朝锦, “若是史小姐愿听下去,说不定对你我都有利。 ”
     朝锦忽然间听懂了他话中的意思,摇头一笑,  “殿下,我史朝锦若是当真要玩心计
于他,只怕也没有雅兮姑娘的范阳之舞了。六公子云州功业,我甘心双手奉上,至于雅兮姑
娘深情一片,只怕殿下也只能远远一瞧,不得佳人一睹了。   ”
     “史小姐,你当真不愿听小王要说的?”
     “并非不愿,而是听之无用罢了。 ”
     “可惜……”
    “呵呵,朝锦告退。  ”朝锦转过身去,脸上笑容消逝,眸中满是忧郁,子清啊子清,
留恒王在云州,迟早会成一祸啊,我要如何帮你避开这一劫呢?
     恒王咬牙握拳,嘴角却浮起一抹异样的笑,  “小王就不信堂堂大唐皇子,会斗不赢
你这个安家野种! ”
     起身关上房门,子清认真地转过头来, “娘,谁人是我生父?”
     段夫人身子一震, “你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子清一动不动地看着段夫人, “我想知道。”
     段夫人看着子清的眉眼,眼中的泪再次浮现,沉声道:  “你爹俗名叫段青,法号晏
通。”
    “法号?我的生父是个出家人?”子清大惊,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忽然浮现起
老和尚的脸,不会跟他有些关系吧?
     “不错。”段夫人抬手抚上子清的眉眼, “当年,我随父王东幸洛阳,路经白马寺,
在禅钟声声中看见了他——”
     那时,竹影斑驳,晨露晶莹。
     白马寺檐角下的铜铃在微风中轻响,每一声清脆,伴随着院中的木鱼声,显得格外
出尘。
     双目紧闭,眉间的英气却凛凛而现,轻轻敲着手中的木鱼,一如既往的诵经,却不
知今日定要遇上一生的障。
     “小师傅! ”一个清脆的声音穿透心中默念了好几遍的经文,落入心底,不明慌乱
为何而来,只在睁眼的瞬间,沦陷于眼前的明媚华服少女——袍上彩蝶戏花,粉红色的衣裳
衬出一张满是红晕的脸。
     少女眸中带着惊色,这一眼的沉沦,一位是皇家公主,一位是佛寺小僧,仿佛是高
阳公主与辩机再世相逢,重续当年未了情。
     对着佛祖,一声“阿弥陀佛”断不了痴缠,对着锦衣玉食,一日高高在上填不了心
底的空旷。
     “我们能白头到老吗?”
     “会的。”
     “那你还俗可好?”
     “好。
       ”
     “青郎——”
     “公主——”
     当时月上柳梢,青灯古佛,挡不住两颗火热的心。
     师父的震怒,阻止不了晏通离去的心,如此的决然而去,慧根超凡的徒儿从此永落
尘劫。
     为了她,他投身军旅,奋力杀贼,忘却了佛经的劝诫,双手沾满了血腥。
     为了她,他变得深沉,步步为营,忘却了善念,忘却了恩义,终有一日成为了大唐
皇帝心中的骁勇将军。
终于盼到了皇帝指婚,圣旨中的新娘却不是那个广安公主,而是江宁郡主。
    “段青此生绝不负卿!”心中唯一不变的信念,让他公然抗旨,带着广安公主逃离
长安,绝迹于江湖之中
    “可是……可是后来为何娘你会嫁给安禄山?”子清听得热血沸腾,如此轰轰烈烈
的爱,让子清对这位父亲格外敬佩。
    段夫人苦涩地一笑,“贫贱夫妻百事哀,何况我们是见不了天日的朝廷钦犯?”
    逃出了大明宫,却进入了人间红尘。
    心疼她自幼不曾受苦,段青砍柴、背米、撑船,什么都做,只为给她一片温暖的未
来。
    可是,朝廷衙役却如影随形,不得不逃到山林之中,野菜野物为生,倒也暂时有了
一段的平静。
    那一年秋日,一个女婴呱呱落地,平添了一抹幸福。
    原以为幸福会这样下去,可是,有一日,段青入山打猎,安禄山行军经过,看中了
这个落入尘世的公主。
    匆忙之中,只来得及藏好方才满月的子清——弱女怎敌强权?她被强压北上,  想过
死,可是却遇上了潜伏在安禄山身边的大唐细作医官杜方, 他劝她活下,劝她等待,人活着,
才有希望,若是死了,说不定,便是永远的遗憾。
    于是,二十多年过去,杜方默默相守,段夫人默默盼望,直到有一天,一个云游僧
人在范阳安府门前,无限落寞地写下了一个“忘”字。
    从那天开始,段夫人便无限憎恨僧侣,为何要忘?她偏偏忘不了!
    “那个云游僧人是我爹?”
    “我也不知……我只希望不是……否则,他定是恼我不守信约, 另嫁他人,这一生,
永远都解释不清了。”
    “可是……我怎么会去到现代呢?”子清更加疑惑,娘被带走之后,爹回来究竟发
生了什么?
    “现代?”段夫人一惊,“孩子,你在说什么?”
    只是摇头,子清知道,娘也不知道这个答案,从哪里来已经不重要了,此时此刻,
最重要的是好好地倒在娘的怀中,好好的让娘抱一抱。
    “娘,抱抱我。”
    “傻孩子……”
    “我长大了,我要好好守好云州,给娘一个安心平静的天地,我们一起等爹回来,
可好?”
    “好……只是孩子……娘看见你与那雅兮姑娘……”
    下定决心,子清不去想结局如何,爱就要坦坦荡荡的爱,恨也要明明白白,  “我要
像爹娘一样,拿出勇气来,面对一切!”
    “孩子,不管发生了什么,记得,娘都会支持你,永永远远地陪着你。 ”
    “恩!”倒在段夫人怀中,子清安然一笑,娘你改姓为段,也是因为爹吧?

    第五十七章.孤身入寨

    早春,莺啼。
    可是,一早起来的朝锦遍寻云州城都找不到子清的身影。
    难道还在段夫人房中?
    迟疑着,朝锦来到段夫人房前,却看见段夫人在悠闲地品茶。
看见朝锦的身影,段夫人淡淡一笑, “史小姐可是来找子清的?”
    朝锦点头。
    “她天还没亮就带兵出去了,好像是说去招安什么山匪?”段夫人轻轻一笑,  “临
走还吩咐了,等她回来吃午饭。”
    “招安?夫人可知他带了多少人?”朝锦一惊,就算全部出动云州兵马,也没有那
伙山匪人多啊!
    段夫人手指比了个“一”“她说,一人就够。
                ,        ”
    “天啊!他这是在玩命! ”朝锦急匆匆地离开。
    段夫人一惊,从朝锦的表情上,清楚地察觉到了子清此行的危险。
    “杜方,杜方!快去骑马追上子清啊! ”放下茶杯,段夫人慌然叫唤着跑了出去。
    听见段夫人的声音,雅兮不禁惊然开门,一朵小小的淡黄色野花从门边掉落,不知
道是谁悄悄放在了这里。
    拾起野花,雅兮一脸惑然,刚一抬眼,便对上了一身锦绣云纹的执箫恒王。
    眼前人轻轻一笑,“但愿这小小一朵花,能换得雅兮姑娘清晨一笑。 ”
    雅兮慌忙一退,手中野花掉落的瞬间,跪倒在地, “殿下抬爱,雅兮受之不起。”
    恒王眸中淡淡地有了些黯然, “小王没有唐突的意思,只是素闻雅兮姑娘音律无双,
一心想听雅兮姑娘一歌,却求之不得,只好自带洞箫,来请雅兮姑娘为小王指点一二。  ”
    “雅兮只是小小伶人,不敢多做评论。 ”雅兮低头,心中的不安渐渐扩大,到底发
生了什么?为何段夫人会说那句话?子清……子清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恒王沉重地一声长叹, “小王自幼喜欢音律,从未求过他人,今日,当做小王求雅
兮姑娘。
   ”
    话都说到这里,雅兮若是再拂逆下去,只怕要给子清惹出不小的麻烦。
    “殿下严重了……雅兮遵命就是。 ”
    恒王一笑,想上前扶起雅兮, 谁料雅兮宁愿跪着往后一退,也不愿意被他触碰一丝。
    “起来吧,这里不是宫里,也算是小王求你。 ”
    “是……”雅兮起身,又往后退了一步。
    恒王暗暗咬牙,指尖按住箫孔,深深一瞧雅兮,此女即使脸上有伤,单是这风韵,
也胜却宫中粉黛无数,若是——悄然一笑,恒王吹响了手中洞箫,一曲《凤求凰》飘出,能
得你红颜一笑,小王虽死无憾。
    无心去听那《凤求凰》中透露的心声,雅兮只是茫茫然望着窗外,子清,你一定要
平安啊——
    不穿银甲红袍,只换了一身青纹白袍,骑着马儿,子清悠闲地在云州以北的山道上
信步而行。
    “站住!”忽然听见身后有一个恶狠狠的声音响起。
    鱼儿终于来了!
    子清微笑转头,看到的却是两个瘦小的山匪, “是打算打劫?”
    两个山匪大惊,“你!”
    子清抱拳,“我是云州六公子,有事拜见诸位的匪头老大,还请两位引路。 ”
    “你……你是云州的那位安……安……”云州与突厥一战,子清的名声已经响彻云
州方圆百里,听到子清的话,两位山匪又是一惊。
    “还不带路?”子清轻轻一笑,暗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既然是豪气山匪,自然不
该是嗜杀如命的恶人,就拼这一次!
    “好……六公子这边请。 ”两位山匪一指深林,若你不是六公子,只要你进了匪寨,
要你命简直易如反掌!
“好! ”子清策马跟随,一路来到山寨门口。
    子清抬眼看着这里,  依山壁而建的木寨大大小小足有一二十个,   寨中山匪皆是瘦小
精悍之辈, 甚至有些连身上衣裳都是破破烂烂的——这个寨子,    与当初亲手毁掉的完全部一
样。
    乍见有陌生人出现在寨子门外,    正在寨子中间舞动铁剑的精瘦汉子走了过来,  扬手
就给了两个瘦小山匪一人一个耳光!   “他奶奶的!你们蠢了吗?带个陌生人来寨子里,你们
不怕被朝廷之人知道了我们寨子的方位,要了我们上上下下的命?”
    跳下马来,子清抱拳一拜,道:   “敢问阁下可是这个山寨的寨主?”
    “是又如何?”精瘦汉子一剑抵在子清喉间,    “你要问什么,问阎王老子去! ”
    “我本诚心前来,  寨主不问青红皂白就要了我的命,  传了出去, 谁还敢讲云州之北,
还有一群豪气正义之士呢?”子清一动不动地看着精瘦汉子,虽然有些微惊,但是无论如何
不能输了气势。
    精瘦汉子冷冷一瞪子清,  “你到底是什么人?”
    “云州六公子! ”子清凛然一笑,环顾山寨中满眼惊色的众人,   “大家别惊慌,我并
未带一兵一卒,也未带任何兵刃。  ”
    “呸! ”精瘦汉子掩盖住眼底的惊色,  “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你看看我们这些苦哈
哈的兄弟,全是被云州那个无能刺史逼上山来的!    ”
    子清沉沉一叹,转眼反问道:   “那么,寨主您的意思是,宁愿让他们永远躲在山里,
逃避朝廷的缉捕?”
    精瘦汉子一呆, “若有机会,自然还是要下山——他奶奶的!我们这些兄弟,全部
都是被你们这些官逼成今日这地步!  ”说完,一剑横在子清喉间,  “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别
怪我拿你向云州要个几百斤的大米!  ”
    子清淡然一笑, “何必拿我去换呢?你们跟我下山,回到城中,自然是好衣,好吃
的招待。”
    “他奶奶的!你当我蠢如猪吗?跟你下山,我们还有活的?”剑锋划破子清的颈,
一丝鲜血流了下来。
    子清摇头, 怜然看着这一寨上下一个个精瘦的山匪,   目光停在了最近一间木屋窗边
——几双惊恐无比的妇孺眼睛中,充满着迟疑。猝不及防地,子清一拉衣角,跪了下去,诚
心地一抱拳,朗声道: “我知道此刻云州还不是安定的土地,我能做的毕竟只是我一个人力
所能及之事,照此下去,只怕我到老那天,云州的城依旧不够坚固,云州的百姓,依旧会被
战火侵扰——”
    抱拳一拜, “今日来此,我只是想接大家回家,我们一起去把云州的家园撑起来,
至少大家不必再在这山里担惊受怕,至少有顿饱饭,有件暖衣。    ”
    抱拳再拜, “若是各位不相信我的诚意,大可现在就要了我的命,或者照寨主所讲,
拿我去换你们要的米粮。 ”
    抱拳三拜, “我不知道当初那云州刺史到底做了多少伤害百姓之事,    他也已经正法,
但是,我还是要在这里,向大家道一万分歉意。    ”
    这一拜,额头叩地,一声闷响。
    说完,子清站了起来,凛然一笑,    “若是信我的,就跟我走,若是不信我的,大可
将刀剑扎入我的身体! ”迈出第一步,子清无视精瘦汉子惊愕的目光,轻轻一推他的剑锋,
“是走,还是刺?寨主,你可想好了?”
    “他奶奶的!你小子当真不怕死啊!    ”手中的宝剑一扔,狠狠一拍子清的肩,精瘦
汉子哈哈一笑, “其实自从听说安六公子来云州击退突厥后,   我们就有下山回云州的念想了,
没想到今日公子竟然亲自来接我们,我们怎能不走呢?”
“你们?”子清一惊,天啊!原来是虚惊一场!
     “兄弟们!带着各家的媳妇孩子,咱们回家了! ”精瘦汉子兴奋地一招手,整个匪
寨突然欢呼了起来。
     子清怔了怔,“还未请教寨主高姓大名?”
     “蛮子!”
     子清不禁忍住笑意,“蛮……子?”
    “是啊,我喜欢娘给我取的这个名,人人一听便会笑——这个世间笑容太少,因为
一个名,换他人多个笑,我觉得值得! ”精瘦汉子哈哈大笑,子清在他眼底看见的却是淳朴。
     “这名字好!”牵起缰绳,子清一指云州方向,“走,我们回云州!”
     急促地马蹄声凌乱地在林间响起,原本沸腾的山寨突然安静了下来。
     当先一抹紫衣女子的身影映入子清的眼底!
     子清迎了上去,对上朝锦焦急的眸子。
     一勒马儿,朝锦看见子清额上的泥灰与颈间刺眼的血迹,慌然跳了下来,上前抓住
子清,“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冒险! ”
     子清轻轻一笑,“我只是想让你少抗点担子,朝锦,你看,我做到了。 ”
     “你!
       ”朝锦忍不住抚上子清的额头, “定然又是用什么笨办法!”
     子清转头一看身后的寨中山匪,笑然道: “她是我云州的女诸葛,史朝锦,大家别
怕。
 ”
     “久仰,久仰!”蛮子抱拳,满眼都是崇敬。
    “我……哪里是什么女诸葛?”朝锦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无奈地对着子清一
笑,“你下次再这样擅作主张,我就算真是女诸葛,也救不了你的小命啊!  ”
     子清摇头,却笑得坦然,“我此时可不能死,因为我回去云州之后,我还要向大家
说一件事。”若有深意地看着朝锦, “等我说完之后,说不定还真有人想要我命呢。 ”
     “定然不是什么好事!”朝锦忽然一阵心悸。
     子清抬眼望天,“至少心里不会再憋着什么,也是件好事啊。走吧,回云州!  ”

    第五十八章.圣旨突降

    回到云州,安顿好了山匪之后,子清与朝锦缓缓走回府衙。
    “孩子,你可回来了!”子清才踏入府衙,段夫人便急匆匆地迎了上来,“我还差了
杜医官去找你,你回来就好啊!”
    “娘,我没事。”子清轻轻一笑,“咦?李公子呢?”
    段夫人皱眉,“听说圣上正式下旨册封你为云州刺史,领安国将军衔,李将军率兵
出城迎传旨公公去了。”说完,正色摇了摇头,“圣旨若下,孩子,你今日想说的,还是忍下
吧。”
    朝锦一惊,瞧向子清,“你今日到底要说什么?”
    子清只是摇头,看着段夫人,长长一叹。如今已成朝廷入籍官员,若是当众宣布自
己并非男儿,只怕要犯上欺君之罪!
    “圣旨到——!”
    子清马上迎了上去,跪倒在那位锦衣华服的传旨公公脚下, “安庆恩接旨。”
    府衙之中,全部人都跪倒在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三镇节度使安禄山之子安庆恩少年多谋,一战突厥,大胜
扬我大唐国威,朕深感欣慰。特诏令安庆恩为云州刺史, 领安国将军衔。东都留守之子李羽,
英勇过人,擢为东都副留守,即刻回洛阳复命,不得有误!钦此——”
“万岁万岁万万岁! ”接下圣旨,子清将传旨公公好好安顿之后,回头一瞧李羽,
“李公子可以安心前去,霍姑娘与若小姐暂时留在这里,我可保她们平安。    ”
    “其实小爷不想走。 ”李羽耸耸肩,“云州,我有太多放心不下。 ”
    子清淡淡一笑, “其实,能不走是最好,洛阳,迟早是个危险之地。  ”
    “东都有危险?”
    “不止东都,连长安都有危险。 ”
    李羽大惊,朝锦也大惊,看着子清。
    子清轻轻一笑, “有些历史,我不能说太明白,否则,如果改变了历史,我也就不
是我了。总之,李师傅,一路小心。 ”
    “好!”李羽虽然不明白子清的话,但是也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香
儿跟妹妹就交给你了, 这圣旨一日时间都不留给小爷,
           唉,                本来还打算今日带香儿出去踏青,
看来变成离别宴了。”
    “所以现在更该去陪陪霍姑娘啊。  ”子清一拍李羽,笑然道, “快去吧。”
    “好!小爷今日什么军务都不管了!  ”说完,李羽转身朝着府衙内堂跑去。
    手中握着圣旨,子清脸上的笑容突然一僵,段夫人与朝锦觉察到了她的变化。
    子清瞧了段夫人一眼,突然一笑,  “娘,您给孩儿准备午饭了吗?”
    “你瞧我这记性!好!娘这就去做。  ”长长舒了一扣去,段夫人笑盈盈地走了下去。
    笑容消失在脸上,子清沉沉一叹,瞧向朝锦,   “朝锦,我有个不安的感觉,这道圣
旨,不是喜事,而是灾难的前兆。 ”
    朝锦忽然读懂了子清的意思, “你是说有人故意支开李羽?”
    子清点头,心中忽然想起恒王的脸,摇了摇头,   “我希望是我想多了,但是圣旨最
后那即刻回洛阳复命, 不得有误的字眼, 却是明明白白的道出了支开的含义——如今东都太
平,李公子是快,是慢回去,都不会有影响,为何偏偏如此急呢?”
    朝锦若有所思地瞧着内堂的方向,想到了昨夜恒王对她说的话,    “子清,你或许救
了一只狼。”
    子清的身子一震,肯定地点头,  “管他是狼还是人,我们要不动声色地把他请走,
否则,云州自此定然永无宁日。 ”
    朝锦瞧着子清的脸,忽然淡淡地一笑,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子清,我若是再
教你几日,只怕我也要败在你手上了。 ”
    “呵呵,那不是更好,烦心的都交给我去。   ”子清对上她的眸子,坚定地一笑,“别
累到自己了。”
    心底微微一酸,朝锦忍住了抱住子清的冲动,这一生,都不知道败你面前多少回?
悄悄抹去眼角的泪,朝锦仰头, “我们打个赌! ”
    “赌什么?”子清看着她, “可别是计略什么的哈。  ”
    “若是三年后,你依旧没与雅兮姑娘成亲,我不管是用计也好,还是用抢也好,也
要把你变成我史朝锦的相公! ”
    子清一惊,看着她认真的脸,忽然坦然一笑,   “不用等三年之后,就等我们齐心把
恒王送走,我给你一个答案。 ”
    “这可是你说的! ”朝锦身子一震,伸手紧紧抓住子清双臂。
    “恩!”子清点头,此时此刻,有狼在室,实在不是对你说出身份的最佳时机,子
清愧然瞧着朝锦,心底轻轻地说了句——对不起。
    断断续续的箫声忽地响起,子清侧耳听去,难道是雅儿在吹曲?
    “子清,我去巡视一下城防。 ”朝锦借故离去。
    “谢谢你,朝锦。 ”看着她落寞的背影,子清没来由地心重重一阵撕痛。
深深吸了一口气,子清大步走进府衙内堂。
    越来越走近雅兮的房间,箫声忽然一断,恒王的声音在她房内响起,      “雅兮姑娘,
这段《凤求凰》,小王总是觉得拿捏不了分寸,少了些神韵,还请雅兮姑娘赐教。     ”
    “曲韵由心生,殿下找到知己那日,自然便会知道《凤求凰》此段神韵。      ”
    “唉,知己难求啊! ”
    “天下之大,总有一人会是殿下知己。   ”
    “雅兮姑娘,你可愿做小王知己?”
    “殿下休要再说这种唐突之言!   ”
    “小王句句出自肺腑,雅兮姑娘一身技艺,若是因为区区一个安庆恩便成绝响,岂
不可惜?”
    “雅兮此生,歌只为他,舞只为他,曲也只为他!   ”
    “若是他日,他穷困潦倒,自养都不可,你也不离不弃?”
    “粗茶淡饭,甘之如饴!   ”
    “你!”
    “殿下!”子清忽然出现在了房门口,静静地看着恒王忍怒不言的脸,     “若是讨教完
毕,可否让臣带雅儿出去踏青?”
    “子清!”雅兮慌然跑到她身边,紧紧抓住她的手。
    “子清?你不是应该叫安庆恩吗?”恒王冷冷一问。
    子清淡淡一笑, “殿下不知道人除了名之外,还有字吗?”说完,将雅兮一抱而起,
“雅儿,走,我们去踏青! ”
    “好。”红着脸埋首在她怀中,一种安然的感觉让雅兮的心瞬间平静。
    子清转身便走,忽然凑到她的耳畔,笑然道:   “雅儿,今夜我想听歌,看舞,赏曲。 ”
    “好……”雅兮点头,抬眼看到她颈上的血迹,不禁忧然蹙眉,     “子清,你今日是
不是又遇到什么危险的事了?”
    “最危险的莫过于把你留在这里,差点被狼叼了去。   ”子清轻轻一笑,  “还好我回来
的是时候。”
    “子清,有你,真好……”
    “呵呵,我喜欢你说的那句,粗茶淡饭,甘之如饴。    ”
    “你……讨厌! ”
    “呵呵。 ”子清的笑,有些僵硬,雅儿,今夜,我一定要告诉你那个秘密,你知道
之后,还能不能对着我说这句话呢?
    看着子清与雅兮远去的背影,恒王不禁紧紧握紧了双拳。    “安庆恩,这个只是开始,
小王迟早要你变成孤家寡人!  ”余光落在桌上的茶杯上,一抹诡异的笑意浮现嘴角。
    “小晴子,你看子清哥哥跟雅兮姐姐他们,哈哈,多让人羡慕啊!     ”
    “是啊……”苏晴远远看着子清的背影,被你疼爱,是怎样一种幸福呢?
    李若忽然侧脸一看苏晴,   “你等我伤口好些,我也把你抱着走! ”
    “若小姐,你又胡闹。  ”
    “我没胡闹啊,只要你开心就好啊。   ”
    苏晴黯然低头,子清,你可愿听我的歌与曲呢?
    黯然的神色落入了恒王眼底,恒王不禁走出房去,对着苏晴与李若谦谦一礼,      “二
位姑娘,有礼了。”
    苏晴看着恒王一惊,李若却笑嘻嘻地一抱拳,   “殿下有礼了! ”
    恒王轻轻一笑, “听闻苏姑娘也是伶人中的翘楚,不知小王可有机会一听?”
    苏晴慌忙福身, “殿下若是要听,苏晴怎敢不从?”
恒王哈哈一笑,瞧向李若,“那李姑娘可否帮小王在城中设法寻些乐器来?”
    李若拍了拍胸,“既然小晴子要奏曲,我就是翻也要翻出来!”说完对着苏晴一笑,
“小晴子,你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看着李若离开,恒王仔细瞧着苏晴的脸,虽然与雅兮有些差异,但是那份神韵,却
是有一丝相似。
    “范阳一曲,惊为天人,小王有幸得闻,当真是三生有幸啊。 ”恒王的目光灼灼然
落在苏晴脸上,
      “只可惜……”
    “殿下?”苏晴惑然。
    “可惜,名花已有主,小王看得出,姑娘也钟情于那位安六公子吧。 ”
    苏晴大惊。
    “不过,未到最后,谁知道会有怎样的结局呢?”恒王话中有话的说道:  “事在人
为,小王也知道爱而不得之苦,将来若是姑娘有用得到小王的地方,大可开口。 ”
    “殿下!”
    “好了,明日事,明日说,今日小王只想一醉姑娘音韵之中。 ”

    第五十八章.圣旨突降

    回到云州,安顿好了山匪之后,子清与朝锦缓缓走回府衙。
    “孩子,你可回来了!”子清才踏入府衙,段夫人便急匆匆地迎了上来,  “我还差了
杜医官去找你,你回来就好啊!”
    “娘,我没事。”子清轻轻一笑,“咦?李公子呢?”
    段夫人皱眉,“听说圣上正式下旨册封你为云州刺史,领安国将军衔,李将军率兵
出城迎传旨公公去了。”说完,正色摇了摇头,“圣旨若下,孩子,你今日想说的,还是忍下
吧。”
    朝锦一惊,瞧向子清,“你今日到底要说什么?”
    子清只是摇头,看着段夫人,长长一叹。如今已成朝廷入籍官员,若是当众宣布自
己并非男儿,只怕要犯上欺君之罪!
    “圣旨到——!”
    子清马上迎了上去,跪倒在那位锦衣华服的传旨公公脚下, “安庆恩接旨。 ”
    府衙之中,全部人都跪倒在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三镇节度使安禄山之子安庆恩少年多谋,一战突厥,大胜
扬我大唐国威,朕深感欣慰。特诏令安庆恩为云州刺史, 领安国将军衔。东都留守之子李羽,
英勇过人,擢为东都副留守,即刻回洛阳复命,不得有误!钦此——”
    “万岁万岁万万岁!”接下圣旨,子清将传旨公公好好安顿之后,回头一瞧李羽,
“李公子可以安心前去,霍姑娘与若小姐暂时留在这里,我可保她们平安。   ”
    “其实小爷不想走。”李羽耸耸肩,“云州,我有太多放心不下。 ”
    子清淡淡一笑,“其实,能不走是最好,洛阳,迟早是个危险之地。  ”
    “东都有危险?”
    “不止东都,连长安都有危险。”
    李羽大惊,朝锦也大惊,看着子清。
    子清轻轻一笑,“有些历史,我不能说太明白,否则,如果改变了历史,我也就不
是我了。总之,李师傅,一路小心。”
    “好!”李羽虽然不明白子清的话,但是也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香
儿跟妹妹就交给你了, 这圣旨一日时间都不留给小爷,
          唉,               本来还打算今日带香儿出去踏青,
看来变成离别宴了。”
    “所以现在更该去陪陪霍姑娘啊。  ”子清一拍李羽,笑然道, “快去吧。”
    “好!小爷今日什么军务都不管了!  ”说完,李羽转身朝着府衙内堂跑去。
    手中握着圣旨,子清脸上的笑容突然一僵,段夫人与朝锦觉察到了她的变化。
    子清瞧了段夫人一眼,突然一笑,  “娘,您给孩儿准备午饭了吗?”
    “你瞧我这记性!好!娘这就去做。  ”长长舒了一扣去,段夫人笑盈盈地走了下去。
    笑容消失在脸上,子清沉沉一叹,瞧向朝锦,   “朝锦,我有个不安的感觉,这道圣
旨,不是喜事,而是灾难的前兆。 ”
    朝锦忽然读懂了子清的意思, “你是说有人故意支开李羽?”
    子清点头,心中忽然想起恒王的脸,摇了摇头,   “我希望是我想多了,但是圣旨最
后那即刻回洛阳复命, 不得有误的字眼, 却是明明白白的道出了支开的含义——如今东都太
平,李公子是快,是慢回去,都不会有影响,为何偏偏如此急呢?”
    朝锦若有所思地瞧着内堂的方向,想到了昨夜恒王对她说的话,    “子清,你或许救
了一只狼。”
    子清的身子一震,肯定地点头,  “管他是狼还是人,我们要不动声色地把他请走,
否则,云州自此定然永无宁日。 ”
    朝锦瞧着子清的脸,忽然淡淡地一笑,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子清,我若是再
教你几日,只怕我也要败在你手上了。 ”
    “呵呵,那不是更好,烦心的都交给我去。   ”子清对上她的眸子,坚定地一笑,“别
累到自己了。”
    心底微微一酸,朝锦忍住了抱住子清的冲动,这一生,都不知道败你面前多少回?
悄悄抹去眼角的泪,朝锦仰头, “我们打个赌! ”
    “赌什么?”子清看着她, “可别是计略什么的哈。  ”
    “若是三年后,你依旧没与雅兮姑娘成亲,我不管是用计也好,还是用抢也好,也
要把你变成我史朝锦的相公! ”
    子清一惊,看着她认真的脸,忽然坦然一笑,   “不用等三年之后,就等我们齐心把
恒王送走,我给你一个答案。 ”
    “这可是你说的! ”朝锦身子一震,伸手紧紧抓住子清双臂。
    “恩!”子清点头,此时此刻,有狼在室,实在不是对你说出身份的最佳时机,子
清愧然瞧着朝锦,心底轻轻地说了句——对不起。
    断断续续的箫声忽地响起,子清侧耳听去,难道是雅儿在吹曲?
    “子清,我去巡视一下城防。 ”朝锦借故离去。
    “谢谢你,朝锦。 ”看着她落寞的背影,子清没来由地心重重一阵撕痛。
    深深吸了一口气,子清大步走进府衙内堂。
    越来越走近雅兮的房间,箫声忽然一断,恒王的声音在她房内响起,    “雅兮姑娘,
这段《凤求凰》,小王总是觉得拿捏不了分寸,少了些神韵,还请雅兮姑娘赐教。   ”
    “曲韵由心生,殿下找到知己那日,自然便会知道《凤求凰》此段神韵。    ”
    “唉,知己难求啊! ”
    “天下之大,总有一人会是殿下知己。  ”
    “雅兮姑娘,你可愿做小王知己?”
    “殿下休要再说这种唐突之言! ”
    “小王句句出自肺腑,雅兮姑娘一身技艺,若是因为区区一个安庆恩便成绝响,岂
不可惜?”
    “雅兮此生,歌只为他,舞只为他,曲也只为他!   ”
“若是他日,他穷困潦倒,自养都不可,你也不离不弃?”
    “粗茶淡饭,甘之如饴!   ”
    “你!”
    “殿下!”子清忽然出现在了房门口,静静地看着恒王忍怒不言的脸,     “若是讨教完
毕,可否让臣带雅儿出去踏青?”
    “子清!”雅兮慌然跑到她身边,紧紧抓住她的手。
    “子清?你不是应该叫安庆恩吗?”恒王冷冷一问。
    子清淡淡一笑, “殿下不知道人除了名之外,还有字吗?”说完,将雅兮一抱而起,
“雅儿,走,我们去踏青! ”
    “好。”红着脸埋首在她怀中,一种安然的感觉让雅兮的心瞬间平静。
    子清转身便走,忽然凑到她的耳畔,笑然道:   “雅儿,今夜我想听歌,看舞,赏曲。 ”
    “好……”雅兮点头,抬眼看到她颈上的血迹,不禁忧然蹙眉,     “子清,你今日是
不是又遇到什么危险的事了?”
    “最危险的莫过于把你留在这里,差点被狼叼了去。   ”子清轻轻一笑,  “还好我回来
的是时候。”
    “子清,有你,真好……”
    “呵呵,我喜欢你说的那句,粗茶淡饭,甘之如饴。    ”
    “你……讨厌! ”
    “呵呵。 ”子清的笑,有些僵硬,雅儿,今夜,我一定要告诉你那个秘密,你知道
之后,还能不能对着我说这句话呢?
    看着子清与雅兮远去的背影,恒王不禁紧紧握紧了双拳。    “安庆恩,这个只是开始,
小王迟早要你变成孤家寡人!  ”余光落在桌上的茶杯上,一抹诡异的笑意浮现嘴角。
    “小晴子,你看子清哥哥跟雅兮姐姐他们,哈哈,多让人羡慕啊!     ”
    “是啊……”苏晴远远看着子清的背影,被你疼爱,是怎样一种幸福呢?
    李若忽然侧脸一看苏晴,   “你等我伤口好些,我也把你抱着走! ”
    “若小姐,你又胡闹。  ”
    “我没胡闹啊,只要你开心就好啊。   ”
    苏晴黯然低头,子清,你可愿听我的歌与曲呢?
    黯然的神色落入了恒王眼底,恒王不禁走出房去,对着苏晴与李若谦谦一礼,      “二
位姑娘,有礼了。”
    苏晴看着恒王一惊,李若却笑嘻嘻地一抱拳,   “殿下有礼了! ”
    恒王轻轻一笑, “听闻苏姑娘也是伶人中的翘楚,不知小王可有机会一听?”
    苏晴慌忙福身, “殿下若是要听,苏晴怎敢不从?”
    恒王哈哈一笑,瞧向李若,   “那李姑娘可否帮小王在城中设法寻些乐器来?”
    李若拍了拍胸, “既然小晴子要奏曲,我就是翻也要翻出来!   ”说完对着苏晴一笑,
“小晴子,你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
    看着李若离开,恒王仔细瞧着苏晴的脸,虽然与雅兮有些差异,但是那份神韵,却
是有一丝相似。
    “范阳一曲,惊为天人,小王有幸得闻,当真是三生有幸啊。     ”恒王的目光灼灼然
落在苏晴脸上,“只可惜……”
    “殿下?”苏晴惑然。
    “可惜,名花已有主,小王看得出,姑娘也钟情于那位安六公子吧。     ”
    苏晴大惊。
    “不过,未到最后,谁知道会有怎样的结局呢?”恒王话中有话的说道:      “事在人
为,小王也知道爱而不得之苦,将来若是姑娘有用得到小王的地方,大可开口。
                                  ”
    “殿下!”
    “好了,明日事,明日说,今日小王只想一醉姑娘音韵之中。
                              ”

    第五十九章.木兰新传

    明月当空,一曲古筝若流水般流淌在云州城中。
    恒王惊讶于苏晴的技艺,  不由得再深深打量着眼前的女子, 心中暗暗翻起一丝涟漪。
    李若撑着脑袋,在一边痴痴地看着苏晴,小晴子,只愿你能越来越开心。
    府衙内堂的另一端,烛火照亮整个房间。
    茶香满满,子清轻轻喝了一口,笑然看向一边兰指轻翘,准备翩翩起舞的雅兮。
    “有晴儿乐声相伴,子清,今夜,我就为你一舞吧。   ”
    “好。”
    足尖一踏,雅兮的身子旋转如风,翩翩衣袖翻飞如蝶翅——
    眸光千转,丝丝沁心。
    纤手婉然,柳腰柔然,刹那间宛若月中嫦娥;皓齿微启,嫣然一笑,蓦然间好似河
畔洛神。
    忽然,雅兮朝子清一伸纤手,  “子清可愿共舞?”
    子清一呆,惊道:  “我……我不会跳啊!”
    “若是我一定要你跳呢?”雅兮突然一厥嘴。
    “那……那……”子清放下茶杯,笑然起身,   “那我们就一个都不跳!”伸出手握住
雅兮的手,将她拉入怀中,  “雅儿,我要跟你讲个故事。 ”
    是生是死,就看这一夜了!
    红着脸儿,雅兮捂住耳朵,  “放开我,我就听。 ”
    “真的不听?”子清忽然邪邪地一笑,抱住她倒在了床上。
    “你……”心跳狂乱无比,雅兮有些害怕地看着子清,   “你……不可以……”
    子清温暖地一个微笑映入她的眼底,只是轻轻摇头,   “雅儿放心……”深深吸了一
口气,子清抬手拂开她额上微乱的发丝,  “你说,苏姑娘与若小姐会有个好结果吗?”
    雅兮一怔, “子清……”一丝不安在心底荡开, 你是问女子与女子能否白头到老吗?
    子清坦然一笑,闭上眼睛,  “北朝时候,有一位叫做花木兰的姑娘,女扮男装,代
父从军,整整十二年,竟然都没有人发现她其实是女子。   ”
    雅兮的身子忽然一震,惊然抬眼看着子清的脸,皮肤白皙,虽有英气,却不失一股
秀气。不禁抓紧子清的手,雅兮压下心底突然冒出的猜想,倒吸了一口气。
    泪水滑落在雅兮额头,子清轻轻一笑,  “世人都知道,木兰姑娘,最后是衣锦还乡,
可是,没有人知道,木兰在战场上遇到了一位女子……她想用一生去呵护她,想用自己的双
手为她撑起一片没有战火的天地……可惜……不管木兰怎么做,始终是个女子……”
    雅兮抱紧子清, “子清,不要说下去了,我害怕这个故事……”
    “雅儿, 不怕,这只是一个故事……” 子清伸手与雅兮十指相扣,轻轻吻上她的额,
“我只是想到了若小姐对苏姑娘的深情,忽然想起这个故事。   ”
    雅兮悄然流泪,  心如同翻江倒海般疼痛, 这个……难道就是你的心结?你……你难
道……就是这个木兰姑娘!不敢去想这个猜想究竟是真是假,雅兮心乱如麻,止不住全身上
下剧烈地颤抖。
    “雅儿,你还没有回答我呢,你若是苏姑娘,会愿意随若小姐白头到老吗?”感觉
到她的颤抖,子清知道,她或许懂了。
“子清……我不喜欢这个故事……不要问了,好吗?”像是哀求,雅兮紧紧抱住子
清,这一生所托若真是女子,我该如何相待?如何相许……闭紧双眼,这不是真的!不会是
真的!
    “好,不说了……”子清含泪一笑,心的彻骨痛楚让她觉得难以呼吸——雅儿,这
是不是与你最后的一夜呢?抱紧雅兮,喃喃开口, “让我好好抱抱你吧。”
     “这个世间,有你在的地方,才是我的世外桃源。”
     “雅兮此生,歌只为他,舞只为他,曲也只为他!”
     “粗茶淡饭,甘之如饴!”
     雅儿,你说的话,每一句,我都会牢牢记在心里,永生不忘。
     女子与女子,能否白头到老?雅儿,我懂你的答案了。
    “我不会让你陪我一起下地狱的,雅儿……”轻轻附耳在她耳畔,不管你是醒,还
是梦,“好好睡吧……”
     雅兮一咬下唇,泪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停止的,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陷入梦中。
     听着她熟睡的呼吸,子清轻轻松开她的手,“原来,就算是再不舍得放手,也要放
开……”不觉,泪水又落,子清颤然一笑,雅儿,你放心,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得寸进尺
了,我会躲起来,赶走你身边的狼,看着你,找到一个真正的郎……
     “再见……”子清忍不住咬住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起身,离开,轻轻开门,又轻轻关门,泪水混着血水滴落——
     一步一颤,每远离那道门远一步,子清的心就多痛一分,跌跌撞撞地走到段夫人门
前,倒在了门前。
     听到异响的段夫人慌然点烛开门,“孩子!你怎么了?”
     “娘……我好痛……”抬起泪眼,子清扑入了段夫人的怀中, “我跟雅儿说了,我
知道她懂了,娘,为什么我却觉得心头大石空了的瞬间,我的心也空了呢?”
     “孩子……”心疼地抱住了子清,段夫人只能轻轻道,“孩子,你哭吧,哭出来会
好很多很多……娘会一直陪着你,一直抱着你……”
    “娘……”哽咽的声音再也说不出任何一句话,子清的全身不住颤抖,颤抖,久久
不能停歇……
     一夜终于过去,清晨,强打起精神,子清着甲带剑出了府衙,送走了赶赴洛阳复命
的李羽,子清不是与新入伍的蛮子一行在校场习箭,就是与朝锦巡视云州城。
     连午饭,晚饭,都是吩咐侍卫直接送到校场,不再回府衙同吃。
     突然而来的转变,让众人都一片惊诧。
     至于恒王反而不敢贸然去唐突雅兮,万一这是子清布下的局, 那么很可能会因此没
有任何借口再留在云州。
     一连七日过去,朝锦再也忍不住问出口,“子清,你究竟怎么了?”
     子清淡淡一笑,“什么怎么了?”
     朝锦一瞪子清,“你说呢?”
     子清轻轻一笑,“没事啊,只是最近云州公务太多,而且……”
     “六公子!不好了!不好了!”突然,蛮子远远大呼着跑了过来。
     子清皱眉,“发生什么事了?”
     “军中有人突然昏倒,杜医官说是中毒了!”
     子清一惊,“怎么可能中毒?”说完,跟着蛮子朝校场跑去。
     刚到校场,杜医官便忧心忡忡地看了过来,“公子来得正好,我怀疑是有人在云州
井水中下了毒!”
     朝锦放眼一看校场中中毒昏迷的将士,足有一两百人,不禁慌然问道: “那此毒可
会要人性命?”
    杜医官摇摇头,“性命倒是无碍,只是中毒者将会全身无力,持续半月之久。 ”
    “杜医官,可知道如何解此毒?”子清急问。
    杜医官点头,“此毒要解倒也容易,只是解得了这次,解不了下次,有人在云州暗
暗破坏,我们能防这次,不见得可以防第二次啊! 看着中毒昏迷的将士,
                       ”         “这次用的是弱毒,
若是下次用的是剧毒,只怕云州上下,瞬间空城! ”认真地看着子清,“公子,此人若是不早
日揪出来,云州危险啊。”
    子清点头,心中已经想到那个人,却始终不明白,为何他会这样做?
    朝锦一看子清的神色,便知道他心里想的是哪一个人。
    “朝锦。”子清忽然开口,
               “我觉得,下毒只是开始,若是此刻有兵马袭击云州,我
们是必败无疑。”
    “你也想到这一层了?”朝锦惊讶无比。
    子清点头,郑重地瞧着杜医官, “无论如何,一定要赶紧解毒,在城中每口井中都
撒上解毒粉——有一场暴风雨要来了。”
    朝锦微微一笑,“这一次,让我跟他斗一斗! ”
    “朝锦,可要当心,此人是条毒蛇。 ”子清有些担心。
    “越毒的,越有意思。”朝锦冷冷一笑。
    “六公子!六公子!”府衙中的侍卫突然出现, “雅兮姑娘突然昏倒了!”
    “雅儿!”难道你也中了毒!



    第五十九章.木兰新传

    明月当空,一曲古筝若流水般流淌在云州城中。
    恒王惊讶于苏晴的技艺,不由得再深深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心中暗暗翻起一丝涟漪。
    李若撑着脑袋,在一边痴痴地看着苏晴,小晴子,只愿你能越来越开心。
    府衙内堂的另一端,烛火照亮整个房间。
    茶香满满,子清轻轻喝了一口,笑然看向一边兰指轻翘,准备翩翩起舞的雅兮。
    “有晴儿乐声相伴,子清,今夜,我就为你一舞吧。”
    “好。”
    足尖一踏,雅兮的身子旋转如风,翩翩衣袖翻飞如蝶翅——
    眸光千转,丝丝沁心。
    纤手婉然,柳腰柔然,刹那间宛若月中嫦娥;皓齿微启,嫣然一笑,蓦然间好似河
畔洛神。
    忽然,雅兮朝子清一伸纤手,“子清可愿共舞?”
    子清一呆,惊道:“我……我不会跳啊!
                     ”
    “若是我一定要你跳呢?”雅兮突然一厥嘴。
    “那……那……”子清放下茶杯,笑然起身,“那我们就一个都不跳!”伸出手握住
雅兮的手,将她拉入怀中,“雅儿,我要跟你讲个故事。”
    是生是死,就看这一夜了!
    红着脸儿,雅兮捂住耳朵,“放开我,我就听。”
    “真的不听?”子清忽然邪邪地一笑,抱住她倒在了床上。
    “你……”心跳狂乱无比,雅兮有些害怕地看着子清,“你……不可以……”
    子清温暖地一个微笑映入她的眼底,只是轻轻摇头,“雅儿放心……”深深吸了一
口气,子清抬手拂开她额上微乱的发丝,   “你说,苏姑娘与若小姐会有个好结果吗?”
     雅兮一怔,“子清……”一丝不安在心底荡开, 你是问女子与女子能否白头到老吗?
     子清坦然一笑,闭上眼睛,  “北朝时候,有一位叫做花木兰的姑娘,女扮男装,代
父从军,整整十二年,竟然都没有人发现她其实是女子。   ”
     雅兮的身子忽然一震,惊然抬眼看着子清的脸,皮肤白皙,虽有英气,却不失一股
秀气。不禁抓紧子清的手,雅兮压下心底突然冒出的猜想,倒吸了一口气。
     泪水滑落在雅兮额头,子清轻轻一笑,  “世人都知道,木兰姑娘,最后是衣锦还乡,
可是,没有人知道,木兰在战场上遇到了一位女子……她想用一生去呵护她,想用自己的双
手为她撑起一片没有战火的天地……可惜……不管木兰怎么做,始终是个女子……”
     雅兮抱紧子清,“子清,不要说下去了,我害怕这个故事……”
    “雅儿, 不怕,这只是一个故事……”  子清伸手与雅兮十指相扣,轻轻吻上她的额,
“我只是想到了若小姐对苏姑娘的深情,忽然想起这个故事。   ”
     雅兮悄然流泪, 心如同翻江倒海般疼痛, 这个……难道就是你的心结?你……你难
道……就是这个木兰姑娘!不敢去想这个猜想究竟是真是假,雅兮心乱如麻,止不住全身上
下剧烈地颤抖。
    “雅儿,你还没有回答我呢,你若是苏姑娘,会愿意随若小姐白头到老吗?”感觉
到她的颤抖,子清知道,她或许懂了。
    “子清……我不喜欢这个故事……不要问了,好吗?”像是哀求,雅兮紧紧抱住子
清,这一生所托若真是女子,我该如何相待?如何相许……闭紧双眼,这不是真的!不会是
真的!
    “好,不说了……”子清含泪一笑,心的彻骨痛楚让她觉得难以呼吸——雅儿,这
是不是与你最后的一夜呢?抱紧雅兮,喃喃开口,   “让我好好抱抱你吧。”
     “这个世间,有你在的地方,才是我的世外桃源。  ”
     “雅兮此生,歌只为他,舞只为他,曲也只为他!  ”
     “粗茶淡饭,甘之如饴! ”
     雅儿,你说的话,每一句,我都会牢牢记在心里,永生不忘。
     女子与女子,能否白头到老?雅儿,我懂你的答案了。
    “我不会让你陪我一起下地狱的,雅儿……”轻轻附耳在她耳畔,不管你是醒,还
是梦,“好好睡吧……”
     雅兮一咬下唇,泪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停止的,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陷入梦中。
     听着她熟睡的呼吸,子清轻轻松开她的手,  “原来,就算是再不舍得放手,也要放
开……”不觉,泪水又落,子清颤然一笑,雅儿,你放心,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得寸进尺
了,我会躲起来,赶走你身边的狼,看着你,找到一个真正的郎……
     “再见……”子清忍不住咬住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起身,离开,轻轻开门,又轻轻关门,泪水混着血水滴落——
     一步一颤,每远离那道门远一步,子清的心就多痛一分,跌跌撞撞地走到段夫人门
前,倒在了门前。
     听到异响的段夫人慌然点烛开门,  “孩子!你怎么了?”
     “娘……我好痛……”抬起泪眼,子清扑入了段夫人的怀中,   “我跟雅儿说了,我
知道她懂了,娘,为什么我却觉得心头大石空了的瞬间,我的心也空了呢?”
     “孩子……”心疼地抱住了子清,段夫人只能轻轻道,   “孩子,你哭吧,哭出来会
好很多很多……娘会一直陪着你,一直抱着你……”
    “娘……”哽咽的声音再也说不出任何一句话,子清的全身不住颤抖,颤抖,久久
不能停歇……
一夜终于过去,清晨,强打起精神,子清着甲带剑出了府衙,送走了赶赴洛阳复命
的李羽,子清不是与新入伍的蛮子一行在校场习箭,就是与朝锦巡视云州城。
    连午饭,晚饭,都是吩咐侍卫直接送到校场,不再回府衙同吃。
    突然而来的转变,让众人都一片惊诧。
    至于恒王反而不敢贸然去唐突雅兮, 万一这是子清布下的局,  那么很可能会因此没
有任何借口再留在云州。
    一连七日过去,朝锦再也忍不住问出口, “子清,你究竟怎么了?”
    子清淡淡一笑,“什么怎么了?”
    朝锦一瞪子清,“你说呢?”
    子清轻轻一笑,“没事啊,只是最近云州公务太多,而且……”
    “六公子!不好了!不好了!”突然,蛮子远远大呼着跑了过来。
    子清皱眉,“发生什么事了?”
    “军中有人突然昏倒,杜医官说是中毒了!  ”
    子清一惊,“怎么可能中毒?”说完,跟着蛮子朝校场跑去。
    刚到校场,杜医官便忧心忡忡地看了过来,  “公子来得正好,我怀疑是有人在云州
井水中下了毒!”
    朝锦放眼一看校场中中毒昏迷的将士,足有一两百人,不禁慌然问道:   “那此毒可
会要人性命?”
    杜医官摇摇头,“性命倒是无碍,只是中毒者将会全身无力,持续半月之久。   ”
    “杜医官,可知道如何解此毒?”子清急问。
    杜医官点头,“此毒要解倒也容易,只是解得了这次,解不了下次,有人在云州暗
暗破坏,我们能防这次,不见得可以防第二次啊! 看着中毒昏迷的将士,
                       ”           “这次用的是弱毒,
若是下次用的是剧毒,只怕云州上下,瞬间空城! ”认真地看着子清, “公子,此人若是不早
日揪出来,云州危险啊。”
    子清点头,心中已经想到那个人,却始终不明白,为何他会这样做?
    朝锦一看子清的神色,便知道他心里想的是哪一个人。
    “朝锦。”子清忽然开口,
               “我觉得,下毒只是开始,若是此刻有兵马袭击云州,我
们是必败无疑。”
    “你也想到这一层了?”朝锦惊讶无比。
    子清点头,郑重地瞧着杜医官, “无论如何,一定要赶紧解毒,在城中每口井中都
撒上解毒粉——有一场暴风雨要来了。”
    朝锦微微一笑,“这一次,让我跟他斗一斗! ”
    “朝锦,可要当心,此人是条毒蛇。 ”子清有些担心。
    “越毒的,越有意思。”朝锦冷冷一笑。
    “六公子!六公子!”府衙中的侍卫突然出现,  “雅兮姑娘突然昏倒了!”
    “雅儿!”难道你也中了毒!

    第六十章.泣血惊泪

    急匆匆地从府衙外面赶了回来,子清的脚才跨入雅兮的房间,看见的就是一张苍白
憔悴的脸。
    霍香皱着眉头为她把了脉,起身看着子清,“你这些日子到底在做什么?”
    “我……我忙于军务,实在是……”子清心痛地远远看了她一眼,将霍香拉出房,
“她,是不是中毒了?”
霍香静静看着子清, “你还是我认识的晏子清吗?”
     子清一惊,“什么?”
     “在汴州,你为了她,月夜闯入我家的那种无畏呢?在洛阳,你不舍离开她的那份
思念呢?在范阳,你拼命保护她的那种执着呢?在云州,你倾心怜惜的那份关心呢?”霍香
一口气说完所有,忽然冷冷看向子清身后追来的朝锦,   “是不是因为她?你就变了?”
     “我……”哑口无言,子清眸中全是痛楚, “求求你,告诉我,她到底是怎么了?”
     “七日粒米未进,你认为一个人还能撑多久?”霍香摇头反问,  “这七日,你到底
在做什么?你们到底怎么了?”
     子清忍住眼中的泪,正色瞧着霍香, “你确定她没有中毒?”
     霍香突然凄然一笑, “我真是错看你了……”转身离开,此时此刻最重要的是为雅
兮准备稀粥,无论如何都要她喝下去。
     嘲然一笑,子清回头望着身后满眼惑然的朝锦,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太坏?”
     “子清……”朝锦点头, “你这个样子,让人觉得很陌生。”
     黯然低头,子清默默地走到房门前,看着那张虚弱的脸,心,一阵抽痛。雅儿,你
何苦这样伤害自己呢?
     “你好好陪陪她吧……”朝锦苦涩地一笑, “下毒之事,我晚些来跟你讲。”背过身
去,朝锦潇然离开。
     换做过去的我,此时此刻,正是大好机会,可是,看见你们彼此脸上的痛楚,我知
道,我自始至终能做的只有等……或许,我放手,对彼此都好,可是……子清,我偏偏舍不
得放手……我只想等,不管多疼,不管多久,都会等下去……
     “安公子……”苏晴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对上了子清的眼,那彻骨的心痛,不禁让
她一惊。“你难道告诉了她真相?”
     子清点头,“算是吧……”
     苏晴微微一叹,看着子清,千言万语梗在喉间,却不知该说哪一句?
     “子清哥哥!”端着热粥的李若老远一瞧见子清,便怒气冲冲地跑了过来, “你这次
真的太过分了!整整七日,对雅兮姐姐不理不顾!我讨厌你!   ”
     “我也讨厌我自己! ”恨然一喝,子清双目通红。
     “孩子……”段夫人缓缓走上前来, “你真是个傻孩子,何苦这样折磨了自己,也
折磨了她呢?”
     “娘……”
     段夫人接过李若手中的热粥,递给子清, “凡事都有一个结果,没到最后一刻,你
怎么就放弃了呢?就算是杀头定罪,也要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啊。   ”
     李若听得一头雾水,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看着子清接过热粥,段夫人长长一叹,忽然似笑非笑地抬眼看看天,  “娘老了,管
不了那么多了,我这一辈子,错过了太多的时光,现在后悔了,也来不及了……”抚上子清
的脸,擦去她脸上的泪,  “不过,娘想看点喜事在云州发生,若是明日雨过天青,希望能喝
上雅兮姑娘的一杯茶。 ”
     娘与佛门弟子相恋,已是犯戒,子清你与女子相恋,也是犯戒,情之所钟,当情根
深种的一刻,清规戒律,人间律条,又算得了什么呢?
     孩子,看着你如此痛苦,娘真的不忍再执着什么世俗凡规,只想你这一生,能与所
爱白头到老,别像娘这般,虚度半生年华,良人却渺无音讯——
     “娘……”惊讶无比地看着段夫人,子清只觉得心底一阵暖意。
     段夫人释然一笑,站了起来, “孩子,若是你不能让娘喝上这口茶,那就太丢娘的
脸了。”
“娘,谢谢你。
            ”
      苏晴惊讶地看着段夫人,若是我是子清此刻心头的那个人,你也会接纳我吗?
      段夫人故意咳了咳,“好了,我们都回去休息吧,这孩子惹出来的祸,让她自己去
承担。
  ”
    李若忍不住狠狠打了子清一拳, “子清哥哥!这粥可是嫂嫂亲自熬的,加了人参提
气,你若是不让雅兮姐姐好起来,我每天都要揍你一拳! ”
    “好。”深深吸了一口气,子清点头,“若是她好不起来,若小姐,你杀了我都成!”
    “哼!”李若冷冷丢下一句,
                “我要去帮嫂嫂给雅兮姐姐煎药,今日就先饶你一次! ”
    段夫人赶紧拉住李若,“李姑娘,再吵几句,只怕粥都要凉了,我们快回房吧。 ”在
段夫人的帮助下,这里渐渐只剩下了房中的雅兮和房外的子清。
    将热粥端入房中,子清顺手关上了房门。
    一步一步走近那个虚弱的她, 子清心底的自责一步比一步深, 我怎么可以把你伤害
成这样呢?
    在床边坐下,子清将粥碗放在边上,将雅兮圈在怀中,右手轻轻舀起一勺热粥,放
到唇边轻轻吹了吹,缓缓喂到雅兮唇边——
    两滴晶莹的泪水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 虚弱的手紧紧抓住子清的左手, 凄楚苦涩的
声音响起,“不要……这样对……我……好吗?”
    忍不住的眼泪掉了下来,子清紧紧回握住她的手,  “对不起……我以为你不想再看
见我……我……怕你无法面对我,所以我才……”
    “我好怕……”将子清的手贴在心口, 雅兮的泪一颗一颗滴落在上面,“你这次……
真的是要……丢下我了……是不是?”
    子清摇头,心痛万千,“我不想丢下你,雅儿,我怎么舍得丢下你……只是,我是
个女子……你接受不了这样的我啊!“
    怀中的雅兮忽然一颤,陷入沉默。
    为何你还是要把这个真相说出来?!
    子清的心宛若被狠狠地刺了一下,嘲然一笑, “我知道你恨我欺骗你,恨我如此荒
唐的招惹你,我也知道,这句话一说出来,你会永永远远地离开我……”声音颤抖而嘶哑,
“我不求你原谅我,更不敢奢望你能接受这样的我,我只求你,别这样折磨自己,只要你好
起来,哪怕马上拿把刀杀了我,我也愿意! ”泪水簌簌地滑落,一颗一颗地滴在雅兮身上,
子清只觉得喉间有一股充满腥味的东西涌了上来。
    将手中的热粥凑到雅兮唇边,子清涩然开口, “求你……吃一……”忽然子清停下
声音,一口鲜血涌出喉间,从她紧抿的唇边溢了出来——
    滚烫的血滴落在雅兮苍白的脸上, 身子一阵战栗, 浓浓的血腥味让她的心一阵剧烈
地刺痛。
    “子……清……”
    “雅儿……我的心,自始至终都是你啊! ”来自喉间的又一口腥味让她不禁忍住要
说下去的话,鲜血再次滴落,正如当初在汴州城外中,为她第一次流血。
    “可是……可是雅儿,你还是不要我了……”心中的伤痛让子清瞬间崩溃,  “这是
我荒唐的报应吗?是我不知好歹,是我罔顾伦常,是我一错再错,掉进地狱而不自知……”
泪水与血水混在一起,满口的血腥让子清再也说不下去,只剩下一片哽咽的颤抖。
    “雅……儿……”艰难地呼唤雅兮, 子清只觉得眼前的一切渐渐模糊起来,“别……
丢下我……”
    手中勺子无力地滑落——
    子清想去抓住,视线却只剩下一片黑暗。
“不……要……走……”最后从子清唇间逸出这三个字,雅兮拼尽全身气力地回过
头去,子清嘴角触目惊心的鲜血让雅兮的心瞬间痛到极致。
     点点滴滴,涌上心头。
     我到底在执着什么呢?瞧着彼此紧紧相握的手,往日子清的声音言犹在耳。
     汴州大营,她在绝望中看见了浩若明月的她,紧紧握住她的簪子与手——
     “我不放!”
     范阳街头,重逢的那一刻,也是这般紧紧相握——
     “我不放了,永远都不放开你的手了!”
     云州城外,再一次重逢,执手相看——
     “雅儿,那我们说好,不管将来发生什么,我不放手,你也不要放手……”
     ……
     在这个世间,还有谁能如你这般待我?
     一股强大的恐惧感袭上心头,雅兮抚上她唇边的鲜血,摇头,再摇头,泪水哗啦啦
地滴落,“你……不能死……子清……你不能死……”
     “怎么了!”端药进来的霍香不禁大惊失色,子清怎么会突然吐那么多血?
     “救……救她!”说完这句话,雅兮也昏了过去。
     心,沉沉一痛,霍香瞧着子清的脸,难道是我错怪了你?目光落在两人紧紧相握的
手上,一抹凄然浮上心头,你们明明相爱,为何要彼此伤害至此呢?

    第六十章.泣血惊泪

    急匆匆地从府衙外面赶了回来,子清的脚才跨入雅兮的房间, 看见的就是一张苍白
憔悴的脸。
    霍香皱着眉头为她把了脉,起身看着子清,“你这些日子到底在做什么?”
    “我……我忙于军务,实在是……”子清心痛地远远看了她一眼,将霍香拉出房,
“她,是不是中毒了?”
    霍香静静看着子清,“你还是我认识的晏子清吗?”
    子清一惊,“什么?”
    “在汴州,你为了她,月夜闯入我家的那种无畏呢?在洛阳,你不舍离开她的那份
思念呢?在范阳,你拼命保护她的那种执着呢?在云州,你倾心怜惜的那份关心呢?”霍香
一口气说完所有,忽然冷冷看向子清身后追来的朝锦,“是不是因为她?你就变了?”
    “我……”哑口无言,子清眸中全是痛楚,“求求你,告诉我,她到底是怎么了?”
    “七日粒米未进,你认为一个人还能撑多久?”霍香摇头反问, “这七日,你到底
在做什么?你们到底怎么了?”
    子清忍住眼中的泪,正色瞧着霍香,“你确定她没有中毒?”
    霍香突然凄然一笑,“我真是错看你了……”转身离开,此时此刻最重要的是为雅
兮准备稀粥,无论如何都要她喝下去。
    嘲然一笑,子清回头望着身后满眼惑然的朝锦,“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太坏?”
    “子清……”朝锦点头,“你这个样子,让人觉得很陌生。”
    黯然低头,子清默默地走到房门前,看着那张虚弱的脸,心,一阵抽痛。雅儿,你
何苦这样伤害自己呢?
    “你好好陪陪她吧……”朝锦苦涩地一笑,“下毒之事,我晚些来跟你讲。”背过身
去,朝锦潇然离开。
    换做过去的我,此时此刻,正是大好机会,可是,看见你们彼此脸上的痛楚,我知
道,我自始至终能做的只有等……或许,我放手,对彼此都好,可是……子清,我偏偏舍不
得放手……我只想等,不管多疼,不管多久,都会等下去……
     “安公子……”苏晴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对上了子清的眼,那彻骨的心痛,不禁让
她一惊。“你难道告诉了她真相?”
     子清点头,“算是吧……”
     苏晴微微一叹,看着子清,千言万语梗在喉间,却不知该说哪一句?
     “子清哥哥!”端着热粥的李若老远一瞧见子清,便怒气冲冲地跑了过来,  “你这次
真的太过分了!整整七日,对雅兮姐姐不理不顾!我讨厌你!   ”
     “我也讨厌我自己! ”恨然一喝,子清双目通红。
     “孩子……”段夫人缓缓走上前来, “你真是个傻孩子,何苦这样折磨了自己,也
折磨了她呢?”
     “娘……”
     段夫人接过李若手中的热粥,递给子清, “凡事都有一个结果,没到最后一刻,你
怎么就放弃了呢?就算是杀头定罪,也要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啊。   ”
     李若听得一头雾水,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看着子清接过热粥,段夫人长长一叹,忽然似笑非笑地抬眼看看天,   “娘老了,管
不了那么多了,我这一辈子,错过了太多的时光,现在后悔了,也来不及了……”抚上子清
的脸,擦去她脸上的泪,  “不过,娘想看点喜事在云州发生,若是明日雨过天青,希望能喝
上雅兮姑娘的一杯茶。 ”
     娘与佛门弟子相恋,已是犯戒,子清你与女子相恋,也是犯戒,情之所钟,当情根
深种的一刻,清规戒律,人间律条,又算得了什么呢?
     孩子,看着你如此痛苦,娘真的不忍再执着什么世俗凡规,只想你这一生,能与所
爱白头到老,别像娘这般,虚度半生年华,良人却渺无音讯——
     “娘……”惊讶无比地看着段夫人,子清只觉得心底一阵暖意。
     段夫人释然一笑,站了起来, “孩子,若是你不能让娘喝上这口茶,那就太丢娘的
脸了。”
     “娘,谢谢你。”
     苏晴惊讶地看着段夫人,若是我是子清此刻心头的那个人,你也会接纳我吗?
     段夫人故意咳了咳, “好了,我们都回去休息吧,这孩子惹出来的祸,让她自己去
承担。”
     李若忍不住狠狠打了子清一拳, “子清哥哥!这粥可是嫂嫂亲自熬的,加了人参提
气,你若是不让雅兮姐姐好起来,我每天都要揍你一拳!  ”
     “好。”深深吸了一口气,子清点头,“若是她好不起来,若小姐,你杀了我都成! ”
     “哼!”李若冷冷丢下一句,“我要去帮嫂嫂给雅兮姐姐煎药,今日就先饶你一次! ”
     段夫人赶紧拉住李若, “李姑娘,再吵几句,只怕粥都要凉了,我们快回房吧。 ”在
段夫人的帮助下,这里渐渐只剩下了房中的雅兮和房外的子清。
     将热粥端入房中,子清顺手关上了房门。
     一步一步走近那个虚弱的她, 子清心底的自责一步比一步深,  我怎么可以把你伤害
成这样呢?
     在床边坐下,子清将粥碗放在边上,将雅兮圈在怀中,右手轻轻舀起一勺热粥,放
到唇边轻轻吹了吹,缓缓喂到雅兮唇边——
     两滴晶莹的泪水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 虚弱的手紧紧抓住子清的左手,  凄楚苦涩的
声音响起, “不要……这样对……我……好吗?”
     忍不住的眼泪掉了下来,子清紧紧回握住她的手,  “对不起……我以为你不想再看
见我……我……怕你无法面对我,所以我才……”
    “我好怕……” 将子清的手贴在心口,雅兮的泪一颗一颗滴落在上面,“你这次……
真的是要……丢下我了……是不是?”
     子清摇头,心痛万千,“我不想丢下你,雅儿,我怎么舍得丢下你……只是,我是
个女子……你接受不了这样的我啊! “
     怀中的雅兮忽然一颤,陷入沉默。
     为何你还是要把这个真相说出来?!
     子清的心宛若被狠狠地刺了一下,嘲然一笑, “我知道你恨我欺骗你,恨我如此荒
唐的招惹你,我也知道,这句话一说出来,你会永永远远地离开我……”声音颤抖而嘶哑,
“我不求你原谅我,更不敢奢望你能接受这样的我,我只求你,别这样折磨自己,只要你好
起来,哪怕马上拿把刀杀了我,我也愿意! ”泪水簌簌地滑落,一颗一颗地滴在雅兮身上,
子清只觉得喉间有一股充满腥味的东西涌了上来。
     将手中的热粥凑到雅兮唇边,子清涩然开口, “求你……吃一……”忽然子清停下
声音,一口鲜血涌出喉间,从她紧抿的唇边溢了出来——
     滚烫的血滴落在雅兮苍白的脸上,身子一阵战栗, 浓浓的血腥味让她的心一阵剧烈
地刺痛。
     “子……清……”
     “雅儿……我的心,自始至终都是你啊! ”来自喉间的又一口腥味让她不禁忍住要
说下去的话,鲜血再次滴落,正如当初在汴州城外中,为她第一次流血。
     “可是……可是雅儿,你还是不要我了……”心中的伤痛让子清瞬间崩溃, “这是
我荒唐的报应吗?是我不知好歹,是我罔顾伦常,是我一错再错,掉进地狱而不自知……”
泪水与血水混在一起,满口的血腥让子清再也说不下去,只剩下一片哽咽的颤抖。
    “雅……儿……” 艰难地呼唤雅兮,子清只觉得眼前的一切渐渐模糊起来,“别……
丢下我……”
     手中勺子无力地滑落——
     子清想去抓住,视线却只剩下一片黑暗。
    “不……要……走……”最后从子清唇间逸出这三个字,雅兮拼尽全身气力地回过
头去,子清嘴角触目惊心的鲜血让雅兮的心瞬间痛到极致。
     点点滴滴,涌上心头。
     我到底在执着什么呢?瞧着彼此紧紧相握的手,往日子清的声音言犹在耳。
     汴州大营,她在绝望中看见了浩若明月的她,紧紧握住她的簪子与手——
     “我不放!”
     范阳街头,重逢的那一刻,也是这般紧紧相握——
     “我不放了,永远都不放开你的手了!”
     云州城外,再一次重逢,执手相看——
     “雅儿,那我们说好,不管将来发生什么,我不放手,你也不要放手……”
     ……
     在这个世间,还有谁能如你这般待我?
     一股强大的恐惧感袭上心头,雅兮抚上她唇边的鲜血,摇头,再摇头,泪水哗啦啦
地滴落,“你……不能死……子清……你不能死……”
     “怎么了!”端药进来的霍香不禁大惊失色,子清怎么会突然吐那么多血?
     “救……救她!”说完这句话,雅兮也昏了过去。
     心,沉沉一痛,霍香瞧着子清的脸,难道是我错怪了你?目光落在两人紧紧相握的
手上,一抹凄然浮上心头,你们明明相爱,为何要彼此伤害至此呢?
第六十一章.突厥大军

     “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让子清捂嘴坐了起来,段夫人与霍香慌忙上前扶住子
清。
     “醒了!终于醒了!”
     子清皱眉,只觉得喉间还有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只定定地瞧着霍香,     “雅儿她……
她现在怎么样了?”
     霍香长长一叹,“她喝了些粥,倒是一时无碍, 倒是你, 好端端的怎会极悲攻心呢?”
    “肯喝粥就好,就好。 ”子清挣扎着要下床来,却被段夫人按住,   “你这孩子,病了
就要好好休息啊,还想跑哪里去?”
     子清连连摇头,“云州要有一场暴风雨来了,我不能倒下,否则我们全都有灭顶之
灾!”
     “什么?”
    “咳咳,”子清抬眼看着霍香, “府衙上下,今后凡是吃的喝的,都要多多留心,云
州之中,有一头野狼,随时都可能狠狠咬我们一口。   ”
    “六公子!六公子! ”子清话音刚落,一直当值北城门的小将便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不好了!北门之外,似乎有数千军马集结!好像是冲云州而来!    ”
     “我担心的,还是发生了!”子清惊然下床,  “速速集结人马,全城闭门戒备!  ”
     “得令!”小将转身便跑。
     “到底怎么回事?”段夫人一脸惊色。
     子清来不及去多解释什么, 拿起床边的甲衣, 给了段夫人与霍香一个安然的笑,  “只
要我还有一口气,我也会保大家安然!  ”
     大步走出房间,却在雅兮的房门口停了下来。
     “雅兮姑娘,快快喝药啊……”恒王的声音在房中响起。
     子清大惊,猛然推门而入,看见的是恒王端着药碗,将药汁喂向床上那个依旧苍白
的雅兮。
     你宁愿喝他的药,也不愿喝我求你喝的粥吗?
     子清凄烈地一笑,眸中的心痛让雅兮觉得彻骨的寒。
     “子清……”喃喃一唤,雅兮知道她误会了,知道自己又深深伤了她一回。
     英气的脸上瞬间惨白一片, 子清缓缓走上前来,  一动不动地看着恒王,  咬牙道:
                                            “殿
下!如今云州外有战火,内有奸人投毒,子清怕保护不了殿下周全,所以,特来请殿下速速
走南门离开云州! ”
     恒王淡然一笑,“小王不能走,如今大家危在旦夕,而我却偷偷跑掉的话,定然会
被天下人耻笑!”
     “那就请殿下移驾府衙前院,子清自会派兵将相护!   ”
     “不妨,小王此行也带了数百护卫守护府衙四周,断然不会有事。    ”
    “如此说来,殿下是不走的了?”子清的声音冷若冰霜,凌厉的目光狠狠地逼向恒
王,“男女授受不亲!若是殿下再不顾礼节,休怪子清无礼!   ”
     恒王突然哈哈一声大笑,“雅兮姑娘尚且未嫁,多小王一个倾慕者,你奈我何?”
     子清怒然伸手掐住他的脖子, “大不了与你一起死!说不定还能换来云州上下的安
宁!”
     “安……安庆恩!你好大胆子!  ”恒王惊然看着子清的脸,双目中的赤红让恒王觉
得眼前的他似乎已经有些疯狂。
“这都是你逼出来的! 子清咬牙,
               ”    “从今日开始,  若是你再踏入雅兮姑娘房间一步,
我绝对会让你后悔!”子清松开手,右手一挥, “请殿下出去!  ”
     “你给小王记住!”狠狠一瞪子清,恒王忍了又忍满腹的怒气,放下药碗,冲了出
去——这一次,我要你死!死!死!
     “子清……”心疼地看着子清的脸,雅兮摇了摇头,   “我……”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 ”子清淡然一笑,却不去看她的脸,    “即使你不能原谅我,这
一战,我也会为你死战到底。 ”一步跨出房门,撞上了急匆匆赶回来的李若。
     “子清哥哥?”
     “若小姐,请你好好照顾她,若是云州北门被破,一定要带她安然离开这里!      ”
     “子……”
     “我走了!
         ”子清悄然一抹眼角的泪,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李若惑然走入房中,看着雅兮垂泪的眼, “雅兮姐姐,难道你们又吵架了?”
     雅兮摇头,泪水滑落,“子清,你误会我了……这一次,你真的误会我了……”
     “我就是去看了一眼嫂嫂有没有煮好粥,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恒王……他在你走后就进来要喂我药,可是……我一口也没喝啊!      ”雅兮掩住
脸,哭倒在床上,心中的不安渐渐扩大,子清,我与你之间为什么突然出现了这么大的一道
沟?大得你跟我都无法跨过去了吗?想到子清最后那句话,    雅兮的心一阵恐惧的心悸,   你不
能有事……不能有事啊……
     “雅兮姐姐,你别急,我现在就去帮你把子清哥哥追回来!     ”李若转身就跑,却被
路过的苏晴拦了下来。
    “方才我在前院听安公子吩咐,云州危险,要我们都不要乱跑,千万不可擅自出府
衙。”苏晴摇头,“若小姐,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追子清哥哥回来啊,我要他给雅兮姐姐好好道歉!     ”
     “若小姐,这个时候,还是不要让安公子再分心了。   ”苏晴若有所思地看着雅兮的
房门,“是孽,还是缘,等云州安定了,会有个结果的。  ”
     “唉……”李若只能作罢。
     子清急匆匆地先赶赴城内校场,询问中毒将士的情况,杜医官只是皱眉摇头,这种
毒就算是马上解了,中毒者也不能马上就上战场,还是要全身乏力三日,方才好转。
     “那我们如今到底有多少能用之兵?”子清急问。
     “不足一千。”杜医官沉沉摇头,“公子,这一次云州怕是凶多吉少了。    ”
     子清忧然看了看校场中的将士们,“无论如何,杜医官,先解了他们的毒,其他的,
我与朝锦去想法子!”
     说完,子清转身离开校场,朝北城门奔去。
     登上城楼,子清瞧着皱眉沉思的朝锦, “朝锦。”
     朝锦望着远处汹涌大军的旗帜,沉声道: “子清,是突厥兵……”
     “摩乌又来犯?”子清一惊。
    “不是,这支突厥兵的帅旗我从未见过,不是摩乌的那支。      ”朝锦一指前面,“粗略
一算,他们前军骑兵数不下三千,后军步卒数也绝对在两千以上,更何况左右两军中还有数
百弓箭手——看他们行军的阵势,气势汹汹,却丝毫不乱,定是支精锐部队!      ”
     “那我们可以死守北门,让城中百姓从南门离开吗?”
    “来不及……”朝锦摇头, “若是昨夜就走,还能利用山势躲开骑兵追击,     但是……
以云州城如今的城防,不可能顶得住一刻猛攻——出城也是死!     ”
     子清紧紧握拳,狠狠拍在城砖之上, “难道就一丝生机也没有了吗?”
     “有……”朝锦忽然点头,凄然一笑,深深瞧着子清,    “这一次,只有这样一条路
了……”
    子清看着她的眼,忽然摇头, “不可!你定然要做什么傻事!”
    朝锦轻轻一笑, “子清啊,你当真聪明了不少。”瞧着远处的突厥军马,“如今能救
我们的,是摩乌,我要出城去他一百里外的军营一会他! ”
    “不行,那样太危险了!况且,同是突厥人,他不可能答应你出兵相救的!   ”
    “我赌了很多次,次次都赢,这一次,我不会输的! ”
    “那我跟你一起去! ”
    “不行!你要留在云州,想法子拖住他们攻城,我需要一日一夜! ”朝锦决然说罢,
突然深深地瞧着子清, “若是你拖不过这一日一夜,那我们就只好在黄泉路上见了。 ”
    “朝锦! 子清忍不住紧紧抱紧她,
       ”            若是……若是你能安然归来,欠你的情,我还……
    “得你一抱,朝锦无憾了。 ”含泪一笑,朝锦推开子清,大步朝着城下奔去——飞
身上马,一骑骏马从南门飞奔而出,绕道朝北地奔去。
    “全军戒备! ”子清在城头大声一吼,城头上的弓箭手一一搭箭上弦,一场大战,
一触即发。

     第六十一章.突厥大军

     “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让子清捂嘴坐了起来,段夫人与霍香慌忙上前扶住子
清。
    “醒了!终于醒了!”
    子清皱眉,只觉得喉间还有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只定定地瞧着霍香,  “雅儿她……
她现在怎么样了?”
    霍香长长一叹,“她喝了些粥,倒是一时无碍,倒是你,好端端的怎会极悲攻心呢?”
    “肯喝粥就好,就好。”子清挣扎着要下床来,却被段夫人按住, “你这孩子,病了
就要好好休息啊,还想跑哪里去?”
    子清连连摇头,“云州要有一场暴风雨来了,我不能倒下,否则我们全都有灭顶之
灾!”
    “什么?”
    “咳咳,”子清抬眼看着霍香,“府衙上下,今后凡是吃的喝的,都要多多留心,云
州之中,有一头野狼,随时都可能狠狠咬我们一口。 ”
    “六公子!六公子!”子清话音刚落,一直当值北城门的小将便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不好了!北门之外,似乎有数千军马集结!好像是冲云州而来! ”
    “我担心的,还是发生了!”子清惊然下床, “速速集结人马,全城闭门戒备!”
    “得令!”小将转身便跑。
    “到底怎么回事?”段夫人一脸惊色。
    子清来不及去多解释什么, 拿起床边的甲衣,给了段夫人与霍香一个安然的笑,“只
要我还有一口气,我也会保大家安然! ”
    大步走出房间,却在雅兮的房门口停了下来。
    “雅兮姑娘,快快喝药啊……”恒王的声音在房中响起。
    子清大惊,猛然推门而入,看见的是恒王端着药碗,将药汁喂向床上那个依旧苍白
的雅兮。
    你宁愿喝他的药,也不愿喝我求你喝的粥吗?
    子清凄烈地一笑,眸中的心痛让雅兮觉得彻骨的寒。
    “子清……”喃喃一唤,雅兮知道她误会了,知道自己又深深伤了她一回。
英气的脸上瞬间惨白一片, 子清缓缓走上前来,  一动不动地看着恒王, 咬牙道:
                                           “殿
下!如今云州外有战火,内有奸人投毒,子清怕保护不了殿下周全,所以,特来请殿下速速
走南门离开云州! ”
     恒王淡然一笑,“小王不能走,如今大家危在旦夕,而我却偷偷跑掉的话,定然会
被天下人耻笑!”
     “那就请殿下移驾府衙前院,子清自会派兵将相护!    ”
     “不妨,小王此行也带了数百护卫守护府衙四周,断然不会有事。    ”
    “如此说来,殿下是不走的了?”子清的声音冷若冰霜,凌厉的目光狠狠地逼向恒
王,“男女授受不亲!若是殿下再不顾礼节,休怪子清无礼!    ”
     恒王突然哈哈一声大笑, “雅兮姑娘尚且未嫁,多小王一个倾慕者,你奈我何?”
     子清怒然伸手掐住他的脖子, “大不了与你一起死!说不定还能换来云州上下的安
宁!”
     “安……安庆恩!你好大胆子! ”恒王惊然看着子清的脸,双目中的赤红让恒王觉
得眼前的他似乎已经有些疯狂。
    “这都是你逼出来的! 子清咬牙,
               ”     “从今日开始,  若是你再踏入雅兮姑娘房间一步,
我绝对会让你后悔! ”子清松开手,右手一挥, “请殿下出去!  ”
     “你给小王记住!”狠狠一瞪子清,恒王忍了又忍满腹的怒气,放下药碗,冲了出
去——这一次,我要你死!死!死!
     “子清……”心疼地看着子清的脸,雅兮摇了摇头,    “我……”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 ”子清淡然一笑,却不去看她的脸,   “即使你不能原谅我,这
一战,我也会为你死战到底。 ”一步跨出房门,撞上了急匆匆赶回来的李若。
     “子清哥哥?”
     “若小姐,请你好好照顾她,若是云州北门被破,一定要带她安然离开这里!    ”
     “子……”
     “我走了!”子清悄然一抹眼角的泪,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李若惑然走入房中,看着雅兮垂泪的眼,  “雅兮姐姐,难道你们又吵架了?”
     雅兮摇头,泪水滑落,“子清,你误会我了……这一次,你真的误会我了……”
     “我就是去看了一眼嫂嫂有没有煮好粥,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恒王……他在你走后就进来要喂我药,可是……我一口也没喝啊!    ”雅兮掩住
脸,哭倒在床上,心中的不安渐渐扩大,子清,我与你之间为什么突然出现了这么大的一道
沟?大得你跟我都无法跨过去了吗?想到子清最后那句话,     雅兮的心一阵恐惧的心悸,你不
能有事……不能有事啊……
     “雅兮姐姐,你别急,我现在就去帮你把子清哥哥追回来!    ”李若转身就跑,却被
路过的苏晴拦了下来。
    “方才我在前院听安公子吩咐,云州危险,要我们都不要乱跑,千万不可擅自出府
衙。”苏晴摇头,“若小姐,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追子清哥哥回来啊,我要他给雅兮姐姐好好道歉!    ”
     “若小姐,这个时候,还是不要让安公子再分心了。    ”苏晴若有所思地看着雅兮的
房门,“是孽,还是缘,等云州安定了,会有个结果的。   ”
     “唉……”李若只能作罢。
     子清急匆匆地先赶赴城内校场,询问中毒将士的情况,杜医官只是皱眉摇头,这种
毒就算是马上解了,中毒者也不能马上就上战场,还是要全身乏力三日,方才好转。
     “那我们如今到底有多少能用之兵?”子清急问。
     “不足一千。”杜医官沉沉摇头,“公子,这一次云州怕是凶多吉少了。   ”
子清忧然看了看校场中的将士们,  “无论如何,杜医官,先解了他们的毒,其他的,
我与朝锦去想法子! ”
    说完,子清转身离开校场,朝北城门奔去。
    登上城楼,子清瞧着皱眉沉思的朝锦,  “朝锦。”
    朝锦望着远处汹涌大军的旗帜,沉声道:  “子清,是突厥兵……”
    “摩乌又来犯?”子清一惊。
    “不是,这支突厥兵的帅旗我从未见过,不是摩乌的那支。   ”朝锦一指前面, “粗略
一算,他们前军骑兵数不下三千,后军步卒数也绝对在两千以上,更何况左右两军中还有数
百弓箭手——看他们行军的阵势,气势汹汹,却丝毫不乱,定是支精锐部队!    ”
    “那我们可以死守北门,让城中百姓从南门离开吗?”
    “来不及……”朝锦摇头, “若是昨夜就走,还能利用山势躲开骑兵追击,   但是……
以云州城如今的城防,不可能顶得住一刻猛攻——出城也是死!  ”
    子清紧紧握拳,狠狠拍在城砖之上,  “难道就一丝生机也没有了吗?”
    “有……”朝锦忽然点头,凄然一笑,深深瞧着子清,   “这一次,只有这样一条路
了……”
    子清看着她的眼,忽然摇头,  “不可!你定然要做什么傻事! ”
    朝锦轻轻一笑,  “子清啊,你当真聪明了不少。”瞧着远处的突厥军马,  “如今能救
我们的,是摩乌,我要出城去他一百里外的军营一会他!  ”
    “不行,那样太危险了!况且,同是突厥人,他不可能答应你出兵相救的!     ”
    “我赌了很多次,次次都赢,这一次,我不会输的!  ”
    “那我跟你一起去!  ”
    “不行!你要留在云州,想法子拖住他们攻城,我需要一日一夜!   ”朝锦决然说罢,
突然深深地瞧着子清, “若是你拖不过这一日一夜,那我们就只好在黄泉路上见了。   ”
    “朝锦! 子清忍不住紧紧抱紧她,
       ”             若是……若是你能安然归来, 欠你的情, 我还……
    “得你一抱,朝锦无憾了。  ”含泪一笑,朝锦推开子清,大步朝着城下奔去——飞
身上马,一骑骏马从南门飞奔而出,绕道朝北地奔去。
    “全军戒备!  ”子清在城头大声一吼,城头上的弓箭手一一搭箭上弦,一场大战,
一触即发。

    第六十二章.跪守云州

    “一日一夜……”子清反复念着这句话,忽然一咬牙,大步跑下城头,“开门!”
    “可是外面……”守门兵卒一惊,“公子,开门出去,太危险了!”
    子清摇头,事到如今,只有虚张声势,否则,就算紧闭城门,也顶不过一刻。 “开
门!再要多话,军法处置!”
    兵卒一惊,吃力地将城门打开,子清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关好城门!”
    “可是这城门一关,若是大军杀来,公子你就进不来了啊!”
    “关门!”子清再狠狠一喝,兵卒也只得依令将门关上。
    子清走出城楼范围,向城楼上的弓箭手一招手,“拿弓箭来!”
    “得令!”
    长弓与箭囊丢下城头,子清接住背上肩头。
    来势汹汹的大军突然停下,在城楼前列阵以待,忽然战鼓一停,从数千大军中打马
奔出一位黑裘铜甲的将军,未看清其人,那与生俱来的一股霸气便已惊现三丈之内。
    “城前小将是谁?报上名来!”黑裘铜甲的将军眯起眼睛,马鞭指向子清。
子清仰头,凛然抱拳, “云州刺史安庆恩在此,敢问将军率军前来,有何指教?”
    黑裘铜甲的将军冷冷一笑,  “你就是那位安六公子?”
    子清淡淡一笑,“难道将军来犯云州,就是为了在下?”
    黑裘铜甲将军阴冷地一笑,  “你用区区不足千人之兵, 竟然让我三弟摩乌惨败而归,
当真让摩易我佩服万分!”
    “将军来此就是为了为摩将军洗刷耻辱?”子清朗声问道。
    摩易冰冷的目光落在子清身上,   “本来胜败乃兵家常事,输赢而已,我相信三弟总
有一日会赢回来。”眸底突然怒气一盛,  “但是你为何处处标榜你的战绩,处处宣扬我三弟败
于你手!这口气!我替三弟咽不下!  ”
    子清一惊,“我何时处处标榜当日云州之战?”
    摩易仰头冷笑, “原以为你这小子敢单人独身立于城外,还有些胆识,谁知道,竟
然是个敢说却不敢承认的臭小子!  ”
    子清倒吸一口气,同样冷冷一笑,   “我说过的,我会认,我没说过的,要我认却是
万万不可能!范阳安家与突厥已有盟约,若是将军一意孤行,坏了盟约,只怕也不好向突厥
王庭交代!”
    摩易跳下马来,一步走近子清,   “你想用这个来压我?”
    子清抱拳,“不敢!只是将军兴兵问罪,也要先想想,是否会动了不该动的盟约,
中了小人挑拨之计!”
    摩易仰头看着城头,轻蔑地一笑,   “安家小子,我料你这云州城绝对抗不住我这铁
骑一冲,但是破你这城也没什么意思,不如你跟我做个交易?”
    子清知道有了一丝转机,  “愿闻其详。”
    摩易冷然一笑,“你让三弟声名扫地,那你就用你的声名,换云州一城上下安宁!   ”
    子清一咬牙,“将军要子清如何做?”
    摩易手中马鞭一指城下,  “你若能朝着我这数千兵马一跪三日,本将就撤兵! ”
    “你!”子清一瞪摩易, “你这是强人所难! ”
    摩易哈哈大笑, “安家小子,本将还有一法,就是你现在从本将□钻过去,大声说
三句,是你用了诡计,才让我三弟惨白,算不得什么正人君子,我也一样撤兵!   ”
    子清紧紧握住双拳,不论哪一种都是委屈之极!
    摩易定定看着子清, “你不做也成,那么本将铁骑破城之日,就别怪我屠城□,放
火烧光你这云州城池!”
    雅儿,娘,霍姑娘,苏姑娘,若小姐都在城中!子清身子一颤,我不能让他们破城,
不能!
    “六公子,不要跪啊!我等宁愿战死云州,都不愿您受此大辱!   ”
    “六公子!不可以! ”
    子清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抬眼,   看着摩易,
                          “我跪! 双膝落地,
                              ”     身子却依旧挺直,
“这样你可满意?”
    摩易哈哈拍掌,背过身去,   “众将听令,原地扎营!若是这安六小子撑不住倒下去
了,或者是站了起来,便全力攻破云州!见男子,杀无赦!见女子,任凭大家享用!   ”
    “你!”子清一瞪摩易, “你言而无信! ”
    摩易摇头,“我说的是你跪三日,我才撤军,若是你做不到了,是你毁了云州,可
别怪本将!哈哈哈!”
    “六公子……” 城头之上, 几个将士慌忙找来绳索与篮子, 打算给子清吊下去食水,
却被摩易下令用箭射断绳索。
    摩易回去翻身上马, “哦,我忘记说了,这三日,你可不能喝水进食,否则,也算
你输!
  ”
    “咳咳。”子清忍不住咳了起来,恨然瞪着摩易得意地策马进入铁骑之中。
    “六公子……”城头之上的将士们纷纷擦泪,   “六公子是我们没用,一点都帮不上
公子您的忙!”
    子清苦涩地一笑,仰头看着城头上的泪眼,  “谁说你们帮不上我?若是真有心,就
速速回府衙保护好那几个弱女子——如今我身在城外,□乏术,若是城外有猛兽,城内还有
恶狼作乱的话,我就算能跪上三日,云州上下也是死路一条。   ”
    朝锦,能不能扭转乾坤,就看你了——
    “驾!”一刻不能停歇,朝锦知道云州多撑一刻都是艰难,她只能一直朝前奔,希
望一切还来得及!
    日落西山,穿过荒林,终于远远瞧见了摩乌的帅旗飘扬。
    “来者何人!胆敢擅闯军营! ”远远地,弓箭手已然瞄准了朝锦。
    “请速速通报摩乌将军,史朝锦求见!  ”朝锦剧烈地喘息着,在营门之前一勒马儿,
跳下马的刹那,差点摔倒在地。
    摩乌一脸惊讶地冲了出来, “老子这里难道有什么好东西,竟然吸引堂堂史家女诸
葛大驾光临?”
    朝锦跌跌撞撞地走上前去, “摩将军,请速速发兵,支援云州!  ”
    摩乌一愣,突然哈哈大笑, “真是奇怪,云州又不是我突厥城池,我为何要发兵相
助?况且,连你这个女诸葛也解决不了的事,老子怎么可能帮得上?”
    似是早就料到摩乌会有此说辞,朝锦冷冷一笑,   “云州虽然不是将军领地,但是若
是被其他突厥军队占了去,只怕将军他日想大展宏图之时,就少了一座城池了。    ”
    “这个……”朝锦的话一句点入他心底,忽然一个迟疑,摩乌冷冷道,    “小丫头,
莫非又是你使什么诡计,诱老子上当中计吧?”
    朝锦摇头,朝锦区区弱女子一个,
         “           如今犯险独进将军营地, 又能兴起什么波澜来?”
    摩乌上下打量了朝锦一眼, “可是,让老子去救云州,救下来也不是老子的,老子
想来想去,还是划不来!”
    朝锦突然跪倒在摩乌脚下, “朝锦自知当日初到云州,让将军声名有损,若是将军
肯发兵相救,朝锦愿意为将军出谋划策,重振声名!  ”
    “这个当真?”摩乌的眼睛一亮。
    朝锦点头,“将军救下云州,范阳安家必然会感念将军恩情,他日指点江山之时,
必会多考虑将军一分,算来算去,于将军来说,只有赚的!   ”朝锦仰起头,“何况,当日在云
州城中,安六公子也未曾亏待将军一分,不是吗?多位生死朋友,总比少个朋友强!    ”
    摩乌忽然一拍掌, “小丫头,你这些话,老子爱听!  ”忽然眉头一皱,“等等,按云
州的实力,老子现在发兵,说不定等兵临云州之时,云州早就没了,老子也是白跑一趟!    ”
    “不会白跑的!”朝锦笃定地点头,子清,我相信你会撑住的!一定会的!
    “若是白跑,老子也是亏! ”
    “朝锦向将军保证, 若是将军兵临云州, 已来不及, 朝锦一样会为将军您出谋划策,
重扬军威!”
    “好!”摩乌突然一愣,“老子真不知道该带多少兵马相救,  小丫头,你且说个数?”
    “全军!”朝锦正色看着摩乌, “将军要救云州,这营中上下一兵一卒都不能少!  ”
    “丫头,出动老子全营万人,可不是一场小战啊。   ”摩乌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若是
事成,老子想要你入营做我三年军师! ”
    朝锦一惊,微一沉吟,点头,  “好,那我也要摩将军你保证这三年内,云州有难都
要出兵相助!”
“哼哼,丫头,你倒是个难缠的人,不过,老子答应了!
                            ”摩乌转身一挥大手,
                                     “传
令全军,拔营赶赴云州!”
    心中的一块重石落地,朝锦倦然一笑,子清,你有救了!有救了!

    第六十二章.跪守云州

    “一日一夜……”子清反复念着这句话,忽然一咬牙,大步跑下城头,  “开门!”
    “可是外面……”守门兵卒一惊,  “公子,开门出去,太危险了!”
    子清摇头,事到如今,只有虚张声势,否则,就算紧闭城门,也顶不过一刻。   “开
门!再要多话,军法处置!”
    兵卒一惊,吃力地将城门打开,子清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关好城门!”
    “可是这城门一关,若是大军杀来,公子你就进不来了啊!  ”
    “关门!”子清再狠狠一喝,兵卒也只得依令将门关上。
    子清走出城楼范围,向城楼上的弓箭手一招手,  “拿弓箭来!”
    “得令!”
    长弓与箭囊丢下城头,子清接住背上肩头。
    来势汹汹的大军突然停下,在城楼前列阵以待,忽然战鼓一停,从数千大军中打马
奔出一位黑裘铜甲的将军,未看清其人,那与生俱来的一股霸气便已惊现三丈之内。
    “城前小将是谁?报上名来! ”黑裘铜甲的将军眯起眼睛,马鞭指向子清。
    子清仰头,凛然抱拳,“云州刺史安庆恩在此,敢问将军率军前来,有何指教?”
    黑裘铜甲的将军冷冷一笑, “你就是那位安六公子?”
    子清淡淡一笑,“难道将军来犯云州,就是为了在下?”
    黑裘铜甲将军阴冷地一笑, “你用区区不足千人之兵, 竟然让我三弟摩乌惨败而归,
当真让摩易我佩服万分!”
    “将军来此就是为了为摩将军洗刷耻辱?”子清朗声问道。
    摩易冰冷的目光落在子清身上,  “本来胜败乃兵家常事,输赢而已,我相信三弟总
有一日会赢回来。”眸底突然怒气一盛, “但是你为何处处标榜你的战绩,处处宣扬我三弟败
于你手!这口气!我替三弟咽不下! ”
    子清一惊,“我何时处处标榜当日云州之战?”
    摩易仰头冷笑,“原以为你这小子敢单人独身立于城外,还有些胆识,谁知道,竟
然是个敢说却不敢承认的臭小子! ”
    子清倒吸一口气,同样冷冷一笑,  “我说过的,我会认,我没说过的,要我认却是
万万不可能!范阳安家与突厥已有盟约,若是将军一意孤行,坏了盟约,只怕也不好向突厥
王庭交代!
    ”
    摩易跳下马来,一步走近子清,  “你想用这个来压我?”
    子清抱拳,“不敢!只是将军兴兵问罪,也要先想想,是否会动了不该动的盟约,
中了小人挑拨之计!”
    摩易仰头看着城头,轻蔑地一笑,  “安家小子,我料你这云州城绝对抗不住我这铁
骑一冲,但是破你这城也没什么意思,不如你跟我做个交易?”
    子清知道有了一丝转机, “愿闻其详。 ”
    摩易冷然一笑,“你让三弟声名扫地,那你就用你的声名,换云州一城上下安宁!  ”
    子清一咬牙,“将军要子清如何做?”
    摩易手中马鞭一指城下, “你若能朝着我这数千兵马一跪三日,本将就撤兵! ”
    “你!”子清一瞪摩易,“你这是强人所难! ”
摩易哈哈大笑,  “安家小子,本将还有一法,就是你现在从本将□钻过去,大声说
三句,是你用了诡计,才让我三弟惨白,算不得什么正人君子,我也一样撤兵!     ”
    子清紧紧握住双拳,不论哪一种都是委屈之极!
    摩易定定看着子清,  “你不做也成,那么本将铁骑破城之日,就别怪我屠城□,放
火烧光你这云州城池! ”
    雅儿,娘,霍姑娘,苏姑娘,若小姐都在城中!子清身子一颤,我不能让他们破城,
不能!
    “六公子,不要跪啊!我等宁愿战死云州,都不愿您受此大辱!     ”
    “六公子!不可以!  ”
    子清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抬眼,   看着摩易,“我跪! 双膝落地,
                               ”      身子却依旧挺直,
“这样你可满意?”
    摩易哈哈拍掌,背过身去,   “众将听令,原地扎营!若是这安六小子撑不住倒下去
了,或者是站了起来,便全力攻破云州!见男子,杀无赦!见女子,任凭大家享用!     ”
    “你!”子清一瞪摩易,  “你言而无信!”
    摩易摇头,“我说的是你跪三日,我才撤军,若是你做不到了,是你毁了云州,可
别怪本将!哈哈哈!”
    “六公子……”  城头之上,几个将士慌忙找来绳索与篮子,  打算给子清吊下去食水,
却被摩易下令用箭射断绳索。
    摩易回去翻身上马,  “哦,我忘记说了,这三日,你可不能喝水进食,否则,也算
你输!
  ”
    “咳咳。”子清忍不住咳了起来,恨然瞪着摩易得意地策马进入铁骑之中。
    “六公子……”城头之上的将士们纷纷擦泪,    “六公子是我们没用,一点都帮不上
公子您的忙!”
    子清苦涩地一笑,仰头看着城头上的泪眼,   “谁说你们帮不上我?若是真有心,就
速速回府衙保护好那几个弱女子——如今我身在城外,□乏术,若是城外有猛兽,城内还有
恶狼作乱的话,我就算能跪上三日,云州上下也是死路一条。    ”
    朝锦,能不能扭转乾坤,就看你了——
    “驾!”一刻不能停歇,朝锦知道云州多撑一刻都是艰难,她只能一直朝前奔,希
望一切还来得及!
    日落西山,穿过荒林,终于远远瞧见了摩乌的帅旗飘扬。
    “来者何人!胆敢擅闯军营!   ”远远地,弓箭手已然瞄准了朝锦。
    “请速速通报摩乌将军,史朝锦求见!   ”朝锦剧烈地喘息着,在营门之前一勒马儿,
跳下马的刹那,差点摔倒在地。
    摩乌一脸惊讶地冲了出来,   “老子这里难道有什么好东西,竟然吸引堂堂史家女诸
葛大驾光临?”
    朝锦跌跌撞撞地走上前去,   “摩将军,请速速发兵,支援云州! ”
    摩乌一愣,突然哈哈大笑,   “真是奇怪,云州又不是我突厥城池,我为何要发兵相
助?况且,连你这个女诸葛也解决不了的事,老子怎么可能帮得上?”
    似是早就料到摩乌会有此说辞,朝锦冷冷一笑,    “云州虽然不是将军领地,但是若
是被其他突厥军队占了去,只怕将军他日想大展宏图之时,就少了一座城池了。     ”
    “这个……”朝锦的话一句点入他心底,忽然一个迟疑,摩乌冷冷道,     “小丫头,
莫非又是你使什么诡计,诱老子上当中计吧?”
    朝锦摇头,朝锦区区弱女子一个,
         “            如今犯险独进将军营地, 又能兴起什么波澜来?”
    摩乌上下打量了朝锦一眼,   “可是,让老子去救云州,救下来也不是老子的,老子
想来想去,还是划不来!”
    朝锦突然跪倒在摩乌脚下, “朝锦自知当日初到云州,让将军声名有损,若是将军
肯发兵相救,朝锦愿意为将军出谋划策,重振声名!  ”
    “这个当真?”摩乌的眼睛一亮。
    朝锦点头,“将军救下云州,范阳安家必然会感念将军恩情,他日指点江山之时,
必会多考虑将军一分,算来算去,于将军来说,只有赚的!  ”朝锦仰起头,“何况,当日在云
州城中,安六公子也未曾亏待将军一分,不是吗?多位生死朋友,总比少个朋友强!   ”
    摩乌忽然一拍掌, “小丫头,你这些话,老子爱听! ”忽然眉头一皱,“等等,按云
州的实力,老子现在发兵,说不定等兵临云州之时,云州早就没了,老子也是白跑一趟!    ”
    “不会白跑的!”朝锦笃定地点头,子清,我相信你会撑住的!一定会的!
    “若是白跑,老子也是亏! ”
    “朝锦向将军保证, 若是将军兵临云州, 已来不及,朝锦一样会为将军您出谋划策,
重扬军威!”
    “好!”摩乌突然一愣,“老子真不知道该带多少兵马相救, 小丫头,你且说个数?”
    “全军!”朝锦正色看着摩乌, “将军要救云州,这营中上下一兵一卒都不能少!  ”
    “丫头,出动老子全营万人,可不是一场小战啊。  ”摩乌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若是
事成,老子想要你入营做我三年军师! ”
    朝锦一惊,微一沉吟,点头,  “好,那我也要摩将军你保证这三年内,云州有难都
要出兵相助!”
    “哼哼,丫头,你倒是个难缠的人,不过,老子答应了!  ”摩乌转身一挥大手, “传
令全军,拔营赶赴云州!”
    心中的一块重石落地,朝锦倦然一笑,子清,你有救了!有救了!

    第六十三章.执子之手

    一轮弯弯的残月升上天空,整个云州城陷入了死寂。
    “咚!咚!”恒王敲了敲雅兮的门,“请问雅兮姑娘可在?”
    雅兮冰冷的声音响起,“殿下何必又来纠缠?”
    “小王并非是来纠缠,而是想请姑娘上城头一看。 ”
    “看什么?”
    恒王摇头,“这府衙中,就没一人告诉你,安六公子如今正跪在北门之外?”
    “子清!”雅兮慌然打开门,“子清她……”
    恒王歉然一礼,“是小王近日太过唐突,惹得姑娘对小王已有厌恶,小王知道现在
说什么都没用了。”看着雅兮苍白的脸,“可是,小王还是要把大家隐瞒你的事告诉你。 ”
    “殿下!”端药过来的霍香一惊,“雅兮姑娘身体尚虚,当心吹夜风着凉啊!”
    “小王想不了那么多!”恒王轻轻摇头,“安六公子为救全城,答应不吃不眠跪门三
日,万一出了什么事,雅兮姑娘岂不是连最后一面也见不上?”
    “最后一面?”雅兮身子一震,慌忙抓住恒王, “你快带我去!快带我去!
                                     ”
    顺势握住雅兮的手,恒王点头, “好,姑娘跟我来!
                           ”
    “殿下!”霍香知道此时此刻唤不住恒王,只能悄悄跟了过去。
    跟着恒王一路上了城楼,当目光触及那个挺直的背影,雅兮的心不由得重重一揪。
“子清……”
    “殿下?”守城将士一惊。
    恒王一挥手,“你们下去吧,这里有我。”
“可是外面都是突厥兵,万一……”
    “小王相信安六公子在外面多跪一刻,云州就安全一刻,下去吧。   ”恒王再次挥手,
脸色有些烦闷,“若是再多言,我现在就可以砍了你们!  ”
     “是……”不得不听令离开城头,一瞬间,城头之上只剩下了恒王与雅兮。
     不远处,营火点点,突厥将士在里面烤肉高歌,一片欢腾。
     北门之下,子清安静跪地,只是怔怔地瞧着远方。
     “六公子!”
     突然听见城楼上恒王的声音,子清惊然转头,子清只觉得一口浓浓腥味直冲喉间,
“你……”
     看见他与她紧紧相握的手,子清苦涩地一笑,雅儿,原来什么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都是虚话,你不要我,我不怪你,可是……你竟然那么快就任他握手……你又来这里看我做
什么呢?我如今这般狼狈,你就不能给我留最后一丝尊严?
     看到子清眼中的泪与痛,恒王知道,这一步,成功了!
     趁机伸臂揽住雅兮的肩,恒王淡淡一笑, “我带雅兮来看你了,想必你也很想见她
一面吧。”
    “走!”子清愤然开口,忍不住伸手捂住嘴,鲜血从指间逸出,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子清!”雅兮心痛地看着她,来自肩头的温暖让雅兮顿时恍然,慌然挣脱恒王的
手,雅兮匆匆跑下城楼,对着城下的守门卒道,哀声道:   “求求你,开开门,让我出去,让
我出去……”
    “你不能出去! ”恒王忽然一喝,
                   “外面都是突厥兵,万一一开门,就冲进来,六公
子可就白跪了!”
     “可是……子清她……”雅兮扑在紧闭的城门之上,泪水簌簌而落,  “子清,你误
会我了,这次真的误会我了! ”
     子清闭上双眼,一抹脸上的泪,颤声道: “回去,这里危险!”
     “雅兮姑娘,走吧,我们回去了。 ”恒王嘴角暗暗浮现起一抹得意的笑,扶住雅兮
的双肩,“这里风大,受了风寒就不好了。 ”
     “你!放!开!我!”冷冷的,雅兮突然的一声惊吼让恒王不禁一怔。
     “你……”
     雅兮满眼泪光,虽是虚弱,眸中的倔强却让人觉得有一丝刺骨的寒。  “你今夜带我
来此究竟要做什么?让我看子清的狼狈?还是看你对我的疼?”
     恒王脸色惊变,“雅兮姑娘,你……你误会小王了。 ”
     “你走!”雅兮冷冷一喝。
     “小王……”
     “走!
       ”挣开恒王的手,雅兮重重撞在城门之上。
     “雅儿!”心疼地回头,子清忍不住一声呼唤。
     泪水滚落雅兮的脸,她坐倒在地,沙哑地开口, “你怎么可以又放开我的手呢?”
     子清的心狠狠一揪,泪然低头。
     雅兮凄然一笑,“子清,你打开你的左手,看着上面的伤痕,这是你第一次救我留
下的伤,你还记得那时我叫你放手,你说的是什么吗?”
    “我……”子清摇头,雅儿,此时此刻,那些事对你来说,定然是荒唐无比,你何
必又去念想呢?
     雅兮黯然低头,“范阳街头,你我重逢,你抓着我的手,说的又是什么?”
     “我……”子清哽咽住了。
     雅兮伸出手去,贴在冰冷的城门之上, “在云州城外,你说过,你不放手,我也不
要放手,这个约定,你忘记了吗?”
     “雅儿……”子清的心宛若被万千刀子在锥,痛得让人窒息。
    “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说那么多哄人开心的话,却一句也做不到呢?”雅兮
的声音,一刀一刀地割在子清心头,子清忍不住张口又吐出一口鲜血。
    “别说了! 恒王怒然拉起地上的雅兮,
          ”                “今夜你说的话,小王听够了, 回府衙!
                                         走!   ”
     “你放手!”
     “小王不放! ”
     “那殿下就带我的尸体回去吧!     ”突然,这句话逸出雅兮的唇间,恒王一惊,手松
开的刹那,雅兮已然撞上了北城城门。
     “不要——! ”子清撕心裂肺地一声狂撕,想站起来的刹那,双腿的麻木让她扑倒
在地。“开门!开门!开门——!   ”
     “是……是……”守门卒想开门,却被恒王死死按住,      “你今日若敢开门,小王马
上就要你的命!”
     雅兮倒在地上,额上的血顺着泪痕一起滑落,恍惚中,她涩哑地开口,      “子清……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想……要你……陪着我……到老……做你……一个人……
的……雅儿……”
     “开门——!李瑱,你今日若是不开城门!我要你的命!      ”子清悲然大呼。雅儿,
雅儿,是我错了,是我错了!你别怕,别怕,我马上就来抓牢你的手,绝对,绝对不会再放
开了!
     恒王淡淡一笑,  “你先管好你的小命吧,你与摩易将军的交易,你已经输了,云州
一刻之内,将变成一片火海,你还有什么本事可以杀我?”
     “晏公子没有,但是我有!    ”一把长剑突然出现在了恒王的喉咙前,霍香含泪道,
“我真想不到,堂堂恒王,竟然是这种小人!      ”
     “你反了!”
    “不止霍姑娘反了!我们都反了!      ”蛮子的声音响起,“云州是六公子与大伙一起辛
苦撑起来的,什么时候轮到你在这里发号施令!       ”说完,已带着一伙儿过去的山匪弟兄冲了
上去,将恒王按倒在地,一瞪守门卒,     “还愣着做什么,快快开门让六公子进来啊!  ”
    “雅兮姑娘!  ”霍香慌然上前扶起雅兮,检视她额上的伤,拉过她的手,搭上脉息,
“不行,你要赶紧回去治伤吃药,走!     ”
     倔强地摇头,泪水滴落在地,雅兮瞧着缓缓打开的城门,      “我……要等子清……就
算是下地狱……我也要陪着她……”
    “雅儿! ”刚站起来跑了一步,子清又摔倒在地,起身,才走了几步,又再次摔倒,
“对不起……对不起……”伸出手去,     “我不放了,真的不放了。 ”
    “子清……”泪然一笑,雅兮笑得苍凉,伸出手去,在触碰到子清的手的刹那,昏
倒在地——
     “雅儿!”子清慌然一唤,身后城外便响起了马蹄之声。
     “速速关门!全城戒备!   ”
     匆匆交代完这句话,子清用手撑地坐起,不舍地深深看了雅兮一眼,      “霍姑娘,快
带她回去治伤!这里交给我。   ”
     “好。
       ”匆匆一看子清,霍香眷恋地多瞧了一眼,晏公子,多多保重!
     “你们一定是死!一个也跑不掉!     ”恒王突然放声大笑。
    “云州若破,你也活不了!    ”蛮子狠狠给了他一拳,  “你是不是皇子当腻了?好好的
日子不过,非要找死?”
     “摩易将军不会动我的!   ”
“把他押下去!关进云州大牢!”子清愤然说罢,抹去脸上的热泪,开始使劲搓揉
自己的膝盖,要站起来,此时此刻一定要先站起来!突厥大军马上就会杀过来,要撑住!要
撑住!
    “得令!”
    “蛮子大叔,你将恒王押入大牢后,速速去城中把能点能爆的东西都找来!”忽然
想到了什么,子清赶紧吩咐。

    第六十四章.生死一线

    终于使麻木的双腿有了些知觉,子清扶着墙站起,一步一步地走上城楼。
    数千火把在城下集结, 宛若一点点炼狱火海中偶尔跳起的火星, 每一滴都是充满寒
意的杀气。
    “安六小子,你也不过如此嘛,跪一日一夜都不成!  ”摩易打马立于城下,看着城
上脸色苍白的子清,“我再给你一个选择, 你是要乖乖开城门投降呢?还是等我大军破城?”
    拉满弓弦,子清瞄准摩易, “那我也给你一个选择,你是要一箭穿喉呢?还是一箭
穿心?”
    “小娃好大口气!”
    “咻!”
    弓弦一放,飞箭直射摩易心口。
    “咣!”即使摩易拔刀相挡,这一箭,还是穿透了胸甲,没入血肉!
    “你——!”摩易咬牙,“传令全军!云州上下!一个不留! ”勒马回奔,只听见身
后又是数声弓弦惊响。
    一连三支弓箭直射背心,子清坦然一笑,  “那就来吧!
                             ”
    摩易吃痛,策马奔入大军的刹那,勒马回首,  “安庆恩!云州城破之日,就是你千
刀万剐之时!”
    “放马过来!”子清凛然,城上弓箭手已经搭满弓弦。子清一瞧身后灯火依稀的云
州大街,蛮子大叔,你一定要快快把鞭炮找来啊!
    战鼓擂动,万马齐奔。
    云州城外,大军宛若潮涌,似乎一口便能将云州城吞下。
    “六公子!鞭炮来了!我还找了几坛子酒!  ”蛮子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好!”子清一拍蛮子,“蛮子大叔,速速把鞭炮点燃,将酒全部扔到城下去!  ”
    “恩!”
    鞭炮声突然响起,几坛子酒砸落北门之前,一支火把落地——冲锋的马儿一惊,慌
然四散,顿时攻势一弱,骑兵后紧跟的步卒方阵也随之一乱。
    捂住伤口,摩易怒然咬牙, “稳住!稳住!弓箭手左右两翼攻城! ”
    “咻!咻!咻!……”
    一瞬间,满天箭雨宛若流星,纷纷落入云州城中。
    “执盾!挡!”子清下令,身侧守将已然开盾护住彼此,就一眨眼的功夫,铜盾之
上已是密密麻麻的箭矢。
    “骑兵撤回,步卒攻城! ”摩易大声一喝,扯出一阵猛烈的咳嗽。
    阵势大乱的骑兵向云州两侧撤去,  随后的步兵在战鼓声中重新集结, 十个云梯缓缓
朝云州城墙奔来——
    “不能让云梯搭好! ”子清从盾牌之间的缝隙中看去,外面是漫天箭雨,若是一离
开盾牌之后,绝对是要被射成一个刺猬!但是若是让云梯上墙,云州必破!
“将军!将军!不好了!我军身后突然出现一支万人大军!    ”
    “什么?”摩易大喝, “怎么可能会有援军支援云州!  ”脸色惨变,若是当真有援军
支援云州,此时此刻腹背受敌的却变成了他!
    “全军听令,撤军布阵,先迎击身后大军!   ”摩易一声大喝,军鼓突然转变,帅旗
转向,原本攻击的重心纷纷朝身后转去。
    朝锦,是你吗?!
    “我们杀出城去!”子清忽然下令,若是能形成包围之势,必能一举溃敌!
    “得令!”
    云州北门大开,子清带着云州全军一千将士冲出城来——
    子清拉满弓弦,一箭射倒一名骑兵,扯过缰绳,跳上马儿去,抽出腰间佩剑,当先
冲进了敌阵之中!
    当一面“摩”字大旗映入摩易的眼,摩易慌然挥手,   “怎么自己人打起自己人来了!
全军停手——!”
    “停——!”对方军队也忽然停下。
    战鼓骤然停歇,子清勒马也立在原地,身后紧跟的将士们速度列阵以待。
    “啊!老子差点跟大哥你打起来!  ”摩乌一马当先冲了过来,连连摇头, “大哥怎么
会突然围攻云州?啊!是谁胆敢伤害大哥?”看见摩易身上的箭矢,摩乌忍不住一声大喝,
“伤我大哥者死!”
    “三弟你来得正好!咱们兄弟联手,砍了这个小杂毛!    ”摩易一拍摩乌,
                                       “我要把云
州烧个干净!”
    “摩将军!”朝锦慌然提醒, “莫忘记了我们的约定,否则,我一日军师也不做!  ”
    “约定老子不会忘! ”摩乌冷冷一哼, “大哥,云州就不要动了,但是那个伤你的小
杂毛究竟是谁?老子要他的命! ”
    “是我!”子清朗朗一喝。
    “子清!”朝锦大惊,天啊!现在云州是无碍了,但是子清,你为何如此沉不住气?
又惹出如此大的麻烦?
    “又是你!”摩乌狠狠一瞪子清。
    子清坦然一笑,“冤有头,债有主,云州上下百姓全是无辜,要报仇,就冲我来!   ”
    “子清!你疯了!”朝锦怒然一喝,你不能再火上浇油了!
    子清摇头,看着朝锦,叹然,  “我知道,这一次,你又为了我要当他的军师,此生
此世,我已经还不起你那么多了……”说罢,转目看着摩乌,   “你不是气我损你声名吗?有
种来,我们一对一决斗!”
    “小子你找死!”
    淡然一笑,瞧着摩易,子清皱眉,  “若不是你苦苦相逼,我又怎会出手伤你?你以
为大唐子民,当真怕你突厥铁骑?你今日灭云州,他日自有大唐铁骑踏破你突厥部落,让你
也尝尝什么是家破人亡!”
    “你!”
    “摩将军不可!”朝锦慌乱无比,只知道此时此刻要拦下即将爆发的摩乌,不然一
切就前功尽弃了!
    “小丫头,今日你休想拦住老子!  ”摩乌打马过去,与子清近在咫尺, “小杂毛,老
子跟你打!”
    “好!”子清凛然,“若是你输了!我要你们所有突厥大军撤出云州三百里,永远不
得来犯!”
    “好!一个破城,就算老子赢了也不稀罕攻打!但若是你输了,我要你入我大营为
奴,永世不得翻身! ”
    “三弟,别上他当!云州不过是破城一个,不用一刻,自可攻破,到时候他一样可
以做奴隶!”
    “大哥,云州的脸是我丢的,也该我亲手找回来!大哥快速速找军医医治,其他的
交给我!”摩乌一拍摩易,望着子清,“小子,你可要当心了!”
     子清放下箭囊长弓,转眸冲着摩乌道:“等等,我还要加个条件!”
     “什么?”摩乌冷冷一笑。
     “我若赢了,不论朝锦跟你做了什么约定,一概不算! ”子清凛然说罢,安然对朝
锦淡淡一笑,“我从未赌过什么,这一次,我赌这一回! ”云州兵微将寡,硬碰硬只有输的,
而一对一,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至少此时此刻是如此……
     摩乌不禁拍腹大笑,“那老子也要加个条件,老子若是赢了,要你跪下学狗叫,一
路爬到我大营中去! ”
    “好! 子清握紧掌中长剑,
       ”         突然撕开衣袖,将长剑紧紧绑在右手上,“摩乌,来吧!
                                         ”
    “子清……”一阵酸意涌上心间,朝锦忍住泪水,你到底在做什么啊?我宁愿什么
都不要了,都不要你用命来还我啊!
     抽出腰上弯刀,摩乌挥刀就朝着子清砍去。
     虽然说,李羽曾经教过子清几日武艺,但是面对的是古代魁梧将军,论气力也好,
论武艺也好,子清永远都不是对手。
     这一点,子清比谁都明白。
     要想赢,只有一个方法,就是用命一赌!
     弯刀挥来,子清不躲不闪,硬生生地用身体抗住这一击——
     “子清——!”朝锦嘶声一呼,策马奔来,这一瞬间,她只觉得天地都暗了。
     摩乌一呆,“小子,你这是在送死啊!
                     ”
     刀刃横切入肋,子清痛然一颤,左臂紧紧夹住弯刀,却挤出一丝笑容,右手长剑趁
着摩乌这一失神间,突然刺向摩乌的喉咙。
     摩乌想抽刀,却无法抽出,只得放手往后一避,子清的剑攻势依旧未停,直指摩乌
眉心——
     摩乌身子一闪,挥拳落在子清右臂之上。
     子清只觉得右手一麻,若不是早将长剑绑与右掌,只怕此时长剑已然落地。一咬牙,
子清连咳数声,只觉满口腥味浓浓地要涌了出来。
    “小子,你好像本来就有伤!老子不想打了! ”摩乌一边躲开子清的剑,一边说话,
“这样赢了你也没意思! ”
     “咳咳,你赢了我是没意思,可是我赢了你有意思! ”子清张口冷笑,一缕鲜血从
唇间滴落。
     “子清!”朝锦勒住马儿,跳下马来,忽然扑上前来,紧紧抱住正欲上前的子清,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好不好?好不好?”

    第六十五章.带剑闯衙

    “朝锦你让开!”子清拼尽全力推开朝锦,自己一个踉跄扑倒在地, “云州不能丢,
咳咳,我不想再看见谁被枉杀, 谁被□……你也不能再做什么傻事!我还不起你!还不起你!
                                         ”
    “小子……”摩乌一顿,上前想扶起子清, “今夜说什么老子也不打了,赢了也没
面子老子保证,暂时退兵,他日我们再约战! ”
    “这场决斗还没完! 忽然,
             ”   子清翻坐而起,手中长剑落在摩乌颈间,“你输了——!
                                         ”
摩易忍不住一声大喝,“小子,你耍诈!我砍了你!  ”
     摩乌急然按住一边的摩易, “大哥,不可!”摇头看着子清,“小子,论拳脚,老子
可以轻易把你打死,但是论拼命,老子不如你……我们突厥人,最敬勇士,老子喜欢你这小
子的拼劲!”
    淡淡一笑,子清忽然跪倒在地,  “摩乌将军,咳咳,当日庆恩初到云州,多有冒犯,
还请将军包涵……”无论如何要让此人下得了台阶,云州禁不起太多的纷乱,我不知道究竟
还能撑多久?
    朝锦又惊又心疼地看着子清,  你当真是成长了不少, 此时此刻,还能想到说这番话。
    摩易与摩乌都大惊失色地看着子清,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还有摩易将军,庆恩太过冲动,伤了将军,若是将军心中有气难消,大可以用此
剑要了我的命! ”子清颤然解开右手上的布条,双手将长剑捧起。
     “小子你……”
    “若是……咳咳……二位将军心中怨愤已消,不如随我一同回云州,咱们痛快喝一
杯!”子清颤然挥手,视线渐渐有些恍惚,要撑住,晏子清,要撑住,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
倒了!
    “子清你真的不要命了吗?!  ”朝锦泪然抱住子清,连连摇头, “你要治伤啊!
                                         ”
    左手抓牢朝锦的手,子清轻轻低声道了句,  “扶我起来,这场戏,还没演完……”
    “你……”朝锦心疼地扶住子清染血的身子,忍不住伸手去擦她额上的冷汗,你一
定很疼吧, 子清……目光触及她肋下那把血淋淋的弯刀,  朝锦颤然用身体撑起她的身子,“子
清撑住……”
     “我……没事!”子清咬牙挺起身子,强然一笑。
    “你这小子! ”摩易暗暗惊叹,“好,本将陪你喝这一杯!但是,不是今夜!你还是
快快回城疗伤,三日后,我与三弟在此设宴,咱们三个好好喝一杯!   ”
     “你的意思是……”
     摩易大手一挥,“退兵!”
     “那朝锦……”瞧向摩乌,子清摇头, “我们决斗的赌约……”
     摩乌哈哈大笑,“本来老子就从不用诡计取胜,用个丫头换个勇士兄弟,老子也赚
了!三日后,老子在这里等你这小子!  ”
     “好!”子清点头,“三日后,不醉不归!”
     “好!”
     看着摩易,摩乌带兵离去。
     子清的身子摇了一摇,慌然抓牢朝锦的身子,  “不要让我倒下去,朝锦,扶我回云
州。”
     “六公子……”蛮子热泪盈眶地看着她,哽咽着不知道说什么好。
    “云州有六公子在,是云州之福啊!  ”忽然之间,云州将士纷纷跪倒。
    子清勉强地一笑, “朝锦,你看,咳咳,其实我也赌赢了……”
    “子清……”泪水簌簌落下,朝锦紧紧抱紧子清,   “你吓死我了,知道吗?”
    “别哭,你哭起来,一点都不好看,咳咳。  ”子清涩声说完,忧然望着云州的方向,
“云州……还有一头狼等着咱们呢……”
    “你! ”朝锦此时此刻当真是哭笑不得。
    “走……我们回去……”再也坚持不住,子清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子清! ”抱紧子清的身子,朝锦贴上她的额, “我不会让你死的,绝对不会让你死
的!”
    一场暴风雨过去,究竟是雨过天青,还是另一场暴风雨要来临呢?
当一身血污的虚弱子清被扶回府衙,府中众人都为之胆战心惊。
    “杜医官!杜医官! ”段夫人害怕地颤声呼唤,   “快快救救清儿,救救她!  ”
    霍香才将雅兮的伤口处理好,一出房门,便看见浑身鲜血的子清被抬进了房间,心
不由得一凉,不由自主地跑了过去,  “他到底怎么了?”
    杜医官匆匆看了霍香一眼,  “罢了, 你也进来吧, 有你帮忙, 公子的生机便多一分!”
    “恩!”
    房门关上,门外的人儿比热锅上的蚂蚁还慌乱。
    朝锦悄然跪倒在地,祈求上天,   “子清不能有事……求求你老天……”
    李若拉着苏晴焦急地在门外徘徊,   “子清哥哥千万不要有事!  ”
    苏晴若有所思地低下了头,  “安公子,愿天佑你,千万别有事,否则,我的罪孽就
太深了……”
    子清房中,灯火摇曳。
    杜医官焦急地一看霍香,  “请李夫人先帮她的衣甲解下,那刀一定要拿下来,不然
要有性命之忧!”
    “好……好……”上前颤然触碰到子清染血的衣甲,霍香不禁一惊,那弯刀入肉如
此之深,这衣甲如何能解下?
    “实不相瞒,我家公子,并非男儿,此解衣之事,只能由李夫人您来了。       ”杜医官
的声音忽然响起,让霍香惊然转头一动不动地看着杜医官,     “你……你说什么?”
    这一瞬间, 霍香似乎突然明白了为何这几日子清与雅兮如此纠结,      也似乎明白了为
何初识她之时,她竟然不愿意让她爹爹诊脉……
    “公子身份特别,还请李夫人知晓之后,帮忙隐瞒,否则惊动长安,只怕我们全部
都要被欺君之罪连诛。 ”杜医官焦急地摇头,  “李夫人若是还有疑问,待公子安然之后,容老
奴细细告知,但是,此时此刻,当真是一刻也不能再等下去了。     ”
    “我懂! ”不再多想什么,霍香俯下身去,用牙咬断了衣甲上的连带,小心地将子
清的衣甲取了下来,深吸一口气,霍香忍不住看了一眼子清的脸,晏公子,即使你是女子,
你也不输世间很多儿郎了,你知道吗?
    霍香祝你跟雅兮姑娘,能够白头到老,永结同心。
    忙了整整一夜,房外的人只看见一连端出三盆沁红了的热水,不由得心更加慌乱。
    “孩子……” 段夫人终于坚持不住坐倒在地,   惊得身边的两个丫鬟慌然扶住她。  “夫
人!您怎么了?”
    终于,杜医官与霍香满头大汗地走出了房间,倦然一笑,      “公子没事了,只要好好
休息一段时日,会好起来的。 ”
    角落中的朝锦不禁松了大大的一口气,含泪一笑,双掌合十,      “谢谢老天……”
    “苍天保佑!苍天保佑啊!  ”段夫人大喜流泪。
    霍香轻轻道: “如今公子还需静养,所以,大家都回去休息吧。    ”
    “子清哥哥没事就好……小晴子,走吧。    ”
    “走……去哪里?”苏晴一怔。
    “小晴子,你怎么了?为什么眼睛红红的?”
    “没……没事。 ”苏晴掩住自己的泪眼,默然退了下去。
    歪着头惑然看着苏晴离开的背影,李若有些惑然,你心里藏了个什么秘密呢?
    “放了我家王爷!放了我家王爷!   ”得知恒王被囚,恒王的数百侍卫带剑直闯府衙,
瞬间将府衙紧紧包围。
    “蛮子,走! ”朝锦一拍蛮子, “剩下的事情,我们帮公子解决。   ”
    “是!”蛮子挥手一招, “兄弟们,随我出去,保护府衙四周!    ”
几十个将士随着朝锦走出府衙,列阵立于府衙门前。
    一见朝锦出来,恒王侍卫长便恶狠狠地呼道:  “速速把我家放出来,否则,别怪我
等强行闯入府衙,杀你们个片甲不留!”
    “当真是奇了!这里是云州刺史府衙,怎可任你们如此放肆!   ”朝锦冷冷一喝,
                                         “你
们当云州无将?区区数百人都敢带剑闯府! ”
    侍卫长一愣,忽然一笑,“瞎了你们的狗眼!竟敢私囚当今恒王殿下,可知犯恒王
如同犯君,你们一群叛逆!”
    “闭上你的狗嘴!”朝锦话音刚落,云州守将便带领八百将士将这些恒王殿下紧紧
围住“恒王只不过是在云州休息,过几日便会回返长安,我们哪里欺君?刺史大人拼命护卫
大唐城池,以一人之命,赌得云州安定,倒是你们,外面突厥大军压境的时候,你们在做什
么?一个一个有如缩头乌龟!怎么?知道云州安宁了,又一个一个的冒出头来了?”
    “你!”侍卫长想发作,却突然发现无话反驳。
    “若是你们还当自己是大唐人, 就速速退下,我保证, 恒王过几日便会安然回长安,
若是你们再闹下去,我也敢保证,殿下绝对没命出云州!  ”朝锦话音一落,转头看着蛮子,
“蛮子,准备毒药,这些乌龟冲入府衙的一刻,就给恒王把毒药灌进去!我倒要看看,朝廷
的罪责是先落在这些乌龟的保护不力上,还是怪在我们云州身上?”
    “是!”
    “且慢!”侍卫长慌然呼住要离开的蛮子,惊然看着朝锦,  “你说的话可当真?”
    “你也可以不信我。”朝锦淡淡说着。
    “好!五日之后,我们要看见殿下, 护送他离开云州!但是, 今日我们想一见公子!”
    “可以!这五日你们想见几面都可以!但是,只能一个人见。   ”
    “好!”侍卫长大手一挥,带着众将退了下去, “撤!”
    朝锦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个时候,若是当真内乱,兵戎相见,只怕是云州要元气大
伤!只是这个恒王,要如何让他不怨不怒的离开,方才是最难之事,否则,此人有怨,迟早
会反咬云州一口,如今又杀不得,只能纵虎归山……
    或许……只能偷袭!
    “蛮子,速速去大牢将恒王请至府衙后院,软禁起来,切勿不能让那些王府侍卫看
见他是从大牢出来的!还有,好吃好酒招待好,只要我们这边以礼相待,他想发作也发作不
了多少。”
    “可是……把这小人放在府中,万一他……”
    “用一百将士名为保护,实则盯死他,我想他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
    “是!”

    第六十六章.女人之心

    昏迷了一天一夜,是夜三更,子清终于悠悠醒来。
    “公子,你终于醒了!”杜医官兴奋地一声大叫,
                         “老奴……老奴这就去告诉夫人!”
    “别……咳咳!”子清惊然喊住杜医官,
                     “我没事了……就别去惊扰她们了……我现
在只想做一件事……快扶我起来。”
    “公子你有伤在身,不可乱动啊!”杜医官按住子清要起来的身子。
    “我就是要去医伤啊……”子清轻轻一笑,“我有一些话,不能再憋在心里,我要
跟雅儿去说……”
    “公子!你啊……”无奈地摇头,杜医官恍然摇头,心病是需要心药医。扶起子清,
不忘交代一句,“公子你说归说,可别太激动了,再扯开伤口,我可是救不了你。”
“放心……”
    杜医官推开门去,扶着子清走了出去,外面的侍卫丫鬟们一惊, “公子你这……”
    “嘘……”子清示意他们不要叫,担心把内院中的女人们都吵出来。
    一一噤声,看着杜医官把子清扶到雅兮房外。
    “你!简直是胡闹!”方才给雅兮换了药,喂了药的霍香才打开门,便看见子清笑
然立在门口,怒然道,“你不要命了啊?”
    “霍姑娘勿怒……我只是想看看她……”
    “你!”霍香只得一声叹息,“两个都不让人省心的,才哄她先休息,明日再看你,
你就出现了,唉……”身子一让,“去吧,我先去多弄些止血散,看来啊,这药,过会儿要
重新换了。”
    “呵……”子清哑然一笑,“谢谢你。”
    “子清……”床上的雅兮看着门口同样惨白的子清,又惊又喜。
    杜医官将子清扶到床边,小心地让她坐在床边, “老奴先下去了。
                                 ”说完,与霍香退
出房间,将门轻轻关上。
    “雅儿……”温柔地一喊,子清伸手捧住她的脸,心疼地看着她额上的伤口,  “还
疼吗?”
    泪水突然滑落,雅兮只是轻轻摇头, “不疼。
                        ”
    “雅儿……”喃喃一唤,子清忽然吻上她流泪的双眸, “我不要你哭了,再也不要
你哭了……”
    一双纤手忽然绕到子清颈后,雅兮的脸近在咫尺,只是眷恋地瞧着子清,脸上的红
晕在她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明显。
    子清心头一热,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感觉到一颗狂乱的心要跳出心口一般。
    “我……只是你的雅儿。”吐气如兰,雅兮的声音虽小,却已足够贯穿子清的心房。
一句话说完,已满面通红地将脸侧朝一边,不敢去看此刻子清灼灼的双眼。
    “呵呵。”子清肋下的剧痛让她再也撑不住身子,倒在了雅兮身侧,可是那双绕在
脑后的纤手,却依旧缠在那里。
    有些慌乱,有些迷离,子清只觉得身体中好似有一把火在悄然燃烧, 渐渐蔓延开来。
    “雅儿……”忍不住凑过头去,双手捧起她滚烫的脸,子清剧烈地呼吸着,目光灼
灼地落在了她的唇上。
    羞然避开她的眼,雅兮轻轻靠在子清怀中,身子微微轻颤, “不可……胡来……当
心身子……”
    两颗心剧烈地跳动着,子清轻轻一笑,唇已经落在她额头之上。
    “你……”雅兮突然升起一阵慌乱的战栗,突然脑中一片空白。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羞红的脸再次被捧起,子清的声音响起的瞬间,已带着
满满的深情吻上了她的唇——
    缠绵的唇辗转流连,抛去世俗,抛去顾念,此时此刻,有的只是两颗深爱的心紧紧
的依偎,不去想明日会有什么狂风暴雨,也不去想昨日发生过什么,有的只是沉醉,不由自
主地沉醉……
    当彼此唇瓣不舍地分开,雅兮的手无力地从子清颈后滑落,被子清紧紧握在手中。
“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一步了。 ”
    “子清……”相视一笑,雅兮眼中的泪花闪现。
    “再落一滴泪,今夜我可是会……”突然邪邪地一笑,灼热的目光让雅兮的心更加
慌乱。
    “雅儿,我们……”
“不……可以……”
    子清坦然一笑,抱紧雅兮, “我是说……我们该休息了……明天见……”倦然闭上
双眼,子清狂乱的心渐渐安静了不少。
    安心地闭上眸子,雅兮浅浅一笑,子清,这一生,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在哪里,
我也是你一个人的……
    夜风吹拂,府衙后院的一角,一个落寞的身影黯然垂泪,忽然朝着软禁恒王的房间
奔去。
    “苏姑娘?”房外侍卫一惊, “这么晚了,苏姑娘为何来此呢?”
    苏晴低头福身, “殿下想听曲子,所以我依令前来。 ”
    “听曲?殿下何时说过?”
    “小王是说过! ”恒王的声音忽地响起,“怎的?软禁小王,还不让小王听听曲?解
解闷?”
    犹豫地一看苏晴,侍卫让了开来,  “苏姑娘,请进吧。”
    推门而入,苏晴慌然关上了门。
    恒王一脸淡然地坐在桌边,独酌独饮,  “小王还说寡酒难喝呢,没想到这么快就有
佳人出现了。”
    苏晴一动不动地瞧着恒王,低声道:  “你说过,安公子不会有事,可是,她差点丧
命,殿下你知道吗?”
    “哦?现在不也没事吗?”恒王饮下一杯酒,忽然狠狠捏住酒杯,   “小王真是低估
了那史朝锦的魄力,有她在云州一日,小王一日也成不了大计!   ”
    “我要的是一个活的安公子,不是死人!  ”
    “小王要的也是个活的雅兮,不是木头人。   ”突然冷冷一笑,恒王一指身后古琴,
“苏姑娘,可愿边奏边聊?”
    “是,殿下。 ”苏晴低头,走到古琴前,坐下,手指抚动琴弦,一曲清音翩然而出。
    “苏姑娘,以此刻雅兮与安庆恩的情,不消失一方,是万万插不进你或者小王的。   ”
恒王沉思着,“当然,若是死了一人,另一人也独活不了,不过眼前,最重要的是先把史朝
锦这个眼中钉拔了去! ”
    “殿下想怎么做?”苏晴只觉得心头一痛,我还要这样错下去吗?可是……为何我
控制不了自己想去进入你的心?明明知道你是个女子,却害怕没有你安然的笑再对我浮现,
我……我贪心的想让你听我弹曲,听我唱歌,甚至看我一舞……只是,我知道你心有所属,
我进不来,永远都进不来……眼前这里有这样一个好机会,我知道对你与雅兮姐姐是种伤
害……可是……我忍不住想去做……
     我这一生,错付终身,被史朝义深深一伤,错离范阳,更让一群畜生毁了我的身
体……我不敢再去相信情……却是你对雅兮姐姐的一番深情让我知道……是我没有早日遇
到你……你是这个世上的良人……我……我不想错过……
    “两日之后,小王知道这个安六公子要与两位突厥将军在城外畅饮,这是我们的机
会,连老天都在助我们! ”恒王笑然饮酒,“酒醉的人儿,向来是没有什么意识的,苏姑娘,
成与不成,就全看你的了。 ”
    “看我?”
    “不错。 只要史朝锦一除,云州安庆恩, 只是小王的掌中玩物,我会留他一条小命,
让你得偿所愿。”
    “那雅兮姐姐……”
    “小王疼她,爱她都还来不及,怎会舍得亏待她?”
    忽然,苏晴一惊, “殿下是怎么知道两日之后有酒宴?”
恒王独酌自饮,“你以为我只是区区恒王吗?这天下间,没有不透风的墙,小王想
知道的事,没有什么能瞒过我。”忽然哈哈一笑,
                     “自然,小王想要的人,也定然是一个都跑
不掉。
  ”
    苏晴忽然觉得心底一凉,此时此刻的他真像是一头狼。

    第六十七章.云州酒宴

    乌云密布,似乎随时都会下雨。
    云州,府衙。
    段夫人忧心地帮子清穿好甲衣, “伤口都没好,你就要出去冒险,你这孩子,什么
时候能让娘安心啊?”
    子清淡淡一笑,“正因为没好,才更要出城,这场酒宴,一定要去。 ”说完,走了几
步路,只觉得肋下的伤口一阵撕痛,不觉已是满头冷汗。
    “子清!”朝锦突然走入房中,担心地一看她,“不如,让我去喝吧,你本来就不胜
酒力,况且身上有伤,本就不该饮酒。”
    子清只是摇头,“我可不能让你一个姑娘家对着两个汉子喝酒! ”
    段夫人不禁一扯子清衣角,傻女儿啊,你难道就不是姑娘家啊?段夫人想说的话,
子清知道,但是这酒是必须要喝的。
    朝锦心中一暖,“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六公子,城外两位突厥将军直在城外叫喊着要带酒进城,我等是放还是不放他们
进来?”蛮子忽然急匆匆地奔进来回报。
    子清笑然,“进城也好,我倒可以少走几步路,蛮子大叔,开门放行,瞧这天色,
也不适合在城外饮酒,万一一下雨,打断了酒兴,不免遗憾。 ”
    朝锦点头,“来了也好,我去吩咐火头军做些下酒菜。”只要他们入城,即使再有什
么变故,也可以即刻擒住他们两个,城外大军再多,也可安然。
    终于,摩易与摩乌带着数百卫士进了云州城。
    子清忍痛迎立府衙之前,一阵寒暄,请君入衙,一场酒宴热闹地开始。
    即使酒量不行,子清还是要硬撑下去,几杯酒下肚,子清就觉得有些,不敢多说什
么,怕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知道子清的酒量,朝锦悄然换掉子清的酒壶,亲自斟酒,递了过去,  “子清,喝这
个。”
    子清心知肚明地一笑,举杯敬向摩易与摩乌, “两位将军,来,我敬你们。”
    “好!来!”
    一口清香的茶汁入口,子清笑然瞧向朝锦,照这样喝个几千杯,也不会醉一分了。
    朝锦轻轻点头,再为子清斟满酒。
    一场酒宴,直喝到入夜,方才停歇。
    吩咐侍卫将大醉的摩易与摩乌扶入府衙内休息, 子清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对着
朝锦一笑,“谢谢你了,朝锦。”
    朝锦摇头一笑,“还不快下去吃药休息?”
    子清深深吸了一口气,坦然一笑, “朝锦,如今云州最大的危险已了,我想,是时
候跟你讲一件事了。”
    “要说什么都成,但是呢,如今最重要的是养好你的伤。 ”朝锦忧然一推子清,“你
若是不养好伤,你的雅儿可是要心疼死的。 ”
    “好……我先养伤。”子清沉沉一叹,你的心,定然也不好过。
看着子清微微一呆,朝锦已扶起她, “还发什么呆?来,回房休息了。
                                   ”说着,已扶
着子清转身朝着内院走去。
    子清,如今雨过天青了,你与雅兮恐怕也快要开花结果了,云州无险,那我……怕
是没有留下来的借口了……就让我多陪你几日, 等把恒王送走之后……或许,是我史朝锦离
开云州的时候了……今生今世,天涯海角,我会一直等着你。
    悄悄看着子清的眉眼,朝锦心底一酸,忍不住眼角的泪水滑落。
    我走之后,你会想念我吗?往事种种,历历在目,若是当初的我就用真心相待,如
今的结局可会还是如此?
    汴州军营中那相拥而眠的一夜,那倾情一吻,在你心中可有那么一丝痕迹?
    悄然抹去眼角的泪,朝锦强然一笑,将子清扶进房间,转身退了出来,关上门去,
已是满眼泪水。
    子清皱着眉,静静看着关上的门,心底莫名地一阵痛。
    朝锦……不要再苦自己了……
    闭上眼睛,子清想起当初汴州大营之中,她在怀中滴落的泪水,欠你的情,我该如
何还你?
    子清在床上辗转难眠。
    朝锦黯然一笑,抬起泪眼瞧着天空,落寞地从门边走开。
    “咯吱——!”
    突然响起的门声让朝锦微微一惊,她看见一个女子闪进了摩易将军的房间。
    “会是谁?”朝锦惑然走了过去,才到门边,便听见摩易的一声闷哼。
    “摩将军?”朝锦轻轻敲门, “摩将军,你怎么了?”
    门忽然打开,一脸惊恐的苏晴手拿一个带血的刀子冲了出来, 伸手就扯住朝锦的衣
领,重重一拉。
    朝锦拂开苏晴的手,怒声喝道, “你究竟做了什么?”
    颤抖的手将带血的刀子塞向朝锦,苏晴顺势将鲜血抹满朝锦的手, “来人啊,来人
啊——!”
    “你!”朝锦心中一惊,难道是自己中计了!慌然推开苏晴,带血的刀子落地,“我
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陷害我?”
    苏晴的声音让府衙后院顿时灯火通明,侍卫丫鬟们都冲了出来。
    李若,段夫人,霍香,杜医官,雅兮都披袍出来,看着这院中拉扯不休的两人。
    子清开门出来,看着朝锦, “怎么了?”
    “先别问我怎么了,快去看看摩易将军怎么了?”朝锦心中一阵恐惧升起,摇头看
着苏晴,按她的心智,是万万想不出这样嫁祸他人的毒计!
    子清惊然忍痛冲入房中, 只见摩易将军喉咙上有个极大的刀孔,正汩汩地往外流着
血——一叹鼻息,已然气绝!
    随后进来的霍香与杜医官骇然相视一眼,好端端的怎么会?
    “小晴子,你怎么了?”李若担心地上前抱住苏晴, “小晴子你没事吧?”
    苏晴抽泣着,“我……我方才路过摩将军房门前,突然听见史小姐在摩将军房中的
喝骂声……所以我就……就想推门进去……谁知道……”
    子清走出摩易将军的房间,看着衣领凌乱的朝锦,摇了摇头。这不是这样的,定然
不是这样的!
    “难道是这突厥将军借醉想非礼史姐姐……所以史姐姐你出手杀了他?” 李若骇然
下了结论。
    朝锦冷冷一笑,“子清,你可相信?”
苏晴只是弱智女流, 杀人,是不会有人相信,而朝锦素来刚烈,若是真有人欺负她,
她动手杀人却是很有可能。
    但是,那个朝锦,也只可能是过去的朝锦。
    子清摇头,“此事太过蹊跷,我相信朝锦不会做此事……”
    “不是史姑娘做的,难道是小晴子?”李若更是万万不敢相信。
    摩易一死,摩乌势必会追究到底,云州,又要掀起战乱!不管此事是谁做的,趁着
此刻摩乌还在宿醉未醒,如今只有一条路可走,就是离开云州!
    “什么都不要说了!传令全云州军民, 速度打点行装,我们要速速离开云州!否则,
只有死路一条!”子清速然下令。
    李若看着痛哭不休的苏晴,冷冷看了朝锦一眼, “你为何做了还不敢承认?你闯出
来的祸,为何要我们全部人来承担?”
    朝锦身子一震,摩易一死,除了舍弃云州,当真是无路可走!只是……若是有人肯
去认罪,肯去一死的话,云州还是安然……那……抬眼深深瞧了一眼子清,你的伤,需要休
养,不能这样折腾……
    “人……是我杀的!”一咬牙,朝锦突然承认,狠狠一瞪苏晴, “我不单杀了人,还
想把杀人之罪嫁祸给苏姑娘,当真不该因为我一个人就害你们离开云州,颠沛流离!  ”
    “你住口!”子清突然喝止朝锦,“来人,将疑犯史朝锦押入大牢,听后处置! ”
    众人一惊,朝锦却含泪一笑,舒了一口气,深深望着子清,我若一死,你定能念我
一生,也算我死得值得。
    “得令!”侍卫将朝锦押下。
    子清转头冷冷看着苏晴, “难道我又错救了一个人?”
    “安……”苏晴想说话,李若却将话接了过去, “子清哥哥,你当真是错大了!史
朝锦的狠辣原来一点也没变! ”
    “够了!”子清大声一喝,转眼对上雅兮的眸,柔声道:“雅儿,你们都回去休息吧,
这件事,交给我来解决。”
    “子清,我相信史小姐不会是那种人……切勿冤枉了她。 ”雅兮忧然摇头,一个深
爱你的女子,怎会在云州风波刚定之时,又把你推入险地呢?
    “恩。”子清点头,“杜医官,你留下,其他人都下去休息吧。”
    看着众人忧心忡忡地回了房间,子清回头正色对杜医官一招手,  “你跟我进来。”
    进了房间,关上房门,子清马上解开自己的衣带, “杜医官,速速给我上一次药,
我怕明日不会有机会上药。”
    杜医官一脸惊色,“公子还是想撤出云州?”
    “不错。云州这一次,是守不住了,就算交出朝锦,也息不了灾。  ”认真地看着杜
医官,
  “城内暗箭,比城外大军还要伤人。 ”
    “公子?”似乎懂了几分子清的意思,杜医官放下药箱,准备给子清上药。
    “我们只有一夜时间,要做的太多,而且一步也错不得!记得,明日一出城,就往
洛阳方向走。”

    第六十八章.郎本红颜

    “杜医官,等会儿你速速去校场找蛮子大叔把全云州的秸秆都找来,扎成草人,穿
上将士铠甲,全部立在云州城头。”子清匆匆交代完,突然按住杜医官正在裹伤的手,
                                     “扎紧
一些,这样我会感觉不怎么疼。”
    “公子,若是这些布条与伤口太紧,容易粘住伤口啊——他日换药定然更痛。 ”
“要看看有没有命换药才是。   ”子清苦涩地一笑, “还有杜医官,准备三辆马车,明
日一早,我要带家眷出游——至于云州百姓,等等一定要挨家挨户的叫醒,悄然先离城。        ”
突然,杜医官狠狠一拉布结,来自伤口的痛让子清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老奴可是弄疼公子了?”
    “没事,切记,一切都要暗中进行,不可惊动城中恒王侍卫与突厥兵士,否则,我
们都只有死路一条。”
    “是,老奴先下去了。  ”
    子清长长一叹,朝锦,现在最怕的就是你不肯离去啊。换上青袍长裳,子清紧紧系
紧腰带,咬了咬牙,悄然离开府衙,朝大牢走去。
    今夜乌云满天,这悬了一日的雨,还是没有落下。
    云州大牢处处弥漫着一股朽烂的味道,    昏黄的烛火或明或暗,   宛若黄泉路上的幽冥
之火,显得格外的阴冷。
    靠坐在大牢角落, 朝锦双臂抱膝,  坦然一笑, “子清……你若安好,  我也无憾了……”
    “可是我有罪。”子清的声音忽然响起,微微一笑,    “你若是冤死在我手上,我就真
的是罪孽深重了。”
    “子清!怎么会是你?”朝锦大惊,起身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我来带你走啊。 子清一边说着,
             ”         一边把大牢铁锁打开,  伸出手去, “走,跟我走!
                                               ”
    朝锦摇头,“不行,我不能走!否则云州不保,人人有性命之忧!      ”
    “我现在只想保住你的命!   ”子清上前,拉住她的手,  “走!”
    “子清……”想挣脱子清的手,可是一想到子清身上的伤,朝锦却只能放轻力道,
任由她将她拉出牢门。
    刚走到大牢门口,子清便回头对牢头道:     “今夜我要夜审嫌犯,明日自会把嫌犯带
回。”
    “是!”
    一路拉住朝锦来到南门之前,远远就看见了蛮子正在城门当值。
    “蛮子大叔!”
    “六公子!您这是?”
    子清微微摆手, “此刻我要你帮我做两件事,第一,速速给我找两匹马儿,第二,
等等杜医官每在城上立起一个草人,你就放几个云州百姓或者将士出城,切记交代,远远的
走,直到云州风波平静再回来。  ”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蛮子惑然。
    “现在来不及告诉你,蛮子大叔,要快,否则就来不及了。      ”
    “好,我这就去做!  ”
    “子清,我真的不能走!  ”朝锦看见子清脸上的冷汗,  “就算能逃出云州,你也不会
安全啊,在你身边有如此多的暗箭,我不能走!    ”
    “什么都别说了,你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此生都不会安然。       ”
    “子清……”紧紧回握住子清的手,朝锦泪然一笑,     “你说什么?”
    “六公子,马来了!  ”急匆匆地牵着两匹马儿来到子清与朝锦身边,蛮子叫唤守门
卒速速开门,“快快开门,放公子与史小姐出城。   ”
    “朝锦,上马! ”放开朝锦的手,子清一咬牙,奋力地翻上马背,焦急地看了一眼
依旧不动的她,“蛮子大叔,剑给我!  ”
    “剑……剑……”蛮子慌然递上佩剑。
    子清忽然抽剑横在喉间,   “今日,你若不走,就等着看我先死在你面前!    ”
    “子清!你!”朝锦身子一颤,   “从来没有人能威胁我! ”
“我就做这第一个威胁你之人!   ”子清凛眉,朝锦哽咽,她知道此时此刻的子清绝
对说得出,做得到!
    朝锦默然上马,子清舒眉一笑,   “朝锦,我送你一程。”
    “驾!”将长剑朝蛮子一抛,子清当先一马冲了出去。
    “驾!”朝锦骑马追了上去,子清啊子清,你要我如何能走得心安?
    当身后的云州变成一片模糊,子清突然勒住马儿,握紧缰绳,    “好了,朝锦,剩下
的路,要靠你走了,我不能再送了。  ”
    “子清!”朝锦摇头, “我想过了,我真的不能这样就走了,你想用虚张声势之计金
蝉脱壳,实在是太危险了! ”
    “你既然知道我想好了如何退出云州,   应该知道,我不会有事, 现在最要紧的是你,
要快快回到范阳, 以史家的兵力, 方才能保住你的性命啊。 子清忧然看着朝锦,
                             ”         “你留下来,
只有死路一条。”
    “或许,我们能赌上一赌?”
    “十赌九输,我们已经赢了一次,后面定然全是输。    ”
    “可是……”朝锦不舍地看着子清,   “在你生死关头,你要我一人独活?你不觉得
你很残忍?”
    子清捂住伤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要你陪我冒险,才是真正的对你残忍! ”
    “子清……”朝锦一惊,  “难道我连陪你同生共死都不配?”
    “不是。”子清摇头,看着她,  “是我不配!”
    朝锦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眸中带着无限的惊异。
    子清苍凉地一笑, “朝锦啊,以你的才智,当今之世,定是英雄豪杰方能匹配……”
    “你难道不算英雄?”朝锦惊声反问,子清啊子清,就算你要逼我走,用这样的借
口,对我来说,可是一点也没用啊。
    子清突然笑容一僵, “我当然不算英雄。 ”子清定定看着她,“因为我就不是男子! ”
    朝锦不禁冷冷一笑, “子清,你为了让我走,说这样的话,你以为我会相信?”
    子清摇头,跳下马来,走到她面前,   “子清所言,句句属实,不信你仔细看看我。 ”
    朝锦笑然下马,仔细看了子清一眼,   “呵呵,你的确清秀出众,但是以你的神韵看
来,哪里有半分女子的柔弱?”
    子清急的连连摇头, “我当真是个女子啊!  ”
    “那我曾经还是公子呢!  ”朝锦忍不住一敲子清的头, “你是不是痛糊涂了?”
    “你!”子清忽然拉住朝锦的手,扯开自己的青袍,按在自己的裹胸布上,   “我若不
是女子,怎会用这个?”
    朝锦的脸色刹那惨白一片,颤然一笑,    “那……那只是你包住伤口的布……不会
的……你不是……”不会的,不会的,绝对不会的!
    “我若真是男子,怎会对你两次投怀送抱无动于衷?”逼近朝锦,子清的脸近在咫
尺,
 “初进云州,我两次想跟你讲我的身份,甚至曾经想过,当众宣布我的女子之身!     ”凄凉
的目光落入朝锦心底,这个……难道就是你一直的心结?
    “你……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朝锦的一声痛呼让子清蓦然停声。
    “那若是他日你爱上一个女子呢?”李若曾经问过的话浮上心底,朝锦抱头垂泪,
“不会有那样一天! ”
    “若是真有?你又待如何?”
    “我会杀了她! ”
    朝锦恨然抬眼,咬牙看着子清,  “你为何要骗我?为何要骗我! ”可是,你又骗了我
什么呢?你心里一直都只有雅兮,何曾骗过我一丝情?
“朝锦……”子清深吸一口气,想扶住她战栗不止的身体,却被她那充满恨意的眸
光逼退一步。
    “哈哈……哈哈哈……”泪水滑落,朝锦却突然自嘲地一笑,  “想我史朝锦自负心
计无双,却傻到对你一个女子百般委屈,用真心换什么荒唐的爱?可笑,当真是太可笑了!  ”
我想恨你,想杀了你,可是,我却依旧舍不得杀你,看着你,我只觉得自己好可笑,好荒唐!
    从汴州到范阳,竟然对一个女子投怀送抱,从范阳到云州,竟然委屈自己处处牺
牲……
    “朝锦,我不是有心骗你。 ”
    “是我荒唐,是我一厢情愿的荒唐!晏子清!你够了! ”朝锦狠狠给了子清一个耳
光,颤然看着她脸上通红的五指印,心,紧紧一抽。
    朝锦,多恨我一些吧,这样, 你离开云州,便不会再为我做傻事了。子清淡然一笑,
忽然逼近朝锦,“我说过的,就算雅儿不要我,你也不会要我的,不是吗?”
    “你……你滚!你滚开!”朝锦捂住双耳。
    “你以为当初我不碰你,当真是因为我是正人君子?我本身就是一个荒唐的人!  ”
忽然拉开朝锦的双手,子清捧起她的下巴,突然吻了上去。
    “你……”朝锦惊骇无比,想去拳头疯狂地落在子清身上。 女子与女子!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朝锦身子一颤,子清的唇离开的刹那,心底竟然是一片难以控制的失落。
    “你要么现在就走!要么就留下来,在这里做我晏子清的女人!  ”说着,子清便要
去扯她的衣带,“你不是一直喜欢我吗?现在,为何不把你的身子给我呢?”
    “啪!”又一个响亮的耳光落在子清脸上。朝锦已是满脸泪光, “你当我史朝锦是什
么人?容你轻薄一次又一次?我恨你!我恨你——! ”翻身上马,朝锦终究还是忍不住深深
一瞧子清的脸,“晏子清,你欠我的,他日我要你用命来还!驾! ”
    马儿长嘶一声,绝尘而去。
    晏子清,你为何要如此羞辱我!我要你后悔一辈子!

    第六十九章.草戒结发

    “咳咳。”子清轻轻抚上自己的唇,忍不住心里一阵揪痛,朝锦,愿你一路安好,
若明日之后,我还有命,我还你。不由自主地,两行热泪滚落脸颊,子清只觉得心中似乎有
什么空了一般。
    一口腥味的东西涌上喉间,子清翻身上马,望着云州的方向,明日,还有一场战,
这一次,要她真正孤身作战了。
    “驾!”子清策马奔回云州。
    骑马巡视云州一圈后,子清满心疲倦地骑马回到府衙。
    捂住伤口,子清颤然走到自己房门前,刚想推开,只觉得身后一阵温暖传来。
    “雅儿……”子清轻轻舒眉,“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雅兮只是紧紧抱住她,不愿放手,“史小姐安然离开了,是吗?”
    子清点头,转过身来,轻轻一笑,“是啊,明日一早,我打算带你们出城走走,你
现在再不休息,只怕明早要做懒虫了。”
    “子清,我想跟你要一样东西。”雅兮深深瞧着子清。
    “什么?”宠溺地一笑,子清微微拨开她额上的发丝。
    “我要你一束头发。”
    “好,我给你。”说着,拉住雅兮进了房间,找到剪刀剪下了一缕长发。
    雅兮嫣然一笑,从子清手中拿过剪刀,也剪下了自己的一缕青丝。接过子清的发,
雅兮认真地将两束头发打了个结,紧紧地合在掌心,对着窗口跪了下来,     “苍天明鉴,不论
明日夫君子清是生是死,雅兮生是晏家的人,死是晏家的鬼。   ”
     “雅儿……”震惊无比地看着雅兮,子清只觉得心中一热,扶住雅兮的身子,    “傻
雅儿。”
     “我知道,明日所谓的出游,其实是逃离云州。  ”看着子清眼中的泪光,雅兮轻轻
一笑,“今夜,我不哭,因为今夜是我的良辰美景,与君结发,不负此生。    ”
     “今夜我来不及准备花堂喜烛,雅儿,这样会委屈你的。    ”子清摇头,将她搂入怀
中。
     雅兮脉脉相望,纤纤素手与子清十指相扣,声音开始有些哽咽,    “子清,答应我,
不管明日发生什么,你都要好好活着,回来再这样握住我的手。    ”
     “好……”子清一抹眼角的热泪,  “雅儿,明日出城之后,记得,好好照顾娘。 ”
     “恩。”
     “我还没听够你的歌,没看够你的舞……”
     “就算是一百年,我也会等你。  ”
     雅兮紧紧靠在子清怀中,忍了又忍的泪还是滴落。
     “雅儿,你等等。  ”忽然,子清像是想起了什么,咬牙站了起来,急匆匆地走出房
门,在花台边站了一会儿,又急匆匆地走了回来,关上了房门。
     “在我的故乡,两个深爱的人成亲的那天,不能少了戒指的。    ”子清说着,将手中
的野草结成一个圈,很认真地在雅兮前面跪下,   “雅兮,你可愿意嫁我?”
     烛火摇曳,映红了雅兮的脸,也映红了子清的脸。
     雅兮羞然点头,子清握住她的右手,将草戒轻轻戴上了她的无名指。
     “这一下,你就真真正正是我的娘子了。  ”含泪一笑,子清将她拉入怀中,附在她
耳畔,“洞房之夜,莫负良宵。  ”
     雅兮娇羞万千, “你的伤……”
     “我只想抱着你,好好睡一觉,坏雅儿,想到哪里去了?”子清突然邪邪地一笑,
拉住雅兮双双倒在床上,深情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看着雅兮羞红的脸,     “雅儿,你怕吗?”
     雅兮笑然望着子清,抬手抚过子清的眉眼,  “子清,只要有你在身边,我什么都不
怕。”
     “那要是没我在身边的日子呢?”
     雅兮眉头一蹙, “我会坚强起来,照顾娘,等着你。 ”
     子清展眉一笑, “那我们说好,若是有一天,我们分开了,我们都要为彼此好好的
活着,等待重聚的一天。  ”
     “好……”雅兮坚定的一笑,深情无限。
     子清瞧着她的唇,忽然心中一热,忍不住伸手挑起她的下巴,    “娘子,我突然想亲
亲你。”
     “那……那你刚才不是说只想好好睡觉嘛?”雅兮羞然低眉,不敢去看子清灼灼的
眼。
     “呵呵。 ”子清伸臂抱住雅兮,泪水悄然而落,明日是一出空城计,摩乌不知道会
震怒成什么样子?若是恒王当真与突厥有关系,   两人一齐联手, 我安然归来的可能,是零……
     子清,这会是我们的最后一夜吗?雅兮颤然抱紧子清,虽然我不懂计略,不能帮你
分忧,但是,明日的凶险,定然胜过那日你跪守云州。
     “子清……”低低的呼唤,子清听出她声音中的战栗。
     纤纤素手将衣带拉开,雅兮解下外袍,羞然瞧着子清,   “洞房之夜……你怎能……”
     心,顿时一片狂乱,子清只觉得全身有若火烧一般。
“雅儿,别……”有些沙哑,子清忙按住她的手,摇头, “我……我可是有伤之人,
而且,你也一样有伤……”
    雅兮仰头忽然吻住子清,缠绵的唇让子清不禁倒吸一口气, 不由自主地捧住她的脸,
忘形地深深亲吻。
    纤纤素手不经意间已然拉开子清的衣带,当雅兮褪下子清单衣的刹那,  看见了子清
肩上的伤痕,“这些伤……”
    子清轻轻为她擦去泪水,“都已经是过去的伤了,你可是说过,今夜不哭的。 ”
    雅兮颤然抱住子清,滚烫的唇伴随着滚烫的泪落到了子清肩上的伤痕上。
    子清身子一颤,伸手搂住她的腰,“雅儿,别再亲下去了……否则……否则我真的
要控制不住我自己了。”
    雅兮轻轻一笑,在子清耳畔吐气如兰,“雅儿是你的……傻夫君……”
    “可是……我伤口真的很疼啊……”子清满头冷汗直冒,肋下那一刀的伤,宛若一
条蛇一直在咬。
    “哪里痛?”
    “这里……”顺着子清手指的指向,雅兮清晰地看见了一团刺眼的红已沁出布来。
    “子清……”心痛地轻轻抚上她的伤口,雅兮的泪摔碎在床上。
    子清皱眉一笑,将雅兮拉到怀中,“其实不是很痛的,雅儿不哭。 ”
    “子清,我明日可以留下来吗?”
    “不行,娘需要你这个媳妇照顾啊。”
    “可是……唔……”
    子清深深吻住雅兮的唇,没有可是,你若不走,落入恒王手中,我纵然是死也不能
安心啊。
    唇瓣分离,子清笑然看着她羞红的脸,“雅儿,你真好看。 ”
    “你!”羞然靠住子清的胸膛,雅兮紧紧抱住子清的身体,忍住眼中的泪,子清,
傻瓜……
    抱紧雅兮的身子,子清心满意足地一笑,“雅儿,我突然想听你唱歌。 ”
    “好……我唱……”雅兮忍住泪水,刚想开口,便已哽咽住了。
    “那……不如我来唱?”子清轻轻一笑,清了清嗓子。
    “好。”闭上双眼,雅兮等待着子清对她唱的第一首歌。
    “为何要孤独绕,你在世界另一边,对我的深情,怎能用只字片语,写得尽,写得
尽,不贪求一个愿。又想起你的脸,朝朝暮暮,漫漫人生路,时时刻刻,看到你的眼眸里,
柔情似水,今生缘来世再续,情何物生死相许,如有你相伴,不羡鸳鸯不羡仙……”
    “如有你相伴,不羡鸳鸯不羡仙……”
    “这歌背后有很多段凄美的故事,雅儿,等我平安归来,我一个一个讲给你听,可
好?”
    “好。”
    轻轻一吻雅兮的额头,子清闭上眼睛,“雅儿,晚安。”
    “晚安……”雅兮颤然抱紧子清,泪水忍不住滑落,子清,我要听你唱第二首,听
你讲歌后的故事,要你每天都这样拥我入眠……上苍啊,我愿用三十年阳寿换夫君子清,明
日无灾无险,安然归来。
    天蒙蒙微亮,子清醒来,深深看着怀中熟睡的雅兮,悄悄地吻了她一口,  “雅儿,
天快亮了,该起来啦。”
    雅兮身子一颤,不舍地抓紧子清,“再陪我一会儿,好吗?”
    “雅儿……”子清轻轻摇头,“再不走,来不及了。”
“子清……”抱紧子清,雅兮的泪水在眼中打转,
                         “再抱抱我……”
    “傻瓜。”子清一阵哽咽,
               “只有平安活下来,才有他日重逢的机会啊。
                                  ”还给雅兮
一个安然的笑,
      “我可是希望以后的每个夜晚,都有娘子大人抱啊。”
    “呵……”泪水滚落,雅兮点了点头,
                    “你可是你说的。”
    “恩!
      ”

    第七十章.金蝉脱壳

    “对不起,我不能伤害你!”
    “或许,有一天,我会伤害到雅儿,伤害到你……”
    “若是真有那么一天,你也一样会不要我的。 ”
    “你也不能再做什么傻事!我还不起你!还不起你!  ”
    “我现在只想保住你的命!”
    “要你陪我冒险,才是真正的对你残忍! ”
    ……
    谦谦君子的子清,心藏秘密的子清,深锁眉头的子清,以命相护的子清,敢于承担
一切的子清……我究竟在在意什么?子清你的所作所为,  哪一件是荒唐?喜欢上这样一个女
子,真是荒唐吗?
    狂奔的朝锦忽然一勒马儿,抬手抚上自己的唇,颤然泪下——
    “子清……”捂紧心口,朝锦的心如同刀割。
    “知道你无事便好。”
    子清安然的笑脸在心底浮现, 朝锦恍然大悟,你是在逼我走是吗?我竟然傻到连这
么简单的计都看不清楚!
    “就算天下人都不要你,我史朝锦也不会不要你!  ”朝锦捂住双耳,连连摇头,我
怎能忘记自己说的话,怎能忘记啊?
    “女子关爱女子,有何不可?”
    忽然想到李若曾经的一句话, 朝锦全身一颤,有何不可?有何不可?想到那几日雅
兮与子清之间的相爱之伤,雅兮,你也知道子清的身份了, 是吗?——连你都可以一往情深,
为何我偏偏如此执着?
    勒马回首,朝锦凄然一笑,“晏子清,这一生,就算是死,你也休想甩掉我!驾! ”
马儿飞驰,朝着云州狂奔而去。
    天色蒙蒙,子清悄悄将府衙中的人一一叫醒,该到了归去的时候了。
    “今日乌云密布?你这孩子,天都还没全亮,你竟然就想去玩?”段夫人惑然看着
子清。
    子清淡然一笑,拉住段夫人的衣袖, “娘,雨天也有雨天的好看啊,我们也该出去
走走。
  ”
    “好吧。”
    “好啊!好啊!子清哥哥,我跟小晴子也要去! ”李若直拍手掌。
    子清冷冷一看李若边上的苏晴,黯然一叹,你为何要陷害朝锦呢?
    “好啊,我已经备好了马车,大家都一起去。 ”说着,子清一唤蛮子,“蛮子大叔,
快带她们上车吧。”
    “是!”
    “请老夫人跟几位小姐这边请。 ”
    “安……”苏晴欲言又止,为何结果是这样?
“霍姑娘。”子清忽然叫住霍香。
    “公子请说。”霍香一惊。
    子清淡淡一笑,“路上好好代我照顾雅儿,马车颠簸,还有……云州这些日子,真
的谢谢你了。”
    “医者本就该如此啊……只是公子今日有些……”
    “呵呵,今日可要好好玩一次,难得云州有此空闲之日。 ”子清背过身去,却对上
雅兮依依眷恋的眸子。
    无声点头,子清一指右手无名指,坚定地一笑。
    雅兮含泪点头,攒紧手中结发,一滴泪水滴落在草戒之上。
    “傻瓜……”
    “傻瓜……”
    不约而同地喃喃开口,两两相望,脉脉深情一笑。
    “哈哈,子清哥哥,一早上就盯着雅兮姐姐看呆了!”李若的声音忽然响起。
    两人脸上一红,双双低下头去。
    “子清哥哥,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快了,快了。”子清笑然,忍不住一抹凄色浮上眉间。
    “那太好了!哈哈。”
    苏晴黯然一瞧雅兮的脸,雅兮姐姐,你福气真好。
    “我……我先上马车了……”不舍地哽咽开口,雅兮再深深瞧了子清一眼。
    “好,我随后就来。”子清抿住唇,目送她走出内院。
    看着这府衙中的人差不多都上了马车,子清舒了一口气。
    当三辆马车在蛮子等云州将士的护卫下驶出云州南门, 子清突然勒住马儿,对当先
马车中的段夫人道:“娘,我想起来,我忘记带个东西了,我回去拿,你们先走,我一会儿
来追。
  ”
    “你这孩子,总是让人不放心。”
    子清朝杜医官使了个眼色,一指洛阳的方向,事到如今,离开云州,唯一能投奔的
就是洛阳李羽。
    杜医官无声抱拳,带着三辆马车往南而下。
    “子清……”雅兮掀起车帘,忍住要呼出的话,只能含泪远远地看着那个单骑独立
城楼之下的子清,“我等你……”
    “雅儿,保重。”坦然一笑,子清立马城门之前,等待着该来的风雨。
    当天色终于大亮,天空中黑压压的乌云让子清的心觉得格外压抑。
    “踏!踏!踏!踏!……”
    城中的大军脚步越来越近,子清老远就看见了骑马汹汹而来的悲怒摩乌。
    “小杂毛!你什么意思?”摩乌狠狠大喝,“今日一早就看见大哥尸体死在你们云
州府衙内院,整个云州城竟然一个百姓兵将也没了!”
    子清抱拳,谦声道:“摩易将军死于府衙,我是万万想不到的,只是事情来得太突
然,我怕我还没查清楚,摩将军你已经迁怒云州城,所以,才遣散云州无辜之人……”
    “你当老子什么也不知道?”摩乌突然打断子清的话,“恒王殿下!你说!”
    摩乌身后,忽然策马缓缓走出一人,明袍玉带,正是恒王。
    “其实昨夜小王被软禁府衙中,也没听得分明……好似是摩易将军喝多了几口,对
史家小姐动了手……那史家小姐素性刚烈……于是动了刀子……”
    “殿下!此事尚有蹊跷之事,你怎可如此武断?”子清忍不住一声喝断恒王的话。
    恒王长长一叹,“摩乌将军,你是了解小王的,小王断然不会信口雌黄。但是这位
安六公子,明明已知凶手是谁,昨夜却私放了史朝锦,就怕摩将军你怪罪,所以连夜遣散了
云州上下。”
    “老子当你是兄弟,你却如此待老子! 恨,从摩乌牙间狠狠迸出,
                      ”            “你放了那丫头,
她欠我的命,就用你的命来还! ”
     子清抬眼一看天色,不行,还要再拖一下时间, 否则按突厥铁骑的速度,此时此刻,
还是会追上雅儿他们。
     “就算要我以命相偿,也请摩乌将军了我最后一问! ”子清抓紧马缰,冷冷一看恒
王,“我很奇怪,为何你们突厥会对恒王这位大唐皇子如此礼待?”
     恒王淡淡一笑,“因为我们都是狼的后代……”
     难道说……恒王非真皇子,而是突厥人!
     子清一惊,“你不是大唐人?”
     “这个问题呢,你留到黄泉路上问阎王吧。 ”恒王阴冷地一笑,忽然得意地看着子
清,
 “你以为小王不知道你用的是金蝉脱壳之计?你若是让他们往范阳走,   小王还当真算错,
可惜,偏偏你却叫他们往洛阳走,哈哈,小王告诉你,他们一个也逃不了。  ”
     没有史朝锦,你的计略对于小王来说,全是小儿把戏!
     “你!
       ”子清满心苍凉,他们有危险!
    “小王看中的东西,从来都没有到不了手的!安庆恩,你这一次是救了一人,毁了
其他人,哈哈哈……”说完,恒王转眼看着摩乌,  “摩将军,令兄之死,这安庆恩定然也是
万万脱不了干系!小王现在先去接美人了,这个人,就任凭将军处置了!  ”
     “好!
       ”
     “李瑱!我不会让你得逞的!”勒马回头,子清猛夹马腹,策马狂奔——
     “想跑!全军听令!谁第一击杀这小杂毛,老子赏他千金! ”摩乌大手一挥,身后
已然千马齐奔——
     “得令!”
     恒王信步策马,望着满天阴云,安庆恩,今日是你的忌日,你跑不掉的。
     “驾——!”子清纵马狂奔,雅儿,娘,你们等我,就算是死,我也要跟你们死在
一起!
     几滴雨珠,落在子清脸上。
     乌云滚滚,顷刻间,倾盆大雨哗哗而下,茫茫前路,一片模糊……

    第七十一章.四面楚歌

    “子清……子清……”
    雨点疯狂地落在朝锦身上,空荡荡的云州城中,一个人影都没有。
    心,紧紧揪着,朝锦策马从街头找到街尾,可是,不论怎么呼唤,回应她的也只是
哗啦啦的雨声。
    “你在哪里?你到底在哪里?” 朝锦策马回到南门,甩了甩头,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史朝锦,你不能乱,镇静,镇静,这里没有血迹,子清肯定是安然的,她没事,定然没事……
    离开云州,他们能去的地方只有……只有洛阳……方向应该是这个方向……
    朝锦深深地吸了几口气, 勒马朝向洛阳的方向,低头一看——凌乱的马蹄印还没被
暴雨洗去,一路的方向正是洛阳。
    看着这斑驳的马蹄印,分明是突厥铁骑的大军, 若是子清被追上的话——朝锦猛然
摇头,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子清不会有事,不会有事!
    “子清!”凄然一唤,朝锦猛打马儿,沿着斑驳的马蹄印一路追去。
子清,等我,等我……
    郁郁葱葱的山谷,在大雨中显得格外苍翠。
    马蹄腾飞,子清一刻也不敢慢下来。
    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大雨让这山谷中的山道格外湿滑,马儿的跑速越来越慢。
    “咻!”
    突然,一条长绳出现在子清马蹄下——疲倦的马儿被长绳一跘,顿然前翻在地,将
子清远远甩了出去。
    感觉到肋下伤口撕裂般的疼痛,子清一咬牙站起,全身不禁一颤。
    “你跑不掉的。”
    子清惊然回头,只见数十个恒王的侍卫早已埋伏在此,如今正一个个手提大刀,等
着取她性命。
    “殿下早就算到你会路过此谷,抄近道追上马车,特命我等在此等候安六公子多时
了。”
    握紧双拳,子清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冷笑, “呵呵,原来我已是四面楚歌……”当
年霸王项羽也是这般心情吗?苍凉,绝望,却又不甘,不舍,虞姬安然逝去了,霸王去得或
许比我安然,而雅儿……难道就逃不出那畜生的手掌?不!  我不能认命,要闯出去,闯出去!
    子清突然狠狠一咬牙,抽出腰间佩剑, “来吧!
                         ”
    一道闪电撕裂苍穹,一声惊雷响彻四野。
    “希律律——!”朝锦身下的马儿一声惊嘶,突然四蹄一软,斜倒在了地上,剧烈
地喘气。
    “你不能倒下,子清还等着我!子清还等着我!  ”一夜狂奔,马儿已经不堪重荷,
再也爬不起来。
    “没用的东西!没用的东西!”甩开手中缰绳,朝锦丢开马鞭,大步继续沿着马蹄
印奔去,慌乱的心每跳动一下,都是刻骨的痛。
    子清,我来了,我来了……你不能羞辱了我就不管我了,你说过的,要我做你的女
人,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哗!”
    一道剑影划破雨珠,带出一道血箭。
    子清双眼通红,宛若一只坠落猎人陷阱的野兽,每一剑刺出,已经不去顾念是否有
刀锋落在身上——
    身上伤痕累累,鲜血直流,子清抬眼看着最后剩下的十余个恒王侍卫,冷冷一笑,
“你们……还算是大唐子弟吗?”
    “我……我……”一句话问得恒王侍卫哽住了喉。
    “助纣为虐……他日必有恶报!”
    “你……你还是先想想自己的小命吧! ”
    突厥大军近在眼前,子清绝望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们让开!
                                 ”
    “哈哈,那一千金是我的了!”身后的一串凶猛马蹄声响起,一支长矛忽然贯穿了
子清的胸膛——
    再也没有雨声,再也没有马蹄声, 也再也听不见周围突厥铁骑的兵刃刺入身体的声
音。
    “我……不要你叫我这个名……”
    “好……雅儿……”
    雅儿,我想多喊你一句,十句,百句,千句,此生还未喊够。
    “我还要听你弹曲……”
“好……”
    “还要看你跳舞……”
    “好……”
    “还要……”
    “子清……我想……每天都能看见你……”
    雅儿,可是我却再也看不见你了。
    “傻瓜……这个世间,有你在的地方,才是我的世外桃源。 ”
    雅儿,世外桃源,突然离我好远好远,我若不在了,恒王会带给你多少噩梦?我不
甘心,不放心啊!
     “子清……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想……要你……陪着我……到老……做
你……一个人……的……雅儿……”
    对不起,雅儿,我做不到了,这一次真的做不到了……
    “那我们说好,若是有一天,我们分开了,我们都要为彼此好好的活着,等待重聚
的一天。”
    原来,原来重逢只是虚幻的奢望……
    “雅儿——!”不甘心的一声嘶哑凄烈的呼唤从子清口中吼出,今生纵然难逃一死,
也要化为一缕幽魂,常伴你左右!
    “这声音!山谷!”山林中的朝锦身子一僵,全身战栗不止,“难道……难道……不
——!
  ”
    跪倒在地,朝锦的双手深深抓入膝下的湿土中, “晏子清!你怎么可以这样就不管
我了,怎么可以……”
    子清,子清,我真的失去你了吗?彻彻底底的失去你了吗?
    我不要这样的结局,不要……
    “要你陪我冒险,才是真正的对你残忍! ”
    “子清,你真的很残忍……”朝锦哭倒在地,你让我一人独活,有何意义?有何意
义啊?
    突厥铁骑将子清紧紧围住,一支支扎入子清身体的长矛格外刺眼。
    “小杂毛!”远远地,摩乌冷冷看着子清,满眼热泪,“你也知道疼?那你为何要私
放凶手!让老子大哥死不瞑目?”
    “呵……呵……”子清全身颤抖,凄厉地大笑着。
    “你笑什么?”
    鲜血从嘴角流下,子清闭上双眼, “朝锦……无罪……我为何……放不得她?”
    “你!”摩乌狠狠一喝,“乱箭射死!”
    “得令!”
    “咻!咻!咻!……”
    乱箭纷纷没入子清的身体,再也没有痛,也再也没有冷,眼前的一切,只剩下一片
黑暗……
    朝锦,若有来世,定不负你……
    暴雨越来越大,子清倒下的刹那,闪电撕裂了半个天空,那刺眼的闪电让众人不由
得捂紧了眼——
    “轰隆隆!”
    一声惊雷让朝锦的心蓦然一震。
    “无论如何,我也要见你一面! ”朝锦奋力站了起来,朝着山谷的方向奔去。
    突厥大军已经退下,恒王侍卫也带着同伴尸体离去复命恒王。
山谷一片鲜红的血洼之中,有的只是一片模糊的血肉。
    “子清……”朝锦颤然扑到在地,伸出双手抚上那血洼中的一切, “他们竟然如此
残忍的对你!竟然……竟然……让我看你一眼都做不到! ”
    颤然看着混杂着泥与血的双手,朝锦咬紧下唇,连连摇头, “黄泉路上我不会让你
一个人走的……不会……”
    鲜血从唇边流下,被雨水刷落。
    “摩乌……恒王……苏晴……”眸底一片骇人的血腥之色,朝锦颤抖着声音,  “你
等我几日,子清,我知道,你有恨,有不甘,他们欠你的,我帮你要回来,再来陪你,可好?”
    “突厥!”
    “大唐!”
    冷冷看着这暴雨倾泻不休的天地,“我要让你们的每一寸土地都染满鲜血! ”
    颤然脱下湿透的衣袍,朝锦将地上模糊的血肉一点一滴地捧入衣袍, 凄然一笑,“子
清,这一次,你跟我,永远都不分开了,我带你回去,谁也不能再伤害你了……”

      第七十三章.与狼一赌

      “殿下好大口气!
             ”杜医官突然从怀中掏出一面金漆令牌,
                              “难道连东宫都压不下你
来?”
    “哈哈,你果然是太子心腹之一的鬼医杜方柳。  ”恒王淡然一笑,“可惜,你就算曝
光了身份,小王也不怕你半分!因为小王连皇兄太子都不怕,又怎会怕你?”
    “若是广安公主呢?”段夫人突然开口,傲然看着恒王,   “当年皇弟还不知道在哪
位妃子肚子里,如今长大了,翅膀硬了,连太子都不放眼里了。  ”
    “广安公主?”恒王微微一惊,忽然一声大笑,  “原来是当初那个与人私奔,闹得
皇室颜面无存的皇姐?哈哈,真是可笑,堂堂大唐公主,竟然做了安禄山那丑胖子的姬妾,
哈哈,小王就算今日杀了你,父皇也不会怪我半分!  ”
    一句话说得段夫人蓦然无言,却将一边众人皆惊了一跳。
    “子清哥哥原来也是大唐皇室宗亲,你竟然残害自家侄儿,传到圣上耳中,你也活
不了多久!”李若恍然。
    “若是你们都成了死人呢?谁还会说出去呢?”恒王仰头大笑,瞧向雅兮,   “你走
是不走?”
    “雅兮姐姐不要答应他! ”李若说着,就抬手打向恒王, “我打死你这个白眼狼!”
    “你当小王当真不会武功?”恒王忽然牢牢抓住李若的手,五指用力,李若忍不住
一声惨叫。
    “你放开她……”雅兮突然开口,一动不动地看着恒王。
    霍香拉住雅兮的衣袖, “你不能答应他,他定然是说话不算话的小人! ”
    “你可是我的媳妇了,不能答应他!  ”段夫人也慌忙拉住雅兮的手,连连摇头,“清
儿如今生死不明,我不想再少一个孩子! ”
    热泪在眼中打转,雅兮笑然落泪,  “娘,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子清,我答应你
的,我会做到,这一次,你答应我的,千万别食言……
    “雅兮……雅兮姐姐,别管我,你不能答应他!  ”李若疼得汗珠直下。
    “放开!放开! ”苏晴猛烈敲打着恒王的手,却被恒王狠狠一甩,连带李若摔出很
远。
    “小王的耐心是有限的,雅兮,你可怪不了我!  ”
    “放了他们,我跟你走! ”雅兮的声音坚定的响起。
恒王哈哈大笑,“好雅兮啊,好,小王保证,绝对不会动他们任何一个人!  ”
     “殿下,雅兮要的是没有谁敢动他们,而不是只有你不动。  ”雅兮凄然一笑,“若我
跟你一走,你就下令伤害他们,不也不算违诺?”子清,无论如何,我要保护好他们……让
你看见一个坚强的我。
     惊异地看着她,恒王心底不禁微微一凉,  “小王倒是没想到,你竟然会说出这样的
话。”
     “若是殿下不答应,雅兮宁愿和大家一起死在这里!  ”
     “你!”恒王倒吸一口气,“好!但是这里每个人,都不能走!小王要将你们统统带
回长安!”
     “他奶奶的!你留得住我?”蛮子再也忍不住了。
     “蛮将军,不要!”雅兮慌然喝止蛮子,摇了摇头, “不管再难受,只有活着,才有
希望。”
     “可是……这口鸟气,我真憋不住了!  ”蛮子双拳紧握,长长一叹。
     雅兮握紧段夫人的手,“娘,快上车来,当心着凉。  ”
     “孩子啊,你可真傻!”段夫人连连摇头,看见雅兮眼底隐忍的泪光,不禁止住了
口,只得上了雅兮的车。
     恒王一挥手,得意地一笑, “来人,把李若与苏晴也押上车,有这小妹在手,估计
洛阳李羽也不敢妄动!哦,小王还忘记了,他的夫人也在其中,哈哈,当真是好啊。    ”
     “你休想用我跟嫂嫂威胁哥哥! ”李若狠狠一喝。
     “哦?你不相信?”恒王仰头一笑,  “小王很喜欢跟别人打赌,不如,我跟你打个
赌,如何?”
     “你若输了,就要放了雅兮姐姐! ”李若正色道。
     “好,若是你输了,你就乖乖做小王的近身丫鬟,如何?”恒王细细看着李若的脸,
如此天真微辣的女子,若是常伴左右,也是一件趣事。
     “好!你快说,赌什么?”李若焦急地问。
     “就赌你哥哥李羽知道了你与霍香姑娘都在长安恒王府,敢不敢来救?”恒王冷冷
一笑。
     “那你就输定了!”李若坚定的说。
     “未到最后,可不见得!”恒王斜眼一看苏晴, “小王料你也无法面对这些人,不如,
你去做这个送信之人?”
     “我?”
     “不可!小晴子只是个弱女子,这千里迢迢的,未到洛阳,只怕已……已……”
     苏晴泪然看着李若,为何此时此刻,你还能想着我的安危?
     “你说的也对,打赌,怎能不公平呢?自然是让云州的将士护送她一程啊。  ”说着,
看着蛮子, “你不是想充英雄吗?可愿送苏晴到洛阳?”
     “我不想送这个女人!”蛮子狠狠一瞪苏晴。
     李若慌然摇头,“蛮子大叔,你不想救雅兮姐姐吗?这可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
     “你还真相信他的话?”蛮子冷冷看着恒王,  “若是我们全部云州将士都送这个女
人去洛阳,她是安全了,但是这里全部都是他的兵马,你们就危险了啊!   ”
     “这……”李若恍然大悟, “你不是诚心要跟我打赌! ”
     恒王皱眉,“想有生机,肯定是要付出代价的,信与不信,随你们,不过,到了长
安,你们还有没有机会走,就不得而知了。  ”
     “好,这个赌,我打!”李若点头,望着蛮子, “蛮子大叔,我会拼尽一切保护雅兮
姑娘,只求大叔你们火速将小晴子送到洛阳,告诉哥哥我们有危险,你们快一日,雅兮姐姐
就快一日解脱啊。 ”
    “这!”蛮子不情愿地一瞧苏晴,  “你最好路上别再玩什么心计,否则,我定然会一
刀砍了你!”
     “我……”苏晴骇然一颤。
     李若叹然一瞧苏晴, “小晴子,不管你过去做了什么坏事,这一次,我相信你。  ”
     热泪流下,苏晴想去一握李若的手,却被李若轻轻避开,   “事不宜迟,你们快启程
吧!”背过身去,忍住泪水不掉下来,到今天这地步,只有你自己赎自己的罪!
     深深瞧了李若一眼,苏晴沉沉低下了头。
     “你们商量好了?”恒王冷冷一问。
     “但愿殿下到时候别反悔! ”
     “绝不反悔! ”
     “兄弟们,走!我们速度护送苏姑娘赶赴洛阳。   ”蛮子一招手,云州将士跟随蛮子
带着苏晴朝着洛阳方向继续赶路。
     “我……我想跟雅兮姐姐乘同一辆车。  ”李若忍不住打了个冷战,爬上了雅兮的马
车。
     “呵呵,最终赢的始终是我!  ”恒王哈哈一声大笑,对着一边漠然不语的杜医官淡
淡一笑,“你若是个明白人,到了长安投我幕下,小王保证你绝对不会后悔。    ”
     杜医官轻轻抱拳, “那就请恒王多多提拔了。 ”未到长安之前,必须得找个机会让她
们逃走,否则,就算李羽知道一切,也断然不敢冒然动手!
     “好!识时务! ”恒王收回佩剑,大手一挥, “走,出发,回长安!”
     王府侍卫鱼列马车两侧,一辆马车启程西行。
    “娘,若是途中一有机会,一定要带着她们逃。    ”雅兮正色瞧着段夫人,忽然开口。
     “那你呢?”段夫人惊然看着她的脸。
    “我要留下,缠住他。  ”淡淡地开口,却极为痛地忍住泪,雅兮忽然一笑,  “身为伶
人,必不可免要走取悦达官贵人这一步。   ”
    “雅兮!不行!  ”霍香马上打断她的念头, “若是子清回来知道了,她会伤心死的。 ”
     “雅兮姐姐,不可以! ”李若慌然紧紧抱紧她,一直摇头。
    “子清若还在,知道娘没事,你们没事,她会开心的,若是子清……”雅兮忍住去
相信恒王的话, “子清会回来的,我们都要活着。  ”
     子清……夫君,我还没叫够这个称呼,没听够你唱的歌,我没做够你心中百般疼惜
的雅儿……你答应我,会活着回来的,我只求你这一次,不许食言,好吗?
     “孩子……”段夫人将雅兮抱入怀中,  “别去做傻事,若是清儿真的不在了,我只
有你了,雅兮。 ”
     泪,滑落脸颊,雅兮凄声喊了一声,  “娘……”心,重重一揪,雅兮黯然说了一句,
对不起,娘,我要让你失望了。
     闭上双眼, 雅兮全身颤抖,子清,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 我只是你一个人的雅儿……
     天上人间,永不相负。

    第七十四章.心如死灰

    范阳,四月,艳阳高照。
    “子清,我们回来了。”抱着一个小木盒子,朝锦踏入了史家大门,映入眼中的大
红喜字,却让朝锦的心一凉。
    “是小姐回来了!大人,小姐回来了!”门口的家丁看见朝锦瘦弱的脸,慌然急匆
匆地往府中跑去。
    万万没想到,最想跑出来的竟然是那个史小妹。
    一眼就瞧见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史小妹上前激动的拉住朝锦的双臂,   “姐姐你回来
了就好,他们全部都要逼我拿掉孩子,我不要,不要,我不想再为了家族利益嫁来嫁去了,
你代我嫁这一次,好吗?”
    “他们要你嫁谁?”朝锦淡淡的问。
    “突厥王子阿史那崑。”史小妹骇然摇头,“这个孩子是无辜的!”
    “王子?”朝锦冷冷一笑,“拥兵多少万呢?”
    “据说是十万……”史小妹眼中泪光盈盈,不管此刻她究竟是演戏,还是真的舍不
得腹中的孩子,朝锦也不愿去多猜了。
    朝锦摇了摇头,“小妹,放心,这一次,不会有人再逼你了,不管你肚子里的孩子
是凌仲的,还是郑元奂的,正如你所说,都是无辜的,安心把他生下来吧。  ”
    “姐姐……”没有想到朝锦竟然会说这样的话,史小妹惊呆在原地。
    “长幼有序,就算要嫁,也轮不到你。”朝锦不再去看她,只是漠然走进内堂,十
万……好……就从这十万突厥兵开始……子清,你好好看着我为你一步一步报仇。
    “原来是妹妹回来了啊,我还怕妹妹已经与安六公子开花结果了,不愿回来看看咱
  ”史朝义笑然迎了上来。
们了。
    “爹在哪里?”朝锦冷冷开口。
    “朝锦,你怎么可以连哥哥都不喊一句?”史朝义看着朝锦冰冷的脸,莫名地觉得
有些不安,突然回来,还抱着一个奇怪的木盒子,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你手上这个是什么?”
    “这是我的命灯,谁也不能碰!”朝锦拂开他的手,“我要见爹。”
    “你!”
    “锦儿!你终于回来了!”史思明看见女儿瘦弱的脸,还是忍不住心里一疼,  “一别
数月,你都瘦了。”
    “爹,我要嫁阿史那崑!”朝锦忽然开口,让史思明与史朝义都是一惊。
    “你……你说什么?”史思明再问了一次。
    “你们不要一次又一次地让小妹做史家的牺牲品,好吗?为何身为史家女子,就一
定要为你们的男人大计牺牲呢?小妹腹中的骨肉, 也算是史家骨血,你们怎么忍心伤害呢?”
朝锦无畏地对上史思明惊怒的脸,“这一次,让我去,换小妹腹中孩子一条性命。  ”
    “你……你不后悔?”史朝义压抑住心底的高兴,远嫁突厥,自此朝锦不再是心头
之患!
    “绝不后悔!”朝锦回答,坚定而干脆。
    “姐姐……”随后而来的史小妹忍住泪水,不敢相信朝锦竟然会说这样的话。
    史思明不舍地看着朝锦,“爹本来想,若你能留在史家军做军师,随安大人举大旗
之时,史家军定能所向披靡,战功彪炳。”
    “我若能远嫁突厥王子,不也相当于为史家增添了十万兵马?比那些虚无的战功,
要可靠太多,爹,您说是不是?”朝锦忽然一笑,爹,你想要的不仅仅是战功,我懂。
    惊讶地看着朝锦,史思明长长一叹,“可惜啊,为何你不是儿郎。 ”
    “不是儿郎,方才能为爹完成大计,朝锦心甘情愿。 ”说着,朝锦跪倒在地, “望爹
成全!
  ”
    “哈哈,好!”史思明扶起朝锦,目光落在朝锦手中的木盒子上, “这是何物?”
    “是女儿的命灯,此嫁突厥,此盒不能离身。 ”
    “妹妹什么时候信起这个来了?”史朝义惑然一问。
    “离家数月,我想通了一件事,天理循环,报应不爽,欠别人的,总是要还的。   ”
朝锦冷冷说完,正色瞧向史思明,“爹,不知道嫁期是何日?”
    “三日后,突厥王子先锋官亲赴范阳接亲。”
    “好,我等着花轿来迎。爹,我有些累了,先回房休息。”说着,朝锦转身离开了
内堂。
    “爹,我总觉得妹妹这次回来很怪!”史朝义再也忍不住开口。
    史思明也点头,“是有些不对劲,莫非在云州发生了什么?”
    “公子!公子!外面有突厥将军送信给您!”家丁忽然拿着一封信跑了进来。
    史朝义接过信来,“是摩乌将军的信。”匆匆打开,脸色大变,“他……他说朝锦杀
了他的大哥摩易,而他则杀了安六公子,火烧了云州城!”
    “这……这是大祸啊!”史思明大惊,
                    “如今我们与突厥,可万万不能起这样的争端
啊!
 ”
    “爹你莫急,如今看来,我们若是要保妹妹,定然要与突厥撕破脸,妹妹若是嫁给
阿史那崑,反而是件好事,他们要闹,就突厥自己去闹,与我们无关啊! ”史朝义舒然一笑,
“怪不得妹妹一回来就说要嫁给突厥王子,原来是要保命啊。”
    “可是……六公子一死,安大人那边难道不会追究?”史思明冷汗淋淋。
    “爹,我即刻修书一封,让门外的将军带回给摩乌将军,把利害都言明了,相信他
不会把杀了六公子的事说出去,况且安庆恩早就被安大人遗弃了,至于朝锦的大婚,我一并
告诉他,爱怎么闹,就是他的事了,三日之后,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与我们无关!  ”
史朝义说完,脸上的笑意更盛。
    悄悄看着史朝义的脸,史思明不禁倒吸了一口气,“就按你说的做吧。 ”此子心计颇
深,连亲妹妹都不顾念,他日若得权势,可会念父子之情呢?
    史小妹骇然退出内堂,史家男人为何都是这般冷血无情?抚上腹中孩子,  你不能出
生在这里,万万不能。
    三日匆匆即过。
    这三日,除了与母亲闲话家常之外,朝锦就是对着木盒子自言自语。
    一夜灯火通明。
    执笔描眉,朝锦对着镜中的自己嫣然一笑——红裳红衣, 鬟髻上满满的都是大红的
小花。
    “子清,你觉得我可好看?”一抹凄色涌上眉间,不觉双眸都是泪水。
    放笔,起身,一袭长长的金凰锦袍穿在身上,衬出一张绝美的脸。
    “我来找你的时候,也会穿这样的衣服,给你看最好看的我。 ”抱紧木盒子,朝锦
的脸贴在上面,“子清,你等着看吧,欺负你的人,都会付出血的代价……”
    坐在床沿,朝锦右手将木盒子紧紧贴在心口,左手却将大红喜帕顶上,  “我要出嫁
了,子清,可惜……最终的新郎,不是你……”泪水滴落木盒子,“这是我最后一次哭,子
清,你总说我哭起来不好看,那我就不哭了。”
    黄泉路上,等着我,子清,我要做你的新娘……

    第七十五章.一梦千年

    白马寺的钟声依旧是那么纯净,那檐角的铜铃还是那般清脆。
    一个浑身褴褛的男子抱着一个女婴跪倒在老和尚的面前,“师父,我回来了。
                                     ”
    “情孽是障,你可看清楚了?”老和尚闭着眼睛,平静地开口。
    “情之所钟,此生不悔。
              ”男子的背格外挺直,“只是幼女无辜,这大唐江山太多血
泪,我只求师父能让这孩子脱离苦海。
                ”
“这孩子……”
     “是我与公主的孩子,叫子清……”
     “你当真还是堪不破红尘?”老和尚睁眼接过女婴,叹然,     “情孽若是看不破,终
有恶报啊。”
     “公主下落不明,此生若找不到她,心中尘障是万万看不破的。     ”
     “唉,劫,还是躲不过啊!  ”
     “多谢师父,晏通去了。  ”
     “去吧。这女娃,命中也有情劫,确实不能留在大唐,为师知道该让她去哪里。     ”
     “谢谢师父。”男子远走,老和尚抱着孩子来到井边。
     “老秃驴,你想割断别人亲缘吗?”微风吹拂,一个老妪忽然出现井口。
     “阿弥陀佛,我不想这女娃与她父亲一般再经历情劫。    ”
     老妪摇头,“你当真是个铁石心肠的木头人!当年是这样,如今还是这样!    ”
     “阿弥陀佛,人妖相恋本就是错,天道伦常,岂能违背?”
     “若是我能证明你错了呢?”
     “我不会错!”
    “那我们来打赌,若是你错了,你就亲手把这女婴寻回来,并且还俗随我走!若是
我错了,我必然斩断情障,随你潜心修佛,前尘往事,一概不提!     ”
     “好!我们就赌,这世间可有女子与女子白头到老?生死不渝!     ”
     “你!
       ”老妪狠狠一瞪老和尚,   “你这是为难我!”
     “若是你放弃,也算你输。  ”
    “我不会放弃!我相信,情可以跨越一切!    ”老妪坚定地一笑, “老秃驴,我会让你
输得心服口服的! ”
     “你不得用妖术帮忙! ”
     “好!
       ”
     “阿弥陀佛。 ”老和尚一念佛号,将怀中女婴扔下了井口,只见一道刺眼的白光闪
过,井水晃悠,女婴却已不见。
     这是什么梦?为何心底是无限的疼痛?雅儿?朝锦?我是大唐人?
     缓缓睁开眼来,迎面就被沈灵紧紧抱住,   “大笨蛋!你是不是中邪了?没命地往河
里走!
  ”
    “沈……沈灵?”有些恍惚,子清奇怪地看着周围的一切,我只是在做梦吗?想去
回想梦中的一切,却是一片模糊。
    “你不认识我了啊?”沈灵慌然跳了起来,    “医生,医生,快来,晏子清不太对劲! ”
     医院?
     我方才不是在什么山谷?
     子清坐了起来,却忽然被沈灵按了下去,   “快躺下趟下,还打着点滴呢! ”
     “沈灵,不对,我不该在这里的。   ”子清惑然看着自己,目光落在了左掌之上,那
里的疤痕让子清的心狠狠一揪。
     “雅兮姑娘!不要! ”
     “晏……子清,你快放手啊……”
     “我不放!”
     一双哀婉的眼睛浮现心底,是那样的绝望心痛。
    “你左手什么时候受伤的?”沈灵惊然瞧着发呆的子清,摇了摇她,慌然朝一边的
医生说,“你快看,不对劲了,她从前都不会这样发呆的!    ”
     医生看了一眼子清, “一般劫后余生的人,都会有一定的恍惚,没事,多休息休息
就好。
  ”说完,医生转身离开了病房。
    “汴州?”子清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沈灵伸手在子清眼前晃了晃,  “你别吓我啊,昏了三天三夜,一醒
来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忽然抓紧沈灵的手,子清蓦然十指相扣,喃喃念道: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沈灵脸上一红,窘然看了一眼周围惊张大口看着两人的病人,抽出手来,  “晏子清!
你到底在做什么?”
    正色看着沈灵,子清一惊, “你不是雅儿!”这里是现代!我回来了!不在大唐了!
豁然明了,子清脑海中的模糊忽然一片清晰。
    “我当然不是雅儿!雅儿又是谁?你到底怎么了?”慌然挣扎开子清的手,沈灵看
见两行泪水从子清眼中不由自主地滴落,不由得心里一酸,  “晏子清,你……你没事吧?”
    “我怎么会回到这里来呢?怎么会?”伸手拔掉针头,子清从病床上跳下,赤着足
跑出了病房,我安然回来了,可是雅儿,你会不会已经落入了恒王之手?不要!不要!我要
回去,我答应了你要回去的,我不能食言!
    还有朝锦,你安然到了范阳没?千万千万不要落在摩乌手上啊!
    “子清!你要去哪里啊! ”沈灵焦急地追着子清。
     我要去哪里?这是现代啊!我要从哪里回大唐?要怎么回去啊?一抹绝望跳上心
头,子清跌坐在地,“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
    “子清!”满心酸楚地抱住子清,沈灵害怕地摇头, “你别吓我好不好?你到底是怎
么了?”
    “雅儿有危险,我要回去救她! ”看着沈灵,子清认真地说,“我不属于这里,我要
回去,可是,我却找不到回去的路! ”
    “雅儿到底是谁?”沈灵捧起子清的脸, “你是不是把梦当做现实了?”
    “雅儿是……是我的……结发妻子……”
    “啪!”
    沈灵突然一个耳光落在子清脸上, “你也是个女人啊,怎么可能有妻子?你肯定是
把梦境当成现实了!”
    子清却笑了,突然很激动地狠狠咬了自己一口,  “是梦!是梦!我现在是在梦里,
我不痛!不痛啊!”
    “你……”
    眼前的一切缓缓开始模糊, 子清听不清沈灵的下面说的话, 只知道一切的一切开始
渐渐黯淡下去……
    “你这次认输了吧?”老妪的声音在子清耳畔响起,子清猛然睁眼,还是来时的那
个小屋,依旧是那个老妪与老和尚。
    “阿弥陀佛……”
    “我不许你再念佛号了!你先不守赌约,擅自封印子清记忆,你瞧,人算不如天算,
还不是照样破了你的封印!”老妪得意地瞧着老和尚, “这一次,你可要乖乖听我的了!”
    “唉,情障难过啊。”
    “老娘都等了你那么多年了,你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老和尚摇头看着子清, “如今,另一个世界的你也到了大唐,你是再也回不去了。 ”
    子清淡然一笑,“我本来就是这里的人,这里有我眷恋不舍的一切,回不回去都不
重要了。”
    “你死劫初过,可是,尚有一个生关未了, 若是再没命了,老衲可就真无能为力了。”
老和尚瞧向老妪,“你就不想帮帮她?”
“你求我,我就帮。”老妪嘿嘿一笑。
    老和尚顿时哽住,“我都已经赌输了,还能说什么?”
    “路,总是要自己走的,这一次,我不会那么轻易掉进恒王陷阱了。 ”子清起身抱
拳,
 “能再世为人,我已经感谢上天了,雅儿现在有危险,我一刻也不能等下去了,先拜别
两位了。
   ”
    “且慢。 老妪突然叫住子清,
        ”        “雅儿是有危险,但是朝锦也有危险,如今一个在东,
一个在西,相隔千里,你可想好了,究竟去救谁?”
    “朝锦难道是被摩乌追上了吗?”子清惊声一问。
    “雅儿已经落入恒王手中,朝锦为了帮你报仇远嫁突厥……我能助你马上到其中一
人身边,救不救得下来,全看你的。”老妪正色看着子清,“但是,只能救一个。”
    “只能救一个?”子清的身子一震,“你的意思是,救了其中一个,另外一个就要
遭劫?”
    “世事无两全,我纵然不是凡人,也不能过多干预天道因果,子清,你好好想想,
若是想好了,我便马上送你去该去的地方。”老妪说完,长长一叹。
    雅儿,朝锦……
    黯然低头,子清只知道不论怎么选,总是有一方要受到伤害。
    “老妖精,你少吓她了!明明她们之中有一个会有贵人相助的,若是选对了,自然
是皆大欢喜。”
    “若是选错了呢?”子清身子一震,“究竟是谁会有贵人相助?”
    “这个……老衲不能多说,这是天机啊。”

    第七十六章.恍若隔世

    响了一天的礼乐终于静了下来,大红色的喜字在突厥行营中随处可见。
    紧紧抱着木盒子,头顶喜帕的朝锦被两名突厥丫鬟搀扶着坐在主营的喜榻上。
    “王妃请好好休息,明早王子殿下便会亲自前来迎接您进城完婚。 ”突厥丫鬟轻轻
说完,便退了下去,这个奇怪的王妃今夜又要自言自语了。
    纤手轻轻抚上木盒,朝锦的身子微微战栗着,“子清,终于到最后这一步了……”
    一声叹息轻轻响起。
    朝锦身子一震,“是谁?”掀起喜帕,营帐之中,却是一片空荡荡。
    黯然将喜帕放下,朝锦摇了摇头,“子清,许是我太想你了……”
    “本王的王妃,究竟在想谁?”突然,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朝锦一惊,难道是阿史那崑已经到了!
    喜帕被粗暴地扯去,朝锦对上的是一双暴戾的眼睛,眼前人虽然棱角分明,英武逼
人,却平添无数杀意,如此强悍的一位突厥王子,如何才能哄得他给自己使用兵权呢?
    “你……”
    忽然狠狠捏住朝锦的下巴,阿史那崑看着朝锦的一双眸子,“我喜欢你的眼睛,像
鹰!”
    一抹恐惧翻上心底,朝锦抿了抿嘴,逼出一个笑容,“殿下……不是应该明日才来
吗?”
    阿史那崑放开朝锦的下巴,邪然一笑,“我只是有些心急,想看看摩乌口中厉害的
辣妹子究竟是什么模样!”
    “朝锦没让殿下失望吧?”朝锦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凛然对上阿史那崑。
    “你有胆识!”阿史那崑哈哈大笑,
                   “像我的女人!只是……要我为了你无视摩乌的
恨,我倒想知道,究竟值得还是不值得?”
     子清,黄泉之上,不许看现在的我……
     朝锦将手中的木盒子放下,轻轻将喜帕盖上。
    “殿下何不看得更仔细一些?”纤手轻轻扯开喜袍上的衣带,朝锦笑着,却也在轻
轻颤抖着,“我史朝锦,可不单单只有计略,还有……”
     “你倒是很不一般呐!”阿史那崑的呼吸渐渐沉重起来,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朝
锦将外袍脱下。
    “我要为殿下您奠定大业,把突厥兵马都引到长安去……”朝锦缓缓走了上来,双
手搭上他的颈,“还要为殿下您……” 凑到阿史那崑耳畔,吐气如兰,
                               “生好多好多小子……”
     眼底的□突然大盛,阿史那崑猛然扯裂朝锦的红裳,露出一个鲜红欲滴的鸳鸯肚兜,
“我要你……”
     朝锦僵硬地一扯嘴角,泪水忍不住滴落,任由阿史那崑扑倒在地。
     当火热的唇舌在朝锦身上游走时,朝锦紧紧握紧双拳,任由指甲嵌入血肉——
     一阵剧烈的反胃升起,朝锦忍不住蜷成一团,避开阿史那崑。
     “你别扫了我的兴致!”
     “殿下勿疑,只是这里灯火还在,我……我只是有些……”
     “哈哈,你怕羞是吧?”阿史那崑一声大笑,将朝锦双手牢牢按在地上, “我就是
要看你的身子!越亮越好啊! ”
     泪水滚动,朝锦颤然闭眼,“请……殿下……多多怜惜……”
     “美人,我懂的。”阿史那崑忽然扯开朝锦的肚兜,重重压在了朝锦身上。
     “咻!
       ”
     突然一支飞箭射灭了烛火。
     “不好了!不好了!殿下,摩乌带兵造反了!”营外,突厥将士大声呼叫。
    “扫兴!扫兴!”阿史那崑甩开朝锦,披衣起身, “好大的胆子!在我封城附近都敢
造反!”说着,大步走了出去。
     黑暗之中,朝锦紧紧抱紧□的身子,颤然抽泣。
     为何我做不到?为何我做不到?
     一条黑影趁乱闪入营中,黑暗中摸到地上的喜袍,速度给朝锦披上,冰凉的手握紧
她的手,“跟我走!”
     朝锦一惊,全身木然。
     黑影急然在她身前蹲下,将她双手搭过自己的背,将她背了起来,警然探头看了看
四周,扯着大营中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营门前,悄然背着朝锦闪到大营之后,小心翼翼地
往大营之后跑去。
     “摩乌!你疯了吗?”阿史那崑狠狠质问。
     摩乌红着双眼,“老子没疯!老子只想为大哥讨个公道!殿下,你要娶的女人,是
我的杀兄仇人!你难道就为了一个女人,就不顾念我多年的忠心?”
     “史朝锦是我的女人,这个女人,抵得上千军万马,你疯够了就回去! ”阿史那崑
狠狠一喝,“若是你当我是王子,就滚! ”
     “哈哈哈,殿下可让老子失望了! ”
     “那又如何?”
     “你当老子的兵马都是吃素的?”
     “那你就看看,到底他们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全军听令!随我冲进去,找出那个女人,杀!”摩乌一声大喝,可是身后将士却
一动不动。
阿史那崑冷冷一笑,  “摩乌,你这是找死!他们若是敢进我这大营一步!他们在故
乡的亲人绝对马上人头落地!   ”
     “你!”
    “全军听令!乱箭射杀摩乌!将尸体送到范阳安禄山大人那里,就说是本王给他报
了丧子之仇! ”阿史那崑话音才落,摩乌身后的大军纷纷倒戈,乱箭声起,摩乌瞬间就被射
成了一个马蜂窝,从马背上不甘心地砸到了地上,已然气绝。
     上前冷冷一踢摩乌的尸体,阿史那崑唾了一口唾沫,    “今后谁还敢如他这般扰我兴
致,一样下场! ”
     说完,邪然一笑瞧向大帐,阿史那崑舔了舔舌头,    “美人,我们继续……”
    “子清……你的仇人死了一个了,你可开心?”幽幽地,身后的朝锦泪然一笑,紧
紧抱紧那个黑影的颈,   “我知道你会来看看我的,子清,黄泉路上,你一定很孤独吧……再
过一阵子,我来陪你,可好?”
     “傻瓜! ”黑影转过头来,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的眼,不是子清又是谁?“你若真被
那个恶心的突厥王子糟蹋了,我会很难过很难过的!     ”
    “不要难过……子清,    我该回去了……”颈上的手不舍地松开, 朝锦瞧着她的眉眼,
“你千万别喝孟婆汤,一定要记得我。    ”
     子清的双手牢牢抓紧她的手,   渐渐升起的温暖让朝锦的身子突然一震, 子清坚定地
看着她,“你不能回去!  ”
     热的!竟然是热的!
     “你……子清你……”
     子清舒眉一笑,温暖如昔,   “抱紧我,我带你钻出去!”
     大营木栅的一角,子清伏下身,缓缓爬了出去。
    “美人呢!谁把美人盗走了?”身后,阿史那崑的暴戾声音响起,大营中的突厥将
士开始仔细搜索大营的每个角落。
     起身背起朝锦,子清长长舒了一口气,头也不回地拔腿就往深林中跑去。
     欢喜的泪揉碎在子清的颈间,朝锦突然狠狠咬了子清肩头一口,    “你还活着,你竟
然还活着!”
     吃痛皱眉的子清简直哭笑不得,   “朝锦啊,口下留情啊,别把我咬死了! ”
     “子清! ”朝锦忽然一唤子清。
     “什么?”子清匆然回头,一个火热的唇便吻上了子清的脸。
     心,蓦然一惊。
     “朝……锦……”双手牢牢抱紧子清的头,朝锦狠狠吻住她的唇,不肯松口。
     身后响起了突厥的马蹄声,子清慌然放下背上的朝锦,用力将朝锦拉开,     “你……
你别这样!”
     朝锦看着子清通红的脸,   “我喜欢这样。”
     子清无奈地摇头,不禁倒吸一口气,拉住朝锦躲到树后,    “朝锦,别胡闹,身后现
在有突厥追兵啊!  ”
     朝锦一抹脸上的泪水,笑然扑到子清怀中,    “我不管身后有没有突厥兵,我只知道
你活着,你还活着!  ”
     “朝锦……”
    “嘘! 朝锦突然将子清扑倒在地,
        ”              柔软的身子靠了上来,“不要说话,好好抱抱我。 ”
附耳在子清耳畔,  “你放心,他们定然不会在离大营如此近的地方仔细搜的,倒是我们走得
越远,反而就越容易被发现。   ”靠在子清起伏的胸口,听着她微微慌乱的心跳,朝锦满足地
一笑,这一生,你别想甩掉我了。
皱起眉头,子清的心狠狠一抽。朝锦,你真是傻瓜……
    默然闭眼,子清的心无比沉重,雅儿,对不起……我不能再欠朝锦的情,所以我必
须得救她!若是我这一次选错了,你遭了大劫,即使你已非昨日的雅儿,子清此生此世,也
绝对不会辜负你一分。

    第七十七章.夜逃狼口

    从云州出来下了几夜的雨,终于停歇。
    淡淡的云雾,薄薄的月光。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喃喃地,雅兮忽然念了一句。
    “雅儿……”段夫人紧紧握住雅兮的手,怜惜地一抚雅兮的脸,“这是清儿说的吗?”
    雅兮点头,“娘,今夜我突然想唱歌。”
    “雅兮?”霍香惊然瞧着雅兮的脸,你到底想做什么?
    “一到长安,如入绝地。如今雨停了,若是有机会,就走吧。 ”雅兮苍凉地一笑,
子清,若你在此,你也会赞同我的,是吗?
    “雅兮姐姐,不行!”李若摇头,
                  “我跟那坏人打了赌的,不能走了!而且,我相信
哥哥一定会来长安救我们的!”
    “你还相信恒王?”雅兮苦涩地一叹, “如今是能走一人是一人,何苦人人都要掉
在这狼口之中呢?”
    一句话说得李若无话可讲。
    段夫人颤然看着雅兮,“可是,你若有事,清儿定然会痛不欲生啊。 ”
    雅兮将结发贴在心口,坚定地一笑, “我不会有事的,我还要等着子清安然回来的
一天,告诉她,娘一切安好。”那时,也去得安然。
    “雅儿……”段夫人哽咽住了,“你要记得,你还欠我一杯媳妇茶。 ”
    “娘……”雅兮眼底的泪在打转,轻轻一颤,将结发放入怀中,贴心而放。
    “月既明,西轩琴复清。寸心斗酒争芳夜,千秋万岁同一情。 ”
    “停!”恒王一惊,你竟然唱歌了?
    数百家将具是一惊,如此妙曼的歌声,到底是从哪里唱出的?
    杜医官心知肚明地长长一叹。
    “歌宛转,宛转凄以哀。愿为星与汉,光影共徘徊。 ”
    马车已停,雅兮掀帘跳了出来。
    愿为星与汉,光影共徘徊。子清,你可还记得当初在洛阳李府我给你唱的这一句?
你现在是在黄泉,还是在天涯?我知道,你听得见我在唱歌的。
    纤手翩翩,在凄迷的月光下款款起舞,宛若月中嫦娥飞落人间。
    足尖一点,已跳离马车数步。
    王府侍卫不由自主地围了过来,这一刹那,全部都被雅兮的舞姿吸引。
    目不转睛地瞧着雅兮的身姿,恒王不禁暗暗赞叹,凰伶雅兮果然名不虚传!
    杜医官看似是陶醉于雅兮的舞姿, 实际是靠近这一刻没被众人注意的马车, 这是离
开的机会,若是能让马车上的三人逃离,至少雅兮不会再被要挟!
    “杜医官!”恒王的声音忽地响起。
    杜医官一惊,“殿下有何吩咐?”
    恒王叹息地瞧着雅兮脸上的伤痕, “这三道伤痕实在是太煞风景,你可能治好?”
    “或许一试可以……”杜医官倒吸一口气,看着近在一步之内的马车车夫,手悄然
摸到了随身携带的针囊中。
“悲且伤,参差泪成行。低红掩翠方无色,金徽玉轸为谁锵。   ”雅兮的歌调忽然一
转,足尖翻飞,垂泪千行,蓦然惊动心弦无数。
     子清,你知不知道雅儿好想你……你真的不在了吗?还是在哪个地方躲起来了?
     原地忽然旋转如风,恍惚中,仿佛看见了曾经范阳的灯会。
     那个傻笑的她,那个深情的她。
     不由自主地含泪一笑,上天待我不薄了,子清,得你垂怜,此生已无憾。
     这个悲戚的笑落入恒王眼中,竟然使他的心微微一凉,恒王轻轻呼了一口气,雅兮
啊雅兮,你怎能有这般动人心魄的舞姿啊。
     一根银针猛然刺入车夫的后颈,他只轻轻闷哼一声,顿时木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杜医官小心地看了一眼恒王,只差最后一步了!
     “歌宛转,宛转情复悲。愿为烟与雾,氛氲对容姿。  ”雅兮的歌声渐渐落幕,可是
舞姿依旧未停歇。
     周围的将士还沉浸在方才的歌声之中,久久回味。
     杜医官突然从马背上跳上马车, 一拉缰绳,“驾! 马车直冲过去,
                            ”        将士们纷纷避让,
马车已然冲破众将。
     “想逃?”恒王突然恍然,狠狠一喝, “速速抓住他们! ”
     “得令!”
     雅兮坦然一笑,瞧着马车奔驰的方向, “娘,你们保重了……”
     “你以为他们能逃出我的掌心?”恒王冷冷看着雅兮,眸中满是惊色。
     雅兮淡然一笑,“一次不行,还有二次,二次不行,还有三次,只要还活着,总是
能逃出生天的。 ”
     恒王突然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那为何你不逃呢?”
     雅兮凛然对上恒王的眼, “我要看你的报应。”
     恒王哈哈大笑,“从小王出生那天起,就有人告诉我,因果是假的,只有自己可以
相信……只怕你等到老了,还是一样的看不到报应。  ”突然,迷离的目光落在雅兮身上, “你
不该又跳又唱的吸引小王的!”
     雅兮嘲然一笑,“你真的好可怜。”
     “小王可怜?”恒王一瞪雅兮,翻身下马,逼近雅兮,  “我倒是要看看,今夜是谁
可怜!”
     “你以为只手遮天就拥有一切?”雅兮的泪在眼中打转,   “就算你今夜要了我又如
何呢?在这世间,你还是一个人,没人牵挂你,没人懂你,没人喜欢你……你不可怜吗?”
     “你住口!”恒王伸手给了雅兮一个耳光, “小王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哪里可怜! ”
     轻轻擦去嘴角的血,雅兮哀然看着他, “你到手的,就当真是你的吗?”泪滑落眼
角,“你比不上子清半分。 ”
     “他已经是死人了! ”恒王挑起雅兮的下巴,“死人是永远比不上活人的! ”
     雅兮摇头,笑得坚定, “这世间有一种人,与她在一起,即便是一刻,也是幸福。
碧落黄泉,我相信她会信守承诺,来与我重聚。  ”
     “你休想有那样一天! ”恒王怒然一喝,
                       “从今天开始,你是小王的!  ”
     “我是子清的妻子,此生此世,都是。 ”淡淡的话,逸出唇间,却有着不容置疑的
倔强,雅兮眸中全是不屑, “你会有报应的……”
     “你!”
     “殿下!殿下!那个姓杜的原来会功夫,银针好生了得!我们追上去的将士都中针
倒地……”赶来报信的将士被恒王冰冷的目光逼退。
     “饭桶!”转头看着雅兮,恒王气急败坏的吼道, “他们就算逃到洛阳,一样无他们
容身之地! ”
     雅兮微微一惊, “你这话什么意思?”
     恒王突然邪然一笑,捏住雅兮的下巴,  “想救他们的话,就让小王开心一下。 ”
     “那就对着我的尸体开心吧。 ”雅兮突然一笑, “你不是一直说子清不在人世了吗?
何不送我下去陪她?”
     娘,你们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我不会给你机会的!雅兮,从今天开始,我要你生不如死!   ”恒王的脸近在咫尺
之间,却未在雅兮脸上落下,此时此刻,没有威胁雅兮的人,若是用强,得到的只会是一具
尸体!
     突然,恒王心疼地抚上雅兮的脸。
     “殿下,请自重! ”雅兮往后退了一步,避开恒王的手。
     “来人!”恒王冷冷一喝, “给本王绑了她!”
     “得令!”
     两名将士过来将雅兮几下五花大绑。
     恒王抽出佩剑,阴冷地一笑,  “小王会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是小王的人! ”
     说完,伸手扯开雅兮的衣领,剑锋在那雪白的心口处,狠狠刻下了一个“恒”字。
     “你!”雅兮痛然挣扎,却挣不脱身边侍卫的,凄声一骂,  “因果循环,你必然不得
好死!”
     恒王钳住雅兮的脸, 割下一段雅兮的衣袍塞入她口中,你不是要看小王的报应吗?
                               “
那就好好活着!每天,小王都会在你身上刻下这个‘恒’字,看你满身都是字,到了黄泉路
上,他还认不认得出你!——在小王还没玩够你之前,你想死,却是万万不可能!    ”
     忍住泪水,雅兮闭上了双眼。
     子清,不要皱眉,不疼的,雅儿不疼的……
     “这是什么?”目光落在雅兮怀中的结发上,恒王拿起结发,   “这就是你跟那安六
公子的媒聘?”
     雅兮哀然睁眼,看着他连连摇头。
     “可笑! 一剑劈散结发,
         ”       恒王放声大笑,“如今, 你跟他什么也不是了,哈哈哈……”
     颤然看着掉落在淤泥中的结发,雅兮的泪水哗哗而落,子清,你可会怪我,没好好
保住我们的结发?子清,对不起……
     身子剧烈地颤抖着,雅兮跪倒在地,泪水滴落在结发之上,瞬间冰冷。

    第七十八章.贵人青帅

    愿为星与汉,光影共徘徊。
    心底忽然响起曾经雅兮唱的这句歌,子清身子一震,警然听了听周围的动静,似乎
突厥将士已经走远。
    “朝锦,好了,我们趁现在快走。 ”子清推起她的身子,瞧了瞧周围,要速速带朝
锦离开这里,只有进入了大唐境内,朝锦才能算安全。
    “好!
      ”朝锦点头,却紧紧抓牢子清的手,要回到大唐,要么就是想法子混过关卡,
要么就是走野林,翻山入境,这一程,能有你相伴,此生足矣。
    子清轻轻一叹,心里紧紧一揪,要回到大唐,路途遥远,雅儿啊雅儿,你可安好?
    趁着夜色,不知道跑出突厥营地多远,天色微微亮了起来。
    匆匆回头一看朝锦身上的衣袍, 子清摇了摇头,“我们得找个地方把你的衣服换了,
不然你走到哪里,都是新娘子!”说着,子清脱下身上的黑衣,递给朝锦, “快换上这个,红
衣在林中就算没被突厥人发现,也会把野兽引出来的。 ”
    朝锦笑然接过黑衣,“子清,你再好好看我一眼,好吗?”
    子清深吸一口气,转过脸去,沉声道: “朝锦!你又想骗我看不该看的东西! ”
    “呵呵。”朝锦微微有些失落,脱下喜袍,穿上子清的黑衣,“这下子,你可以安心
看看我了。”
    子清摇了摇头,望向南方,“雅儿危在旦夕……我真的……真的……”
    一抹凄凉突然在心里升起,朝锦冷冷一笑, “此生,有她,就没有我,是吗?”你
若是回到大唐,你始终还是雅兮的子清,而我能做的,依旧是等是不是?
    “朝锦……”子清甫才转身,“小心!”便看见一支冷箭朝着朝锦射来。推开朝锦,
子清的肩头被箭头擦过,微微流血。
    警然瞧着四周,只见深林中不知何时已围了一圈突厥将士。
    难道是在劫难逃?
    歉疚地一看朝锦,子清长长一叹,“我还是救不了你……”晏子清,你当真是这世
上最无用之人!
    “子清,看着我!”朝锦突然冷冷一喝。
    子清急然摇头,“朝锦,生死关头,你别胡闹了! ”
    “我不是胡闹!我只要你好好看看我,忘记雅兮,好好看看我!  ”
    子清皱眉,“朝锦!”
    “难舍难分的小鸳鸯啊!”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子清与朝锦惊然看着这个说话的
白面突厥将军。
    白面突厥将军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子清一眼, “呦,小哥长得还满俊的! ”
    子清冷冷看着他,将朝锦护在身后,“你放过她,要我做什么都成!  ”
    “我喜欢你这样说话的小哥。”说着,已经伸手搭在了子清的肩上,白面突厥将军
嘻嘻一笑,“人是瘦了些,但是,这皮肤……可比其他男子嫩多了……”
    拂开他的手,子清只觉得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要出来了, “你究竟想做什么?”
    “呵呵,我不想做什么?只是想带你身后的史家小姐回去见见青帅。   ”目光斜斜地
瞟了朝锦一眼,却又落在了子清身上,“小哥想一起去的话,本将可是欢迎至极。  ”
    莫名的心悸在心底蔓延开来,子清看着白面突厥将军,凛然道:  “你们休想再把朝
锦送给阿史那崑!”
    “呵呵,史家小姐智计无双,若是让阿史那崑糟蹋了,岂不是可惜?本来我等就是
奉了青帅之令前来抢婚的,又怎会送她回去呢?”白面突厥将军浅浅一笑,向子清挤了一下
眼睛,
  “小哥怎么称呼?”
    “晏子清。”
    “子清?”白面突厥将军脸色微微一变。
    “怎的?”子清惊讶于他的表情。
    “没事,没事,小哥可要记得本将叫做突云。 ”白面突厥将军一扯嘴角,嘻嘻一笑,
“晏公子,史小姐,这边请。”
    “好!”
    “子清……”轻轻一握子清的手,朝锦低声道, “当心有诈。”
    “如今就算有诈,也只能去这一次了,我们无路可走。 ”子清的心深深地一揪,竟
然有突厥人想要抢婚,难道说有贵人相助的是——朝锦!而雅儿……眉心紧锁,子清不敢再
想下去。
    觉察到子清的异样,朝锦只能黯然一叹,你不要那么快就离我而去,好吗?
    “咚!咚!咚!……”
振奋的战鼓擂动,校场之上,威武的突厥将士长矛挥舞,甚为威猛。
    初进这座大营,朝锦不禁深深一惊,统领此军之人,必然是当世深谙治兵之道的猛
将强帅,即使是自己一手□出来的史家精兵,  也比不过这里随便一名小卒身上透出的那股猛
气与胆气。
    “这里……”子清忍不住捂住心口,强烈的心悸让她的连连倒吸几口气。
    雪白的大帐映入眼底,在阳光之下甚为刺眼。
    十八位英武不凡的武将端立大帐两侧,   目光落在子清与朝锦身上, 仿佛时刻都能看
穿人心。
    突云轻轻一笑, “这位就是青帅。”
    傲立的背影,狼盔之上的一根鹰羽直冲云霄,只看第一眼,便被那人周身散发的英
气迫住。
    “突将军辛苦了! ”青帅按剑转身,一身银甲衬出一张英挺卓绝的脸,那眉眼——
英气勃勃,正气凛然,对于子清来说,却是说不出的似曾相识。
    突云嘿嘿一笑, “回禀青帅,那阿史那崑昨夜怒杀摩乌,收编了摩乌的万人大军,
恐怕是想有所……”
    青帅大手一挥,示意突云别再说下去,  “此事晚些再说。 ”
    “是!”
    目光落在朝锦身上,青帅上下打量了一眼,赞叹道:    “史家小姐,果然不凡。
                                         ”
    朝锦对上青帅的眸子, “将军谬赞了。”
    青帅淡淡一笑,那神韵让朝锦不禁一呆,为何……不安地瞧向子清的脸,那眉眼,
那英气,为何是那般的相似?
    “你……”惊然看着子清,青帅忍不住一颤,   “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晏……子清……”不知道为何会颤抖,子清看着青帅的脸,心底竟然有些酸意。
    “子清! ”倒吸一口气,青帅忽然抓紧她的左臂,一把扯裂衣袖,一个宛若狼头的
胎记映入眼中。
    “你……你……”泪光在闪动,惊得大帐之中众将大惊,青帅嘴角微动,突然将子
清紧紧抱在了怀中, “你是子清,是我的子清啊! ”
     “你……”子清大惊,恍然想起云州那夜段夫人跟她说过的身世,难道说青帅就
是……生父段青!
    “青帅?”突云小心地开口。
    “哈哈,哈哈,这个老天还算有眼啊!  ”放开子清,青帅喜然一拍突云, “你把我的
孩子带回来了,你竟然把我的孩子带回来了!好!赏!赏!    ”
    突云恍然大悟, “难道说他就是青帅您每逢醉酒就呼唤的子清?竟然是您的儿子!   ”
    “不错!她就是……”青帅忽然一忍,看着子清的男装扮相,确实英挺,你定然是
有什么难言之隐,才扮作男子,若是当众拆穿于你,实在是不好,    “是我儿!是我儿!
                                         ”
    “爹……”子清哽咽地一唤,忍不住跪了下去。
    “恭喜青帅,父子团聚! ”众将一呼,纷纷跪倒。  “我等祝小公子,吉祥安康!”
    “哈哈,喜事,喜事啊! ”青帅大手一挥, “传令三军,今夜我要陪我的清儿好好喝
几杯,共叙天伦!”
    “得令!”突云嘿嘿抱拳,奔了下去。
    “子清?”朝锦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若是说青帅就是子清的父亲,那么段夫人究
竟是何时与他结缘?一个是安家宠妾,一个是突厥悍将,相隔近千里!
    从云州到这里,不过一月的时间,为何你竟然全身痊愈,明明在山谷已看见你的血
肉,为何你……竟然毫发无伤地突然出现在突厥大营呢?
子清啊子清,你身上到底还有多少谜团?
    “爹,等等,就算要喝酒,也要等我们一家团聚再喝啊。 ”
    “一家团聚?”身子一震,青帅的脸色一沉,“你跟我父子重逢, 还不算一家团聚?”
    子清点头,“爹,如今娘在危险之中,我们应该速速去救她! ”
    “她危险?做安禄山的宠姬,万千荣宠一身,哪里会有危险?”  青帅压住怒火,“子
清,别坏了你我重逢的高兴。”
    子清惊然看着他的脸,“爹,你误会娘了,这次真的误会娘了! ”
    “我没有误会她!承诺已毁,她的死活,与我无关! ”青帅冷冷罢袖, “以后不要再
提这个女人!”
    “爹!”子清挺起腰杆,颤然看着他,“一夜夫妻百日恩,若是娘心中无你,怎会舍
弃大唐公主身份随你浪迹天涯?若是娘不念着与你重逢, 又怎会忍辱苟活, 苦等你回来?爹,
你怎能忘记娘的好?怎能对她不管不顾?”
    众人大惊,朝锦看着子清的脸,你竟然是大唐皇室宗亲!
    “舍弃大唐公主身份又如何,一样忍不住苦寒,贪慕富贵荣华,委身朝廷红人!念
着与我重逢又如何?身子已脏,还生了个野种!好在摩乌帮我在云州砍了那野种,让我消了
心头之恨!”青帅冷冷说罢,愤然转身,“子清,你休要再说下去!”
    “爹……”子清颤然一笑,泪水滑落,“那个云州被摩乌逼入绝境的野种不是别人,
正是我啊!”
    “你?绝无可能!”段青冷笑。云州离此相距二十日行程,别说死人不会再生,就
算是会再生,短短二十日时间,是绝无可能无痛无伤地站在眼前。

    第七十九章.玄凰公主

    “有些事,我知道,不管我说什么,你们都不会相信,但是,爹你可以恨娘,不去
救娘,而我身为人子,却不能不去相救! ”子清突然站起,看向朝锦,“朝锦,我们走!”
    “慢着!”青帅忽然冷冷一喝,“史家小姐,你不能走!”
    “子清要走,我绝不独留!”朝锦仰头看着青帅。
    青帅惊然瞧着朝锦,“你若踏出我这大营,你绝对逃不出阿史那崑的五指山! ”
    身子一颤,朝锦只是摇头。
    “传令全军,若是小公子敢踏出这里一步,乱箭射死! ”青帅一声大喝,令出如山。
    “青帅!三思!”
    “云州一劫,骨肉离散,夫妻分离,你可以不念夫妻之情,不念骨肉之亲,  ”子清
含泪看着他,高高在上,傲气逼人,为何竟然这般冷漠, “可你拦不住我的,娘在等我,雅
儿也在等我,就算是死,我也要离开这座大营! ”
    “雅儿?”青帅一震,看着子清, “你说什么夫妻分离?”
    “夫妻?”颤然看着子清,朝锦的心宛若被一把利刃狠狠一割。你们成亲了,你们
竟然成亲了!
    “雅儿是我的结发之妻!”子清凛然看着青帅,“爹,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你当真
懂吗?没有海誓山盟,没有甜言蜜语,只要十指紧扣,就是许定一生的承诺!  ”
    十指紧扣,就是许定一生的承诺!
    一句话,在朝锦与青帅心头上狠狠割了一刀。
    朝锦全身战栗,忍住泪水,望着子清,你已许了她一生吗?
    子清歉然瞧着朝锦,默然不语。再说下去,伤最多的只是你……
    “荒唐!”青帅突然一声暴喝,“你当真是荒唐之极!”
子清坦然一笑,“爹,你懂娘需要的是究竟是什么吗?娘随你入荒山野岭,何曾说
过一个苦字?她随安禄山北上范阳,你为何就不想想,一个弱女子,如果不是还想着与你重
聚,怎会忍辱偷生?她要的只是你的一个安然微笑,   要的只是你重新握紧她的手,  粗茶淡饭,
甘之如饴。”子清哽咽一笑,抹去眼角泪水,  “我荒唐又如何?也好过你这般冷血无情!     ”凛
然对上青帅的眼,“你永远都不知道,娘一直都在等着你!   ”
    “你!”青帅狠狠一喝,“你再多说一句,马上军法处置!    ”
    “要么,你砍了我,要么你让我走!  ”子清顶到底了。
    青帅扬起手掌,狠狠就给了子清一个耳光,“我不会让你荒唐下去!     ”
    “是谁让我们堂堂青帅如此大发雷霆啊?”一个柔媚的声音响起。
    青帅不由得一惊,慌然迎了上去。
    “微臣拜见公主。”青帅单膝跪地,右拳放在心口,   “有失远迎,望公主恕罪。   ”
    “末将拜见公主。”大帐之中,纷纷拜倒。
    一只青凰袖在长长的黑袍之上,凤眼迷离,朱唇欲滴,看似三十出头的她只是高高
地抬着下巴,宛若俯视脚下众人, “方才是谁说的粗茶淡饭,甘之如饴?”
    子清抱拳,“是我。”
    细细打量着子清, 突厥公主不禁有些赞叹,  “说得好!就该给这些个男人说点这些!   ”
目光落在朝锦惨白的脸上,“这位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女中诸葛,史朝锦?”
    朝锦低头,“公主谬赞了。”
    冷冷一笑,突厥公主斜着眼睛一瞪青帅,   “方才有人告诉本宫,你今日与小公子重
逢,这可是大好的事啊,怎的本宫一到这帐门口,就看见你痛打亲子呢?”
    “我……”青帅不知如何启口,怎能轻易说是因为自己的亲女竟然恋上了女子,做
出了有违人伦之事!
    “这般清秀的脸,打坏了可不好。 ”突厥公主淡淡一笑,   “啧啧,他既然想走,就让
他走嘛,有时候,心中的执念不去解决了, 你就算留住了他的人,   也留不住他的心, 不是吗?
青将军?”
    青帅一怔,公主,你这句话,究竟是说给谁听的?“公主的意思是?”
    从袖中掏出一面令牌,突厥公主笑然看着子清,    “这可是本宫的令牌,有此令牌,
你大可一路直出突厥,绝无人拦你,另外,本宫还赐你良驹一匹,助你早了心中事。       ”
    惊然瞧着突厥公主,子清惑然接过令牌,   “多谢公主。 ”
    “那我呢?”朝锦慌然开口问道。
    突厥公主笑然拉起朝锦, “你当然是随本宫留在这里,给本宫好好讲讲你的故事。      ”
    “我绝不留下!”朝锦看着子清, “我好不容易才跟你重逢,我不要留下!    ”
    一双凤目一动不动地瞧着朝锦,似乎看穿了一切,突厥公主轻轻一笑,      “你难道怕
本宫把你吃了?”
    “不是……”
    忽然凑到朝锦耳畔,突厥公主宛若魅惑般的声音响起,     “有时候啊,这男人啊,你
逼得越紧,就越不把你当回事, 是时候放一放,  说不定柳暗花明呢?”  眸光落在了青帅身上,
突厥公主的声音更加小,“当初这位青将军也是放不下执念,   可是亲自去了范阳一趟,   这不?
从那天开始就没想过离开本宫——你这位意中人南下大唐,    定然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用些耐
心,偶尔用些小计,定然是手到擒来。 ”
    “会吗?”朝锦一怔,可是子清就不是男子啊!这一走,说不定就是永离!
    “会……”突厥公主笑然看着子清,   “你大可放心南下,史家小姐在本宫这里,绝
对不会有人敢动她一分!阿史那崑也一样!  ”
    子清犹豫地一瞧青帅,青帅沉沉一叹,   “公主既然已经开口,在突厥之中,谁想要
反驳一分,要先问问我麾下的铁骑!  ”
     “我还不知道,为何你们要抢朝锦?”子清忽然一问。
     突厥公主唇角一弯,“千里马,需要伯乐来点拨,这个天下,并非只是男儿的疆场,
女子也该有些色彩,本宫愿做伯乐,就不知史家小姐可愿做这匹千里马?”
     朝锦一惊,“我不过是个平凡的……”
     “云州的点点滴滴,你若是平凡女子,就不配叫史朝锦了!  ”突厥公主定定地瞧着
她,“本宫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
     “你竟然知道云州的一切! ”朝锦更是大惊失色。
     突厥公主爽朗地一笑, “要做大事,自然要看得远,听得远,本宫方才跟你说的,
你若是听进去了,三月之内必有个你满意的结果。  ”
     突厥何时有这样一位公主?朝锦不禁大惊失色,在范阳多年,从未听说过。  “你究
竟是谁?”
     “突厥——玄凰公主。 ”淡淡地开口,玄凰双手一摊开,“众位将军免礼,请起。”
语气之中,不带一丝威严,却让人觉得高高在上。
    “公主自出世起,便在突厥圣山之中为大王祈福,近几月才回到宫内,甚得大王欢
心。”青帅轻轻说完,解下腰间佩剑,递给子清, “你执意南下,公主既然已经开了口,我知
道也留不住你,此剑可以削金断玉,带在身上防身也好。  ”
     “爹……你就一句话都不想对娘说吗?”子清接过佩剑,用最后的希望问向青帅,
曾经有过的爱,难道说放下就能放下吗?
     “无话可讲。”斩钉截铁,青帅不带一丝感情。
    “那……此剑我不要! 愤然将佩剑砸落于地,
               ”          子清对着朝锦安然一笑, “这天下间,
真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 朝锦,等我把雅儿救出来,我想,我是该把心里话跟你好好讲讲了。 ”
     “伤人的话,我不想听。 ”朝锦黯然低头。
     玄凰公主上前轻拍朝锦的背, “万事不到最后,你怎知一定是伤人的话?”
     子清淡淡一笑,看着玄凰公主, “朝锦安危,就仰赖公主您了。”
    “子清! 忍不住追了一步,
        ”         却被玄凰公主拉住了,
                           “你若是追了过去, 你就真输了。”
    “朝锦,保重。 ”子清再看了那个满脸铁青的青帅一眼,“我相信男儿一诺千金,你
听见了公主说的话,必然不会亏待朝锦,是不是?”
     青帅握拳点头,“是!”
     舒眉一笑,子清转身便走, “但愿这一次,你不会说话不算话!”
     看着子清骑马远去的背影,青帅的心微微一痛,广安,这孩子倔强起来,真像当年
的你……难道说,我真的错怪你了吗?
     “来人!给史家小姐准备热水暖衣,本宫要为她接风洗尘。 ”

    第八十章.恩断洛阳

    千里黄河,浩浩荡荡。
    巍峨的宫墙未变,乱世之前的东都洛阳,繁华依然。
    一辆马车满载风尘,飞驰入洛阳城门,往东都留守李府奔去。
    才到李府门口,便看见蛮子与苏晴带着云州数百将士跪在门前。
    “小晴子!”李若惊然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抬眼,便看见
自己家大门紧闭。
    “若……若小姐?”蛮子又惊又喜,“你们都成功脱逃了?”
    苏晴颤然对上李若的眼,泪水瞬间滚落,“对不起,我真没用……”
“这到底怎么回事?”霍香从马车上下来,看着紧闭的家门,   “为何会不让你们进
去呢?”
    蛮子恨然咬牙, “他奶奶的!我们一进洛阳,便急匆匆地来找这个李副留守,万万
没想到,他竟然是个每种的!才听我们说完来意,马上就把门关上,不让我们进去,我们只
好在这里跪等他开门。”
    段夫人与杜医官相视一眼,  “难道说有什么变故?”雅兮现在独身在狼口,这唯一
的希望若是没了,该如何是好?
    霍香上前扣响门环, “相公,开开门,我们回来了,快开开门啊。  ”
    李府大门豁然打开,李羽迎面紧紧抱住霍香,惊喜万分,   “你们真的回来了,真的
回来了!”
    霍香轻轻靠在他怀中,却是万分不安,   “你……你为何要他们一直跪在府外呢?”
    “是啊,哥哥,你不该是这样的人啊?”李若走上前来,望着他,    “你竟然……竟
然真的不来救我们!”
    “小妹你别怪哥哥……”李羽皱着眉头,握紧双拳,   “我这次是无路可走……”第
一次听到他没有自称小爷,那个自负的李羽为何会成为这样的一个模样?
    “爹……爹上京述职的时候,在朝堂上顶撞了杨国忠那小人,触怒了龙颜,被扣在
了长安,我要保全爹的命,只有……”李羽突然全身颤抖,扬拳狠狠击打在门上,     “云州之
事,震惊朝野,你们冒犯恒王之事已经被圣上知晓,我只有听恒王的吩咐,方才能换来你们
的安好,我没有选择!爹跟妹妹是我的至亲,香儿你是我的挚爱,我不能让你们受一点伤害
啊!”
    冷冷推开李羽,霍香只觉得全身冰冷,   “你还是我心中的李家小将吗?”
    “香儿……”无力地摇头,李羽憔悴的双眼中透着万般无奈,   “我只是不想你们有
事,难道错了吗?”
    “你以为我们都是恒王放的吗?”霍香哀然一问,瞧向身后的众人,    “若不是雅兮,
我们究竟还有没有命回来还不得而知!  ”
    李羽摇头,“我只知道,若是他当真不想放你们,就雅兮姑娘一个人,是绝对不可
能救得了你们!”
    蓦然噤声,霍香不禁倒吸了一口气,李羽说得没错,就凭杜医官针囊中那有限的银
针,怎会那么轻易就逃出恒王的追击?他在演戏,他究竟在演什么?有生以来第一次,霍香
觉得那个人是如此的可怕!
    “我只是个小小的副留守,  我斗不过他堂堂王爷,我除了相信他之外, 我没有他法!”
李羽上前握紧霍香与李若的手,  “你们回来就好,只要你们在我身边,留在洛阳,我就算是
拼死,也会保护好你们周全! ”
    “可是……雅兮姑娘还在他的手上……我若是不去救她,我的心永远都会不安。     ”
霍香的泪滑落。
    “你看看你造下的孽! 蛮子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            狠狠给了苏晴一个耳光, “不是你,
云州会毁吗?不是你,雅兮姑娘会落在那畜生手上吗?不是你,六公子会生死未卜吗?”
    “不要打小晴子! ”李若上前紧紧抱住苏晴, “她已经够可怜了,不要再伤害她了。 ”
    “若小姐!”蛮子恨然顿足,站了起来,朝身后的兄弟一招手,  “兄弟们,他们不去
救,我们就算是杀上长安,也要帮六公子把雅兮姑娘抢回来!   ”
    “且慢!”杜医官慌然叫住蛮子,  “长安可是皇都,不是云州,你们救不回雅兮的。 ”
    段夫人泪然摇头, “可怜的雅儿……我如何向子清交代啊! ”
    “他奶奶的!真该在云州就给他一刀!   ”蛮子只差没呕出血来。
    “千错万错是老奴,不该在路上救下这个畜生啊!   ”杜医官百感交集,只恨不得回
到从前,将这畜生扔在山道之中。
    “圣旨下——”
    突然响起一声尖细的声音,众人不由得一惊,全数跪下。
    一位传旨公公带着数十个护卫打马过来,打开明黄色锦缎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
帝诏曰:东都副留守李羽, 人品贵重,少年英勇,深得朕心,  特赐云欢郡主与李羽将军婚配,
赏布匹八千,黄金三千两,嫁礼到达洛阳之日,即刻完婚,钦此。    ”
    李羽的身子猛烈地一震, “什么?”
    传旨公公笑嘻嘻地翻身下马,走上前去,抱拳哈腰,   “恭喜了,李将军,哦,老奴
说错了,是李郡马爷。”
    惊然一瞧旁边同样震惊的霍香,李羽一头雾水,抬眼瞧向传旨公公,    “公公会不会
是弄错了?我明明已有娘子,怎么可以……”
    “这是万万错不了的。 ”传旨公公凑近李羽,“恒王殿下还有句话要交代,令尊脾气
太硬,火气太旺,若是想要平安归来,就看你这位郡马爷有没有机会面圣了?对了,七夕快
至了,皇上似乎有心大宴皇亲贵戚,相信郡马爷你懂。  ”
    “恒……王!”一咬牙,李羽重重一拳打在了石板上。
    传旨公公清了清嗓子, “郡马爷,你怎的还不接旨呢?莫非是想抗旨?”
    “父皇怎么会变成这样?”段夫人心底一酸,万万想不到当初英明神武的父皇会下
这样的旨意!难道真如坊间所说,明皇独宠杨妃,早朝已废,朝纲已毁,大唐江山已危在旦
夕!
    全身战栗不休,李羽望着霍香,哀然一唤,  “香儿……”
    霍香含泪摇头,“我知道……你已经有了决定,给我……一纸休书吧……”
    “我不写!”李羽忍不住一阵咳嗽, “你才是我的妻啊! ”
    传旨公公不耐烦地一瞪李羽, “郡马爷,当心祸从口出!堂堂郡主,怎可为妾?就
算你当真有妻,也只能——休了! ”
    “你!”李羽握拳,皇命,孝道,挚爱,究竟该怎么办?两行热泪滑落,   “香儿,我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啊?”
    “郡马爷,你若是再不接这圣旨,老奴这可要回长安复命了!若是皇上怪罪下来,
这个欺君之罪可不轻啊!”
    “休了我……”霍香伸出手去,为他抹去脸上的泪,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选的
呢?”
    “香儿,你等我,等我有一天……”
    按住李羽的嘴,霍香垂泪, “明日事,明日再说吧,霍香福薄,望君珍重。  ”
    “很好,拿文房四宝来! ”传旨公公尖细的声音再度响起。
    竟然连这个都准备好了!难道就一定算准他会走这一步吗?
    颤抖着拿起笔,李羽终于下笔,每一笔都宛若在心头割上一刀!
    待休书写完,传旨公公将休书递与霍香,  “听好了,云欢郡主不喜欢什么旧人在面
前晃悠,所以这洛阳城……”
    “霍香有生之年,绝对不会踏入这洛阳城半步!   ”接过休书,霍香忍泪说完,将休
书揉碎在了手心。
    “哥哥……你怎能……”李若的心凉到了极致。
    “香……”李羽再想开口,却已只剩下哽咽的沙哑。
    “郡马爷,还不接旨?”
    “臣……李羽……接旨……万岁……万岁……万……万岁……”    圣旨落入手心的刹
那,李羽的心已经痛到了麻木。
“那老奴就先回长安复命了,云欢郡主的车驾,应该就是这几日到洛阳,先恭喜郡
马爷了,哈哈。”说完,传旨公公骑上马儿,带着侍卫远驰而去。
    霍香起身,走向马车。
    “香儿,再让我看看你……”李羽忍不住唤住霍香。
    霍香淡淡一笑,“见了又有何用?李公子,珍重。”说完,上了马车,将车帘重重放
下。
    “嫂嫂!”李若哭喊着扑到马车边,“嫂嫂,我跟你一起走,好不好?”
    “若儿,你该懂事了,他现在需要的是亲人,你若是再离开他,他会抗不住的。  ”
声音颤抖,霍香用最后的力气,说出最后一句话, “段夫人,可愿带霍香离开这里?”
    “好……”段夫人点头,离开这里,离开这里,这片大唐江山突然让她觉得已经破
败不堪。
    “夫人坐好了,我们走!”杜医官调转马头。
    蛮子忽然一声吼道:“夫人若不嫌弃,请带上我们,我们定然会为公子好生保护好
您。”
    “走吧……”段夫人疲惫地开口,子清不知生死,雅兮身落狼口,父皇心寒至斯,
如今的大唐,还有什么留恋的呢?
    “兄弟们,我们走!”
    “驾!”马车远驰而去——
    “嫂嫂……”李若哀然呼唤,却被李羽拉住了手, “妹妹,不要走,我现在好痛好
痛,你若再离开了,哥哥可就真是一个人了……”
    “哥哥……”李若回头紧紧抱住李羽, “等我们把那个臭恒王扳倒了,我们一起把
嫂嫂找回来,好吗?”
    “好……”
    看着又一个悲剧因自己而起,苏晴忍不住狠狠咬住自己的手,我罪孽深重,这一生
无法还你们了……对不起……
    苏晴瞧着西方的天空,悄然离开,我只能做这样一件事……
    “对了!小晴子!”李若忽然想起苏晴,回头一看,苏晴已不在那里——小晴子,
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啊。
    “踏踏!踏踏!踏踏!……”
    洛阳的城墙终于映入眼中,子清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开,找到了李羽,或许能想到办
法,混入长安恒王府,救出雅儿。
    “公……公……”蛮子的舌头忽然打结,掩不住心底的激动。
    段夫人瞧了一眼默然垂泪的霍香,长长一叹, “难道是云欢郡主的车驾到洛阳了?
你又看见哪个公公?”
    “不是公公!是公子!”杜医官终于一声叫出,勒住马儿,“公子!公子!”
    “子清!孩……子……”段夫人全身一震,惊喜万分地掀起车帘,望着远处那个策
马疾驰的白衣公子,“清儿!我的清儿啊!”
    子清……万千委屈在瞬间崩溃,霍香瞧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为何还是你,在我最无
助的时候出现?
    “杜……杜……娘!”子清惊然一怔,打马过来,勒马停在了马车前。
    翻身下马,子清上前紧紧抱住段夫人, “娘!娘!孩儿回来了!回来了!
                                    ”
    “你知不知道你让娘担心死了!”抱紧子清,段夫人慌乱地轻抚着她的背, “你到底
跑哪里去了?为什么两个多月过去了,你一点音讯都没有呢?”
    “娘,是我不好……害您受苦了……”
第八十一章.暗无天日

      漫天的桃花飞舞,清清碧水蜿蜒在灼灼火红的桃林之中。
      一片火红的花瓣轻轻落在鬓间。
      “雅儿,你好美。
             ”
      温暖的笑映入眼中,雅兮抬眼看着眼前的子清,娇羞满面,“子清,你真的回来了
吗?”
    子清伸出左手去,与她微微冰凉的右手十指相扣, “雅儿别怕,我在,一直都在。”
    雅兮心中一酸,忍不住的泪水滑落脸颊,“可是……我怕我撑不下去了……”
    心疼地为她拭去眼角的泪,子清微微皱眉,“雅儿……是我没用……”
    轻轻握住她的手,雅兮贴在脸上,嫣然一笑, “傻瓜,能看见你安然回来,此生于
愿足矣。”
    “雅儿……”子清紧紧抱住她,可是雅兮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又是梦,为什么又是梦?
    心,狠狠一痛,没了桃花,没了碧水,也没有了子清……
    身子不由自主地战栗着,熟悉的痛感再次在背上升起,竟然有了一丝麻木。
    双脚没在冰冷的水中,双手却被高高吊起。
    抬眼看见的还是黑暗中的一盏昏黄的烛火, 微弱而摇曳, 这片散发着淡淡血腥味的
水牢,依旧是如此的压抑。
    虚弱地闭上眼,雅兮的泪早已枯竭。
    那个厌恶的声音再度响起,“雅兮,你还是不从小王吗?”狠狠扯开雅兮口中粗布,
恒王钳住她的下巴,灌进一口烈酒,洒落的酒滴落在那褴褛衣裳下的伤口上,竟是无法驱散
的痛。
    “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让雅兮一阵反胃。
    “你何苦那么倔强呢?好好哄小王开心一夜,小王马上就找人为你医治!  ”恒王冷
冷看着她,“再过几日,你这身上,可就再也刺不下字了……小王倒有些舍不得刺在你这张
可惜的脸蛋上……”
    “咳咳,要么……你要了我的……尸体……要么你就……杀了我……”雅兮的话虽
然微弱,却还是那样坚定。
    “呵呵,”恒王逼近她的脸,
                “小王不喜欢用强,你若是不愿意,小王只有继续刻字
了……明日那个字刻在哪里好呢?”说着,上下打量着雅兮的身子,  “啧啧,你这个样子若
是死了,到了黄泉路上,只怕那个安六公子也认不出来了。 ”
    “子清不会的!”雅兮艰难地一笑,却是笃定无比。
    一股莫名的火蹿上心头,恒王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  “你如今全身上下都有我的痕
迹!我就不相信黄泉之上,他不会觉得你恶心!”
    一句话,宛若一根刺,深深刺入雅兮的心。
    微微一颤,雅兮冷冷瞧着恒王,“至少……我还是清清……白白……”
    “清白!”恒王突然猛地将雅兮身上的衣裳撕开,这一刻,雅兮伤痕累累的身体完
完全全地暴露在了恒王的眼前,“小王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要么从今而后,乖乖听我的话,
要么,我让你尝尝什么叫做真正的生不如死!”
    “你!”雅兮已分不清楚此时此刻究竟是耻辱还是愤怒,子清……对不起……我真
的撑不住了……撑不住了……万念俱灰,雅兮狠狠朝着舌头咬下,却被恒王重重捏紧下巴,
鲜血从唇间流出,却死不了。
双臂死命挣扎,扯动铁链铿铿作响,却始终挣不脱恒王的手。
     “你不得好死!”雅兮一口血沫吐在恒王脸上。
     恒王冷冷一笑,“放心,小王就算要你,也不会要这样一个满身疤痕模样的你,但
是……别人相不相信,就不知道了……”突然将粗布塞入她的口中,恒王一抹脸上的血沫,
“小王从来没看见过有哪个女人像你这般不识时务,不过,看你绝望的样子,比看你销魂的
样子,要让小王更觉得有意思! ”
     说完,拍了拍手,从牢门外走进十余名王府侍卫,惊然看着此时此刻的雅兮,不禁
一呆。
    “这个……就是汴州鼎鼎有名的‘凰伶’雅兮姑娘,你们看她还美吗?”说着,恒
王狠狠挑起她的下巴, “你们帮小王把话放出去!三日后, ‘凰伶’雅兮姑娘将在王府登台高
歌,请长安中喜欢听伶曲的达官贵人们都赏脸来瞧一瞧。  ”
     “是……是……”
    “你们这次可是先睹为快了啊,还不下去?”恒王笑然转过头来,看着双眼通红的
她,“你不是三贞九烈吗?三日后,小王给你一次机会,告诉大家,你还是清白之身,看看
别人看见你这样一个身子,信是不信?哈哈。 ”
     两滴热泪从灼痛的眼角滑落,子清……你究竟在哪里?究竟在哪里……
     看见雅兮脸上的泪,恒王的心微微一颤, “雅兮,乖乖听小王的话吧,只要你肯屈
服,小王马上就放你下来,给你治伤! ”
     子清……我只是你一个人的雅儿!
     可是你回来,还会要这样一个我吗?
     那个世外桃源已经不见了……永远的不见了……
     我好怕……好怕……
     绝望地闭上了黯淡的双眸,雅兮垂下了头,我真的什么都没了……
     恍惚间,隐约看见无数盏五颜六色的花灯在身畔飞舞。
     子清温暖如昔的笑着,背着她漫步在范阳的街头,雅儿,
                            “  我这样一直背着你可好?”
     泪水滑落,雅兮紧紧抱紧子清的颈,“子清,不要再把我一个人留下了,我怕……”
     “傻瓜,我们还要这样走一辈子呢,我会陪着你,一步一步走下去的。  ”子清轻轻
一笑,“你可是我的娘子,我们要一起走到满头白发的那一天,呵呵。  ”
     “可是……可是……”雅兮哽咽了,“我……”
     “雅儿……”子清忽然将她放下,转过身来,疼惜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不许再
哭了,眼睛哭坏了,我可是要心疼的。 ”
     握紧子清的手,雅兮只是摇头,“子清……对不起……”
     轻轻捧起她的脸,子清笑然吻上她的唇,轻柔而宠溺, “我现在想的只是……娘子,
你好美……”
     回应着子清的唇,却还是那样的毫无温度……
     梦……还是梦……
     黯然叹息,明明知道这只是一个梦,此时此刻,我不愿再醒来……
     冰冷地看着雅兮昏睡的脸,恒王狠狠咬牙, 你究竟是怎样的女子, 禁受了那么多痛,
竟然还是不屈服?
     恒王一步一步地走出水牢,我竟然会输给一个已死的野种!怎么会?怎么会?
     步出水牢之外,已是繁星满天。
     恒王抬眼看着西北的天狼星,喃喃道: “姐姐,我怎么会输了呢?”恨然瞧向身后
的水牢大门, “雅兮,我就不相信你三日后还能撑下去! ”
     蓦然间,心里莫名地泛起一股不安的寒意。
第八十二章.悔不当初

    长安城巍峨的古老城墙出现在视野之中,  这座皇都霸气而凝重, 仿佛深深吸一口气,
都还有那千年以来的血腥味回荡心间。
    一队胡人商队停在了长安城外,粘着胡子的子清探出头来,警然看了看周围。
    雅儿,我来了……倒吸一口气,子清心头莫名的痛却挥之不去。
    如今李羽无法相助,段夫人的身份若是暴露了,那些陈年旧账算下来,也算是惹祸
上身,而杜医官,就算是回到东宫,太子也不会为了一个伶人就愿出面相救,这一次,只能
孤身作战。
    “娘,霍姑娘,一会儿进了长安,你们先找家客栈落脚,千万记得,别让恒王府的
侍卫认了出来。”回头看着扮作胡子男人的段夫人与霍香,子清再次交代。
    说完,子清跳下了马车,对着扮作商队护卫的云州将士微微抱拳,   “一路上,多谢
各位保护了,若是我在这长安城闹出什么大事,子清求诸位先护送娘跟霍姑娘离开。   ”
    蛮子一拍子清,“六公子太客气了,我保证,若是一有风吹草动,就马上安然送夫
人与霍姑娘离开。”
    杜医官长长一叹, 望着阔别数十年的长安, “公子,这座城会吃人,千万要小心啊。”
    “恩,我知道了。”说完,若有所思的看着杜医官,子清突然深深一拜,  “这么多年,
谢谢你一直照顾娘。”
    “公子言重了,老奴愧不敢当。  ”
    子清沉沉一叹,掀起车帘,瞧向车内的两人,  “娘,霍姑娘,保重了。 ”
    “清儿,你要小心啊! ”
    娘,若我此次能救回雅儿,我再跟你讲,我遇到了爹,他不值得你再等。
    “晏公子,小心。”
    “霍姑娘你也多保重。 ”
    说完,子清头也不回地奔进了长安城,恒王府!李瑱!你若是伤雅儿一下,我必让
你百倍偿还!
    长安城之大,是子清从来没有想象出来的。
    雅儿,你究竟被那畜生带到哪里去了?你告诉我,告诉我!
    “你可听恒王府说了,今夜有汴州‘凰伶’在王府献唱!   ”
    “凰伶?”
    “就是曾经在范阳惊为天人的伶人雅兮啊!  ”
    “你们说的是谁?”子清身子一颤,哑声问向一边匆匆走过的路人。
    “胡人就是胡人,连雅兮都不知道!看你也算是个有钱的贵人,走,一起去恒王府
听听这美人的曲子?”路人一搭子清的肩,带着子清朝恒王府走去。
    雅儿,就算今日这恒王府是人间炼狱,我也要带你走!
    混在人流之中挤入恒王府,上灯时分,王府后院的戏台之上,一个硕大的莲灯格外
引人注目。
    一身华服的恒王走上戏台,笑然看着戏台之下的众人,   “原来凰伶之名,已远播长
安了啊,哈哈,大家定是很想看看凰伶究竟惊为天人到什么模样吧?”
    握紧双拳,子清咬牙盯着恒王,慢慢地朝戏台挤了过去。
    恒王抬手放在莲灯之上,  “那恐怕要让大家……失望了……”
    最怕的事情,最不堪的事情始终发生了……
    一条染血的粗布横勒在雅兮口中,虚弱的她被捆在灯心上,紧闭着双眼,全身上下
都是血淋淋的“恒”字……
     “好丑的女人!”
     “殿下你是拿我们寻开心的啊! ”
     “这哪里是凰伶啊! ”
     心,像一瞬间被满满地捅满刀子,痛到窒息!
     “雅儿——!”
     子清不顾一切的冲上戏台, 慌乱地解开她口中的粗布,  解开捆住她身体的绳索——
     我怎能让你伤成这样!我怎能这般无能!
     解下衣服颤然裹住她满是伤口的身子,压抑不住的泪水滚滚流下。   “我来迟了,雅
儿,我来迟了!我怎么可以让你孤身掉进如此不堪的境地啊!   ”
     “我……又在做梦了……”恍恍惚惚的,雅兮从唇间逸出声音,绝望而凄楚。
     “大胆!”王府侍卫顿然持刀将子清围了起来。
    “这不是梦!雅儿,不是梦!我来了,你别怕,别怕……”心痛地抱住雅兮的身子,
生怕一用力,便会弄痛她, “是谁这样伤害你!是谁——! ”双目通红地看向戏台上惊诧无比
的恒王,“李瑱!我要你死! ”
    “你……你竟然没死……你不是明明……”恒王慌然外后一退,难道这个眼前的安
六公子不是人,是鬼——!
     “雅儿,我一会儿来带你走……”小心地轻轻放下雅兮,子清朝着恒王一步逼近,
“你竟然这般伤害雅儿! ”
     雅儿,我没选救你,是因为我不能再欠朝锦,今生今世我已经还不起她了……
     “拦……拦住他!”侍卫纷纷挥刀砍了过来,却忽然被一阵寒风吹倒一边。
     “你……你当真是鬼! ”恒王拔出佩剑,从来都没想过,这个世间竟然真有鬼怪!
     可是,雅儿,我却让你如此遭人折磨,受尽屈辱……
     子清迎上他的剑锋, “当初不该救你,在云州我就该一刀杀了你!畜生! ”
     剑锋却在离子清胸膛三寸的地方停了下来,  恒王突然发现自己无法再动一分, 不由
得惊恐万分地叫道: “来人!来人!”一转眼,才发现整个恒王府上下都似乎被定了一般,除
了此时此刻的子清,没有谁能动一分。
    “殿下!我……我们都不能动了啊!  ”王府侍卫惊恐万分,这世间真有鬼!真有鬼!
     轻然夺过他手中的剑,子清狠狠咬牙, “你伤害雅儿的,我要你千倍偿还! ”
     一剑直直地刺入恒王的左眼,子清迅然拔剑,再刺入他的另一只眼!
     “啊——!”剧痛,让恒王忍不住一声哀嚎,可是这身子却还是不能动一分。
     “你也会知道疼! ”挥剑斩断他的右臂,子清回剑在他胸口狠狠一戳,鲜血溅在子
清的脸上,“你可知雅儿有多疼?”
     “放……放过我……”哀然的声音从恒王口中冒出。
    “你又何曾放过雅儿一分!  ”抽剑踢倒恒王,子清手中的剑疯狂地朝他的身上乱刺,
“李瑱!去死! ”
     “我……怎么会……输……”
     一瞬间,恒王的尸体在子清剑下一片凌乱。
     忽然,一只苍老的手拉住子清, “够了……他已经死了……”
     颤然抬眼一瞧她,原来是那个神秘的老妪。甩开老妪的手,子清恨然摇头,   “不够!
不够!不够! ”
     “因果循环,该报的已经报了,该走了! ”
     “因果循环?”子清冷冷一笑, “雅儿究竟做错了什么?要遭受如此折磨?”
     “命中注定的,是逃不了的。 ”黯然叹息,瞧着子清,“能活着,已经是大幸了。 ”
“雅儿现在是生不如死!”子清的剑再次穿透恒王的脑颅, “我不管什么命中注定!
我只知道,明明你知道雅儿不会有贵人相助,你却不告诉我!明明你可以阻止雅儿的悲剧,
你却迟迟到现在才出现! ”
     晴空响雷,突然响彻苍穹。
    “所以, 我来赎我的罪……”淡然瞧着子清,老妪微笑点头, 切记,
                               “    莫要辜负她……”
    “老妖精,你真是傻瓜!你助子清杀了恒王,破坏天道轮回,可知会毁了千年道行
啊!”老和尚的声音忽然响起,只见他不顾一切地从人群中冲了上来,紧紧抓住老妪的手,
“快跟我走! ”
     忽然推开老和尚,老妪嘿嘿一笑,却是无限苍凉, “有你担心这一次,就算道行全
毁也无憾了。 ”抬眼一望苍穹,“我虽打赌赢了你,但是人妖之恋,果然还是没有结果啊!  ”
说完,匆匆一瞧子清, “你们快走!天谴一至,法力一失,你们就永远都走不了了!  ”
     子清一惊,扔下佩剑,抱起雅兮,看着老妪, “我们一起走! ”
     “你们快走!”老妪一挥袖子,一阵冷风将子清与雅兮高高吹起,远远地离开了恒
王府,“子清,雅兮,这是我最后能为你们做的了……”
     晴空再度响雷,五道闪电同时落在了老妪身上。
     “不要!”老和尚扑了上去,却只能抱住一株青竹。
     青灯古佛,曾经的点点滴滴泛上心头。
     老和尚缓缓起身,念一声佛号,抱着青竹走下戏台, “你赢了,老妖精,今生无果,
来生再聚,这一次,换我等你。 ”泪然一笑,老和尚的背影慢慢消失。
     冷风吹过,突然能动的众人慌然四散,天啊,世间真有鬼怪!堂堂恒王殿下竟然被
碎尸万段!
     才听到恒王已死的消息,蛮子与杜医官便带着霍香与段夫人马上撤出了长安城。
     一夜之间,长安上下,一片惊惶。

    第八十三章.乱世雄心

     月色皎洁,远远的长安城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子清立在长安城外的山道上,抱住雅兮,轻轻贴上她的额,泪水滴落在她战栗的身
上,“雅儿,以后,就算是死,我也不要你离开我一步了。 ”
     “子清……我……我还是清白……”模模糊糊中,雅兮喃喃吐出一句话,“你……
你不要……嫌弃我……”
     子清泪然一笑,只觉得心口有无数针在刺,很痛恨痛。
     “雅儿,霍姑娘跟杜医官很快就来了,你会没事的,会没事的。”子清望着长安城
的方向,蛮子大叔,千万要将娘跟霍姑娘安然带出来啊。
     马蹄声渐渐响起,越来越近。
     子清慌然迎了上去。
     “公子!你竟然比我们还快啊!”蛮子远远看见子清,便奔了过来,目光触及子清
身上的血迹,不禁大惊,“公子你受伤了!”
    “是那畜生的血! 子清咬牙,
            ”     心痛地看着雅兮,
                         “他日重回长安,我要他死不安宁!”
    “公子……”看见子清眼底从未有过的杀意,蛮子忧然一瞧裹着子清衣袍的虚弱雅
兮,究竟雅兮姑娘遭了怎样的劫难,才让公子如此暴戾?
    “吁——!”杜医官拉停马儿,慌然跳了下来,“公子,快上车,恒王一死,朝廷必
然会追查到底,这里不能久留! ”
     微微点头,子清抱着雅兮上了马车。
“谢天谢地,雅儿终于被救出来了!  ”段夫人惊魂未定地看着雅兮的脸,“可怜的孩
子,定是吃了很多的苦。 ”
     “晏公子……”霍香觉察到子清的异样,对上子清的眼睛,觉得很可怕。
     马车开动,子清突然问向霍香, “霍姑娘,可有法子,让雅儿数月不醒?”
     “为何要这样做?”霍香惊声问道。
     子清颤然微微拉起一片衣角,那触目的“恒”字让段夫人与霍香都狠狠一震。
     “畜生!真的是畜生!”
     “他死了还不够……”子清的声音低沉而冷漠, “总有一天,我要他尸骨无存。”
     “孩子你想做什么?”段夫人惊恐地看着她。
    “霍姑娘,在雅儿伤痕未治好之前,我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这个样子……”子清
的声音一阵哽咽, 突然哀然瞧着霍香,“霍姑娘,雅儿身上的伤痕,可不可以不要留下痕迹?”
     霍香皱眉,“我尽力一救。”
    “公子安心,老奴有法子。 ”突然,正在赶车的杜医官在外开口, “就让雅兮姑娘好
好睡一段时间吧,醒来就当做了一场噩梦,梦醒了,噩梦也过去了……我们今夜先赶到雍州
城,老奴去找一味药引,配上针灸之法,定能不留痕迹。  ”
     “好!
       ”子清的心终于有了一丝温度,雅儿,你会好的,你定然会好的!
     霍香长长一叹,捧起雅兮的头,在她的穴位上按了一下,  “现在,先让她好好休息
休息,到了雍州,我再给她施针,好好睡上几个月。  ”
    “谢谢你,霍姑娘。 ”子清泪然低头,一动不动地瞧着雅兮, “你是我的……从今天
开始,谁也抢不走你了。 ”
     惊然瞧着子清的脸,霍香黯然一叹。
     马车飞驰,朝着雍州奔去。
     驰入城中,找到家客栈落脚,子清小心地将雅兮抱进了房间。
     霍香向小二要来一盆热水, 段夫人从行囊之中拿出一件干净的单衣, 急匆匆地跟着
子清进了房间。
     “夫人,您们先清理一下雅兮姑娘的伤口,老奴去找药引,很快就回来。  ”杜医官
深深瞧了段夫人一眼,转身离去。
     “等等,究竟是什么药引?”段夫人突然喊住杜医官, “你可以叫上蛮子一起去,
说不定他能帮上你。 ”
     “此药引只有老奴能寻到,他去了也没用。 ”淡淡一笑,杜医官却没有转过身来,
“夫人可以安心,雅兮姑娘,这一次,有救。  ”
     杜医官匆匆离开,段夫人的心底却升起一丝不安,不行,一定要看看他找的药引究
竟是什么?放下单衣,段夫人悄然跟了上去。
     霍香给雅兮施了针,当衣袍揭开的瞬间,不禁倒吸一口气,  “天啊!畜生!真的是
畜生啊!”
     忍住泪水,子清拧了拧帕子,颤然擦上雅兮的身子,每一个“恒”字映入眼中,都
是火烧般的心痛。
     霍香痛然瞧向子清,忽然拉住子清的手, “让我来……”
     “我已经很无能了,若是连这个都不做,那我真的是个废物了!  ”子清的泪瞬间滑
落,“你说这个天下可不可笑?恶人活着,就是天道,众生微微反抗,便是逆天行事,要遭
天谴……”
     “晏公子……”霍香哀然看着子清的脸, “雅兮回来了,安全了,一切都好了。”
    “可是,有些伤却是永远都好不了的……”子清黯然低头,   “一个帝王皇子就可以
让我们撕心裂肺,若是他日烽火连天,不知道还有多少女子会遭此劫难……”
“晏……”
     “我要回云州,用安庆恩的身份重新开始。  ”子清突然沉声开口。
     “可是云州……已经被摩乌放火烧了……若是再有突厥兵马来袭,根本就挡不
住……”
     “突厥兵马不会再动我。”子清身子一滞,从怀中拿出那面玄凰公主给她的令牌,
“有这个在,我要云州在乱世之中,傲立不倒,甚至——有朝一日,剑指长安,我要李瑱死
后无棺,尸骨不存!”
     霍香猛然一颤,“晏公子你……”
    “苍生,不该是这些王侯将相玩弄的对象!   ”子清恨然咬牙,“身为女子,难道就该
任人欺凌?”泪水滑落,子清的声音一颤,  “我要告诉天下男子,女子不是权势的牺牲品,
不是乱世的悲剧!只要想做,一样可以顶起一片天地!    ”
     老婆婆,你对我跟雅兮的救命之恩,若有来世,再来相报。
     只是,这一次,我要逆天而行,管他什么历史注定,我要打一个太平天下!
     吻上雅兮的额,子清轻轻一笑,“等到了云州,我们就真真正正的成亲……”
     含泪一笑,霍香低下了头,晏公子, 雅兮,祝你们白头到老——一阵失落蹿上心间,
霍香想起了李羽,如今,恒王一死,你终于可以自由了。
     一路尾随杜医官来到客栈后的幽静角落中,   段夫人惑然瞧着他拉开衣袍,亮起匕首
朝心口处一划,颤抖的身子似乎在忍受着什么痛楚?
     “你在做什么?”段夫人突然一问。
     杜医官身子一震,段夫人却清楚地看见他的头发突然变成了白色。
    “你……”段夫人慌然上前,将他转了过来,只见他的左手手心紧紧握着一颗染血
绿色的珠子,心口却是一个正在流血不止伤口,再一抬眼,杜医官面容已变,仿佛一瞬间苍
老了三十余年,“你怎么会?”
    “鬼医一门,世代相传一颗驻颜珠子,其实老奴已八十多岁了……”杜医官淡淡开
口,“这颗珠子若是能打碎合药一起涂在雅兮身上,定然能生肌去腐,必有奇效。   ”
     “可是你……”段夫人颤然看着他, “你会不会?”
     “生老病死,自有天定,到了该去的时候,自然会去……”杜医官轻轻一笑,   “更
何况,此生能遇到公主您,老奴此生已经无憾了。  ”
     “你……”上前轻轻扶上他的伤口,段夫人哽咽垂泪,   “我欠你那么多,我该怎么
还你?”
     “若是付出一定要求回报,那只是索取……”杜医官轻轻咳了几声,   “走吧,房中
那个可怜的雅兮,还等着药呢。 ”颤颤然转身,段夫人已然扶住他的手臂。
     “公主你……”
     “我苦等了那么多年,你也陪我等了那么多年,我们究竟还有多少年可以等下去
呢?”段夫人含泪一笑, “走吧,等雅兮好后,陪我一起喝她敬的茶。  ”
     “老奴……”苍凉地一笑,杜医官长长叹了一口气。

    第八十四章.稻香喜乐

    再次回到云州,原以为是一片焦土。
    却万万没想到,自从摩乌纵火之后,百姓悄悄回来,重新建造了自己的家园。
    残垣之上,垒了新石,乱草之后,新垦的田地一片金色的稻浪。
    人人都以为云州没用了,突厥人不会想着回来抢掠一片焦土,却让这里悄悄地成了
一片安宁的天地。
“你们看!是蛮子!蛮子回来了!”远远看见了蛮子,云州百姓激动地迎了上来。
     “哈哈,他奶奶的!我回来了!我还把六公子也带回来了! ”蛮子激动无比,一掀
车帘,“六公子,您快下来看,大家都在,都在! ”
     子清笑然将昏睡的雅兮抱下了车,“大家安好,就好。”
    “六公子!”百姓突然跪了下来,“当日若是没有公子, 只怕我们早死了,哪有今天,
请受我们一拜!”
     子清慌然摇头,“不!不!是我太无能,才让大家家园被毁,该是我向大家赔礼才
是。”
    “哎?六公子, 要拜也不是拜这里啊,您不是一直说, 到了云州便要请吃喜酒吗?”
蛮子忽然拉住子清。
    “呵呵。”子清笑了笑,瞧向怀中安静祥和的雅兮, “是啊,不过今日会不会太过匆
忙了些?”
    “哪里匆忙!来来来,大家都回家找找,把有的酒啊,红绸啊,乐器啊什么的,都
找出来,咱们给六公子好好办一次喜酒! ”蛮子说着,带着自己的兄弟百姓往城中兴冲冲地
跑了去。
     子清哑然失笑,回头瞧着相扶下车的杜医官与段夫人, 不由得想起了那个突厥青帅,
娘,我该不该告诉你,爹在突厥?目光落在了杜医官苍老的脸上,这么多年,因为有你,娘
才能撑到今日,比起爹的冷酷无情,你真的好太多了。
     忍住想对段夫人说的话,子清瞧向霍香,“霍姑娘,雅儿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霍香仔细看了看雅兮的脸色,“已经解了穴了,就这一两个时辰,应该可以醒来。 ”
     安心地一笑,子清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抱着雅兮朝稻香芬芳的田野走去,  “雅儿,我
希望你睁眼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云州的美。 ”
     淡淡的云飘在天外,云州的宁静让每一口呼吸都沁着稻浪的香味。
     抱着雅兮坐在田边,子清含笑望着远方,“雅儿,我们回来了。 ”左手拔起田边的野
草,轻轻在手中结成一个圈,轻轻将草戒戴上她的右手无名指,  “该醒醒了。”
     双眉微蹙,怀中的人儿轻轻一颤,扑鼻而来的稻香让她又陷入了恍惚。
     又是梦吗?
     入眼的金黄色,微微吹动的风,还有那张牵挂了一次又一次的脸。
     忍不住红了眼,雅兮紧紧抱住子清,“不要让我再醒来了,不要! ”
     子清轻轻捧住她的脸,手心的温暖让她不禁一颤。
     是错觉,肯定是错觉!
    “娘子……”唇轻轻一唤,子清的唇已经落在了她的唇上,右手扣紧她的右手,放
到自己心口,左手轻轻托住她的下巴,让每一次缠绵的唇齿相接更痴缠。
     热泪滑落脸颊,沾在雅兮脸上,真实的一切让雅兮忘形地抱紧子清的颈,子清……”
                                      “
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嘘……”子清的唇微微离开她的唇,宠溺地看着她的脸, “听我说……”
     吻上她的泪,子清轻轻摇头,“从今而后,你哭一次,我可不管周围有没有人,肯
定要亲你一口。”
     雅兮的心一片慌乱,脸色瞬间通红,“你……”
     “若是你笑一个的话……”
     雅兮轻咬下唇,低眉一笑,“如何?”
     “便这样……”滚烫的唇再次落下,子清深深吻住她, “雅儿,这一生,我不会让
你走了。”
     雅兮的身子猛然一颤,突然推开子清的脸, “不……子清,我的身子很丑……”惊
然闭眼,在恒王府中的点点滴滴泛上心头……
    “丑?”子清微微皱眉,却温暖地一笑,拉过她的手,将她的衣袖拉开,上面宛若
凝脂的肌肤甚为光滑,哪里还有一个 “恒”字?“是这里丑?”子清忽然轻轻吻上她的手臂,
抬眼瞧向她吃惊的脸,手却放在她的衣带之上, “还是这里面丑?”
    “你……”又羞又惊地躲开子清的手,雅兮只是摇头,  “怎么会……怎么会?这肯
定是做梦!肯定是做梦!”
    “雅儿!”子清忽然将雅兮拉了起来,指向眼前的稻田, “你好好看看,我们今日在
哪里?”
    雅兮更为吃惊地看着四周, “云……云州!”
    子清笑然,“是云州,我们的云州。 ”将雅兮拉入怀中,子清坚定地道,“我们回来
了,什么风雨都过去了,这里,是我们的世外桃源……”
    “世外桃源……”喃喃念着这句话,雅兮的热泪再次盈眶而出,心底却是驱之不去
的忧然,望着一脸安然的子清,子清,我还配拥有世外桃源吗?那些噩梦般的过往,我忘不
了……
    “雅儿,我想背背你。”
    “我……”
    “来!”子清在雅兮身前蹲下,“上来。”
    雅兮忍不住往后一退,“子清……我……”
    子清背对着她,抬起左手, “雅儿,还记得这个手掌上的伤痕吗?”
    “记得……”
    “那还记得我当时说的话吗?”
    “记……”雅兮一阵哽咽,子清……我怕……真的好怕……你会有一天嫌弃我……
    子清深深吸了一口气,“没遇到你的时候,我以为我这一生都会孤独终老,遇上了
你,我又怕你有一天会嫌弃同是女子之身的我……”子清缓缓站了起来,转过身来,  “可是,
你却坚定地告诉我,要我陪你到老,只做我一个人的雅儿……”双手放在她的双肩,  “此时
此刻,我只知道,你是与我十指相扣的那个人,是许了一生一世的人,我们两个,谁也不能
做逃兵。”
    抬手拭去她滚落的泪,子清邪邪地一笑, “雅儿,我可是会……”
    滚烫的唇已经贴上子清的唇, 雅兮紧紧抱住子清, 想把一生一世的恋都沉浸在这一
个吻中,子清……就算你有一天做了逃兵,我也不会怪你,因为……此时此刻,你给了我这
辈子最温暖的一刻……我已经觉得足够了……
    子清的脸刹那一片红晕, 雅兮这一吻绵长而窒息,让子清突然觉得一阵莫名的忧心。
雅儿,你还是不能过你那一关吗?
    “雅……”子清轻轻捧开她的脸, 深深呼吸了几口气,“现在,我还是想背你走走。”
    “好……”
    子清笑然转身,雅兮却泪然趴到子清身上,被子清背起的瞬间,泪水无声地砸在脚
下。抱住子清的颈,雅兮侧脸靠在子清肩头,一闭上眼,却还是那些挥之不去的恒王府水牢
中的记忆。
    我这身子曾经那般伤痕累累, 曾经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那么多双眼睛看过……我……
我当真配得上你吗?
    云州城中的礼乐忽然响起,虽然只有铜锣、唢呐,对于劫后的云州来说,有礼乐,
已经是万分的惊喜了。
    “云州发生了什么?”
    子清噙着泪水,“雅儿,我没有大红花轿,没有三书六礼,只能以身为轿,背你进
洞房了。”
     身子蓦地一震,雅兮骤然搂紧子清,“我……”
     “今夜,可是我们的良宵,这一次,可真的不要辜负了……”子清轻轻一笑, “娘
子可要抱紧我了。 ”
     “你……我……”惊羞交加的雅兮抱紧子清,“子清……不要再丢下我……”
     “洞房之夜,谁把新娘丢了,可真是大大的笨蛋了! ”子清舒眉一笑,背着雅兮就
往云州城门奔去,瞧见那边同样笑兮兮的蛮子, “蛮子大叔,喜堂在哪里?”
     蛮子嘿嘿一笑,“瞧公子急的!夫人与杜医官已经先行过去了,就等公子与雅兮姑
娘一起过去拜堂了。 ”
    “新娘子怎能没有喜帕呢?”说着,一边含笑的霍香从百姓手中拿过一块大红色的
鸳鸯锦帕,轻轻为雅兮顶上。
     “霍姑娘,谢谢你。”雅兮颤然出声。
     忍住要盈眶而出的热泪,霍香只是摇了摇头。真得子清深情,我真的很羡慕你。
    “新郎怎能没有大红花呢?”蛮子激动地一把拿过百姓手中的红绸,几下打成一个
怪怪的花结,便要往子清身上戴。
     “花球不是那样结的!”霍香慌然按住蛮子的手,把红绸拿了过来,重新打开,细
细打结,“就算再仓促,这朵百年好合的花,也不该乱来啊。 ”
     一朵花球在霍香手中缓缓绽放,霍香抬眼对上子清的笑眼, 心底不禁有些轻轻的痛,
“晏公子,先把花戴上,再背新娘子吧。 ”
     “恩!
       ”子清轻轻放下雅兮。
     霍香将大红花戴上了子清的身子,深深一看她的脸,下一世,我也想做你深情相待
的那一个女子,希望上苍不要再让我如此福薄。
     “好了!好了!公子可以背着雅兮姑娘,跟我们来了! ”蛮子哈哈大笑,那么多个
月,终于可以放怀一笑了。
     “雅儿,走了哦!”子清背起她,跟着蛮子朝府衙方向走去。
     霍香轻轻一笑,默默跟着百姓随着她们前行,看着远走的两人的背影。

    第八十五章.刹那相逢

     府衙大堂,临时贴上的大红喜字格外引人注意。
     当子清背着雅兮走进大堂,云州百姓皆拍起了手。
     放下雅兮,子清握紧她的手,狂乱的心分不清究竟是忐忑还是激动。
     “一拜天地——!”蛮子的声音忽然响起。
     子清与雅兮朝着朗朗苍穹,应声跪下,叩拜在地。
     “二拜高堂——!”
     子清与雅兮转过身来,对着堂上笑然端坐的段夫人与杜医官,甫才跪下,身后一个
浑厚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我才是你的高堂!你就算要成这个荒唐的亲,要拜的也只能是我!
                                         ”
     “青……”段夫人大惊失色,不敢相信地看着出现在府衙门口的英气勃勃的狼盔将
军。
     杜医官轻轻一咳,从位子上站了起来。
     愤然入堂,青帅上前抓住段夫人的手, “我真不该动了恻隐之心,真不该相信清儿
的话!转眼一瞪杜医官,
   ”        苍白的面孔映入眼中,青帅冷冷一嘲,你竟然连老头都可以接受?”
                             “
     “啪!”段夫人突然一个耳光落在青帅脸上,全身颤抖,等了那么多年,换来的竟
然是这样一句话!
“爹!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子清愤然起身,护在段夫人面前。
     “你……你早就见过他?”段夫人惊然一问。
     子清低头,“我在突厥救朝锦之时,遇上了他……可是,他是个冷血无情的男子!
娘,你真的错等他了! ”
     青帅怒然揪住子清的衣襟, “你荒唐够没有?你怎么可以跟个女子成亲! 侧眼一瞧
                                        ”
段夫人,“你老糊涂了是吗?还是你的荒唐,全部都教给了咱们的清儿!    ”
     一句话问出,全堂上下,一片哗然。
     “我跟女子成亲又如何?”子清挣开他的手,   “两情相悦,有什么错?”说完,扶
起雅兮,紧紧握住她的手,坦然一笑,  “我只知道,我想守着她,疼着她,爱着她,我哪里
荒唐?”
     “说得好!”蛮子与众云州百姓都拍手叫好。
     忍不住掀起喜帕,雅兮握紧子清的手,坚定地一笑,   “女子一生,能遇到一个真心
疼她,爱她的人相伴一生,  便是最大的幸福。”瞧向子清的眼, “我何其有幸,得此良人相怜,
雅兮此生足矣。 ”
     “疯了!疯了!荒唐! ”青帅狠狠一喝。
     “你闹够没有?”段夫人含泪瞪着他,  “清儿说的,你可听见了?雅兮说的,你又
可听见了?我等了你二十多年,足足等了你二十多年!你当年说的那些海誓山盟究竟算什
么?”
    “这句话我反而要问你!  ”青帅双眸如火,却掩不住心底的痛,  “当年为何要抛下清
儿随安禄山北上?你就一点苦也吃不得吗?”
     “我在你心里,原是这般不堪?”泪水滑落,段夫人苍凉地一笑,心却痛到极致。
     “即使你有苦衷,那为何要……要为那个安禄山生儿育女呢!   ”
    “公主没有! ”杜医官再也忍不住了,冷冷看着青帅,  “你不该怀疑公主!她当年被
安禄山强掳北上,身为弱女子,根本不能反抗!安府女眷众多,若是没有个一男半女,没了
宠爱,什么时候死在院中都不会有人问,所以,当年公主只是假怀胎,假生子,为了让安禄
山相信,还不得不服下了一种伤己的药,过了滴血认亲那一关。     ”
     “你……”青帅一瞬间怔住了。
     “至于老奴……”杜医官黯然低头,  “我只是一个阉人……你觉得我能与公主发生
什么?”
     “你!”青帅不敢相信地看着杜医官,再看看段夫人。
     段夫人凄凉地摇头, “两情相悦,若是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了,那这段情,我又何
必再执着下去?”
     “裳儿……”青帅慌然上前, “我以为……以为……”
     段夫人冷冷一笑,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我已不是当年的广安了,从今天开始,我
叫李裳,不再叫段裳。 ”抬眼瞧着青帅, “今日是清儿成亲的大日子,就请段将军手下留情,
别再闹下去了。 ”身子不由自主地战栗着,刻意忍住的泪水一直在眼眶中打转。
     身子一震,青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段夫人上前拉着杜医官坐下,看着她抬起下巴,
笑然开口,“今日我定要让清儿与雅儿成了这个亲!  ”
     “六公子这杯喜酒,我们是喝定了!  ”云州百姓们纷纷叫好。
     “娘,谢谢你。 ”为雅兮重新盖上喜帕,子清侧脸看着那个木立当地的青帅,你伤
透了娘的心, 你可知道?上前轻轻一摇青帅, 子清沉声道: “爹,可愿留下喝我这一杯喜酒?”
     青帅怔然瞧着子清,忽然脸色一沉,  “不!”
     “段青!你到底要闹到什么地步?”
     青帅倒吸一口气,哀然对上段夫人的眼,  “我不是不喝这杯酒,而是清儿在长安杀
了恒王,可知那恒王究竟是什么人?”
     身后的雅兮浑身一颤,子清轻轻握住她的手,凛然瞧着青帅, “他不过是畜生一个,
我管他是谁?”
     青帅摇头,“清儿,你可知你要大祸临头了!他并不是真正的恒王李瑱,而是突厥
玄凰公主的同胞弟弟,突厥九王子! ”
     一脸震惊,子清的心不禁一寒,若是如此,即使有令牌在手,云州也免不了会被突
厥再次践踏。
     青帅点头,“自你走后,我便派了人暗暗保护你,所以你一到云州,我便急急地单
骑先一步赶了来,本想劝你们快快离开这里……”
    “既然是突厥王子,怎会李代桃僵地混入大唐皇室?”子清更是惑然,打断了青帅
的话。
    “此事以后我再告诉你,既然我能找到这里,相信玄凰公主也会找到这里,你们最
好快快离开云州,找个深山老林先避一避。 ”青帅忧心忡忡,抬眼瞧着段夫人, “你相信我。”
    “冤有头,债有主,就算她真的要迁怒于我,也该听我说说她的弟弟究竟是怎样一
个禽兽!”子清凛然一笑,“无论如何,今日我一定要把这亲成了!蛮子大叔,继续吧!  ”
     清了清嗓子,蛮子高高一呼,“二拜高堂——!”
     子清与雅兮双双跪倒,该来的始终会来,就算逃又能逃多远?躲又能躲多久?
    “慢。”杜医官忽然站了起来,上前对着青帅一抱拳, “既然父母安在,这一拜,你
受得起。”
     “杜……”段夫人惊然瞧着杜医官,你何苦这样?
     苍凉地一笑,杜医官将青帅拉至段夫人一旁的木椅上, “公主,若是因为一些误会,
就损了夫妻之情,太不值得,既然今日已经说清楚了,又何必苦苦蹉跎时光呢?”
    “我对他已无话可说……”段夫人声音沙哑,忍不住的泪水还是滑落脸颊。你这是
何苦?你的心,难道就不会痛吗?
    “裳儿……”青帅轻轻一唤,忽然间发现,彼此之间,竟然有了如此深的沟壑,再
也跨不过去。
     杜医官轻轻一拍青帅的肩,“坐下吧,可不能让两个娃儿一直跪着。 ”
     青帅木然坐下,杜医官轻轻咳了几声,瞧向蛮子。
     “二拜高堂——!”
     子清与雅兮双双拜倒。
     “夫妻交拜——!”
     终于到了这样一刻,从来没想过竟是这样的平静。
     相对叩首,当“礼成”两个字响起的时候,子清揭下她的喜帕,紧紧握住她的手,
安然一笑,“雅儿,你真真正正是我的娘子了。 ”今天,也是我厉兵秣马,准备剑指天下的开
始。
     瞧向高堂上两心背离的爹娘,子清的心微微一凉,原来,失了信任,是如此之伤,
你们会有和好的一天吗?而杜医官你呢?多年的守候,  好不容易有那么一丝希望, 却……想
去看看杜医官,可是,他却是黯然转身走进了内院。
     “子清,云州是不是又将不太平?”雅兮瞧着子清若有所思的脸,忧心忡忡。
     握紧雅兮的手,子清淡淡一笑,“会太平的……”
     府衙内院,对着一院金色的菊花,杜医官轻轻咳了几声。
     “杜先生。”霍香轻轻一唤。
    “霍姑娘,你怎么来了?”杜医官问出这句话,却恍然明了霍香其实是想来看看他
好不好?“霍姑娘,不必忧心,老奴在安禄山身边那么多年,什么痛没吃过?”
霍香低头,却不知道该怎样去说。
    “人要豁达,不计得失就行,人生苦短,若是因为一些执念,错过这一生,那才是
最大的悲剧。”笑然转身,杜医官再轻轻咳了几声, “老奴,没几日光景了,这一生遗憾太多,
想补救,也没多少时日了。 ”抬眼瞧着霍香,忽然想到了什么,“霍姑娘也懂医道,不知可愿
了老奴一个心愿?”
    “杜先生,您请说。 ”霍香忽然觉得眼前的他宛若一盏烛火,随时都可能熄灭。
    “鬼医一门,到老奴这里,已经数百年传承,只可惜早年太醉心功名,一心想着取
悦皇室,落到今日这个地步,老奴实在惭愧。若是姑娘不嫌弃,可愿从老奴学习鬼医医道?
若是……”杜医官咳了咳,“若是我走了,公主与小公主,也可以有你照顾,  我也去得安然。”
    “杜先生,您不会有事的。 ”霍香大惊,
                      “只是我资质愚笨,怕毁了先生的师门声名
啊。”
    “霍姑娘,你能学几成就帮老奴传承几成,总比断在我手心,要好太多太多。   ”
    霍香重重点头,跪了下去, “那……霍香恳请杜先生您收我为徒,霍香会尽力把师
父的医道,传承下去。”
    “好……好……”忍住喉间的一口腥味,杜医官含笑扶起了霍香,又咳了咳,  “来,
今日先教你针法。”
    “恩。”霍香点头。

    第八十六章.凤临云州

    突厥的军号在云州城外忽然响起,战鼓擂动,宛若晴空惊雷。
    “突……厥……人又来了!”云州百姓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难道这一次又要背井
离乡吗?
    “你们别慌,祸是我惹的,我去。”子清凛然开口,扯下胸前的大红花,握住雅兮
的手,
  “雅儿,可愿陪我一起去见见玄凰公主?”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雅兮回望着子清,字字坚定。
    “你想去送死吗?”青帅怒然起身,“乖乖留在这里!我去!”
    “你去又有何用?”子清冷冷一问,“我不是当年那个婴孩了,这是我该面对的事,
不需要你插手。”说着,笑然拉住雅兮,大步走出府衙大堂。
    “清……”段夫人一颗心悬在心口,这是造了什么孽?为何就没有一日太平!
    “裳儿,我不会让清儿出事的!”青帅匆匆丢下一句话,慌然追了出去。
    一步踏出云州北城门,黑压压的突厥铁骑将云州已经紧紧包围。
    一匹白马从铁骑中驰出,马上人黑甲白袍,凤眼飒飒,总是高高抬着脸,宛若时刻
都在睥睨江山,正是玄凰公主。
    看不见她脸上的哀伤,也看不见她眼中的痛。
    她只是打马过来,在子清之前停了下来,细细打量着子清, “你是本宫第一个算错
的人,本宫也为此付出了代价。”
    子清对上她的眼,丝毫不惧,“公主若是要兴师问罪,那么,子清只有一句话要说,
他该死!”
    “微臣参见公主!”紧追而来的青帅慌然跪倒,“犬儿之错,段青甘愿代罪!”
    “呵呵,本宫也觉得他该死,连鬼怪都能帮你了,看来,他真的是做了十恶不赦的
坏事。
  ”玄凰公主忽然一笑,“本宫就喜欢你这种逆天而行的人。”
    “公主你……”青帅大惊失色。
    “青将军大可放心,本宫今日不是来问罪的,而是想来看看这位‘凰伶’雅兮。 ”
玄凰公主淡淡一挥手,转眸瞧向子清身边的雅兮,   “我那不成器的弟弟,可就是因为你犯下
大错?”仔细看了看雅兮, “果然是我见犹怜啊,只是可惜,虽然脸上有痕,却还是挡不住
你身上那股清雅自然的风韵,怕是还会惹出些祸事来。    ”
     雅兮握紧子清的手,摇头苦涩地一笑, “若是我的脸还会再为子清惹来祸事,我宁
可此生永不见人。 ”
     “傻瓜……”子清轻轻摇头,“祸来我抗,我就要你在这个天下安然的笑。      ”
    “你们当真是恩爱啊。 ”玄凰公主轻轻赞叹,却惋惜地一叹,    “只可怜了那位一片痴
心的史家小姐啊。 ”
     “朝锦!她可安好?”子清惊声问。
    “在本宫座下,怎会不安好?日前阿史那崑不自量力,敢公然与本宫开战,史家小
姐便请命领兵作战,短短三日,便将阿史那崑逼入了绝谷,她这番魄力,真是让人钦佩啊。        ”
玄凰公主不禁赞叹, “相信一会儿,她便能提着阿史那崑的头颅来见本宫了。      ”
     话音刚落,只见一骑风尘仆仆而来。 “殿下,殿下,不好了!   ”
     骑兵在离玄凰公主三丈之外急急地勒住马儿,   急然跳下马来,  跪倒在玄凰公主马下,
“公主不好了,史家小家中了阿史那崑之计,现在被反围在了绝谷之中!       ”
     “朝锦!”子清大惊,慌然抱拳,“请公主给我一支兵马,让我速速救援朝锦!      ”
     “你?”玄凰惊然看着子清,“你当真要去?”
     “是!”
     “殿下,让微臣去吧,犬儿还未打过战……”青帅慌然请命,清儿,绝谷之险,岂
是你能想象?
    “阿史那崑肯定知道青将军你会救援,达不到奇援之效,本宫这次,偏偏要冒险一
试!”玄凰公主说罢,大手一挥,“本宫这次就信你一次,倒要看看这位小青帅,是否同青将
军一般勇悍!本宫拨你三千骑兵,若是能胜,本宫保证,突厥今后绝对不会侵犯云州,若是
败了,本宫那三千骑兵将士的性命,可要你来偿还!   ”
     “好!”子清点头。
     “那我随清儿一起……”青帅还是放心不下。
     子清摇头,看着青帅,“我不是想象中那么柔弱!   ”说完,对着满眼担忧的雅兮轻轻
一笑,“雅儿,今生今世我欠朝锦的,我还不起了,所以,只要我有一口气,我就不能让她
出事!否则,我一生都会不安的。 ”
     “子清,我懂。”雅兮点头,深深瞧着她, “我只是怕……”
     猛然将她拉入怀中,子清舒眉一笑, “相信我,我能回来。   ”
     翻身下马,玄凰公主牵马给子清, “那本宫就祝将军旗开得胜!    ”
     接过缰绳,子清翻身上马。青帅匆忙递上佩剑,   “清儿,万事小心。   ”接住佩剑,子
清坦然一笑,“爹,不要再错过什么了……”说完,瞧了一眼地上依旧跪着的战报骑兵,       “快
快引路!”
     “是!”飞身上马,骑兵一指东北方向, “绝谷在那边。  ”
     “速速随我来!”子清一策马儿,带着三千铁骑朝东北方向驰去。
    “子清……愿你跟史小姐都能平安。  ”深深吸了一口气,雅兮双手合十,诚心祷告。
     有些惊讶地看了雅兮一眼,玄凰公主不禁问道:    “若是史家小家不在了,你与爱郎
不是更安心在一起吗?”
     雅兮摇头,苦涩地一笑,“我只知道,我感激她。从范阳到云州,史小姐为子清付
出很多很多。我只是个伶人,总是要保护,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是一个负累,而史小姐,总
是在子清最危险的时候帮子清,救子清,她做了我做不到的事……”
     “可是她却得不到你得到的东西。 ”玄凰公主一语打断了雅兮的话,定定瞧着她,
“在你与爱郎幸福的时候, 可知道她却是痛苦中的?就算你的爱郎处处护她周全又如何?她
始终是孤苦一人,不是吗?”
    “我知道,所以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还她?”雅兮的身子一震,黯然低头,子清只有
一个,却有两个两颗同样痴缠的心。
    “自古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平常,若是史家小姐安然回来,你可愿为她退一步?”玄
凰公主忽然一问。
     雅兮惊然抬眼,看着她的脸,“公主的意思是要让雅兮与史家小姐共侍一夫?”
     “这可要看你愿还是不愿了?”玄凰公主轻轻一笑, “就算她安然了,你以为你的
爱郎心中就不会有愧?”
    “若是……若是能让子清心安……我愿退这一步。  ”忽然,雅兮颤声开口,“只要子
清能真正心安,史小姐能不再孤苦。 ”
     惊然瞧着雅兮,玄凰公主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你不难过?”
     “呵呵……”苍凉地一笑,雅兮仰头忍住泪水, “这一生,被子清倾心疼过爱过,
我已经无憾了……”子清,若是没有你,我此生会在哪里呢?官宦人家的小妾?还是达官贵
人玩弄的悲剧女子?你给了我安然,给了我一个温暖的怀抱,我又怎么忍心看着你不安,看
着史小姐为你苦自己?
     你欠史小姐的,我来帮你还。
     心痛悄悄蔓延,雅兮轻轻拭泪。
     玄凰公主瞧向青帅,“本宫原以为,凰伶雅兮不过是个空有美貌的楚楚女子,没想
到,竟然有如此胸怀,你这儿子真是令本宫惊讶啊,究竟是哪里竟然可以惹得当世两位美人
如此倾心?”
     “公主谬赞了。”青帅忧心忡忡地抱拳,清儿啊清儿,你惹下那么多情债,他日剪
不断罹患乱之时,究竟是伤了她们,还是伤了你?
     玄凰公主轻轻一笑,“雅兮姑娘可愿来我营中为我一歌?”
     雅兮敛眉,“雅兮不敢再唱了。”
     玄凰公主淡淡一笑,“本宫可不是男子,绝对不会像弟弟那般待你。 ”
     身子猛烈地一震,那些刻骨刺痛的一幕幕又翻上心底,雅兮轻轻闭眼。
     “难道本宫当真无缘听到凰伶的天人之曲?”玄凰公主脸色一沉。
     青帅慌然悄悄一扯雅兮的衣袖,小声道:“雅兮你大可放心一唱,我会为清儿保护
好你的。”
     惊然瞧着青帅,雅兮感激地一笑,想张口喊一声“爹” ,却想到方才他满口的“荒
唐”,硬生生地哽在了喉间。
     玄凰公主大手一挥,“传令全军,原地扎营!”
    “公主,雅兮愿唱。 ”雅兮忽然开口,让玄凰公主的脸上忽然有了笑意, “好!那就
随本宫来营中吧! ”
     青帅远远瞧着玄凰公主拉住雅兮往正在搭建的大营走去,忽然觉得一丝莫名的心
悸,多年来,玄凰公主与九王子的感情非常之好,数月前九王子在回唐路上被阿史那崑偷袭
失踪,还让公主焦急担心到不眠不休数日,这次九王子已死,却宛若没有发生过似的,青帅
的心高高悬着,看不透她,也想不透她。
     回望云州城,青帅长长一叹,裳儿,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第八十七章.绝谷生死

    “子清公子,前面就是绝谷了!
                 ”
立马绝谷之口,里面的烽烟滚滚,显然是鏖战良久。
     “阿史那崑这次带了多少兵马?”子清仔细看着绝谷左右的山势,赶紧问向后面的
突厥将士。
     “本来是一万,可是……若是一万人,是不可能围住史家小姐带的八千铁骑,许是
来了援兵。 ”将士急声禀报,“子清公子,我等该怎么做?”
     深谷,深谷,不利骑兵,该怎么办呢?只有三千人,若是里面有两万以上敌军,进
去了也是死!
     努力回想曾经看过的电视剧,博望坡!对了!博望坡!子清伸出手去,感觉风向,
正是往谷中方向吹去的。
     “大家把火折子准备好!”子清速度下令,当先扯开自己的外袍,“把你们的甲袍都
扯下来!”
     “得令!”三千铁骑迅然扯下甲袍。
     “点火!”子清下令,将自己外袍凑到边上骑兵的火折子上,一一点燃。
     “一会冲到谷口,大家把袍子都往谷中扔进去!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他们受不了跑出
来!”子清下了命令,当先策马冲了过去。
     “得令!”三千铁骑紧随而动,燃了火的外袍扔进谷中的刹那,宛若三千流星坠落
凡间。
     火借风势,一刻之间便成了燎原之势,往山谷里面烧了进去。
     突厥兵的惨呼突然响起,慌乱地一个一个地冲了出来。
     “杀——!”子清下令,剑起血溅。
     匆匆逃出来的阿史那崑将士哪里想到才出火海,竟然又遇伏兵,一个个仓促应战,
哪里是三千铁骑的对手。
     火势越来越猛,子清一勒马头,朝锦,你可千万别有事!心,紧紧一揪,慌乱的心
一刻也停不下来。
     看着窜出谷口的突厥兵渐渐少人,谷中围困朝锦的阿史那崑军马肯定已撤出大半,
不能再等下去了!
     子清一扯马头,朝着绝谷冲了进去——
     “朝锦——!朝锦——! ”烈焰灼灼,身下的马儿渐渐狂躁不止,浓烟滚滚中,到
处都是抱头四窜的突厥兵马,哪里有朝锦的身影?
     “咳咳……”子清吸入一口浓烟,忍不住一阵剧烈的咳嗽。
     朝锦,朝锦,你可千万别出事啊!
     “希律律——!”身下的马儿忽然前蹄腾空,没有拉稳缰绳的子清瞬间被甩落马下。
     灼热的火浪扑面而来,灼得眼睛一片刺痛。
     一道寒光突然袭来,子清横剑一挡,对上一双彪悍的眼睛。
     “阿史那崑!”
     “是你放火烧我后军!臭小子! ”阿史那崑狠狠一吼,手中大刀猛然劈下。
     子清奋力挺剑,却被阿史那崑震退一步,火舌吻来,手肘一片火辣辣的灼痛。倒吸
一口气,子清怒吼, “朝锦在哪里?在哪里?”浓烟之中,一剑刺向阿史那崑。
     “臭小子!”长刀劈出,只见阿史那崑的身子忽然一倒,像是被什么撞到了似的。
     子清的剑堪堪刺入阿史那崑的肩头,一股血箭飞了起来!
     “子……清……”脚下,忽然传出一声熟悉的声音。
     “朝锦!”子清寻着声音的方向,在浓烟之中寻找着朝锦,“朝锦!把手给我,我带
你走!”
     一道冰冷的刀锋划过子清的手,痛然收手,子清往前一扑,与阿史那崑一起撞入了
火焰之中。
    冰冷的刀锋突然刺入肩头,子清咬牙横剑,朝着身下狠狠一刺,阿史那崑惨烈的声
音响起——
    “子清,咳咳……”朝锦的声音在浓烟中响起。
    “朝锦,我在!”奋力挣开刀锋,子清往后坐倒在地,背脊却撞到了一个颤抖的身
子,猛然转身,紧紧抱住,“朝锦,没事了,我带你出去! ”
    “子清!真的是你!真的是你!”朝锦扑倒在子清怀中, “你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傻瓜!”子清轻轻一拍她的背,“我们先出谷再说! ”说着,拉起朝锦,朝着谷口
的方向跑去。
    “子清……我……我怕我撑不住了……”
    感觉到她手心的冰凉,子清惊然回头, “朝锦,你到底伤到哪里了?”慌然抱住她
瘫软的身子,只觉得手心处一片湿润。
    “朝锦!朝锦!”子清心中一痛,扔开手中的佩剑,将她抱了起来,身子猛烈地一
颤,原来,你比雅儿还瘦……朝锦……你不能死……
    贴上她的额,子清控制不了泪水滑落,脚下一步都不敢停歇,终于奔出了绝谷。
    “子清公子出来了!出来了!”围在谷口的突厥将士忍不住欢呼,不损一兵一卒,
还救出了那么多被围将士,青帅的小公子果然如青帅般有勇有谋!突厥有福了!
    逃出了火海,子清慌忙检视怀中朝锦的伤。
    苍白的面容映入子清的双眼,子清抬手一看, 竟然全是血, 忍不住翻过朝锦的身子,
只见上面血淋淋的竟然有一道刺眼的刀痕。
    “朝锦……”子清的心重重一揪,再次将她抱起,  “你不会有事的!我带你回去,
找杜医官,找霍姑娘帮你治伤,你会好的!会好的! ”
    “子清……这一路,求你抱着我,好不好?”朝锦抓紧子清的衣襟,哀然落泪。
    “好……”子清的泪滴落在她脸上,朝锦绽放出一个绚丽的笑,  “你哭了……你竟
然为我哭了……”
    “朝锦……”小心地将她抱上马儿, 子清将她抱紧在怀中,“撑住,你会没事的……”
    “子清……”朝锦轻轻一笑,“若是……能这样死在你怀中……就好了……”
    子清的身子一震,紧紧皱起眉头, “你不要说这样的话了,好吗?”策马狂奔,朝
锦的鲜血已然浸湿子清的衣襟。
    身子狠狠一颤,子清的泪哗哗而落, “你要好好活着,等着我还你,我欠你那么那
么多……”
    “可是……我想要的……你给不了我……”朝锦的泪水滑落,子清,这一生有你这
些泪,我已经了无遗憾了……在史家,从来没有一个人为我落一滴心疼的泪……只有你……
只有你啊……
    “朝锦,你听好了,我不准你死,你听到没有?”
    “听不到……听不到……”
    颤抖的手抚上子清的脸,朝锦奋力仰起头,微微冰冷的唇贴上子清的脸。   “真正亲
我一次,好吗?”
    子清的身子一颤,低头看着她的泪眼,忽然勒住马儿,捧住她的脸,   “朝锦啊,你
真是傻瓜!傻瓜!”
    子清滚烫的唇吻上她的唇,热泪滑落,汴州城外那个热情似火的朝锦,洛阳黄河上
那个决绝的朝锦,范阳亭中那个自负谈天的朝锦,云州城守望相扶的朝锦,突厥营中忍泪献
身的朝锦……一刹那间全部涌了上来……宛若一把火,将心烧得剧痛。
    不舍地离开子清的唇,朝锦泪然一笑, “你……心里现在想的……可是……我?”
子清默然点头,拉紧缰绳,  “我还有话要跟你讲,你要撑好了,不要让我笑话你。”
    “不好的……我可不听……”朝锦紧紧靠在子清怀中,虚弱地闭上眼,嘴角浮起一
抹满足的笑。
    “是心里话。 ”子清猛然策马,带着朝锦朝着云州方向奔去。
    骑马奔进了云州城,子清将马儿停在了府衙之外,抱紧朝锦往府衙里面冲,  “杜医
官,霍姑娘,快出来救救朝锦!  ”
    “怎么了?”杜医官慌然出来,一看见满身鲜血的子清与朝锦,不由得一惊,   “公
子你们怎么伤那么重?”
     “我没事,快救她!快救她! ”子清慌然看着怀中的朝锦,
                               “她不能有事的!”
    紧随而来的霍香沉沉吸了一口气,  “晏公子,快将史姑娘抱进房内!
                                   ”
     “好!
       ”子清急匆匆地把朝锦抱进内堂,小心地放在了床上。
     霍香把手探上朝锦的脉息,轻轻舒了一口气, “还好,性命无碍,晏公子你可以放
心。”说着,将朝锦翻了过来,撕开了她身上的血衣,检视她身上的伤口,不禁暗暗皱眉,
“奇怪?”
     “怎么了?”
     霍香瞧着子清,只是摇了摇头,起身出房外,拿了药箱进来,忧然瞧着子清,  “她
的伤交给我了,你快出去找师父医治一下。  ”
     “师父?”
     “就是杜先生。”
     “好……”子清转身,才到门口,杜医官已拿着药箱站在门口。
     杜医官摇头一笑, “公子你啊,这身子就好不了几日,还好公主现在被请进城外大
营听雅兮姑娘唱歌,否则看见你这个样子,定然要担心死。  ”
     “雅儿在大营唱歌?”子清一惊。
    “是啊, ”杜医官轻轻拉开子清肩上的单衣,再看了看她被烧卷的几簇发丝,“等把
你的伤口包好了,换套衣服,再去大营接她们回来吧,现在有青将军保护她们,不会有事。  ”
     “恩……”不知道为什么,子清的心突然一阵慌乱,仿佛即将发生什么大事一般。
忍不住抬手抚上自己的唇,子清不禁皱起眉头,我这到底是怎么了?

    第八十八章.坦诚相待

    等杜医官上好了药,包了伤口,子清进房换了身青袍,忧心地瞧了朝锦所在房间一
眼,转身离开了府衙,毕竟与那玄凰公主有杀弟之仇,雅儿与娘留在那里总是有些不放心。
    牵马默默走向云州城外的大营,子清的心忽然开始莫名的慌乱。
    方才入营,便听到雅兮凄婉的歌声。
    “揽裙脱丝履,举身赴清池。府吏闻此事,心知长别离。徘徊庭树下,自挂东南枝。
                                        ”
    孔雀东南飞!
    子清的身子一震,雅儿,你为何会唱这首歌?微微皱眉,子清一步踏入大帐。
    玄凰公主正坐大座之上,皱眉听曲;段夫人就坐在玄凰公主左侧的木椅上,听着雅
兮的歌声,微微有些伤然;青帅与幕下十八员大将端坐大帐左右,侧目瞧着大帐正中正在唱
歌的雅兮,似乎有些被这歌中的凄楚拨动心弦。
    看见子清步入大帐,玄凰公主柳眉一挑,显得有些惊讶, “青帅之子,果然不凡,
本宫这一首歌都尚未听完,竟然就看见你凯旋归来了。”说着,笑然站了起来,“可救回了史
家小姐?”
    “她此刻正在云州府衙治伤,打断公主雅兴,请恕子清无礼之罪。 ”子清点头,抱
拳道:“子清前来,是为了接娘与雅儿回府衙,  ”
     “本宫怎会怪你呢?”说着,玄凰公主转眼瞧了青帅一眼,   “本宫看你这儿子当真
有出息,不如授他个少将军,青将军你就带着你的部下留在这里,再多教教他,他日必有出
息。”
     “微臣谢公主大恩。”青帅长长舒了一口气,能留在云州,一来可以保护清儿,二
来可以再找个机会跟裳儿说说话。悄悄看了段夫人一眼,青帅却被她眼中的漠然深深刺痛。
你就当真那么恼我吗?
    “子清先谢谢公主了。 说完,
               ”   子清上前握住雅兮的手,  轻轻一笑,
                                    “我安然回来了。
                                           ”
     深深瞧着子清,雅兮安然地一笑,眸底却是看不透的落寞。
     子清笑然一瞧段夫人,“娘,我们该回家了。  ”说完,迟疑地一看青帅,“爹,你要
一起回去吗?”
     “我……我还有有些军务要处理,就……就暂且不去了。   ”青帅轻轻一叹。
     段夫人黯然低头,“清儿,我们回去吧。  ”说完,朝玄凰公主微微福身,“殿下,我
们先告退了。 ”
     “好。”玄凰公主微微点头,“相信史家小姐留在云州,定然能笑逐颜开。  ”
     雅兮的身子一震,对着玄凰公主一福身,  “公主殿下,雅兮告退。 ”
     子清抱拳,“殿下,子清也告退了。 ”
     “都回去吧,本宫也有些乏了,想休息休息。   ”玄凰公主轻轻摆手,大帐之中的将
军们纷纷起身,抱拳告退。
     “你们看见没,这位姑娘可是‘凰伶’雅兮啊。   ”
     “就是曾经在长安恒王府赤身露体,刺满字的那个女人?”
     “可不是!这女人不简单啊,竟然又傍上了少将军啊。   ”
     “嘘,不要说了,他们看过来了。 ”
     雅兮的身子再次一颤,紧紧一咬下唇,原来……原来我已经是这样的不堪……
     狠狠一瞪那些窃窃私语的突厥兵将,子清紧紧抓牢雅兮的手,柔声道:   “雅儿,我
不在乎的。”
     段夫人扶住雅兮,点了点头, “是啊,如今都过去了,你跟清儿的好日子才开始,
可不能被这些蜚短流长坏了姻缘啊。 ”
    “我……没事……”默然低头,雅兮的心宛若冰刺一般,子清,原来我还会累你声
名受损……
     一路无言,回到府衙,已是日暮西斜。
     拍了拍肚子,子清打破了僵局, “娘,我好饿了。 ”
    “好,娘这就做饭去,傻孩子。  ”段夫人宠溺地瞧着子清,还好这一次你没再受伤。
    “不,娘,还是我去做吧。 ”雅兮微微一笑,  “我想,也该是我为你们做些什么的时
候了。”说完,急匆匆地步入内院。
     雅儿,你是怎么了?子清的心突然一沉,难道是因为朝锦?
     段夫人轻轻一笑,“看来,我也该享享福了。  ”
     “娘,我去帮帮雅兮。”
     “好……”
     看着子清的背影,段夫人不禁长长一叹,  段青,杜方,你们两个人究竟在想什么呢?
     独身进入厨房,雅兮压抑的泪顿然奔涌而出。
     “雅儿……”轻轻从她身后抱紧她,子清充满歉意地开口,   “对不起……”
     雅兮颤然靠在她怀中,只是摇头, “这话该我说……”
     子清摇头,“雅儿,是我对不起你。 ”将她轻轻转了过来,轻轻为她拭去眼角的泪,
“你是我的娘子, 是这个世上最亲的人, 今日本该给你一个欢喜幸福的回忆, 却又让你担心,
又让你难受的,是我不对。 ”
    “子清……”雅兮哽咽难语,  “我……”
    “夫妻本该坦诚相待,我要把我心里的话跟你讲。   ”深深吸了一口气,子清正色看
着她,“从汴州到云州,发生了太多太多,我自知我欠朝锦无数恩义,欠她无数痴情……我
本以为,我对她只是愧,可是今日,我却好害怕她死了,我很乱很乱,我不明白为何会这
样……”
    雅兮的泪水再度滑落,你对她也是有情的,我退这一步,对你,对她都好……可是
为何我的心会如此痛呢?
    微微皱眉,子清摇头,  “但是,雅儿,我不管那些慌乱到底是什么,我只有一颗心,
此生给了你,我便不会负你——我只知道,唯有全心全意待一个人,才会有真正的幸福,三
心二意,只会伤了这个,又伤另外一个。  ”
    “可是子清,我不想你面对史小姐如此不安,我更不想史小姐一直这么苦着,我不
能看着你们在痛苦,我却在笑,我做不到……做不到……”凄然后退,雅兮的泪簌簌而下,
“况且,子清,我配不上你,我只会成为你的累赘,只会成为你的笑话……”
    “雅儿,你已经是我的妻了,今日在外堂之上,你说的那些话你忘了吗?”子清上
前一步,抱紧她颤抖的身子, “傻雅儿,你要我去用半颗心待朝锦,对她来说是何其不公平,
对你来说,又是何其残忍?我做不到……”
     “有些话,我应该早说,是我的犹豫不决,才会伤了你,也伤了朝锦。   ”子清深深
吸了一口气,握紧雅兮的手,  “十指紧扣,相许一生,我只是你一个人的子清,我们一起默
默照顾朝锦,直到她找到属于她唯一的幸福,好吗?”
    “我不想你辜负她……”雅兮明白,情根深种,岂是那么容易说放就放?只有她不
苦了,子清你才能坦然。
    “雅儿!”苍凉地一笑,子清黯然忍泪, “你究竟是怎么了?为何一定要把我往朝锦
那边推呢?情不是施舍,我想给你的只是一份全心全意爱,而不是硬要分成两半的残缺!    ”
     惊然看着子清眼底的痛, 雅兮身子一颤,想去抱紧子清, 子清却已经松开她的身子,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转身离去,子清一抹眼角的泪,苦涩地一笑。
     真正让你们痛苦的人,是我!
    “晏公子?”经过厨房的霍香不由得一惊,往厨房中一看,雅兮木立当地,只有泪
水滑落。
     “你们究竟怎么了?”霍香上前拉住雅兮的手,轻轻摇了摇她,   “今日可是才成亲
啊。”
     “我伤了她……”喃喃地,雅兮泣声道。
     “伤?”霍香摇头,“你们在这个时候,可不能轻易放开手啊。  ”
    “我何尝想放手?” 雅兮忍住泪水,可是,
                     “   我一牵住子清的手,就觉得心如刀割……”
     “可是为了史家小姐?”霍香忽然一问。
     雅兮默然点头,“我突然觉得,史小姐才能配得上子清。 ”
     霍香暗暗一叹,“雅兮,子清是难得的良人,你若是真放手了,说不定就中了他人
的计了。”
     “你是说……”雅兮一颤。
    “我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我只知道史小姐背上的刀伤非常怪异,若是真是两军
对敌时伤的,伤口不该那么浅,而且从刀锋方向来看,有些似自己砍上去的……”霍香万分
不解,“按史小姐对晏公子的情,应当不会在晏公子身上用计……只是,不是她,又能有谁
呢?”
“那……那我……”
    “也难怪晏公子会难受,若是她真想用一半心去还情,只怕她早与史小姐成亲了。”
霍香摇了摇头,
      “今夜可是你跟晏公子的洞房花烛夜, 你该不会要晏公子一个人在房外吧?”
    “我……”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出去找她?”霍香一推雅兮。
    “我还是……还是先为她做好饭吧。”雅兮低头,长长一叹。
    “那……我也来帮你。”霍香一笑,卷了卷袖子。
    “好。”

    第八十九章.烛影摇红

    明月当空,不觉已是夜幕降临。
    “子清。”端着饭菜,雅兮对着后院中独立望月的子清轻轻一唤,“该吃饭了。”
    轻轻一叹,子清转过身来,接过饭菜,默然吃了一口。
    “子清,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雅兮轻轻问。
    子清默然不语,突然飞快地将碗中的饭菜吃了个干净,“为何还要生你气?难道又
饿又气的入洞房啊?”忽然一笑,子清将碗放下,上前握紧雅兮的手, “以后啊,我可要天
天吃你亲手做的饭菜。”
    “子清……”雅兮只觉得心中一酸,“只要你喜欢,我愿意天天都做给你吃。”
    “好。”子清舒眉一笑,说完,将雅兮轻轻一抱,
                         “雅儿,以后不管发生了什么,都
是要我们两个一起去承担的,一个人抗着,只会让两个人都痛苦。”
    “恩……”贴紧子清的胸膛,雅兮浅浅一笑。
    忽然听见子清的心有些狂乱,雅兮惑然仰头,却对上了子清一双深情的眼睛,灼灼
的目光让雅兮不禁一慌。
    “雅儿,我差点忘记了今天可是……”子清坏坏地一笑,雅兮顿时羞红了脸。 “我
们……该入洞房了。”子清红着脸说完,牵住满脸红晕的雅兮步入房中,关上了房门。
    轻轻一笑,子清瞧着她娇羞无比的慌乱,轻轻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雅儿,我
们坐下来说说话,好吗?”
    “恩……”
    拉住她坐在床上,子清握紧她的手,一动不动地瞧着她,嘴角含笑, “雅儿,你紧
张吗?”
    雅兮轻轻点头,只深深低着头,“有……有些……”
    “其实……我也紧张……”子清耸了耸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呵……”雅兮忽然忍不住一笑。
    嫣然似花,灼灼如桃。
     子清忽然一呆,忍不住轻轻挑起她的下巴,狂乱的心跳让她不禁有一丝颤抖,
“我……可以亲亲你吗?”
    雅兮慌然低头,“你……你都是雅儿的夫君了……还问……”
    “呵呵……”子清傻傻地一笑,轻轻地将雅兮推倒在床上,手指轻轻拉开她的衣带。
    羞然闭眼,雅兮的脸涨得通红。
    子清温润的唇凑了上来,轻柔地落在她的额上,辗转而下,越来越火热。
    忍不住抬手抱紧子清的颈,雅兮回应着子清缠绵的唇,忽然发现子清眉头一皱,“你
怎么了?”
    子清轻轻一笑,“没事,就是刚才伤口痛了一下。”
“伤口?你今日还是受伤了?”  雅兮慌然扯开子清的衣带,  外袍与单衣褪下的刹那,
看见的是子清肩头上的微微沁血的布条。
    “雅儿……”子清安然一笑, “这次只是小伤,没事的。  ”
    “答应我,不要再受伤了,好吗?”雅兮的眼中忽地噙起了泪,翻身将子清压在身
下,突然吻上了子清的唇。
    “好……”子清抱紧她的身子,面对着雅兮滚烫的吻,子清的心炽烈而慌乱。
    轻轻褪下她的衣袍,手指有些颤然地落到了她的肚兜带上,     却迟迟不敢去拉开那细
细的红绳,“雅儿,我……可以吗?”
    吐气如兰,雅兮羞然含笑, “傻子清……”
    “今生今世,你逃不出我的怀抱了……”扯开她的肚兜带的瞬间,子清的唇辗转而
下,缱绻缠绵,此生此世,有你相伴,当真是只羡鸳鸯不羡仙。
    “我不想逃……”解开子清的裹胸布,雅兮抱紧子清的颈,轻轻一颤,     “子清……”
    “恩?”子清剧烈地呼吸着,缠绵的吻宛若要倾尽一世之恋。
    “望君怜惜……”雅兮羞然说完,已被子清再次吻住了唇。
    烛影摇红,映红了两颗深情款款的心。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心底,忽然浮起这样一句话, 子清不禁哑然一笑,  放下帐帘,  锁住两个痴缠的人儿,
一夜缱绻。
    雅儿,这一生,你是我的。
    我,也是你的。
    清晨,几缕晨曦照入房中。
    子清眉头微微一皱,睁眼瞧着怀中红晕未消的雅兮,轻轻一笑。
    “傻笑……”轻轻一嗔,娇羞未退,雅兮往子清怀中一钻,深深埋下了头。
    “好哇,原来娘子你在装睡。 子清捧起她的脸,
                  ”         宠溺地一笑,  “昨夜没好好看看你,
今早可要好好看个够。”
    “你……你还没看够啊。”雅兮脸上的红晕大盛,轻轻抬手敲了一下子清,     “讨厌。”
身子一动,不禁一蹙眉头。
    “还在痛是不是?”子清怜惜地轻轻一吻她的额,   “是我不好……”
    “傻瓜……”雅兮含笑摇头,抱紧子清的身子,  “子清,抱抱我。   ”
    子清笑然抱紧雅兮,闻着她发间的淡淡香味,  “雅儿,我们一会儿出去走走可好?”
    “好……”
    子清忽然坏坏地一笑,“若是娘子走不动,我愿意背你逛尽云州。     ”
    “你又欺负我!”
    “哈哈,”子清朗朗一笑,
               “我就喜欢欺负你!  ”说着,手指又在她的身上游走,   “雅
儿……我想……”
    抱紧子清,雅兮羞然闭眼, “你又想得寸进尺……”
    “呵呵,雅儿,这次你可想错了,我只是想——为你穿衣。     ”子清突然一掀锦被,
雅兮的身子尽收眼底。
    倒吸一口气,雅兮慌然蒙住了眼睛,  “你……你……”
    子清轻轻一笑,“傻雅儿,你蒙了自己的眼,可没蒙我的眼啊……”
    惊然放开双手,雅兮羞红了脸,伸手来蒙子清的眼,   “你不许看!  ”
    “看都看了,来不及了!”
    “你……唔……”
    两具缠绵的身子再度紧紧贴在一起,子清忘形地深深吻住雅兮,     “我突然不想出去
了……”锦被再次被子清拉上,盖住彼此的身子。
    狂跳的心再次升温,雅兮沉醉在子清的唇下,只知道紧紧抱住眼前的她,任凭欢愉
吞没彼此……
    子清,我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只愿上天垂怜,此情能长长久久。
    幸福的泪悄然滑落,狂乱的心一刻都安定不下来……
    “公子!公子!”蛮子的声音忽然在府衙响起。
    杜医官慌然拉住蛮子,“出什么事了吗?”
    “范阳安禄山已来到城外,指名要公子夫人出去见他啊。 ”蛮子一阵惊惶。
    “奇怪,他怎么会突然来云州?”杜医官一惊, “夫人可知道了这事?”
    “还未通报。”
    杜医官微微点头,“此事不要让夫人与公子知道,你且先去城外突厥大营中知会青
帅,告诉他,若是心中不舍公主,这一次,就站出来,不要再让那逆贼带走公主与公子了。”
    “是!”蛮子急然退了下去。
    杜医官仰头望天,轻轻咳了几声,忽然嘴角一笑, “公主啊,老奴或许只能最后为
你做这一件事了。”
    “师父?”霍香立在杜医官身后,突然觉得此时此刻的他好苍凉。
    “这面令牌,你先收好,说不定他日有用。 ”说着,从怀中把那面金漆令牌摸了出
来,交到霍香手中。
    “恩。”霍香点头,小心地收入怀中。
    “昨日老奴跟你讲的针法,可记住了?”
    “我很笨,只记得了八成。”
    “呵呵,那也不错了。”杜医官转过身来,“那趁着现在还有些时间,我再跟你讲一
讲其他鬼医一门特别的医道,可要仔细听好了。”
    “好,师父。”
    杜医官淡淡一笑,苍老的脸上忽然有些豁达的光彩,每一句话都很慢很慢,却句句
透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哀愁。
    云州,十月,似乎今年的寒风来得格外早,轻轻一颤,只觉得丝丝发寒。

    第九十章.未知漩涡

     肥硕的安禄山斜躺在奢华的马车之上,望着云州南城门,“恩儿啊,你真的还活着
吗?老子真不该把你赶到这里来……”
     一骑白马,载着一位狼盔将军从北城门外的突厥大营奔驰而来。
     “上去看看是突厥哪位将军?”
     “是!
       ”一边的小卒已然奔了上去,“来者何人,速速报上名来!”
     “突厥玄凰公主座下青帅段青!
                  ”
    “怎么从未听过突厥有这样一位将军?”安禄山疑心地瞧着青帅骑近自己,大手一
落,身边将士纷纷执盾护住马车。
    “安大人何必如此防着我呢?”青帅暗暗咬牙,看着那个肥硕无比的身子,一想到
当年强掳爱妻北上,心中就暗暗地燃了一把火。
     “防人之心不可无,将军素未谋面,老子自然要小心。”安禄山上下打量了青帅一
眼,“你方才说是谁的座下?”
    “突厥三公主,玄凰公主。”青帅忍怒道,“公主得知安大人驾临云州,特差末将前
来相迎。”
“老子没那个兴趣,今日老子是来接夫人儿子的。  ”安禄山扭过头去。
    “若是安大人还念着五王子阿史那崑,那么末将可以告诉你,五王子如今已死,大
汗对一个想要残杀亲姐的儿子很是绝望,所以,你若是还念着结盟他的残部,大人你的大计
可只有一场空了。 ”青帅冷冷说完,勒马转身,“进不进营拜见公主,就看大人你了。 ”总有
一日,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慢着!”安禄山忽然一吼,“老子随你去。”
    若是阿史那崑一倒,起事之时,少了突厥相助,只怕难有撼天之势!若是能攀上这
位突厥公主相助,定能事半功倍!
    随着青帅朝云州北城门外的突厥大营行军而去,  安禄山心中暗暗一喜,恩儿啊恩儿,
你真算是老子的福星啊,不来这一趟,起事之时,怕是要出大乱。
    到了营门口,安禄山在众将的护卫下下了马车,眯起眼睛瞧着营中的突厥将士,每
一个比起阿史那崑的军队来说,都英气迫人,这是一支突厥的精锐啊!
    在青帅的引领下,安禄山进了大帐。
    玄凰公主轻轻起身,大手一挥, “安大人,请坐。”
    安禄山刚刚要坐下, 目光却落在了玄凰公主身边的白面突厥将军突云身上,是你!
                                      “   ”
    突云抱拳, “安大人别来无恙?贫道有礼了。”
    “你就是来范阳通报老子恩儿还在世的那个云州道士?”安禄山一惊,突然大悟,
看向玄凰公主,“原来是公主您知会我的?”
    玄凰公主淡淡一笑, “安大人是聪明人,本宫就直接说亮话。本宫知道大人最近被
杨国忠逼得紧,心中定是窝了不少火,本宫这里有突厥精锐十万大军,只要大人你一点头,
必然随大人你挥师长安,直捣黄龙。 ”
    “那公主你要什么好处?”安禄山直刺重心。
    “本宫只是一个女人而已,能要什么,图个富贵百年而已,只要大人你进了长安,
把大唐国库中的珍宝分本宫一半……”玄凰公主眉头一挑,轻轻一笑。
    “这个不难! ”安禄山忽然拍腹大笑,
                     “老子喜欢公主你的直爽!  ”
    玄凰公主微微点头, “那本宫就等着大人你的起事,范阳烽火一起,本宫的十万铁
骑就从云州南下与大人呼应。 ”
    “好!”
    “殿下,末将已将少将军请来,目前正在帐外。  ”一个小将进来通报。
    “传!”
    青袍银甲,子清飒飒步入大帐,瞧见安禄山,不禁一惊,  “是你?”
    “恩儿!”安禄山忍不住一唤。
    子清只觉得一阵发麻,急然看向一边的青帅。
    青帅紧紧握拳,悄然看了一眼玄凰公主,这个时候翻脸,定会影响到公主大计!
    “我……我不是你的儿子! ”子清忍不住开口,倒惊了玄凰公主三分。
    子清失望地瞧了一眼青帅, 这个时候,你为何又不认我了呢?子清凛然面向安禄山,
“我叫晏子清,不是你的儿子安庆恩! ”
    安禄山大惊失色, “不可能!你跟老子明明是滴血认过亲的! ”
    子清冷冷摇头, “那又如何?”
    “清儿……”再也忍不下去,青帅刚想开口。
    玄凰公主却忽然一笑, “本宫想安六公子定然是还在生安大人您的气,实不相瞒,
自从他来到本宫这营中,便与青将军一见如故,认了义亲——今后谁若是乱说话,闹了什么
误会出来,本宫绝不轻饶! ”玄凰公主的声音落下,即使这个大营之中都知道子清身份,也
无人敢说一句“少将军是青帅亲子” 。
“可是……”子清还想说下去,青帅慌忙将她拉了拉,示意勿要多言。
     “回公主,云州已有我部千骑入城布防,定可以保云州上下安然。   ”突然进来一个
小卒禀报。
     究竟是安然,还是囚禁?
     子清顿然明了, 看着玄凰公主脸上的笑, 你究竟想做什么?难道说……你根本就没
放下我杀弟之仇?一抹骇意浮上心底,子清瞧向青帅忧心的脸,忍不住心中一片混乱。
     安禄山上前拍了拍子清的肩,  “果然结实多了,恩儿,你我父子难得重逢,今日定
要喝个够,你说父子哪里有隔夜的仇?气过就罢了!   ”
     “我……”
     “是啊,本宫已经派人去请安六公子家眷前来一叙。   ”玄凰公主轻轻一笑,瞧向子
清,“史家小姐自然也不能无人照顾,所以本宫连着云州的两位医官与史小姐一并请来了,
相信很快就到。 ”
     “公主殿下……”子清惊然瞧着她的脸。
     “如此聚会,自然是一个也不能少。  ”话中有话,玄凰公主冷冷一笑, “传令下去,
备好酒菜,本宫要好好招待各位!  ”
     “回公主,少将军家眷已请到,史小姐尚在昏睡,二位医官已送她入营帐休息。    ”
     “好!”玄凰公主轻轻摆手, “请。”
     “雅儿,娘。 ”慌然迎了上去,子清握紧两人的手。
    “夫人,  可想死老子了!”安禄山喜然迎了上来, 段夫人不禁一颤,为何会遇上他?
     青帅狠狠咬牙,握紧双拳。
     段夫人看了一眼青帅的脸,自嘲地一笑,原来即使你就在身边,一样不能阻止我被
他带走。“老爷,你终于想起咱们母子了啊。  ”段夫人将手抽出子清的手,泪然朝着安禄山迎
了上去。
     指甲嵌入掌心血肉,青帅的身子狠狠一震。
     “娘……”子清痛然瞧着段夫人这样,不禁恨然一瞪青帅,爹,你实在是让人太过
失望。感觉到雅兮的手微微用力,子清回头对着雅兮安然一笑,低声道:    “雅儿,记得,寸
步不离。”
     “恩。”雅兮点头,子清握紧她的手,心中的不安在慢慢扩大。
     一刻之后, 酒宴开始,安禄山在其中喝得格外忘形,  可是不论是段夫人,还是青帅,
却觉得这个酒是格外的苦。
     子清不时地对上玄凰公主的目光,你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子清……”雅兮轻轻抬袖为她拭去嘴角的酒痕,低声道,   “少喝一些,当心你的
伤。”
     子清轻轻一笑,点点头,眉头却渐渐蹙起,虽然不明白玄凰公主究竟想做什么,但
是子清知道,这一次,是所有她在乎的人都一起掉进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了。
     夜色降临,喝醉的安禄山被人抬了下去。
     子清起身抱拳,带着三分醉意,  “公主殿下,子清不胜酒力,先告退了。 ”
     “既然是醉了,就不妨在本宫这营中安歇吧,与云州也无区别。   ”玄凰公主笑然开
口,“来人,为少将军一行多起几个营帐。  ”
     “得令!”
     子清忍了忍,只得低头谢了公主。
     “那微臣去给她们安排安排。  ”青帅慌然请命。
     “去吧。”玄凰公主一挥手,似乎也有了几分醉意。
     “得令!”青帅长长舒了一口气,目光对上段夫人的眼,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或许,
这些话永远都没机会说了。“清儿,夫人,雅兮,这边走。 ”
    “你让我太失望了……”子清冷冷留下一句, 拉住段夫人与雅兮,一起步出了营帐。
    先安顿好了段夫人,青帅指着旁边的一个营帐,对着子清道: “我每夜总喜欢在营
中走走,若是你还有话要问,今夜爹等你。”说完,深深望了段夫人的营帐一眼,只见里面
的烛火骤然熄灭,心也随之一凉。
    回头看着子清冰冷的脸,青帅苍凉地一笑,无声挥了挥手,默然离开。
    “子清……”忧然瞧着子清,雅兮握紧她的手, “你该过去问一问的。”
    “不了……”子清摇头,“我没想到,他竟然是那么懦弱……”说完,拉住雅兮步
入营帐,正色看着她,“雅儿,今夜不要睡得太死。”
    “这里有危险,是不是?”雅兮忧然开口问道。
    子清捧住她的脸,轻轻一笑,“也许是我想多了……”将雅兮搂入怀中,子清安然
舒了一口气,“这一次,不论发生什么,也不要你离我半步。 ”
    雅兮轻轻一笑,“那要是你肚子疼呢?”
    “呵呵……”子清忍不住坏坏一笑,“就算你洗澡,我也要在身边。 ”
    “你又……不正经了。”雅兮羞然一笑,背过身去。
    子清吹灭了烛火,抱紧她的身子,“娘子,我们……该休息了……”
    “不……不行……”雅兮红着脸说完这句话,子清只是轻轻在她唇上亲了一口,抱
住她倒在营帐中的榻上。
    子清眉头一舒,柔声道:“雅儿……今夜我就这样抱着你睡,绝对不会乱来。 ”
    黑暗之中,雅兮轻轻抬手抚上她的眉,手指抚到子清的太阳穴上,轻轻揉动,  “这
样,你能睡得舒服些……”
    “呵呵,娘子你真好……”子清喃喃开口。
    “傻瓜……”
    “雅儿,你说如果这个世间没有战乱,没有仇怨, 该有多好?”忽然握住雅兮的手,
子清贴上自己的心口。掉进这个未知的漩涡,究竟能有几个这样安静相拥入眠的夜呢?
    “那就是世外桃源了……”紧紧靠在子清怀中,冰冷的银甲让雅兮觉得有丝寒意。
    “我想为你打一个这样的世外桃源……”子清忽然一笑。
    “子清……”雅兮的身子一颤,傻瓜,我要的是你一生安然……
    “傻娘子,再哭我就要欺负你了……”
    雅兮轻轻吻上她的唇,让子清不由得一惊, “雅儿,你什么时候学会偷袭人了!”
    “你说过今夜不乱来的……”
    “呵呵,不乱来,雅儿,明天见……”
    “明天见……”
    爹,你究竟在想些什么呢?微微皱眉,子清辗转难眠。

    第九十一章.青帅之秘

    夜深露重,青帅独立在空荡荡的大营校场,默默望着天上明月,清儿,难道你真的
对我无话可说了吗?
    “段青,老奴真的错看你了。”杜医官的声音忽然响起。
    “今日对我失望的又何止你一人?”青帅淡淡一笑。
    杜医官摇头,“当年的你,为了公主,敢于抗旨逆天,可今日的你,却为了性命,
连一句话都不敢说,难道你就忍得下安禄山对公主的欺负?”
    握紧双拳,青帅轻轻咳了几声,“这一次,是非忍不可。
                            ”
“好一句非忍不可! ”子清忽然恨然一喝。
     青帅舒眉,“清儿,你终究是来了。 ”
    “我来不来,又有什么分别?你可以不认我,但为何你连娘都不认?”子清憋了一
日的话终于问出口, “你为何这般凉薄?”
     青帅长长一叹, 从怀中摸出一个青铜虎符, 突然塞到子清手中,  声音低了下去,
                                           “我
在突厥那么多年,从遇上玄凰公主的那一天开始,我就知道,她想要的是这片天下……”
     “与我何干?”子清冷冷一喝。
    “安禄山造反已是必然,李唐无能已是难以回天,这场乱世始终要来,但是,清儿,
若是乱世之后又添玄凰一场逐鹿天下的乱世,这天下苍生就太可怜了。     ”青帅合紧手,将冰
冷的虎符连同子清的手一起狠狠一捏,  “虽然你不是儿郎,但是爹相信你能为爹担起这份责
任——此虎符乃我秘密打造,  在这十万突厥大军中, 有三万兵马是我的心腹,  他日见此虎符,
必然会对你言听计从。 ”
     “那还不如现在就杀了安禄山! ”子清狠狠道。
    “杀了一个安禄山,这个世间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甚至第四个安禄山出现,李唐
昏庸,若是不经这一次教训,是万万不会醒悟,安禄山将是敲醒李唐王室醉生梦死的一锤重
音,一定要留好他的命。  ”青帅的声音虽小,可是这一字一句落入子清与杜医官的心中,却
是不一样的震撼。
    “这一次安禄山造反南下,  必然会直取洛阳, 东都一毁, 长安就只有潼关可以据守,
但是,安禄山多年经营,连同北边十余部落,足足有二十万大军,潼关迟早会破,所以,洛
阳将是扭转乾坤的关键,如何运用这三万精兵打好这第一战,就全靠你了!     ”青帅正色看着
子清,“身为青帅之女,你千万不能让爹失望。  ”
     “爹……”子清瞧着青帅的脸,忽然觉得,似乎从来都未曾懂过他。
     “有你这一句,爹也去得安然。 ”
     “爹你想做什么?”子清惊声问。
     “自是学你一样,荒唐一回,我要带你娘走,远远地离开这里。    ”青帅坦然一笑,
“我们等等逃走之后,清儿,你切记不可请命追击我们,玄凰此人,心计究竟有多深,谁也
不知道,你要保住如今营中的所有人,  很多时候, 只能忍,然后等待时机, 把他们安然救出。”
     “爹……”忽然一股酸意涌上心底,子清双眼噙泪。
    “小公主还未到可以独挡一面的时候,段青,洛阳之战,还得你们父女齐心,老奴
有一计,定可保公主平安脱离安禄山魔爪。  ”杜医官忽然开口,瞧着段青,  “只是这一次,你
别再让公主失望。 ”
     “什么计?”
     “段青,记得请命拿我,当做老奴送你们夫妻团聚的一份贺礼。    ”丢下这句话,杜
医官淡淡地一笑, “公主此生命途多遄,段青,你真要好好怜惜她。   ”
     从身上针囊中摸出一支银针,杜医官轻轻咳了一声,   “人生时光匆匆,没有几个十
年,切记,珍重二字。 ”转身朝着段夫人的营帐走去,却忍不住两行热泪落下。
     公主,这一次,原谅我对你的不敬。
     “杜先生是不是走错营帐了,这里可是安大人夫人的营帐。    ”戍卫两旁的将士看了
他一眼。
     银针猝不及防地刺出,还来不及反应,两名突厥将士已然倒地。
     一步踏入营帐,帐帘放下的瞬间,段夫人的一声惨叫惊醒了沉睡中的众人。
     “保护公主!”
     数千突厥将士已然将这个营帐紧紧围住。
     “哈哈哈……”惨烈地大笑着,杜医官凛然掀帘而出。
“你到底做了什么?”紧随而来的青帅与子清慌然问道。
    “杀了她啊……”淡淡地,杜医官在众人面前一晃染血的银针,   “老奴一身孤苦,
老来无子,全是拜这姓安的逆贼所赐,凭什么他就能一家团聚?”说着,目光逼向子清,手
中银针忽然一射而出, “我也要你死! ”
    “子清! ”一旁营帐的雅兮才一掀帘就看见这样一幕,不由自主地惊色扑来,子清
你不能有事!
    “清儿小心! ”猛然一推子清,银针射空。
    子清一个踉跄,抱住扑倒在自己身上的雅兮,   “雅儿,这里危险,你可要小心。 ”
    慌乱地上下检视子清的身子,雅兮惊声问,   “你没事,你真的没事?”
    “我没事……只是娘……”
    “你以为你躲得了?”三支银针狠狠捏在手心,杜医官狠狠一瞪子清,    “姓安的!
纳命来!”
    “给本宫拿下他!  ”玄凰公主的声音忽然响起。
    杜医官目光一斜,手中的三支银针蓦地朝着玄凰公主飞去,   “突厥狗!妄想侵我大
唐河山,纳命来!”
    突云拔剑击下银针,  “众将听令,乱枪扎死!”
    “想杀我,没那么容易!  ”抽出针囊中的最后四支银针,杜医官朝着左侧将士一扔,
四声惨叫响起,杜医官一步上前,夺过一支长枪,硬是在重重包围中撕出一个口子。
    “公主,微臣请命拿下他!  ”青帅忽然开口。
    “好!”
    青帅夺过边上小卒手中长枪,朝着杜医官奔去,你对裳儿,该是怎样的深情,才会
用命去换她重生啊。
    长枪一挺,青帅拦住了杜医官的去路,却对上了他眼中的一抹坦然的决然。    “段青,
你身为大唐人,竟然为突厥做事,当真羞杀了大唐人的脸!   ”
    “玄凰公主对我知遇之恩,段青永生难忘,比起大唐皇帝,不知要好多少分!    ”
    “咳咳……”杜医官被青帅的枪尾击中胸膛,不禁一阵咳嗽,   “走狗!来吧,有种
杀了你爷爷!”
    “我成全你!  ”一股悲凉涌上心口,青帅一枪刺出,杜医官那淡淡的笑映入眼中,
谢谢你的成全,今生我欠你的这条命,来生我还你。
    公主,老奴,去了……
    长枪入喉,一枪索命。
    青帅的身子猛然一颤,木立在原地。
    “杜……杜……”子清哽咽住,不敢唤出口。
    “师父!”霍香的声音响起,只见她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回
事?”
    玄凰公主凛冽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杜医官的身份她也知道,作为大唐东宫细作,
知道了安禄山即将要起事,拼死一搏,是有可能,况且还是个被安禄山阉了的男子,憋了数
十年的怨气,一次爆发也是有可能……只是,为何总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速速传军医去看看段夫人。   ”玄凰公主速速下令,若是她真死了,那么,或许是
本宫想多了……若是安禄山爱妾死在营中,必然会造成一些矛盾,是可以延缓一些时日起
事……可是,仅仅如此吗?
    军医急匆匆地入帐点烛,手指一搭上段夫人的脉息,不禁一惊,   “回……回公主,
她……她的确死了。 ”
    “娘……”子清惊然奔入帐中,不敢相信地瞧着段夫人安详的脸,   “你……你怎么
会?”杜医官明明说的是救你啊,怎么会真的杀你呢?
    “娘……” 雅兮泪然瞧着榻上双眼紧闭的段夫人, 从身后轻轻抱住子清, “子清……”
     玄凰公主看着帐中默然流泪的两人,再转头一瞧青帅,那张脸上满是哀痛,轻轻蹙
眉,微微挥手,“速速去给段夫人备一口上好棺木,明日,好好安葬。。  ”
     “公主殿下,微臣想要一个恩典。 ”青帅忽地开口。
     “你说。”
     “微臣想今夜就亲手葬了她,相信安大人,也不会愿意让她一直无法入土为安。    ”
     “也好。”
     霍香一抹脸上的泪, 抬袖轻轻擦掉杜医官脸上的血迹,师父, 为何你会突然这样呢?
一直以来,你对子清与夫人,处处照顾,怎会对他们下手呢?忽然想起早上杜医官说的那些
话,目光落在他紧握的左拳上,  奋力板开他的手心,只见上面有一个被银针深深刺入的小口。
     难道是……
     霍香恍然大悟,看着青帅将段夫人抱了出来,师父啊,你真的是用心良苦,用性命
给她换一条自由的生路……不觉双目已湿,泪水滴落。
     “慢着,青将军一人去便够了,少将军与雅兮姑娘就不必去了。   ”玄凰公主忽然拦
住了她们,“万一又出了什么刺客,本宫可就真的愧对安大人了。  ”
     “身为人子,岂能不送娘最后一程?”
     “身为子清之妻,娘遭横祸,岂能不送?”
     玄凰公主冷冷一笑, “好,既然你们一番孝心,本宫再拦也就显得本宫太过无情,
突云,你带一千兵马左右守护他们,若是再出乱子,你提头来见!   ”
     “得令!”
     “公主,你这是做什么?怕我们跑了不成?”子清终于忍不住开口一问。
     玄凰公主皱眉摇头,“本宫可是一番好意,少将军,你想多了。  ”
     “你明明就是……”
     霍香慌然上前拉住子清,摇了摇头,哀声道: “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夫人入土为安,
不是吗?”可千万别让师父的一番苦心白费啊!
     子清只觉得心口有一股怒火被堵在心口,想发泄出来,却只能忍!忽然瞧见青帅怀
中的段夫人的眉头微微一动,终于明白杜医官究竟做了什么,泪然瞧着杜医官的尸体,谢谢
你对娘的这番深情……
    “清儿,什么都不要说了,我们走。  ”青帅黯然低头,抱着段夫人朝大营之外走去。
裳儿,我究竟有多少年没有抱过你了?这一次,也只能抱这一程了……“裳儿,只愿你来世
安然,不再卷入乱世。 ”
     泪水盈出,段夫人轻轻一颤。
     目送他们走出大营,玄凰公主挑眉看向霍香,一指地上杜医官的尸体,    “你方才叫
他什么?”
     “师父。”霍香福身,忍住心底的酸意。师父你一心牺牲,可如今尸首却被遗弃在
此,香儿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入土为安呢?
     “鬼医徒弟,自然医术不弱。 ”瞧了一眼霍香的眼,像是望穿了她,玄凰公主长长
一叹,“你若是肯做本宫的医官,本宫今夜就赐你一个恩典,准你把他埋了。   ”
     “霍香肯!”
    “好!明日安大人那里,本宫自有法子交代,那霍姑娘,你答应本宫的,可千万别
食言了。”
     “霍香绝不后悔!”
     “好。
       ”
一抹诡异的笑浮上眼底,玄凰公主抬眼瞧着天空中的天狼星,弟弟,姐姐今日有些
想你了,你可知道?
    姐姐知道你很孤独,所以,姐姐会给你一些好玩的东西看的……

    第九十二章.乱世前夕

    “公主殿下,史家小姐醒了,想要见您。  ”忽然,一个小卒上前禀报。
    “哦?刚好本宫也想看看她了。  ”说完,若有深意地瞧了霍香一眼,笑然朝着朝锦
的营帐走去。
    史小姐当真与公主有勾结吗?霍香的心一片混乱,   若是如此,以这两个女人的心计,
子清与雅兮怎么会是对手?
    披着衣袍站在营内,朝锦抚上自己的唇,轻轻一笑,子清,你这一吻,足够让我惦
念一生了。
    “史小姐,本宫来看看你的伤。  ”一掀帘,玄凰公主示意侍卫在外等候,一步踏入
营中。
    朝锦转身,摇头看着她, “公主,朝锦有话要问。 ”
    “本宫愿闻其详。”云淡风轻地摆手,玄凰公主瞧着她,  “这世间能让你史朝锦想不
明白的,本宫或许也要伤伤脑筋了。 ”
    “为何要谎报阿史那崑实际兵力?”朝锦冷冷开口,   “为何要使人在背后偷袭我?”
    玄凰公主浅浅一笑,“为了你啊。 ”
    朝锦蹙眉,“公主没有说真话。 ”
    “若不谎报兵力,以你史朝锦的脑袋,怎会被逼入险地?”富有深意地一笑,玄凰
公主上前一步,“若不从后偷袭你一刀,你那爱郎又怎会心痛到吻你?本宫早就说过,要一
个男子对你服服帖帖,不用点计,是不行的。  ”
    “若是用计换来的情,朝锦宁可不要。  ”朝锦倔强的摇头。
    玄凰公主微微吃惊地瞧着朝锦,  “你当真让本宫感觉心疼,空有一颗玲珑心,却不
知为自己争取些什么?”微微一顿,玄凰公主摇了摇头,  “你可知你那爱郎已经与那伶人成
了亲?”
    “即使她成了亲,我也会等她。 ”朝锦苦涩地一笑, “我不想横在她们之间,但是,
谁也拦不住我默默对她的情。”
    “你真傻,本宫就是不明白,那个小子究竟哪里好?”
    “只有跟她在一起,我才觉得安心,不必去想算计谁,也不用去防着谁会算计我。   ”
泪然一笑,朝锦忽然有些哽咽, “若是这一辈子,我没有等到她的真心,下一辈子,我会继
续等下去。”
    “你的傻,本宫看不下去,所以,本宫帮你铺好了路。   ”
    朝锦一惊,“你要伤害雅兮?”
    玄凰公主淡淡一笑,“不,而是让你也嫁给那小子。  ”
    “不!”朝锦凄然摇头,“若是之前,朝锦会答应,但是,绝谷一战,我终于明白,
一心一意的情,比残缺的更甜,我史朝锦要的,是子清一颗完完整整,只有我的心!    ”
    “本宫断言,绝不会有那样一天。  ”玄凰公主冷冷一叹, “你何苦执着?”
    “朝锦方才已经说了,今生没有,我可以等来生。   ”
    “你会后悔的。”
    “此生无悔!”斩钉截铁,四个字震撼了玄凰公主的心。
    “那若是本宫给你一次机会,你可会把握住?”
“若是要伤害雅兮,朝锦绝对不从。  ”
    “红颜祸水,因为这个伶人,弟弟才送了性命!惨死在了那小子手里!     ”玄凰公主
冷冷一喝。
    朝锦凛然, “公主你与我有约法三章,我每为你打赢一战,你就保证子清一年平安,
你怎能食言?”
    “本宫不会食言,所以,本宫给你的只是机会。    ”
    “你究竟想做什么?”
    “本宫要你跟那小子共同带兵奔袭洛阳!只许胜,不许败!     ”
    “那雅兮……”
    “她绝对安然。 ”
    “好!”
    黎明后的晨风,寒得刺骨。
    云州城外的野林之中,挖好了深坑,青帅小心地将段夫人放了下去,深深瞧着段夫
人的脸,忽然开口, “子清,你跟雅兮都先回去吧,我想再陪陪她。   ”若不将身后的一千兵马
吸引走,裳儿你又如何能安然逃走?
    瞧了一眼身后的兵马,  子清恍然明了, 哀然与雅兮一起跪倒在地, “娘,孩儿不孝。”
重重三叩首,子清握住雅兮的手,低声道,  “雅儿,我们把兵引走。  ”
    雅兮一惊,瞧见了段夫人眼角的泪痕,忽然明白了一切,点了点头,将子清扶了起
来。
    “突将军,我们先回去吧。  ”子清转身,沉声道。
    突云迟疑地看了一眼青帅,子清擦了擦泪,    “爹娘错过了那么多年,如今已是一生
一死,为何你们都不让他们单独聚聚?”
    突云冷冷一看子清,反正公主要的也只是少将军回军营,青帅本就是突厥将军,定
然不会闹出什么,“好,少将军,我等先护送你们回去。    ”
    一千兵马渐渐远走,青帅警然看了看周围,急然摇了摇段夫人,     “裳儿,裳儿,你
快醒醒!”
    段夫人泪然睁眼,瞧着青帅的脸,只是摇头,    “我要回去!”
    “不行! 你不能回去!”青帅紧紧抱紧她的身子,  “今日不是我无情,也并非我薄幸,
我只是不能出手,裳儿,你可知我多想马上就杀了安禄山!     ”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我只想知道杜方他怎么了?”
    “他……死了……”
    “是你亲手杀的?是不是?”段夫人恨然看着他,     “你真的变了,段青,你不是我
认识的那个段青了! ”
    “我不管如今你多恨我,杜医官要的只是你能自由的活下去,而我要的也一样。     ”
青帅忽然重重地吻上她的额, “乱世将至,裳儿,我想保护的不仅仅是你一个,若是这场乱
世终了,我们夫妻还有缘重聚的话,我绝对不会再放开你。只是,今夜你必须走,往西走,
越西越好——”从怀中拿出两锭银子,塞到段夫人手心,     “不要让他白白牺牲,也不要让我
再揪着心,裳儿,保重。 ”松开怀抱,青帅含泪一笑。
    “你想做什么?”心里一痛,段夫人骇然瞧着青帅的脸。
    “他日重逢,我再细细跟你说,裳儿,快走。    ”
    “我……我放不下清儿跟雅儿!  ”
    “我会用生命去保护好她们,你可放心。   ”
    “我……”
    “走!”
段夫人一咬下唇,“段青,你若是出什么事,我会恨你一辈子!   ”
    青帅淡淡一笑,“恨着,不也是爱着吗?”
    泪水滑落脸颊,段夫人黯然转身, 身子猛烈地颤抖着, 为何你跟杜方一个都不懂我?
我要的只是你们都平平安安啊!可是……可是杜方你为何如此傻?用性命换我一生的愧
疚……而青郎,为何你又如此笨?又要我苦苦等等你多少年?
    “裳儿,白马寺的铜铃声,我很怀念,等天下太平那一日,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
    “好……”
    “那你一定要等我。”
    “好……”
    “裳儿,我欠你一句——对不起……” 青帅转过身去,  段夫人只剩远远的一个背影,
泪然一笑,裳儿,保重了。
    将土坑填上,立起木碑,青帅长长一叹,杜医官,这次我还是让你失望了。
    子清与雅兮方才回到大营,便有小卒上来禀报,  “少将军,公主有请。 ”
    “好。”子清看着雅兮,“雅儿,你先回营休息,我去去就来。  ”
    “小心啊。”雅兮蹙眉,不明白为何这一夜会发生那么多事,心底总有一个不安的
感觉在慢慢蔓延。
    “恩!”子清点头,随着小卒来到了朝锦的营帐之中。
    “公主。”子清微微抱拳,目光却落在朝锦身上,你终于醒了,暗暗舒了一口气。
    “子清……”朝锦笑然瞧着她,忍不住开口一唤。
    “少将军,本宫叫你来这,是为了让你瞧一瞧这个为你执着不悔的女子。    ”玄凰公
主忽然开口,子清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句话。
    “你杀我弟弟,能活到今日,是因为这位史家小姐答应帮本宫打战,你若还算是个
有良心的男子,该不该辜负她这一番深情?”玄凰公主冷冷瞧着子清。
    “公主!”朝锦一惊,一脸惊慌地瞧着子清。
    子清深深吸了一口气,“公主究竟想说什么?”
    “本宫今日说得有些多了,这里就留给你与史小姐说说话吧。   ”玄凰公主淡淡一笑,
“你可要好好疼惜史小姐,若是她哪一天香消玉殒了,你的小命也就没了。    ”说完,笑然掀
帘出去。
    果然,杀弟之仇,你是放不下的!
    子清眉头一锁,转过头来,定定瞧着朝锦,  “朝锦,你又做傻事了,是不是?”
    朝锦只是摇头,苦涩地一笑, “这只是我一个人的事,子清,你可以不必放在心上
的。”
    “朝锦,我只想跟你说一句话, ”正色看着朝锦,子清扶住她颤抖的双肩,  “今生今
世,你若有事,我就算拼了命也会来救你,不是为了我能不能活,而是,我不想让你再伤一
分。”
    “你会一直这样保护我吗?”泪然一笑,朝锦抬眼瞧着子清。
    “我会。”子清点头,暖暖地一笑, “你哭的样子,真的不好看。 ”
    “我不想哭的……”轻轻靠在子清怀中,朝锦的泪水猛然决堤,    “你可不可以回答
我一个问题?”
    “你说。”子清紧紧皱眉,心却一直揪痛。
    “若是……若是当初在汴州,没有遇上雅兮,你会不会一心一意地疼我一生?”
    “我会。”子清圈住她瑟缩的身子,忍住眼中的泪,  “今生,我还雅儿的情,来生,
我还你的情,一心一意。”
    “来生?”朝锦忽然笑了, “为了这个来生,我等。 ”
“可是,朝锦,你会很苦很苦,我不要你这个样子。 ”
    “你不是说会用命保护我吗?其实……我赌赢了的。 ”朝锦抬手擦了擦眼泪,可是
泪水又滑了下来,“我用我一世的真心,真的换来了你来世一世的疼爱,我很开心的……真
的很开心的……”
    抬手为她拭去脸上的泪水,子清皱眉摇头, “朝锦,你这个样子,我很难过……”
    朝锦蹙起眉头,笑了笑,“我不哭了,不哭了……”忽然伸手摸到子清的甲带之上,
轻轻一扯。
    “朝锦,你!”子清慌然避开,“不要这样……”
    朝锦只是摇头,“你身上的银甲太冷,我只是想要一点点温暖。”
    长长一叹,子清解下银甲,将她搂入怀中, “朝锦,对自己好一些,好吗?”
    “好……”朝锦抱紧子清,“我知道你已经是雅兮的夫君,我不会让你负她一分……
今夜,我只想你能一心一意地最后抱我这一次。 ”
    “好。”子清点头。
    怀中的朝锦不断颤抖着,泪水渐渐浸湿了子清的衣襟。

    第九十三章.南望洛阳

    还是一样凉薄的安禄山,   知道段夫人的死讯之后,竟然只是长长一叹, 又不了了之。
    与玄凰公主约好盟约,安禄山率军返回范阳。
    公元 755 年,天宝十四年十一月初九,安禄山以“奉密旨讨杨国忠”为名,召集
了诸蕃兵马十五万人,号称二十万,于范阳起兵,日夜兼程,以日行六十里的速度长驱南下
杀入中原。
    河北众郡,当地县令或逃或降,百姓纷纷闻风弃城而逃。
    云州,十一月十三,得知安禄山起兵,玄凰也开始点兵大营之中。
    “少将军,  史小姐听令,本宫命你们二人率五万铁骑南下助攻洛阳, 即刻点兵出发。”
    “要我上战场可以,但是我要雅儿,霍姑娘随行!    ”子清忽然冷冷开口。
    玄凰公主看着子清,  “战场岂儿戏! 她们二人留本宫营中总比跟着你们要安全得多,
他日你攻破洛阳,本宫自会安然带她们南下洛阳与你们会师。    ”
    “清儿不会让公主你失望的。   ”青帅忽然拉了拉子清,笑道,“有爹在,你大可放心
的去打这一战。”
    “可是……”子清紧紧握拳,这明摆着是留两个人威胁她!
    朝锦轻轻一笑,  “子清,这一战,我们不会输的。 ”
    子清瞧着朝锦点了点头,忍下了气,抱拳朝着玄凰公主,    “子清听令。”
    “那请二位即刻点兵出发吧!   ”玄凰公主轻轻挥手,笑然瞧着子清, “乱世才开始,
少将军可要多多保重。  ”
    “多谢公主提点。  ”子清匆匆一拜,转身离开大帐。
    青帅悄悄瞧了一眼玄凰公主,   原来你还是没放下杀弟之仇。 青帅忽然看着朝锦,“史
小姐,清儿初次远征,若是有鲁莽行事之处,还请多多指点。    ”
    朝锦点头,  “我自然不会让她出事的,青帅请放心。  ”
    “如此,多谢了。  ”青帅抱拳,诚然一谢。
    默然摇了摇头,朝锦朝玄凰公主一拜,转身也离开了大帐。
    “青将军。  ”玄凰公主的声音忽然响起, “本宫忽然觉得与你之间有了些距离。”
    青帅惊然跪地,  “微臣惶恐。”
    玄凰公主长长一叹,  “青将军,你是懂本宫的,若是你这孩儿为本宫打下一片天下,
那么,本宫心口憋的那件事,说不定可以烟消云散……这么多年来, 你对本宫一直忠心耿耿,
本宫也不想你我之间因为一些事而离心离德,本宫话说到这里,相信将军懂本宫的意思。  ”
    青帅抱拳,“微臣明白。”
    “明白就好,十日之后,大军拔营,本宫也想看看洛阳繁华。  ”玄凰公主一挥手,
大帐诸将纷纷齐喝了一声,“得令。”
    战鼓擂动,声声催人。
    营帐之中,雅兮为子清披上甲袍,忍不住从身后抱紧子清, “子清,我有些怕……”
    子清轻轻舒眉,转过身来,瞧着她的脸, “傻瓜,我不会有事的。 ”
    雅兮紧紧靠在子清怀中, “我会很想你……”
    子清的唇落在她的额上,“雅儿,若是我走之后,爹有什么行动,你一定要听他的,
想办法离开这里。”
    雅兮轻轻点头,“我知道……”
    温暖地一笑,子清拉开彼此的距离, “雅儿,好好照顾自己。”
    雅兮含泪一笑,“好……”
    “等我。”子清怜惜地抚上她的脸,突然吻住她的唇,深深的缠绵摩挲,心,忽然
开始慌乱无比。
    当雅兮的手抱紧子清的后颈, 子清只觉得全身一热,慌然离开雅兮的唇, 满脸通红,
“雅儿,我该走了!不然……不然想要欺负你了。 ”
    “你……”雅兮轻轻捶了子清一下,红晕上脸,倒在子清怀中,  “我等你回来……”
    “等我回来欺负你?”子清突然坏坏地一笑。
    “你!不正经!”
    “哈哈,那我就此拜别娘子了! ”忽然飞快地在雅兮脸上亲了一口,子清大步走出
了营帐。
    战鼓渐渐远去,马蹄声也渐渐消逝,雅兮脸上红晕未消,心却已为子清紧紧揪住,
子清,只愿你万事安好。
    “雅兮姑娘,公主有请。 ”忽然,营帐之外响起小卒的声音。
    雅兮一惊,心中忽然浮起一抹不安。
    随着小卒来到公主大帐,只见大帐之中,只有玄凰公主一人坐在大座之上,其他侍
卫已经被她屏退。
    “雅兮,拜见公主。”雅兮在玄凰公主面前微微福身。
    “免礼。”玄凰公主细细打量着雅兮的脸,“本宫真的很好奇,你究竟有什么媚术,
可以让一个男子无视他人真心付出,只对你一人一心一意?”
    雅兮坦然一笑,“两情相悦,贵在相知,若情不能一心一意,就算用媚术得一时之
情,也终究是空。”
    玄凰公主轻轻挑眉,看着雅兮, “你当真以为你的子清这一生会对你一心一意?”
    雅兮笃定地点头,“我信她。”
    玄凰公主不禁冷冷一笑, “本宫不信。
                     ”
    雅兮低头福身,“若是公主叫雅兮过来,只为说这样一句话,那么雅兮听到了,若
无他事,雅兮告退。”
    “慢着!”玄凰公主突然一喝,“你如今是春风得意,可知你在备受怜惜之时,却有
人在默默捱苦?”
    倒吸了一口气,雅兮身子一颤。
    玄凰公主的语气一转,“你的身子已被长安达官贵人看尽,竟还可理所当然承欢少
将军这位少年英雄,就不怕辱没了他的声名?”
雅兮的身子再一震,忍不住捂紧心口, “公主究竟想说什么?”
     玄凰公主缓缓起身,上前围着雅兮走了一圈, “啧啧,还是那般我见犹怜,弟弟就
是因你送了命,你难道想你的爱郎也因你而送命?”
     “你想对子清做什么?”雅兮惊然对上玄凰公主的眼。
     “你说呢?”玄凰公主淡淡一笑,再也掩不住心底的伤痛,雅兮看到了她眼底的泪
光,“他杀了本宫的亲弟弟,可是本宫却想让他一直活着,你说荒唐不荒唐?”
     “什么母妃,什么汗父,从我出生的那一天开始, 想的都是怎样利用我这公主之身,
为他们谋取政治的得益,哪怕我避身圣山,一样逃不过作为礼物送给他们爱将的命运!只有
弟弟,那只是第一次相见,他就能用他弱小的身子帮我挡住那些将军的欺负,那一刻开始,
我就下定决心,这一生,定要为他创出一片天下!  ”
     “可是,他偏偏遇上了你!不顾我的劝诫,一次又一次的去费尽心机的想得到你!  ”
火红的眼对上雅兮的眼,泪水涌出,玄凰公主突然狠狠瞪住雅兮,  “凭什么你可以欢欢喜喜
与爱郎誓约相守一生,而我那可怜的弟弟却只能孤苦无依,一人独赴黄泉?”
     “你若是要报仇,就动手杀了我吧,万般祸事都是由我而起,全与子清无关。  ”坦
然一笑,雅兮只是轻轻摇头, “只是,雅兮还是要说一句,多行不义必自毙,公主何必做这
样一个可怜人?”
     “哈哈……”玄凰公主忽然一声大笑, “这世间多行不义之人多不胜数,多我一人
又如何?我不杀你,也不会杀你的爱郎,我要你们都活着,却生不如死!  ”
     “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要你看着你的爱郎移情别恋,与史小姐恩爱缠绵!让你尝尝被人吃了就抛弃的
滋味!”
     “恐怕公主你会失望。”
     “我的确很失望!布下的局,竟然遇上一个执迷不悔的傻瓜,再遇上一个铁石心肠
的男子,什么只等来生,都是虚话!  ”
     雅兮轻轻一叹,“我和子清欠史小姐的太多……”
     “我不会罢休的!洛阳一战,改变的不仅仅李唐王朝,还有你所谓的一心一意!  ”
     雅兮笃定地一笑,“不管发生了什么,子清是雅兮的子清,而雅兮也是子清的雅兮。 ”
     玄凰忽然捏住雅兮的下巴,冰冷地一笑, “你以为我当真不会杀他?”
     “她若有事,雅兮绝不独活! ”
     颤然放手,玄凰抬袖一抹脸上的泪痕,  “你想知道本宫最后会怎样对待你的爱郎
吗?”
     雅兮轻轻仰头,泪然一笑, “执子之手,一生之诺,她生,我生,她死,我死。”
     玄凰狠狠咬牙,“来人!”
     “公主有何吩咐?”大帐之外的侍卫奔了进来。
     “将雅兮姑娘请到校场,本宫要听她唱曲! ”玄凰公主猛然挥袖,瞪着雅兮,“你最
好是从了本宫,否则,暗藏在你爱郎身边的杀手,定然会马上要了他的命!  ”
     雅兮摇头,苦涩地一笑, “公主还没听懂雅兮的话吗?子清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
今日便是雅兮的祭日。 ”
     “那史朝锦跟霍香呢?你今日不从,本宫马上就要她们的命! ”玄凰公主狠狠一喝。
     “你……”雅兮眉头一蹙, “公主,你何苦如此咄咄逼人?”
     揪紧雅兮的衣领,玄凰公主突然凑近雅兮,你不是说你要与你的爱郎生死相随吗?
                        “
本宫倒要看看, 你艳名远播之时, 他还会不会要你?”眸中的哀伤忽然被一片漠然淹没,“本
宫会让他厌恶你,也会让他嫌弃你,到了击破长安的那一天,本宫要他被千军万马踏成一滩
烂泥!”
雅兮坦然一笑,“不会有那样一天的。
                      ”
      “微臣段青,求见公主!”青帅的声音忽然响起,为何公主会突然召见雅兮?
      玄凰公主放开雅兮,笑然掀帘,“青将军可是来袒护雅兮姑娘的?”
      青帅跪地,“公主殿下,儿媳雅兮少不懂事,若是有出言得罪公主之处,微臣甘愿
代罚。
  ”
    玄凰公主上前扶起青帅,“本宫召她来,只是想听她唱曲,青将军不必惊慌。”
    儿媳……雅兮惊然瞧着青帅,我终于可以喊你一声爹了吗?
    “青将军可愿一起来听?”
    “微臣遵命!”青帅忧心地一瞧雅兮,你可要小心啊。
    雅兮轻轻一笑,走过青帅身边时,深深一拜,“谢谢你,爹。”
    青帅身子一震,木立原地,却不知道该接还是不该接。
    “为了子清,我会保护好自己。”低低地,听见了雅兮的声音,青帅瞧着雅兮眼中
的坚定,不禁舒然一笑。
    当雅兮站到了校场之上,面对着一张张突厥将士的脸, 不管那些双眼中藏着多少的
欲望,雅兮只是凛然一笑。
    望向洛阳方向,雅兮嫣然一笑,子清,就让我为你唱一首歌,当做为你送行。
    “冉冉孤生竹,结根泰山阿。与君为新婚,兔丝附女萝。兔丝生有时,夫妇会有宜。
千里结远婚,悠悠隔山陂。思君令人老,轩车来何迟!伤彼蕙兰花,含英扬光辉;过时而不
采,将随秋草萎。君亮执高节,贱妾亦何为?”
    子清你听见了吗?
    我会尽力保护好霍姑娘与史小姐,而你,就放心去打一个世外桃源吧……
    寒风吹来,子清身子不禁一颤,勒马回首,雅儿,是你在唱歌吗?
    “子清?”朝锦轻轻一唤。
    子清哑然一笑,我相信爹会把你救出来的,你等着我,雅儿,洛阳一战,我会让你
看见一线太平希望。

      第九十四章.夜逃云州

    夕阳西下,玄凰公主终于一挥手,示意唱歌的雅兮停下来。 “本宫饿了,想去用膳,
雅兮姑娘可愿一起?”
    “咳咳……”雅兮轻轻咳嗽,嗓音中一片沙哑, “雅兮……只是一介小民,不敢与
公主同桌用膳,公主,雅兮告退。”
    “慢着。”玄凰公主忽然喊住雅兮,
                   “明日本宫想听你弹曲,今夜可要好好想想,明
日给本宫弹点什么?”
    “雅兮知道了。”雅兮福身,转身离去。
    青帅看着雅兮的背影,不禁眉头一皱,看来,若不早日将她救出去,玄凰还不知道
要想出什么法子折磨她。
    一进营帐,霍香已端着药碗忧然瞧着雅兮, “你一唱就是一日,要是唱伤了嗓子怎
么办?”
    雅兮轻轻一笑,“我没事,反而觉得很开心,因为我终于可以为子清做点什么了。 ”
    霍香忧然摇头,将药碗交给她,“雅兮,快把这汤药喝了。”说完,转向身后,端起
清粥一碗,“还有,快些把这个喝了,要是真饿瘦了,晏公子瞧见了,定然会不好受的。 ”
    “好。”雅兮笑然接过汤药,蹙眉喝了下去,“好苦……”
    “良药苦口。”霍香将清粥递了上去,“雅兮,我总觉得,我们该早日离开这里。”
“我知道。 ”雅兮若有所思地点头, “我们在这里一日,子清就被威胁一日,若是能
逃离这里,可以让她更安心地去打战。  ”接过粥来,雅兮轻轻喝了一口, “不知道子清此刻到
了哪里?”
     霍香轻轻掀帘,瞧着渐渐深沉的夜色,  “应该已走出百里之外了。”子清,希望你一
切安好。
     忽然,一枚石子砸进营帐。
     霍香与雅兮不禁一惊。
     雅兮捡起石子,却只看见上面用兵刃划了三横。
     “这是什么人扔进来的?”放下帐帘,霍香惑然看着雅兮手中的石子。
     雅兮微微蹙眉,忽然有些明了, “难道是……”
     霍香刚想问,雅兮已比了个手势示意她小声,轻声道:   “或许我们到了可以逃的时
  ”
候了。
     “真的?”
     雅兮点头,“今日子清对我说过,爹会救我们出去的。  ”
     “那这三横是什么意思?”
     “或许是三更天吧。 ”雅兮握紧石子,子清,我好想你,若是能逃成功,我想马上
就看见你。
     霍香长长舒了一口气,谢天谢地。
     三更初到,大营之中,除了巡夜的突厥将士的兵甲摩挲声外,静得可怕。
     忽然听见帐外两声突厥将士的闷哼,  两名昏睡过去的突厥将士被扔进营帐, 吓了霍
香和雅兮一跳。
     紧随而入的青帅“嘘”了一声,急然瞧着她们,小声道:   “快快换了他们的衣服,
随我来。”说完,转身背了过去。
     “好……”
     慌慌忙忙地换上了突厥将士宽大的甲衣,  青帅回头一看她们两个娇小的身子, 不禁
一叹,
  “你们这看起来也太瘦小了些……”
    “这个……”霍香忽然想到了什么,把行囊中的衣服取了几件出来,往宽大的甲衣
里塞了塞,“这样看上去可结实一些了?”
     青帅微微点头,“记得,一会儿随我出营时,千万不可太紧张,露了马脚。  ”
     “好。
       ”
     瞧着她们两个准备得差不多了, 青帅微微掀起帐帘的一角,  看了看外面的巡逻将士
刚好背对这边,“快跟我走! ”
     青帅一步当先,走了出去,霍香与雅兮也随之走在他身后。
     远远走离营帐,一颗心悬在心口,三人觉得每走一步,都心惊胆战。
     “青帅这是要去哪里?”忽然,突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青帅转过身来,一脸哀然, “我想去祭拜夫人,突将军可愿同往?”
     突云双目左右看了一眼青帅身边的两名突厥侍卫,长长一叹,   “将军您果然情长,
为何总是对死人念念不忘,你就不怕也遭横祸吗?”
     “你我浴血沙场多年,你懂我个性,决定了要做的,谁也挡不了。   ”青帅听懂了突
云的话中话,只是坦然一笑,  “只求突将军你容我一炷香时间,可好?”
     “将军赐我两全,突云自然也懂恩义,保重了。  ”突云抱拳,转过身去。
     “谢了。”青帅抱拳,转过身去, “我们走。”
     走出突厥大营,青帅头也不回地带着雅兮与霍香朝南面荒林奔去。
    “雅儿,你听好了,虽然我们出了突厥大营,但是一烛香后,绝对是逃不过突厥铁
骑的追击,你们一定要绕道而行,想法子追上清儿他们,你跟霍姑娘方才安全。    ”青帅边走,
边急声交代, “云州东南,多林而路险,不利骑兵,云州西南多谷而迂回,同样不利骑兵,
但是这里还有一条突厥人不知道的小路,直走南路,看似无路,但是只要在南边断崖坠藤而
下,必可逃出生天。 ”
     “那爹你呢?”雅兮惊声问, “你难道不跟我们一起走?”
     “一起走只有死路一条,谁也逃不掉。  ”青帅淡淡一笑,忽然豁然而淡然。
     熟悉的笑让霍香不禁一颤,曾经杜医官也如此笑过,心不由得一揪,   “段将军,你
若是不跟我们一起安然离开,子清也会担心你的。   ”
    “我是男人,知道什么时候该抗起一切,我已经把最难的交给一个女儿,若是连救
你们出去这种小事都做不到,不单枉为人父,还枉为堂堂男子汉!   ”青帅凛然一笑,曾几何
时,子清也这样笑过。  “玄凰不会要我命的,况且,她也不见得能抓住我,你们安然找到清
儿,就跟她说,爹没有让她再失望,让她好好打这一场战!   ”
     “爹……”
     忽然青帅停了下来,一指正南方向的荒林,  “快走!迟了就来不及了!”
     “保重!”雅兮哽咽着说完,拉住霍香的手,一起朝荒林中奔去,恍惚间,似乎听
见了马蹄声。
     青帅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取下头上狼盔,仰面星空,  “裳儿,你现在在哪里呢?”
忽然,狠狠将狼盔往地上一砸,青帅转身,坦然面对浩荡而来的突厥铁骑,仰头一笑,    “裳
儿,你知道吗?我仿佛听见白马寺的铃声了……”
     “青将军,你让本宫好失望。 ”万万没想到玄凰公主竟然会亲自追来,青帅眼中留
着几丝惊色,却依旧坦然瞧着她充满怒火的眼。
     一边的突云叹了一声, “将军,您还是把雅兮与霍香交出来吧,相信公主会原谅你
的。”
     青帅负手而立,卓然而英挺, “公主,微臣已经想很明白了,微臣要的是亲人的肯
定,而不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二十多年,我已经错过太多,这一次,我不要再错下去。    ”
    “公主,您要天下,微臣可以为你拼死去打一片下来,您要复仇,微臣可以子债父
还,绝无怨言,但是,微臣还是要劝公主一句,恨,会毁了您,让您成为第二个九王子。您
有雄霸天下的雄心,有尽收天下人才的气量,为何要因为这样一个字,毁了一生呢?”
    “本宫做不到!  ”玄凰公主狠狠一喝,“我只要一闭上双眼,就看见弟弟血淋淋的样
子,他是被你那儿子碎尸万段的!  他死得那样惨……我若不为他报这个仇, 我心中这口恶气,
永远都压不下来!——说!雅兮与霍香朝哪边跑了?”
     “微臣不知。”青帅只有四个字。
    “全军听令,左军往东南方向追,右军往西南方向追,就算是追到洛阳,也要把她
们抓回来!”此时此刻的玄凰公主,就如同一只抓狂的野兽,  “拿下段青!本宫就不相信你那
宝贝儿子会不念父子之情!  ”
     “那公主您就想错了。 ”忽然青帅一步逼近玄凰公主,周围突厥将士还未来得及反
应,青帅的剑已然落上她的喉咙之前。
     “保护公主!”除了左右两军,中军已将青帅团团围住。
     青帅冷冷一笑, “公主,微臣知道当年在突厥,若没有公主,便没有今日的段青,
知遇之恩还未来得及报,  清儿已成为公主心头仇人。 段青非无情无义之人,只愿用一腔热血,
换清儿一条性命,还公主知遇之恩!恨是双面刃,伤了他人,亦会伤了自己,公主,好自为
之!”剑锋突然一转,一剑寒光升起的刹那,一道血箭飞射而出,落满玄凰公主的衣袍。
     裳儿,今生今世, 无法对你说一句对不起,也再无机会与你重听白马寺的铃声了……
     “青……”玄凰公主忍住呼喊,颤然看着青帅决然倒地。
“将军!”突云慌然下马,紧紧抱住青帅渐渐冷却的尸体,“你何苦如此,公主不是
真的想杀你啊!”
    “本宫错了吗?错了吗?”玄凰公主凄然自问,仰头望着天上的天狼星,  “弟弟,
难道我错了吗?”指甲嵌入血肉,顺着手腕滴落,“段青,你这是在逼本宫,逼本宫啊……”
    颤然下马,玄凰公主从地上捡起狼盔,轻轻为青帅戴上。
    “公主?”突云瞧着玄凰公主,“将军他已经走了……”
    “就算是死了,也永远是本宫的青帅!传令全军,谁敢把死讯传出去,格杀勿论!  ”
玄凰公主一抹眼角的泪,“你以为你为他死了,他就不用偿命了吗?你以为你死了,就不用
还我之恩了吗?——本宫不要听你的,本宫只知道血债要血偿!没有谁帮谁还的! ”
    “传令,带青将军尸首回营,明晨一早,全军拔营,全力追杀晏子清! ”
    突云大惊,“可是助攻洛阳迫在眉睫啊!望公主以大局为重,况且如今少将军有五
万精兵在手,这个时候怎能自己人打自己人啊?”
    恨然咬牙,玄凰公主怒然罢袖,“飞鸽传书隐藏在先锋军中的杀手,速速动手,杀
了晏子清!”
    “末将……得令!”迟疑地看了玄凰公主一眼,突云忍住了想说的话,公主啊公主,
何苦为了复仇,一错再错呢?
    玄凰公主瞧着洛阳方向,“雅兮,你不是要跑吗?本宫要你即使跑得出本宫手掌,
也见不到爱郎最后一面!”

    第九十五章.兵变黎明

     已经离开云州两日。
     屯兵荒林之中,夜显得格外安静,转眼已快到黎明。
     烛火摇曳,大帐之中通明依旧。
     子清倒在大帐榻上,手中摩挲着青帅交给她的青铜虎符,一颗心莫名地心悸着,一
阵一阵,牵惹无限心慌。
    要想保住洛阳,就得奇袭安禄山大军,这五万之中,仅有三万可以用虎符调动,在
到洛阳之前,必须得兵变夺权,那多余的两万人,是放是擒,要早做打算。
    “子清……”帐外忽然响起了朝锦的声音。
     子清从榻上坐起,看着朝锦掀帘而入,“朝锦,你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
     朝锦点头,
         “我也有话想问你。”
     在子清榻边坐下,朝锦瞧着子清的眼,“子清,你告诉我,你当真要去攻打洛阳?”
     子清摇头,
         “恰恰相反,我想去救洛阳。 ”
    “五万人抵挡二十万大军?这完全不可能!  ”朝锦倒吸了一口气,
                                  “东都总帅毕思琛
虽然有才,但是单凭洛阳那薄弱的守卫,是定然守不过一个月。  ”
    “朝锦,我们只有三万,爹的心腹,只是三万,到达洛阳之前,这大军之中的两万
玄凰精兵,是我们要迈过去的第一道坎! ”说着,将青铜虎符在呈现在朝锦眼前,子清正色
地说,“这是爹交给我的责任。洛阳一战,若是守不住,大唐将沦陷,我已听说安禄山所到
之处,烧杀掳掠,无恶不作,苍生何其可怜啊……”
    朝锦惊然瞧着子清手心的虎符, “你这是以卵击石啊,兵法上有云,避其锋芒,你
偏偏要朝针尖撞,非但改变不了结果,反而还会全军覆没!子清,你别忘了,我们身后还有
玄凰的五万精兵,你若是在这个时候兵变,所有矛头都会指向你,就算你有三万人又如何?
不用一日,你便会惨死于铁骑马蹄之下! ”
     子清紧紧皱眉,
           “难道我就要眼睁睁地看着洛阳沦陷?”
“不错,只能如此。”朝锦定定瞧着子清,“如今我们在明处,要想扭转乾坤太难,
只能化为暗处,找准时机,配合唐军局部讨伐逆贼。 ”朝锦的心忽然一抽,“子清,我有些害
怕,这场乱世太得太突然,定然也会匆匆结束,我怕有一天,我会一无所有。  ”
     子清轻轻一叹,“你是说你爹史思明?”按照历史,这人将先归唐,又叛唐,最后
死在亲生儿子史朝义手下,可是,此时此刻,不能把这些告诉你,朝锦。
     朝锦点头,“若说在史家,就爹给过我一丝亲人的温暖,现在我却……我却……”
黯然一叹,朝锦的身子不禁一颤。
     你却为了我而与父亲背道而驰,是吗?默然一问,子清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凛然
一笑,“洛阳要救,你的计我也听,但是,朝锦,把这一战交给我吧,若是他日史思明落在
我手里,我保证他可以安然。 ”
    “你想怎么做?”朝锦惊然瞧着她。
    “先兵变。 ”三个字斩钉截铁。
    这第一步就算再难,也要走,若不把最近的危机解除了,后面的都是空话。
    “你就不怕玄凰公主知道了迁怒雅兮?”
    子清身子一震, “我只能赌上一赌了!爹,应该不会让我失望。”
    “晏子清,你果然有叛逆之心! ”突然,一柄长剑从帐外刺了进来,“奉公主令,取
你性命!”
    “朝锦你当心! ”子清将朝锦护在身后,夺步从木桌上抽出佩剑,迎上了突厥杀手。
     “子清,小心,后面还有人!”朝锦心上一计,将烛火突然吹灭。
     黑暗之中,只剩下无数兵刃的寒光。
     朝锦一步掀帘出帐,“来人!护卫少将军!有刺客!”
    “什么?保护少将军! ”营中众将忽然沸腾了起来,纷纷将大帐紧紧围住,张弓瞄
准了大帐。
     “子清快出来!”朝锦慌然一呼。
    子清闻声闪了出来,身后的两柄长剑却近在背心一尺之外。
     “放箭!
        ”朝锦突然下令。
     弓箭手弓箭离弦,子清身后的两名杀手忽然间便成了两只大刺猬。
    惊魂未定地转过身来,子清瞧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长长舒了一口气。
    “少将军你没事吧?”几名突厥将士上前围在子清身边。
    “子清!”朝锦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一声惊唤。
    子清恍然明了, 只见一名突厥将士的手心处忽然闪起一道光亮, 狠狠地朝自己腹间
刺来。
    猛然抓牢那只握住匕首的手,子清横江割破他的喉咙,可是,背心处却突然升起一
阵剧烈的疼痛。
    “公主要杀的人,绝对看不见明日的太阳!  ”
    子清咬牙挣出身后的匕首, 只见一个刺眼的伤口正汩汩往外流着血。 回身一剑劈向
身后那个刺客,周围的两个突厥将士手心中的匕首却从左右两侧捅向子清。
    “子清!”猛然撞开子清,朝锦仓皇间下令, “放箭!
                            ”
    匕首划破衣甲的刹那,三名刺客终于倒地。
    紧紧抱住子清的身体,朝锦伸手捂住她背心的伤口,  “子清,你别吓我!你不会有
事的!传医官!传医官! ”泪水滴落,身子不禁一片颤然。
    子清咬牙一笑, “朝锦……别慌!我没事,你帮我按紧伤口,扶我站好! ”
    “好!”朝锦将子清扶住,却仓皇地张望着医官的身影。
    子清朝着夜色下的众将凛然一笑, “里面还有多少是玄凰公主的杀手?尽管出来!”
紧围的众位将士一惊,  “少将军,你是说这些刺客都是公主的人?”
     子清冷冷一笑,  “我杀了公主九弟,早知道公主不会轻易放过我!就算杀手已尽,
你们此刻想拿我人头回去向公主请功的,尽管可以上前来!      ”目光一扫众将, “若是还有念在
我父青帅同袍之义的兄弟,就请往后一退,子清不求相救,但也不愿你等染上我的血,愧对
我父!
  ”
     “既然是公主想杀的人,我等必然要领这一功!     ”
     “少将军……”
     一时之间,有人后退,有人往前,是敌是友,一片分明。
     忽然间明白了子清的意图,   朝锦惊然瞧着子清的脸,    你何时也有这样的计略?用命
去赌一次兵变!
     将青铜虎符高举过头,子清的声音忽然响起,     “青帅有令,见符如见人,凡近我身
者,速速拿下! ”
     后退中的突厥将士一惊,   在月光下看清那虎符的样子,    纷纷执枪顶在前面欲杀子清
的将士背心, “得令! ”
     这一切的一切,实在是来得太快,也结束得太快,谁也没想到突然身后会有反戈,
匆匆之间,三万对两万,胜负已分。
     朝锦瞧了一眼苍白的子清,咬牙下令,    “杀!”这两万人不除,他日定有危险!
     “不可!”子清猛然摇头,  “他们就算不能为我所用,也毕竟是两万条性命!    ”
    “不杀之,必成他日之患!    ”朝锦瞧着子清, “要创世,就要有牺牲,子清,你若是
狠不下这个心,你必定会失败!   ”
     “他们也有妻儿,也有父母……”
     朝锦身子一颤,抬眼瞧着周围惊恐万分的突厥将军,       “罢了!众将听令,将他们的
衣服剥去,削掉双手两指,赶出大营!    ”
     “朝锦!”子清惊然瞧着她。
     朝锦蹙眉,苦涩地一笑,   “乱世就是这般残酷,就算是留他们性命,也不能让他们
有机会从背后再捅你一刀!纵然你对我失望,这一步,我也不会再让!        ”
     子清的心狠狠一痛,  朝锦, 你说的, 我何尝不知道呢?只是我怕有一天我也会麻木,
那样的我,会不会陌生得让我自己也觉得冷?
     一擦眼角的泪,朝锦黯然一笑,    “来世,我若也是这个模样,你可会后悔今生给我
的承诺?”
     听着突厥将士的哀嚎声响起,子清闭上双眼,     “一诺,不悔。 ”
     “呵呵。 ”朝锦忍不住泪水再次滴落,   “子清,我先扶你进去休息。  ”说着,突然转
过头来,“医官为何还不来!  ”
     要太平,就必须杀戮吗?
     子清的心狠狠一揪,  痛过背心的伤口,   为何会突然觉得冷呢?明明身后是一片湿漉
漉的腥热。
     重新点亮烛火,朝锦将子清扶上榻。
     “来不及了,必须得速速止血!    ”朝锦焦急地解开子清的衣甲,却发现她的单衣后
心已尽是鲜红,这一刀,捅得很深,还不知有没有伤及肺腑?
    “子清……”撕开子清的单衣,朝锦小心地用刀锋割开子清的裹胸布,忍不住的泪
水一一滴落,颤然捂上子清的伤口,    “你知不知道你这次伤的很重?”
     “朝锦,你听我说,若是……”
     “我不听! ”朝锦泪然起身,慌然掀帘步出营帐,   “医官呢?到底医官在哪里?”
     “回……回史小姐,医官是刺客之一,已然气绝。      ”
“不!”朝锦的身子一震,急然返回营帐, “子清,你不会有事的! ”
     “医官……不在了吗?”子清淡然一笑,忽然眼中有了凄然的泪,好可惜,雅儿,
还没来得及为你打下一片太平,还没有疼够你,爱够你,我竟然就要走了……
     朝锦望着满手鲜血,一直颤抖, “就算没有医官,你也不会有事的,子清, 你撑住!
                                           ”
朝锦骇然再次按住子清的伤口, “只要不流血,你就会没事的……”
     “我想雅儿……”子清的声音有些沙哑,  “为何我如此没用……”
     “子清……”朝锦泪然摇头, “你不能走,你若是今生还不完雅兮的情,来世如何
一心一意还我呢?”
     “对不起……”眼前的一切有些恍惚,子清突然间觉得很倦,仿佛看见了雅兮羞红
的脸。
     “回禀史小姐,我等在营外发现两个鬼鬼祟祟的小卒!  ”
     “既然鬼鬼祟祟,难说又是刺客,杀!  ”朝锦慌乱无比,此时此刻无法多想下去什
么。
     “可是其中一个自称是鬼医……”
     “慢着!速速把她们带进来! ”朝锦心头一震,瞧着迷迷糊糊的子清,你还是赌赢
了吗?
     当两个狼狈不堪的突厥小卒被带入营帐,朝锦急然挥手,示意其他人等速速下去。
     “子清!”
     “晏公子!”
     一看见榻上鲜血淋淋的子清,雅兮与霍香不禁急然一喊,奔了过去。
     “霍姑娘,如今只有你能救她了。  ”朝锦瞧着霍香,就像是瞧见了一线希望。
     仓皇地从随身携带的针囊中取出银针,霍香点了点头,  “我不会让她有事的!”
     雅兮深深瞧了子清一眼,抚上她额上的冷汗,  “子清,你临走时说过不会有事的,
你不能骗人,否则……否则……”
     霍香瞧了惊慌失措的雅兮一眼, “雅兮,你与史小姐先出去为她烧一盆热水,这里
交给我,她会好的。 ”
     “好……”雅兮急然起身,瞧着朝锦,  “史小姐,盆在哪里?炉灶又在哪里?”
     “你跟我来!”朝锦一掀帘子,带着雅兮奔了出去。
     “晏公子,放心,香儿会治好你的。  ”霍香忍住眼中的泪水,银针落入血肉,连连
封住子清背上的穴位,定要先止住血!
     当晨曦照在大营之中,昨夜的血腥味依旧挥之不去。
     朝锦与雅兮找来医官留下的伤药,  霍香为子清上好了药,小心地为子清包住了伤口。
     当裹伤的手碰到了子清的胸口,  霍香不禁脸上一红,雅兮与朝锦的目光才触及子清
的身子,不由得红脸低头,忽然意识到,此时此刻迷迷糊糊的子清是如此坦白地呈现在三女
面前。
     终于包好伤,霍香小心地放倒子清的身子,急然起身,  “我……我先出去给晏公子
煎药。”
     朝锦身子一震,“昨夜兵变一团大乱,我……我出去整顿整顿。  ”迟疑地瞧了雅兮一
眼,“今生,子清就交给你照顾了。 ”
     “谢谢你,史小姐。”
     “叫我朝锦,我已不是史小姐。 ”
     深深一望,很多话,不用多说,彼此已然明了。
     一夜凌乱,朝锦在校场重新点兵,瞧着整齐英武的三万人马,不由得暗暗惊叹,青
帅训练出来的这支精兵,足可睥睨十万大军。
可是朝锦更没有想到的是,这三万将士根本就不是突厥人。
     原来是青帅暗中安□去的大唐流民, 从知晓青帅想要创出天下太平的那一日,便死
心追随,默默等待着起事的那一日。
     听着这三万人马说着与青帅当初共同进退的点点滴滴, 以及青帅曾经给他们的各种
恩惠,朝锦不禁心底一热,不由得对青帅暗生敬意,能在玄凰公主眼皮底下暗暗训练这样一
支精兵,该是怎样的机智与胆识,方才能如此不动声色?
     原本还以为就算兵变了,要安抚这三万人也要费些计略,却没想到一切的一切,青
帅早已安排妥当。
     营帐之中,雅兮坐在榻边,心疼地抚上子清的脸,轻轻将锦被拉上盖住她的身子,
“子清……”
     眉头微微一皱,子清摇了摇头,“是……幻觉吗?”
    “子清。 ”惊喜地瞧着子清的脸,雅兮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慌然按住她的身子,“你
终于醒了,终于醒了。 ”
     看清楚雅兮的脸,子清忍住一颗慌乱的心, 当雅兮温暖的双臂将自己抱在怀中的刹
那,子清的泪不禁滑落, “雅儿……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雅兮温暖的唇忽然落在子清的唇上,咸咸的泪混杂在唇舌之间,
子清的心不禁一颤,想要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却发现浑身无力,只能任由雅兮的唇惹得自
己一片迷乱。
     “雅……儿……不能是你……欺负我啊! ”好不容易子清终于说了一句话。
     雅兮脸上一红,眸中泪水忽然闪起了泪光, “你说话不算话,你说了不会有事,可
是你看你现在,却……这个样子……你才是欺负我!  ”
     “我……”子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子,忽然脸上大红,惊叫了一声, “谁……
谁把我的衣服都脱了?谁帮我包的伤?”子清瞧向雅兮,  “是雅儿你……是不是?”
    “衣服是朝锦脱的,伤是霍姑娘包的……”瞧着子清涨红的脸,雅兮忍不住轻轻一
笑,“看你还敢不敢再受伤?”
    “啊?”子清窘然叹息,只差没找到条缝钻进去。偷偷一瞧雅兮脸上的笑,子清悬
了好久的心终于安静了下来,谢谢你,爹,这一次,你真的没有让我失望。
     “爹呢?”忍不住开口,子清想马上就谢谢他。
     “他……”雅兮的眸色忽然一暗,“爹或许是被公主抓回去了。”
     心,不禁狠狠一揪,子清暗暗咬牙,“可恨……”
     爹,你等我,我一定会杀回云州,救你出来的!我们一家人错过了太多的时光,等
救了你出来,我们一起去找到娘,再也不要分开了。
     帐外,晨曦如露,洒满林间,却有一抹凉风,吹之不去。

    第九十六章.夜探洛阳

    天宝十四年十二月十一日,子清自从兵变之后,便依照朝锦之计隐秘行军,悄然率
军赶到距离洛阳百里的常云山中驻扎。
    晚霞照满黄河,点点映红了波光。
    “朝锦,你留下,我带一支骑兵先去洛阳一探。”子清翻身上马,淡淡一笑。
    “不可,此时洛阳正在交战,你兵变消息已经传遍云州范阳,若这个时候冒然现身,
定会成了众矢之的!”朝锦急忙打断子清的想法。
    回头一瞧忧心忡忡的雅兮,子清安然一笑,“放心,伤口复原的很好,我只是沿黄
河远远看一下,他们就算发现我,隔着黄河天险,定然也追不上我。”
“既然你一定要去, ”朝锦忽然抬眼,“那么,若是被人发现,速度往洛阳以北的山
谷撤,我自会在那里接应。”
    “好!”子清轻轻一笑,朝着雅兮微微一眨眼,  “等我回来。”说完,勒转马头,带
着十名骑兵,冲出了大营。
    朝锦转身一叹,对着营中的弓箭手道:  “速速随我去山谷中设伏,以防万一。 ”
    “得令!”
    “朝锦。”忽然雅兮唤住了她,朝锦微微一惊,回头看着她,  “有事?”
    雅兮轻轻摇了摇头, “万事小心。”
    “有我在,不会让子清出事。 ”朝锦坚定地点头,带着数千人朝山谷奔去。
    雅兮黯然低头,我还是什么都不能为你们做吗?
    看到雅兮脸上的落寞,霍香缓缓上前,轻轻拍了拍雅兮的肩,   “只要你安然,晏公
子便能安心。”
    轻轻一叹,雅兮若有所思地看着朝锦的背影。
    洛阳城烽烟滚滚,城门紧闭,城外尽是黑压压的安禄山大军,一次又一次的冲锋,
宛若无数利刃一刀一刀地朝洛阳城刺去。
    隔着悠悠黄河,看着河岸对面的战火,子清的心不禁一揪,李公子,若小姐,你们
此刻可撤出洛阳了?
    “你们可知这里哪里有浅滩?我想过去。  ”子清忽然问向身后的骑兵。
    “少将军,那样太危险了! ”
    “我有故友可能尚在洛阳,我必须得过去看看!   ”子清焦急地一勒马儿,瞧着洛阳
西门的方向,“我们想法子绕到后面去。 ”说着,一拍马儿,纵马沿着黄河往西驰去。
    “少将军!”无可奈何,十名骑兵只好紧紧跟住子清。
    待找到石桥渡过黄河,已经到了入夜一更。
    悄然打马而行,洛阳西门渐渐映入眼中。
    忍住心底的悸动, 子清警然看了看周围, 为何安禄山大军只围攻东门, 北门,南门,
偏偏留了个西门不守不攻?难道是要逼洛阳中的守军百姓弃城西逃吗?
    “少将军,该回去了,不然史小姐要担心了。  ”
    “咦?”子清忽然一勒马儿,示意身后的十人速速停下。
    只见西门城门忽然一开,当先驰出一位白马少年,身后紧跟着一辆灰帘的马车。
    “李公子!”子清慌然打马过去, “李公子!”
    “晏……”一脸风霜,李羽惊然失色,  “你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子清哥哥!”驾着马车的李若惊喜地瞧着子清,  “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子清勒住马儿,“什么都不要说了,快跟我走!先离开洛阳再说。  ”
    “不!我不能走!”李羽忽然沉沉拒绝了子清,  凄然回头一瞧身后的马车,“遇上你,
相信欢儿命不该绝,子清,欢儿与妹妹就交给你了,我要回去,与爹一起与洛阳共存亡!     ”
    “羽郎!跟我一起走吧! ”车帘一掀,子清瞧向马车之中,看见的却是一双悲伤的
泪眼,那个李若身后小腹微隆的华服女子,难道就是当日李羽被逼娶下的云欢郡主?
    “我来不及说那么多了,子清,无论如何,一定要保护好她们!若是命中注定逃不
过这一劫,在安贼叛军抓住她们之时,帮我动手杀了她们,勿让安贼辱了她们的身子!    ”李
羽痛然说罢,却不肯回头一顾马车上的两人,瞧了一眼子清震惊无比的眼,李羽狠狠在子清
身上一拍,“你可听见我说的话?”
    “我听见了。”子清瞧着他眸中的坚定,知道此时此刻,无论说什么都劝不走李羽。
一勒马儿,子清摇了摇头,“李公子,希望他日,我们还有机会把酒一谈。  ”
    “会的。”李羽终究忍不住一瞧云欢, “欢儿已有身孕,还请子清你多多照顾。  ”
“有霍姑娘在,你可以放心。  ”
    “香……”李羽黯然一叹,  “此生我终究还是负了她。 ”
    “哈哈哈,公主殿下果然高明,知道你小子定然会忍不住进洛阳一探究竟的!       ”忽
然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来时的路上已满是火把。
    原来故意放空西门,要等的是我!子清凛然,   “要看你们究竟抓不抓得住我!   ”
    忽然拦住子清, 李羽摇了摇头, “这里交给小爷我! 你快带她们走! 李羽话音刚落,
                                      ”
西门再开,杀出数百洛阳唐军。 “你们当小爷没猜到你们会埋伏在这里?”
    数百唐军迎上身后那些埋伏的突厥兵马,在李羽的带领下硬是杀出了一条血路。
    “左右护住马车! ”子清急声下令,勒紧缰绳,  “随我一起冲出去! ”
    “得令!”
    十人铁骑横枪分立马车两旁,李若深深一瞧李羽,万分不舍,     “哥哥,保重! ”
    “妹妹,照顾好欢儿! ”
    “我会的!驾! ”李若含泪咬牙,马车随着子清从血路疾驰而出。
    身后响起一阵剧烈的马蹄声,   子清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李羽与数百唐军将士拼尽全力
缠住这支伏兵的主力,李羽,珍重!
    “去山谷!”子清一指北面,左臂勾紧缰绳,从马侧拿起长弓箭羽,疾然拉满,朝
身后放了一箭。
    只听身后追兵一声惨呼,翻身落马。
    “有本事,你们就再追!  ”背上长弓,子清勒马继续飞驰。
    马车驶过石桥,飞马跑过石桥,朝一边骑兵一招手,    “枪!”
    骑兵将手中枪朝子清一扔,子清接住长枪,突然立马桥头,    “来!”当先朝冲来的第
一个骑兵挑了出去, 没想到子清会突然立在桥头来这一击,   来人蓦然被挑落马下——石桥甚
窄,本就只能容三骑并行而过,这一摔,反而拦了片刻后面的追兵。
    勒马回头,子清凛然一笑,  “有种,就再追来! ”
    “老子抓到你,定要拔了你的皮!   ”
    “小杂毛,别跑! ”
    身下马儿再次飞奔,子清隔着黄河看着洛阳的方向,烽火连天,杀声不绝,那砖墙
上的斑斑血迹,在凄清的月色下显得格外刺眼。
    乱世……还要有多少人因此妻离子散?还要有多少城池因此染满烽火?
    看着马车转入山谷,子清打马紧随飞驰而入。
    “子清,你看你,还是惹事了。   ”朝锦焦急地看着子清的脸, “万一又把伤口挣开怎
么办?”
    飞身下马,子清握紧长枪,  “我没事,朝锦,你先带若小姐她们回营!   ”
    “这里左右都埋伏了弓箭手,子清,只要你一发令,来人必死!     ”朝锦点头,骑上
子清的马儿,带着李若她们朝山谷的另一头奔去。
    卓立山谷之中,子清冷冷看着山谷口出现了那数百追兵。
    “无路可跑了吧!小杂毛!  ”
    “胆敢背叛公主者,死!  ”
    冷冷一笑,子清一横长枪,  “那就来吧! ”
    枪尾一横, 击落第一个追兵,子清对空喝一声,  “放箭! 话音刚落,
                                ”      舒然扑倒在地,
只见空中乱箭齐飞,哀呼不绝。
    只半柱香的功夫,追来的数百兵马,尽数死绝。
    子清从地上缓缓站起,看着一地尸体,心中满是凉意。
    突然,一只血淋淋的手抓住子清的脚,   一个还未断气的小兵颤然看着子清, 我……
                                          “
我不想死……”
     子清的身子一震,低头看着他年轻的脸,心底不禁涌上一阵酸意。
     突然,小兵手中的兵刃朝子清袭来。
     子清的身子往后一闪,  小兵扑了一个空,这最后的一击似乎已经用尽了最后的气力。
     这个乱世, 当真信不得任何一个人吗?卷进这个乱世,   就注定了要么成白骨……要
么成杀人魔……
     子清的心忽然冷到极点,  “原来,已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手中长枪忽
然刺进他的身体,子清转身,踏过一具一具的尸体,望着黄河对岸红透了的洛阳城,爹,您
给我的这个担子,真的好重好重……
     “少将军!”身后的弓箭手尽数跳了出来。
     “清理清理这里,我们回营。  ”子清冷冷转身,不由自主地一颤。
     马车疾驰入营中,李若赶停马儿,第一眼就看见了正在营中煎药的霍香。
     “嫂嫂!嫂嫂! ”李若跳下马车,朝着霍香奔了过去。
     “若儿!”霍香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朝锦紧随入营,跳下马来,吩咐左右将士,  “速速给李小姐重新立个营帐。 ”
     “得令!”
     马蹄声渐渐响起,子清与众弓箭手安然归营,终于让朝锦放下了心。
    “朝锦,辛苦你了。   ”子清倦然一笑,
                       “我安然回来了,今后,不会再不听你劝,任
性而为了。”
     “子清……”惊然看着子清的脸,朝锦总觉得此时此刻的子清与平时有些不一样。
     “我没事。 ”子清忽然拉起她的手, “从今天开始,我不希望你的手再沾上一丝血
腥……”温暖地一笑,  “今日你也累了,快去休息吧,当心身体。  ”
     眷恋着子清手中的温暖,朝锦只是轻轻摇头,  “无妨。 ”
     “傻朝锦。”
     “遇上你,傻一次又何妨?”
     子清苦涩地一笑,沉沉一叹,转身走向马车。轻轻掀起车帘,子清抱拳道,    “请郡
主下车吧,这里安全了。  ”
     云欢惊瞪着泪眼瞧着眼前陌生的一切,喃喃凄声道:   “我要回去,与羽郎一起……”
     “郡主嫂嫂……”李若哀然瞧着云欢的脸,泪然摇头,    “哥哥今早还说了,若是真
的爱他,便要听他的话,远远离开洛阳,好好活下去。   ”
    “郡主……”霍香身子一震,定定瞧着马车中的她,她就是李羽的郡主夫人?细细
看着她的眉眼,虽是惊慌凄楚,但是那身鹅黄色的锦袍却衬出她一股静婉的气息。
     “霍姑娘……”子清迟疑地开口,  “李公子方才将郡主托付于我,如今郡主身怀有
孕,这一路逃行,马车颠沛,我担心……”
     霍香轻轻一笑, “晏公子,你不必担心,霍香知道该怎样做。  ”说着,走上前来,伸
手一探云欢的脉息,轻轻皱眉,   “是该好好调理调理了……”说完,伸出手去, “郡主请下马
车,去我营帐中先好好休息一夜,当心动了胎气。   ”
     犹豫地伸出手去,  李若也上前扶住郡主的身子, 感激地瞧着霍香,“谢谢你,嫂嫂。”
     霍香轻轻摇了摇头,  “若儿,我已非李公子之妻,今后你就叫我一声姐姐便好。 ”
     “你是……”云欢惊然瞧着霍香的脸。
     “往事已去,如今我只是一名医者。  ”豁然一笑,霍香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上,“乱世新生不易,为了腹中的孩儿,更要好好保重才是。   ”
     看着远去的三名女子的身影,子清深深吸了一口气。
     “子清,你在想什么?”朝锦轻轻拍了拍子清的肩。
子清只是摇了摇头,转过头来, “你还不休息?”
     “你越叫我休息,我就偏不休息。 ”仰起脸,朝锦淡然一笑。
     “若是我送你去呢?”子清轻轻问。
     “我……”朝锦一惊,忍不住心底升起一丝暖意。
     “今日看到洛阳烽火,我知道,凭我这三万人,的确已救不了洛阳……”有些黯然,
子清却嘴角一抿,强然一笑, “朝锦,我现在最想要的,只是大家能安然的睡一夜。  ”
     “好,我去休息。”朝锦的心微微一痛,想去轻轻一抱子清的身子,却只能硬硬压
下这样的念想,转过身去, “今夜一定会做个来世的梦,陪你一起指点江山。 ”
     “呵呵。”子清轻轻一笑,目送朝锦进了营帐。
     笑容渐渐消失,子清不由自主地抚上身上冰冷的甲衣,爹,今后的路,清儿知道怎
么走了。
     朝着大帐走去,子清冰冷的心忽然有了一丝温暖,雅儿,我回来了。
     走到大帐前,子清忽然停住了脚步,轻轻掀帘,只见里面空空荡荡,哪里有雅兮的
踪影?不由得心中一慌,子清问向左右守卫的将士,  “雅儿去哪里了?”
     “回少将军,少夫人恐怕……恐怕还在营后的溪边洗衣。 ”
     “洗衣?”
     “恩,今日将军才离开军营,少夫人就来校场要了几十位将士的脏衣……”
     “傻瓜!”没等守将说完,子清已急匆匆地朝营后溪边赶去。
     就算地处中原,十二月也是寒冬时节,今年虽然还未飘雪,但是已到了不着厚袍便
会寒战的地步,况且夜中溪水刺骨,怎能这样不爱惜自己呢?
     远远就瞧见一个青影在溪边一下又一下地捶着石上的将士衣袍,  偶尔忍不住合掌轻
轻呵了口热气,又低下了头,继续捣衣。
     卷了卷衣袖,子清轻轻走了过去,温暖的手忽然握紧她冰冷如霜的手,心疼地凑在
唇边呵了呵热气, “雅儿,我回来了。”
     雅兮安心地长长舒了一口气,笑然瞧了子清一眼。
     子清心痛地抬眼看着她的眼,“傻瓜,这么冷的天,洗那么多衣袍,要是伤了身子,
你要我怎么办呢?”
     “子清,我只是想为你做点什么……”
     “那……我们一起做! 子清说着就拿过雅兮手中的捣衣棒朝着石头上的衣袍打去。
               ”
     “子清……”微微蹙眉,雅兮含泪瞧着子清,从身后紧紧抱紧子清,  “我让你难过
了是不是?”
     子清舒眉一笑,“不是难过,是感动……”
     “子清……”
     放下手中的捣衣棒,子清突然转身将雅兮搂进怀中, “雅儿,我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情。”
     “何事?”
     子清子清忽然拉开她的身子, 俯身将洗完与没洗完的衣袍全部扔入木盆, 抱起木盆,
神秘地一笑, “娘子,走,我们回去说。”
     “好……”
     回到大帐,子清将木盆往地上一放,解开身上冰冷的甲衣,扔到了地上,猛然转身
抱住随后掀帘进来的雅兮。
     “子清……你……”顿时红晕满脸,雅兮有些慌乱地看着子清。
     “雅儿……”子清在她耳畔呢喃, “别怕,我不是想欺负你,我只想让你感觉温暖
一些。”
雅兮安然一笑,纤手抚上她的背心,“伤口可还疼?”
    子清摇了摇头,“有你在,一点都不觉得疼。
                       ”说着,拉着雅兮在榻上坐下,握起她
的手,温暖的唇轻轻吻上她冻得通红的手指,轻柔而怜惜。
    “子清……”雅兮的心猛烈地一颤,一股暖暖的酸意涌上心头。
    “嗯?”子清轻轻一笑,瞧着她眼底的泪花, “若是哭了,我可要欺负你的。
                                      ”
    泪水滑落,雅兮紧紧靠在子清怀中,流着泪,却笑颜如花, “夫君……怜惜就好。
                                        ”
    心中一热,子清将雅兮轻轻推倒在榻上,手指缓缓拉开她的衣带,唇已落上她的脸
颊,辗转而下,炽热而缠绵……

    第九十七章.名扬相州

    十二月十二日,洛阳最终被安禄山攻破。
    东京留守李憕父子和御史中丞卢奕不肯投降, 被俘后为安禄山所杀,河南尹达奚珣
投降安禄山。负责守卫洛阳的安西节度使封常清、高仙芝采以守势,坚守潼关不出。
    李羽……当得知洛阳被攻破的刹那,子清已经知道,这个傲气得意的李家小将,已
经淹没在了历史的洪流之中。
    既然洛阳失陷,安禄山的下一击必然是潼关。
    要想正面阻挡住大军西行,是万万不可能,或许只能袭击其后,逼其回援,潼关方
才有一线生机。
    洛阳攻破的消息传来一个时辰后,子清下令全军拔营,突袭安禄山已占领的相州,
无论如何,也要有一座城池据守!
    安禄山精兵全数尽在洛阳,当相州被袭的消息传去之时,发兵还是不发兵相救,安
禄山百般为难。
    洛阳初定,若是此时分兵回援,万一潼关中的二十万守军开门突袭,到手的洛阳定
然要被夺回,这么多日来的辛苦便白费了!
    若是不分兵回援,相州被夺下,今后身后将多一个钉子,很可能随时杀出来戳一下
后军。
    “晏子清交给本宫吧。”洛阳城中,玄凰公主冷冷一笑,“本宫不相信他还能逃过这
一劫。
  ”
    “既然如此,就有劳公主帮老子杀了这个忤逆犯上的小杂毛! ”安禄山长长舒了一
口气,
  “传令三军,休整半月,全军准备奔袭潼关,随老子杀进长安去! ”
    率领五万突厥铁骑,玄凰公主浩浩荡荡地朝相州进兵。
    杀手杀你不死,洛阳又抓不住你,晏子清,你究竟有多少条命?
    急攻三日,相州城破,子清率军入城。
    一日之后,玄凰公主的五万大军出现在相州城外,扎营对峙。
    玄凰,到了跟你一决生死的时候了吗?
    立在城头,子清远远望着城外坐在马儿上的玄凰公主, “公主殿下,别来无恙?”
    “杀弟之仇尚且未报,本宫自然要无恙。”
    “爹在哪里?”子清匆匆扫过玄凰身后的众将,没有青帅的一丝踪迹。
    “青帅自然是要在云州帮本宫打理军务,知道你兵变背叛本宫,他可是万分伤心啊。”
玄凰冷冷一笑,“你当真不孝!”
    子清轻轻摇头,“只要爹活着就好……”
    “晏子清,本宫留你一日与亲人说说话,明日大军攻城,城破之时,本宫要你也尝
尝什么是尸骨无存!”
“公主放马来吧! ”凛然一笑,子清一拍城砖,  “长安碎尸,永远不悔! ”
    “那你就给本宫等着,本宫会让你后悔今日所说的话。     ”勒马回营,玄凰公主一抹
脸上的泪水,弟弟,你在天上看着,明日,我要你的仇人,比你还痛苦的死!
    “子清……”朝锦缓缓走上城头,瞧着皱眉沉思的子清,     “这一战,你想怎么打?”
    子清嘴角轻轻一抿, “我能想到的招数,玄凰定然也能想到,与其费尽心思去想奇
招,不如直面玄凰,痛痛快快的打这一战。  ”
    朝锦微微一惊, “我没想到,你竟然会想到这一层。   ”
    子清笑然瞧着朝锦, “你说,这一次,我会赌输吗?”
    朝锦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玄凰之计,不下于我,此战若是错一分,相州一破,
我们就什么也没了。 ”
    “那干脆就让她去猜我们,我们不去猜她。   ”子清忽然一笑,瞧向朝锦。
    突然瞬间明白了子清的想法,朝锦点了点头,   “我这就去准备。  ”
    “朝锦! ”子清忽然唤住她,“这一次,由我来。  ”
    “子清……”惊愕无比地瞧着子清的眼,朝锦想读出一丝温暖。
    子清上前扶住她的双肩, “你已经够苦了……好生留在相州城内安心地睡一觉,我
保证,等你一睁眼,你定然能看到一个惊喜。  ”
    “子清……”身子蓦然一颤,朝锦忍住泪水,   “我若是不能为你做些什么,你怎么
会欠我呢?下辈子,我怕你随便还了一些就跑了……”
    子清舒眉一笑,放下了手, “我突然很好奇,若是堂堂史小姐手拿针线,安静地在
闺中做女工,会是怎样一副画面?”
    “你想看?”
    “想看。 ”
    “那就让我陪你一起打完这场战,我就绣给你看。     ”
    “若是我现在就想看呢?”
    “好,我马上就去拿针线来绣给你看。   ”朝锦转身便往城楼下走去,忽然想到什么
似的瞧着子清的脸, “你说谎的样子一眼就能看透,你明明就不想我陪你打这一战……”凄
然一笑,朝锦抬手擦了擦眼泪, “不过,我喜欢你这句谎言,下辈子,我会天天都为你缝衣,
让你看个够。”
    子清淡淡一笑,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史小姐你啊。  ”
    “你若是输了,我就绣一个猪钉在你的坟头上,叫天下人都笑话你笨。     ”转过身去,
朝锦颤声说完,头也不回地朝相州府衙奔去。
    子清,你好傻,你以为玄凰公主真是那样好对付的吗?我若是不帮你,你怎会赢?
    朝锦, 我知道你会暗暗帮我这一次,  但是,我不会再让你的手沾一点血腥了,  所以,
朝锦,对不起……
    子清默默走下城楼,朝着相州军营走去。
    方才进到相州军营,子清不禁一震,  “雅儿,霍姑娘,若小姐?”
    正在为伤员包扎的三女慌然站了起来,看着子清,轻轻一笑。
    “我们来这里帮霍姐姐照顾伤兵,子清哥哥你可以放心在外好好打仗……”李若脸
上再也没有往日阳光的笑, “洛阳一破,我知道哥哥和爹娘必然没有逃出生天,我要给他们
报仇,但是我也知道就我一个是不行的,所以,我想帮帮子清哥哥你,我们一起努力。     ”
    “若小姐,谢谢你。 ”
    “是我谢谢你才是,子清哥哥。 ”李若揉了揉眼中的泪花,瞧着霍香,   “有你保护我
们,我相信我们都会平安的。 ”
    “呵呵……”子清轻轻一笑,转眼看着双手是血的雅兮,怜惜地一叹,     “雅儿……”
雅兮摇了摇头,“我不怕的,子清。 ”
    霍香微微皱眉,忧然瞧着子清,  “雅兮可是学了不少裹伤医道,你若是再受伤了,
我可不用管你了。”
    “呵,那我还情愿多受些伤。 ”
    “不要。”雅兮急然摇头,“不要再受伤了,好吗?”
    子清深深吸了一口气,默然点头,  “好。”
    说完,子清转身走到军营将台之上,凛凛一笑,   “众将听令,如今玄凰大军已兵临
城下,势必有一场恶战要打,今夜四更时分,全军在此待命,随我偷袭城外玄凰大营!    ”
    “得令!”
    将士们的喊声震天,瞧着此时此刻将台之上的子清,那眉眼中的英气,宛若青帅再
生。
    相州,注定有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战。
    当月光被乌云遮盖,天上终于飘下了雪花。
    滚烫的纤手从身后抱紧子清的腰,凌乱的发丝依旧与子清的纠缠在一起。
    雅兮有些害怕地将脸靠在子清的肩头,  “子清……”
    子清轻轻一笑,转过身来,不舍地看着她满脸的红霞,   目光落上她微肿的红唇之上,
忍不住挑起她的下巴,再次吻上她的唇。
    慌乱地回应着子清的吻,雅兮柔软的身子贴上子清的身子,倒在床上,呼吸微促,
唇舌离开的刹那,雅兮紧紧抱紧子清, “子清,你要安然回来……”
    子清迷乱的眼眷恋地在她的脸上巡梭,  “还没欺负够你,我怎么舍得不回来呢?”
    雅兮羞然一笑,突然一口咬上子清的右肩。
    “疼啊,娘子口下留情啊。 ”
    当一滴鲜血在雅兮嘴角出现时,雅兮的身子轻轻一颤,    “我要这个伤,是你今生最
后一个伤。”
    肩头的火辣辣让子清的心一片火热,轻轻擦去她嘴角的血,子清含泪一笑,    “好。”
抬手贴上她的心口,“等我回来,我也要在这里咬上一口。   ”
    “你舍得……”
    指尖轻轻一转,挑起雅兮心底无限慌乱,   子清狂乱地唇落上她的身子,舍不得……”
                                      “
    娇羞万千,雅兮缠上她的身子,子清,我只想这一刻,永远停留。
    子清默然伸手与她十指相扣,  这一次没有再重复那一句相守相爱一生的承诺,  我知
道,雅儿,你懂我的。
    三更时分,子清着甲提前站在了相州将台之上。
    “如今玄凰五万大军正在营外,  我们只有三万人,兵力悬殊,我们不可硬碰,所以,
等等只需五百骑兵随我出城扰营,中军万人与弓箭手守好相州,    左军与右军将士就埋伏在相
州左右两侧,我每引出一股敌军,你们就群起而杀之,千万不可留一个活口!    ”
    “得令!”
    “那,随我出发吧。”子清凛凛走下将台,背上长弓箭囊,系好佩剑,带着众将士
浩浩荡荡地来到马厩前,当先翻身上马,  “走!”
    “得令!”两万人马翻身上马,甚为震撼。
    相州南门缓缓打开,子清带着五百铁骑冲了出来,    身后紧随的两万人马分流朝东西
两侧。
    “关城门,切勿不可让朝锦跑出来!  ”子清回头朝着城上守军一呼。
    “得令!”城门关闭,一抹紫衣奔上城头。
    “晏子清!”朝锦的声音响了起来,似乎带着怒气,   “你怎么可以骗我两次?——你
要我刺绣给你看,可是为何我回来之时,你又跑去军营说四更要夜袭,等我跑去军营,你却
早已出城,你……你过分!  ”
     子清笑然回头, “我竟然可以骗你两次,呵呵,朝锦,我忽然觉得这一战我能赢。   ”
     “你……”
     “你不信我?”子清仰面长空,看着满天飘落的雪花,     “朝锦,我打赢回来,可是
要真的看你刺绣,这一次,绝对不骗你。    ”勒马回头,子清深深吸了一口气, “驾!”
     五百骑在雪夜中朝着玄凰公主灯火通明的大营驰去。
     朝锦伸手从怀中摸出一快白色锦帕,只见上面绣了一只落寞望月的孤独鸳鸯,     “子
清……来世,我要亲手把你也绣上去。   ”
     “禀报公主,晏子清今夜果然来袭!   ”
     不动声息,玄凰公主立在大帐之中冷冷一笑,    “他比起青将军,真的是太嫩了。全
军按兵不动,他一冲进大营,杀!   ”
    “公主殿下!今夜难得下雪,如此雪景,怎能不出来一赏呢?”子清的声音忽然响
起,惊了玄凰公主一下。
     掀帐一步踏出大帐,玄凰公主对上一双凛凛无惧的眼睛。
     弓已满,箭已上弦,只听“嗖”的一声,飞箭袭来。
    “保护公主!  ”突云慌然拔剑,长剑刷断飞箭,却阻止不了箭头射入玄凰公主的衣
甲。“公主!”
     玄凰公主一推突云,示意箭头并未伤及身体,他竟然不进营!竟然不进营!
     突云的一声“保护公主”使得埋伏在营中的众将士尽数跳了出来。
    暗暗舒了一口气,子清勒马回头,    “原来公主有那么多人陪你赏雪,子清还是先回
去休息了。”
    “不要让他跑了!  ”玄凰公主愤然下令,  “给本宫杀!”
    五百铁骑随着子清朝相州左面奔去,子清回头一看身后黑压压的追兵,玄凰,你这
次真的中计了!
    “杀——! ”
    眼见突厥追兵追入相州右侧,子清忽然勒马回头,     “将士们,随我杀回去!”
    “得令! ”
    子清背上长弓,拔剑出鞘,   “伏兵何在?”
    “少将军!我等在此!  ”
    “让我们为爹,打赢这一战!    ”胸中一热,子清当先迎上了追入相州左面的第一个
骑兵——长枪刺来,子清伸手一抓,手中剑斜斜挑入那人肋下!鲜血飞溅,那人吃痛松开长
枪,子清借势夺枪,长剑拔出的刹那枪尾已经将那人扫落马背。
     “这里有伏兵!有伏兵!  ”
     “快撤!快撤! ”
     雪夜之下,两军交锋,飞溅于身侧的是滚烫的血水,充盈于耳畔的是将士的嘶吼与
哀嚎。
     “公主,那边有伏兵! ”
     玄凰紧紧咬牙, “中军弓箭手听令,从相州右侧绕道左侧,从后攻击晏子清,后军
随本宫援军相州左侧,今夜本宫要晏子清死!    ”
    “得令! ”
    当玄凰的马儿才飞驰到相州左侧,相州右侧竟然响起了弓箭手的哀嚎。
    “这边……这边也有伏兵!   ”
    “晏子清! ”恨然咬牙,玄凰不甘心地一勒马儿,为何连如此简单的小计本宫都会
上当?为何!
    “子清,你挡不住我来帮你的! ”相州城楼之上,朝锦的声音忽然响起,只见相州
左侧的城墙之上,密密麻麻的已立满了弓箭手,尽数面向玄凰公主,  “放!”
    万箭齐射,几名突厥小卒慌然持盾挡在玄凰公主之前,  “公主!我们先撤回去吧!”
    局势当先,就算玄凰公主有再多的不甘,此刻也只能先撤回去。  “全军回营!”
    “穷寇莫追! ”子清一声令下,立马城外,身后,突然响起了将士们的欢呼。
    “晏子清!本宫今夜之耻,他日必要向你百倍讨回!  ”玄凰公主冷冷开口。
    “我等你! ”子清坦然一笑,爹,子清赢了,子清也没让你失望。
    “子清!”城头之上,朝锦忍泪瞧着她的脸, “你可还要看我刺绣?”
    “看!为何不看! ”子清舒眉一笑,高举手中长枪,“众将听令!将受伤将士扶入城
中好好养伤,其余人等,清理清理相州左右两侧,玄凰公主送我们的马儿,兵刃,甲衣,箭
羽,长弓,佩剑,每一个都好好运回城去! ”
    “得令!”
    东门,西门忽然敞开,子清打马入城,跳下马来。
    “子清!”朝锦忍不住奔下城头,狠狠给了子清一拳, “你下次再骗我,我可再也不
帮你了!”
    “呵呵,刺绣呢?”子清轻轻一笑。
    朝锦身子一震, “你今日偏我两次,我不给你看了!”
    子清瞧着她眉眼,长长一叹, “朝锦,即便是不给我看,我也能想象出你刺绣究竟
是怎样一个样子。”
    “你知道?”
    “敢问史小姐,手指上被扎了多少下?”
    “你……竟然笑话我! ”朝锦终于听懂她的话中话。
    “哈哈。 ”朗朗一笑,子清的眼匆匆扫过自己的衣甲,上面的斑斑鲜血格外刺眼。
笑容忽然一僵,子清沉沉一叹,我这样,也算是满手血腥了吧。
    相州之外,气急败坏的玄凰公主狠狠一拍大座,  “本宫怎么会输!
                                  ”
    “回……回公主,我们今夜折损了五千人……”突云小心翼翼地回报点兵人数。
    “晏子清那边呢?”
    “敌暗我明,定然不会有多少损失……”
    “可恨!”玄凰公主狠狠咬牙,突然觉得有一口腥味翻上喉间, “整顿全军,本宫明
日要强攻相州!”
    “可是……公主,我们不能再折损兵力了! ”
    “本宫说的话,连你也不听了吗?”
    “末将不敢! ”
    “那就听本宫的,速速整顿全军! ”
    “得令! ”无可奈何地一叹,瞧着公主脸上可怕的苍白,公主,为了复仇,你就一
丝也不怜惜我们这些突厥将士的性命吗?

    第九十八章.固守城池

    第二日,玄凰果然发动了猛攻。
    一连三日,相州城门紧闭,城外战鼓擂动,喊杀声惊天动地。
    布防之后,子清立在城头之上,看着城外浩浩荡荡的攻城大军,按住佩剑,长长一
叹,
 “爹,若是你看见你一手训练出的将士如今到了不得不相残的一天,你的心定然会很痛
吧?”
     “子清,我们不能只是固守,否则,当相州粮绝之时,必然城破。   ”朝锦蹙眉看着
城下烽火,暗暗忧心。
     “如今只能固守。 ”子清倒吸了一口气,“我在等他们倦了的时候。 ”
     忽然懂了子清的意思,朝锦看着子清的脸,你何时变得如此深沉?突然间,我觉得
你变了很多……
     嘴角淡淡一笑,子清转眼定定瞧着朝锦,  “朝锦,你猜我这一战,能赢吗?”
     “会的。 ”朝锦定定瞧着子清的双眼,“我相信你会的。”
     “呵呵……”子清转头看向远处的滚滚烽火,  “朝锦,下一辈子,我希望不再是这
样的乱世。”
     子清, 你可知道,这是你第一次说来世的样子。 朝锦的心微微一热, 轻轻点头,“我
也这样希望。 ”
     “朝锦,把手打开。 ”子清忽然开口,再次定定瞧着她。
     迟疑地把手打开,呈现在子清面前,朝锦惑然瞧着她,   “子清,你想做什么?”
    “记住此刻的白皙,不要再沾上一点血腥。   ”子清倦然一笑,伸手指向远方的天空,
“朝锦,若是这次我胜了,你可以为我绣出那朵云吗?”
    “子清……”朝锦的心忽然一痛,原来你叫我刺绣,是为了让我放下兵刃,不再沾
染血腥。“我叫史朝锦一日,便做不到!  ”
     子清沉沉一叹,只剩下一片沉默。
     朝锦深深看着子清的背影,你究竟在想些什么?为何突然之间,我与你之间,竟然
如此……遥远?
     夕阳西下,强攻未果的玄凰大军只有鸣金收兵。
    “是时候了!  ”子清望着渐渐后退的突厥将士,忽然一声猛喝, “全军听令!随我杀
出城去——! ”
     “我也……”
     子清忽然一挥手,左右两名将士已经按住朝锦,  “不得让朝锦出城一步! ”
     “晏子清! ”
     轻轻一笑,子清望着她的泪眼,  “若是我大胜回来,你绣不出来,我今生可就又少
欠你一件事。 ”
     “好!好!你叫我绣,我就绣!  ”朝锦咬牙,却心如刀割。你用命去拼这一战,我
怎能静下心来刺绣呢?
     “我等着。 ”子清淡淡一笑,大步走下城去,只听见相州城内战鼓擂动,南门敞开
的刹那,子清当先带军杀出。
     疲倦了一天的突厥大军万万没想到子清会在这个时候杀出城来,   仓促应战, 一边是
人困马乏,一边是以逸待劳。
     滚滚烽烟之中,胜负在胶着了一个时辰之后,已显胜迹。
     “随我冲入大营!杀——! ”子清勒紧缰绳,带着数千铁骑朝着玄凰公主的大营奔
去。
     “这……这怎么会?”玄凰公主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大军突然溃散。
     “公主快走!末将殿后! ”突云一推玄凰公主,吩咐左右侍卫速速保护公主快走。
    “本宫算了千计,算了万策,为何总是算不出如此简单的以逸待劳?”玄凰公主不
甘心地摇头,恨然瞧着子清,  “我堂堂玄凰,怎会输给你——! ”
     “公主啊!你何时冷静的好好想过战略呢?”突云痛然一问,有如棒喝。
    “我……”玄凰公主的身子一震,是啊,我究竟在做什么?为何从来都不曾听你一
句?
    “公主快走! ”突云再推了一下玄凰, “如今我军已然打败,若是公主再不走,必然
要倒在晏子清剑下! ”说完,匆匆看了一眼子清血红色的眼,   “他也变了……好像成了另一
个……青帅……”
     “将军……保重! ”玄凰公主被左右突厥将士紧紧掩护着退去,一双充满恨意的眸
子狠狠盯住子清——晏子清!新仇旧恨,就算我化成了鬼,也不会放过你!
     “截住玄凰!我要她换我爹的性命! ”子清远远一喝,左右骑兵突入大营,势如破
竹。
     “少将军!”突云忽然横枪挡住子清去路,  “放公主一命吧!”
     “除非她放了爹!”子清狠狠咬牙。
     “青帅……青帅已经不在了……你就算抓住公主,也换不回青帅啊。    ”突云黯然低
头,手中长枪从手中滑落,十余名骑兵已然将长枪指向他的喉咙。
     “你……你说什么?”子清颤然勒住马儿,摇了摇头,   “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青帅当日以命换你命,苦谏公主放下仇恨,在公主面前自刎了……”两行热泪滴
落,突云忽然跪倒在地, “如今公主座下精锐尽毁,她已是可怜人,相信青帅若是在此,也
会念在当年公主知遇之恩,放她一马。  ”
     手中佩剑砸落地上,子清泪然一颤, “死谏有何用?她一样要杀我,一样不放过去,
却白白搭上了爹一条命! ”
     “少将军,末将也求你了!放公主一马吧。   ”突云重重叩头,“求求你!”
    “我现在就算是杀了她又有何用?”  子清紧紧抓紧缰绳,爹能回来吗?能吗——?”
                                “
爹,你好傻,你没让我失望,救出了雅兮,却给了我另外一个失望,我们一家团聚无望啊!
     “谢谢少将军!谢谢少将军! ”突云慌乱地叩头。
    “终究是她害死爹的……”子清忽然喃喃开口,抬起手来,一指玄凰公主逃走的方
向,“我不能原谅她!不能!追她回来!若有反抗!杀!    ”
     “得令!”左右百骑遵命直追玄凰公主而去。
     “少……将军……”突云骇然瞧着子清的脸,   “你……你怎么……”
    “乱世逼我满手血腥……”子清一抹脸上的泪,手指上的鲜血带上脸颊,曾经温润
如玉的脸此刻看上去,竟是如此可怕。
    “你走吧。 ”突然,子清轻轻挥手,“爹一定不想看见他的兄弟再多死一人,这场杀
戮,已经够了……”
     长枪从突云喉咙前撤开,突云瞧着子清的背影,   “少将军……”
     “回突厥,放马牧羊,安乐的过日子吧。  ”子清倦然挥手, “众将听令,收拾战场,
我们回城!”一策马儿,子清径直奔回相州。
     在城楼之下忽然勒住马儿,子清仰面向着朝锦苦涩地挥手,    “晚些我来拿你给我绣
的云!”说完,子清扯开甲带,将身上满是鲜血的甲衣狠狠往道上一砸,爹,为何我现在会
如此厌恶血腥?你告诉我,打一个天平天下,究竟还要牺牲多少人?
    “子清……”热泪滑落,朝锦痛然瞧着子清的背影,    “我会绣好的,会绣好的。”为
何你明明大胜,却如此沮丧?
     “雅儿!雅儿!”在府衙前面跳下马来,子清一边解开身上的带血衣袍,一边慌乱
地擦着脸上的血迹。
    “子清……” 惊然瞧着子清异样的举动,  雅兮慌然上来抱住子清的颤抖的身子, “你
怎么了?你究竟怎么了?”
     “雅儿,我不喜欢血!不喜欢血! ”子清紧紧抱住她的腰,倒在她的怀中,泪水终
于崩溃,“雅儿,爹死了……爹已经死了……”
“子清……”吻上子清的额头,雅兮的心狠狠一揪,泪水滑落,砸在地上,一片粉
碎。
    “我竟然从来都没有好好孝敬过他……我以后也没有机会再补救了……”  子清在雅
兮怀中不断抽泣,为什么要死那么多人?为什么?
    “子清,我会一直陪着你……一直陪着你的……”
    “雅儿,你会不会有一天也会不见了?”子清慌乱地抓紧她的手, “我不要再有人
离开我!”
    “不会……今生今世,我会一直陪着你……若是有一天你看不见我了, 你寻着歌声,
定然可以找到我……”抱紧子清的头,任她贴紧自己的心, “傻夫君,雅儿会陪你到白发苍
苍的……”
    “好……”子清听着她真实的心跳,闭上双眼, “雅儿,就这样一直抱着我,好不
好?”
    “嗯。”雅兮重重点头,低头贴上她的额,“子清,你安心,我不会放手的。 ”子清,
不管将来如何,雅儿会一直陪着你,不离不弃。
    追击玄凰公主的骑兵最后还是无功而返, 并非是未追上玄凰公主,而是中途遇上了
史朝义率领的八千援军,不得不折返相州。
    史朝义看着玄凰公主精锐尽失,八千人马对于此刻的攻城来说, 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又知道朝锦如今也在相州,更是占不了什么便宜,于是史朝义带着玄凰公主折返洛阳。
    大唐天宝十四年十二月末,唐玄宗听了监军宦官的诬告,以“失律丧师”之罪处斩
了封常清、高仙芝。
    天宝十五年正月初一,安禄山在洛阳称大燕皇帝,改元圣武。
    朔方节度使郭子仪接皇命东讨安禄山,天宝十五年四月,郭子仪大败叛军薛忠义,
一举收复云中、马邑。
    经郭子仪的推荐,朝廷任命李光弼为河东节度使。李光弼由太原出井陉口,一连收
复七座县城,直奔常山。史思明闻讯,率五万大军从西包围李光弼于常山。 郭子仪率军东进,
与李光弼会合,以十万唐军,与史思明会战于九门城南,大获全胜。
    沙河大胜!
    嘉山大胜!
    郭子仪连连挫败史思明大军数次,斩杀叛军数万之众,声名天下皆知。一时间,河
北诸多郡县军官与百姓纷纷起义,尽数归唐迎接郭家军。
    正在洛阳高做皇帝梦的安禄山惊醒之时,河北已丢,后方交通线已被郭子仪切断,
只剩下汴、郑几州,进退两难。
    固守相州多月,子清听到这个消息,终于浮起了往日的笑脸。
    唐字大旗在城头飘扬,子清手心握着郭子仪写来的联军北攻范阳, 直捣黄龙的信件,
心中压抑多日的石块终于不见。
    这个天下,终于要走出乱世了吗?
    “子清……”朝锦迟疑地唤了子清一声,这个久违的笑,让朝锦微微失神。
    “朝锦,你给我绣的云呢?”子清笑然瞧着她, “那么多个月都过去了,我可是一
眼都没瞧见。”
    “在这里。”朝锦从怀中掏出放了数个月的云帕,“你叫我做的,我都做了。 ”
    接过朝锦的云帕,子清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 “原来朝锦你绣的东西那么好看。 ”
    朝锦心底一暖,不禁笑然,“真的好看?”
    子清点头,“是啊,以后可要多绣才是。”
    朝锦眉头一蹙,瞧着子清的脸,“来世,你要我绣多少都成,这一世,这是最后一
次绣东西,我不要做这样温柔的史朝锦……”
    子清摇头,“朝锦……”我不是想改变你,我只想你能安心的活每一天,不用再去
算计什么。
    “子清哥哥!子清哥哥!”忽然李若的声音响了起来。
    “若小姐?怎么了?”子清看着她的脸,不知道是惊还是喜?
    “郡主……郡主嫂嫂要生小娃儿了! ”
    “哈哈,这是天大的好事啊!霍姑娘呢?”子清忍不住一声大笑。
    “霍姐姐与雅兮姐姐已经在帮郡主嫂嫂接生了,还专门叫我来告诉你这件事,雅兮
姐姐说,你若是知道了,定然会很开心的。 ”
    “开心!我当然开心!”子清一边说着,一边将朝锦绣的云帕放入怀中, “朝锦,走,
我们去看看新生的小娃儿!”
    “好……”许久没看见子清这般快乐的脸,朝锦忍住心底的酸楚,跟着子清朝府衙
走去。
    脚才踏入府衙,一声孩子清脆的哭声便从内院传出。
    “李公子的孩子出生了!出生了! ”子清激动万分,忍不住奔进内院。
    轻轻地敲了敲门,子清有些迟疑地开口,  “我……可不可以进来看看孩子?”
    雅兮与霍香相视一笑,霍香将孩子交给雅兮抱住,起身开了门。
    “孩子在哪里?”子清第一句话倒是让霍香有些恍惚。
    霍香轻轻一指雅兮,“在你娘子怀中。 ”
    “呵……”子清缓缓走了过去,瞧着此时此刻怀抱婴孩,嫣然一笑的雅兮,不禁一
呆,雅儿,你知不知道你好美?
    子清的目光落上了那孩子的脸, 皱皱的小脸显得格外可爱。 “他……叫什么名字?”
    在床上虚弱的云欢泪然一笑,轻声道:  “我想叫他念羽……希望他能成为他爹爹那
样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好……这名字好!”子清点了点头,伸手揽住雅兮的肩, “雅儿,你知道吗?我好
久都没这样开心过了。”
    “傻瓜……”轻轻一嗔子清,雅兮微微靠上她的肩,  “我听军内将士说,就要天下
太平了,这孩子定是给我们送喜兆来的。”
    朝锦立在门口,含泪瞧着子清与雅兮,忍不住心中一阵痛楚,就要天下太平了,而
我,是不是也该找个地方过完这一世?等着子清你许我的来生?不觉,泪水滑落,朝锦悄然
背过身去,子清,雅兮,祝你们今生白头到老,恩爱缠绵……
    子清,下一世,你只是我一个人的了……
    泪然一笑,朝锦擦了擦眼泪。

    第九十九章.北上朔方

    自唐玄宗斩了封常青、高仙芝后,任命老将哥舒翰为统帅,镇守潼关。
    安禄山叛军在洛阳左右为难,强攻潼关多月不下,若是郭子仪当真在这个时候袭击
了老巢范阳,那么这个乱世必然终结。
    可是,万万没想到,唐玄宗与杨国忠在这个时候竟然想尽快平定乱事,下旨胁迫哥
舒翰率领潼关之中的二十万大军出战袭击洛阳。
    安禄山苦等多日,等的就是这样一个结果!
    谁也没想到,一片大好的情势,竟然刹那逆转乾坤,出兵潼关的哥舒翰与安禄山交
战,最后以惨败收场,天下震惊!
不出一日,潼关被安禄山攻破,西京长安,失陷在即。
     “昏君!”子清立在相州城头之上,忍不住狠狠一骂。
     潼关一破,长安必陷,若是等安禄山回头集结兵力攻打相州,是绝对撑不过三日。
     事到如今,能做的只有舍弃相州!去朔方与郭子仪会合,再谋后计!
     长长一叹,子清无可奈何地走下城头,沉声吩咐守城将士,  “传令众将,一日之后,
全军北上朔方! ”
     “得令!”
     夜色深沉,四更天。
     蜡烛将烬,烛火有些微弱。
     瞧着子清熟睡的脸,雅兮含笑轻抚着她的鬓,心疼地瞧着她双鬓上的几缕白发,这
一年多的乱世,你一定很累很累吧?
     悄然靠在她的心口之上,雅兮轻轻蹙眉,又要颠沛流离,北上朔方,你的心一定不
好受。
     “傻瓜……在做什么?”子清嘴角一弯,睁开眼来,深情地瞧着她,  “马上就要天
亮了,再不好好睡一下,明日路上可睡不成啊。  ”
     雅兮只是轻轻摇头,“我舍不得睡,想看看你。 ”
     捧起雅兮的脸,子清柔柔一笑,“我也觉得怎么看你都看不够啊……”
    “不正经。 ”雅兮羞然一笑,坦然迎上子清的眼, “子清,不要什么都一个人抗,好
不好?”
     子清轻轻一笑,“我哪里是一个人抗?你也在帮我抗啊,为将士洗衣,做饭,包伤,
若是没了你,我定然不能安心在沙场杀敌。  ”说着,握起雅兮的双手,心疼地轻轻一吻,唇
瓣摩挲着上面的茧, “我相信乱世会过去的,有一天,你不用再拿捣衣棒洗衣,不用再看见
血淋淋的伤口。 ”
    “到那时,我还是要拿捣衣棒洗衣,只为你,洗去衣裳上的尘土……”雅兮含笑憧
憬,“一直洗到我们都白发苍苍的那一天。 ”
    “雅儿,我好久没听你唱歌,跳舞,弹曲了……”子清抱紧她的身子,唇纷纷落在
她的颈间。
     两具交缠在一起的身子渐渐升温,雅兮红着脸慌然按住子清的唇,  “你……你这个
样子……我怎么唱?”
     “呵呵……”移开她的手,子清轻轻一笑,  “我耳朵可以听啊,唱一首《子夜歌》
吧……”
     “唱可以……”雅兮羞然瞧了子清一眼,倒在子清怀中,有些慌乱,  “你可别得寸
进尺乱来啊。 ”
     “好……”子清轻轻闭上眼,抱紧雅兮的身子,  “我好好听雅儿的歌声。”
     “朝思出前门,暮思还后渚。语笑向谁道,腹中阴忆汝。 揽枕北窗卧,郎来就侬
嬉。小喜多唐突,相怜能几时……”
     雅兮唱得很低,却依旧是如此婉转脉脉。
     “雅儿。”子清忽然睁开双眼,皱起眉头, “我不喜欢那一句——相怜能几时。”
     雅兮慌然含笑摇头,“那只是一句诗罢了,你不是一直都在怜我吗?”
     “雅儿……”突然子清颤然吻上了她的唇,  “我……想……”
     深情的回应着子清的唇,雅兮的一双纤手缠上了子清的后颈,羞然一笑,唇舌的若
即若离之间,雅兮低声说, “我就知道……你会乱来……”
     “谁叫你是我的雅儿呢?”
     “你就只会欺负人……”
蜡烛终烬,房中陷入了一片昏暗。
      雅儿,我想倾尽一生之情的去疼你,可是这个乱世为何半点不容我们安静地走到白
头呢?
    子清,此生得你垂青,雅儿已经无憾了……雅儿不怕乱世,不怕烽火,怕的只是你
的心一直这样累下去……还有朝锦,子清,这么些年来她对你的付出,我知道你的心也在煎
熬,若是有机会,我为你还……
    “雅儿,你不认真……”子清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
    雅兮轻轻一笑,“你欺负人还要被欺负的人认真啊?”
    子清一怔,忽然脸红,将雅兮压在身下, “我偏要你认真呢?”
    “好……夫君大人……”雅兮抱紧子清,热烈地回应子清的唇,悄悄地,两颗泪珠
滚下眼角,这样幸福的日子,若是有一日不见了,子清,你会如何呢?
    “雅儿,我只想一心一意地陪你到老……”
    “我也是……”
    “那娘子为何落泪呢?”
    “我是感动……”
    “傻瓜……”
    一夜缱绻缠绵,终究还是到了北上朔方的一刻。
    为子清整好衣甲,雅兮瞧着眼前英武不凡的女子,不禁一呆,  “还好你没让什么公
主的看见。”
    “呵呵,对啊,为何我没当个什么驸马、郡马的?”子清忽然一笑。
    “好啊,去了朔方见到郭将军,你可以问问啊。 ”雅兮嘟起嘴,背过身去。
    子清摇了摇头,轻轻抱她入怀, “雅儿,什么公主、郡主的,都与我无关——我们
该出发了。”
    “嗯。 点了点头,
       ”     雅兮笑然一瞧子清,离开子清的怀抱,拿起床边的行囊,“走吧。”
    子清淡淡一笑,与雅兮一起走出房。
    “朝锦?”
    朝锦轻然一笑,“乱世未完,自然要随你北上,怎的,不让我去?”
    子清摇头一笑,“自然是要去,不然你一个人在乱世之中,我怎能放心呢?”
    朝锦迟疑地一瞧雅兮, “当心说错话,晚上娘子不许你进房。”
    雅兮轻轻摇头,将行囊交给子清,上前拉住朝锦的手, “朝锦,我们先上马车,不
用管她。”
    “雅……”子清惊然瞧着雅兮。
    朝锦微微一惊,“雅兮你……”
    雅兮默然摇头,只是拉着朝锦便往府衙外走去。
    子清舒眉一笑,复又皱起眉头,朝锦,若是到了朔方,郭子仪因为你父史思明刁难
于你,我会不惜一切,保你周全。
    云欢刚生产不久, 不宜劳累,但是又非走不可,唯有准备两辆马车, 一辆铺满软被,
供云欢与小念羽坐车北上。
    另一辆则载着霍香,李若,雅兮,朝锦一同北上。
    大唐天宝十五年六月十三日,凌晨唐玄宗逃离长安,长安最终被安禄山攻陷,河北
一带,因为两京皆入叛军之手,惶恐不安,不多日,在史思明大军的征伐下,再次陷落。
    西逃的玄宗到了马嵬坡,六军不发,龙武大将军陈玄礼发动兵变,请杀杨国忠与杨
贵妃,轰轰烈烈的三郎别玉环的传说终于上演。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一段乱世,一段长恨歌,最终玄宗入蜀,太子李亨在灵州自行登基,史称唐肃宗。
    终于到了朔方,郭子仪看着子清带领相州新募的四万大军来投,万分激动。
    “晏将军,子仪为大唐谢谢将军在相州固守多年,辛苦了。    ”双鬓苍苍的郭子仪当
先下马拜倒,惊得子清慌然下马同样跪倒在地。
    “郭将军别这样,子清只是做该做的事。   ”
    “哈哈,英雄出少年!大唐要是多几个晏将军,这场乱世怕是不会持续如此久。     ”
郭子仪望着长安,“可惜……可惜……”
    “郭将军,您是名留青史的名将,长安会收复的,这一天,不会远的。     ”子清抱拳
一拜,终于看见一个正面的历史真人,子清的心还是忍不住一阵激动。
    “来!来!快进城! ”郭子仪起身往后一指,  “皇上已经久候多时了!”
    子清一愣,“皇上?”
    “不错,还有一人,定会给你一个惊喜!   ”
    “惊喜?”子清更是一惊。
    “进来吧!”
    “全军进城! ”子清往后下令,众将齐喝, “得令! ”
    兵甲震撼,虽然是弃城而逃,却半分不减士气。
    郭子仪回头看着子清与她的军队,有此精兵良将,大唐光复有望了。
    朔方府衙,每隔三步,便有一名将士戍卫,真是当今天子驾临,才会有如此谨慎的
布防。
    回头吩咐近卫带女眷下去安顿,子清随着郭子仪进入府衙。
    玄黄色的龙袍当先映入眼中,   长须凤目的肃宗皇帝惊喜万分地迎了上来, “晏将军,
一路辛苦了!”
    “子清拜见皇上。 ”子清慌然跪倒在地。
    “免礼免礼,快快起身。  ”肃宗喜然扶起子清, “晴妃常常与朕说你晏将军你少年勇
武,是当世少有之才,如今有你相助,大唐有希望了。    ”
    “晴妃?”子清惑然。
    肃宗点头, 望向身后, 只见那里端然站了一个含泪华服女子,  正是失踪多日的苏晴!
    “苏姑娘!”子清大惊,  “不,应该是苏娘娘,子清无礼,望请恕罪! ”
    子清,此生终于还是有机会见你一面!
    苏晴上前淡然一笑,晏将军不必多礼,
              “         若不是当年得你相救, 本宫怎会有今日呢?”
    肃宗哈哈一笑, “虽然晴妃出自长安伶籍,但是自从做了朕的妻子,处处为朕,哪
怕长安陷落,也对朕不离不弃,朕得此一妻,此生甚感安慰。晏将军你当年救了晴妃,也算
是救了朕,他日逆贼平息,朕必然重谢。   ”
    子清笑然低头, “皇上谬赞了。 ”
    “你当得起! ”肃宗忽然上前一拍子清的肩,  “同是李唐血裔,拱卫这片大唐河山,
需要你助皇叔啊!”
    “皇……”子清大惊。
    “清儿!”段夫人的声音忽然响起,子清不由得身子一颤。
    “娘……”子清心中一酸,与娘阔别多年,原来你还在,你是安好的!忍不住跪倒
在地,子清哽咽落泪, “孩儿不孝,乱世未能保护好娘,害你一人漂泊在外,您骂孩儿,打
孩儿吧!”
    “傻孩子……”段夫人紧紧抱住子清的头,   “你活着,就是对娘最大的安慰了。 ”
    “娘……可是爹他……”
    深深吸了一口气,段夫人忍不住泪水滴落,   “我知道……来生,我会在白马寺等他,
听他说一句——对不起。”
    “娘……”
    “广安皇妹,逝者已矣,如今你们母子重逢,是天大的喜事啊。  ”肃宗笑然握住苏
晴的手走上前来,“当初父皇错了一次,这次哥哥不要再错一次,好不容易在长安纷乱之中
遇到皇妹你,朕决定还你封号广安,赐皇侄晏子清太平郡王,领讨逆少将军衔。  ”
    “谢皇上……”段夫人跪地低头,哽咽难语。
    肃宗长长一叹, “朕还决定追封晏通为上将军,忠义王,准在皇陵山脚立衣冠冢,
受万民敬仰。”
    “谢皇上……”子清心中一热,爹,你听见了吗?
    肃宗皱眉,“你们与朕都是一家人,无外臣之时,就唤朕一声皇兄与皇叔吧。 ”
    “好,皇兄。”
    “皇……叔……”子清忽然重重一抱拳,  “子清有一事相求。
                                ”
    “皇侄你说。”
    “史朝锦虽是史思明之女,可是多年来却在子清身边出谋划策,固守相州,父虽叛
逆,女却无罪……”
    “朕懂你的意思,难得天下还有这等大义女子,朕赐她光义郡主封号,但愿天下百
姓引为榜样!”肃宗笑然点头, “朕还知道你同朕一样,也有一位伶人娇妻,朕也赐她……”
    “皇叔,您能宽待朝锦,子清已经感激万分,至于雅儿,做子清妻子,便够了。  ”
子清再次拜倒,“多谢皇叔。 ”
    “哈哈,今日真是一个好日子,朕太高兴了!  ”
    “微臣恭喜圣上! ”郭子仪笑然跪倒,瞧着子清的脸,“今后还要仰仗郡王殿下齐心
与微臣平乱拱卫大唐了。”
    “子清尽力!”

    第一百章.连环设计

     子清与郭子仪会师之后,安禄山兴兵围攻朔方,久攻不下。
     长安大明宫,偶听宫娥垂泪。
     安禄山君临长安,暴虐本性大盛,若有不顺心者,非死即伤,部下胡人若是看上哪
位女子,便可当众欺凌。
     整个长安,人心惶惶,不可终日。
     宫阶冰冷,不觉又是一年寒冬。
     穿着狐裘,玄凰公主立在大明宫阶之上,手指紧紧捏住落了雪的栏杆, “这个长安
城,本该是本宫的……”
     突云从她身后打伞过来,为她挡住雪花, “公主,既然错了第一步,就不要再错第
二步,我们只有精锐八千人,别说是这个长安,就算是此时此刻的一个小镇,我们也打不下
来了。”
     “我不甘心!”
     “明日我们向大燕皇帝请辞回返突厥吧,如今我们少兵少将,多留一日,末将怕生
变。”
     “本宫不回去!”玄凰公主狠狠咬牙,“弟弟的仇没报,江山也没打下来,我若是这
样回去了,定要让那几个该死的王子笑话! ”
     “公主啊,何必还在执着仇恨?”突云黯然一叹。
     “你不会懂本宫的!”玄凰公主转过头来,脸上全是冰冷的泪水,“我会输,是因为
我不够冷静,可是此刻,我比任何一刻都要冷静!  ”
    “公主?”忽然响起安庆绪的声音。
    玄凰公主一抹脸上的泪水,笑然迎向安庆绪,   “王爷你来了。”
    突云的心格外冰冷,公主啊公主,你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会醒悟啊?
    安庆绪迟疑地一瞧突云, “公主请我过来是……”
    玄凰公主轻轻摆手,屏退了左右侍卫与突云,   “你们下去吧。”
    黯然退下,突云绝望地摇了摇头,少将军,看来,突云真该如你所说,回突厥牧马
放羊,终老一生了……
    玄凰公主望着这里的巍峨宫殿, “王爷你难道就不想独自拥有这里的一切?”
    “公主你……”
    “本宫知道现在王爷你处境尴尬,要想突破重围,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
    “何路?”
    “六亲不认。”
    淡淡四个字落入安庆绪耳中,宛若一个惊天巨浪,让心永远也平静不下来。
    玄凰公主淡淡地一笑, “自古宫闱多无情,想要君临天下,自然是要有些牺牲的。
你也知道,燕皇陛下并不喜欢你,直到今日,偶尔还在念着那个叛逆野种安庆恩,你辛辛苦
苦打下的江山,难道就不怕有一日拱手让人吗?”
    “不!”安庆绪狠狠咬牙,“自从大哥被唐皇帝杀了,我就是长子!这个皇位,不传
给我,又传给谁?”
    “你是长子,但是你并非独子,本宫的话,相信你懂。   ”玄凰公主暗暗一笑,“若你
有些雄心,本宫倒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
    “公主想要如何?”
    玄凰公主拍了拍手,从不远处的朱色柱子后,缓缓走出来一名蓝衫宦官。
    安庆绪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是你!李猪儿! ”这李猪儿是安禄山多年近身侍从,算
是安禄山心腹,他若是听见了方才的那些话,  将话告诉了安禄山, 只怕自己的小命只有死的!
    玄凰公主按住安庆绪慌乱的身子,  “你再看看他到底是谁?”
    只见李猪儿轻轻抓了抓下巴, 在雪夜之中缓缓撕下了一张人皮面具,   竟然是当年突
然请辞的凌仲!
    “怎……怎么会是你?”
    “断子绝孙之恨,日日想报,王爷想要登大宝,凌仲愿意助一臂之力。    ”凌仲突然
恨声开口。
    “你们……你们什么时候……”
    玄凰公主冷冷一笑,“既然都有共同的目的,只需一个眼神,便能知晓,谁是敌?
谁是友?”忽然逼近安庆绪一步, “皇位近在咫尺,王爷若是犹豫,本宫只好另找他人。  ”
    “且慢!”安庆绪深吸了一口气, “容我想想。 ”
    玄凰公主邪然一笑,“那王爷就在此好好想想,本宫再去约下其他王爷,想必会有
一人愿意。”
    “我做!”
    玄凰与凌仲相视一笑,“好!痛快! ”
    “过几日,燕皇会带兵围攻太原,这可是一个机会,王爷,你可不能临阵脱逃啊。    ”
凌仲微微提醒。
    “我不会的。”
    “本宫就提前称王爷一句——参见陛下。  ”
    “呵呵,爱卿免礼。”
公元 757 年,唐肃宗至德二载正月,安庆绪杀父安禄山,自立为帝,年号载初。命
史思明回守范阳,留蔡希德等继续围攻太原。
     安禄山一死,肃宗诏令郭子仪率军直取京师,却遭遇了安禄山精锐部队,不得不退
守武功郡。唐肃宗求胜心切,以“克城之日,土地、士庶归唐,金吊、女子皆归回纥”的无
耻条件,向回纥借兵十五万,任命亲子李豫为天下兵马大元帅,与子清一同南下攻取长安,
终于,这一年,长安收复。
     天下大震,   长安百姓流涕欢迎李豫与子清进入长安, 一直盘旋在长安头顶上的阴霾
终于散去,捷报传入凤翔,众臣齐齐向肃宗道贺。
     郭子仪南下与长安唐军会合,攻破潼关,连克洛阳,逼使安庆绪败逃退守邺城。
     自此,安庆绪部将精锐胡兵尽归范阳史思明,一边是着急死守的贼首,一边是大权
在握的掌兵将军,两人之间,不可避免地产生了猜忌。
     焦急失了主张的安庆绪慌然想找玄凰公主问计,    可是哪里还有玄凰公主的踪迹?早
在长安被围攻的混乱之中,玄凰公主早已带着八千突厥铁骑悄然朝着范阳驰马奔去。
     如今这个天下是谁有兵马,谁为大,要想继续叱咤天下,只有找个更可靠的靠山。
     当玄凰公主来到范阳,史思明还在为该不该出兵犯愁。
     “父帅,公主来了!   ”史朝义喜然将玄凰公主迎入史府。
     开门见山,玄凰公主只是轻轻一笑,    “安庆绪不必救他,以他的兵力,挡住围攻一
年有余不是问题,如今李唐兵锋正盛,正好与安庆绪磨上一磨,史将军大可收渔人之利!     ”
     “公主此话怎讲?”
     “这个时候,史将军最好的是归顺大唐!    ”玄凰公主突然一句话响起,倒让史思明
与史朝义大惊失色!
     “我是叛军,公主你竟然叫我归唐?不是自寻死路吗?”史思明惑然不解。
     “此乃一石二鸟之计。   ”玄凰公主淡淡一笑,“一来,若是将军宣布归唐,但是兵权
在手,只要不进长安,大唐也不会对你下手,自会对你百般顾忌礼遇,兵锋更会全数指向安
庆绪。”转眸瞧着史朝义,   “二来,安庆绪本来皇位得来不正,被逼末路,必然会为了活命对
将军你百般讨好,就算将军你想要这个皇位,他也不得不给,到时将军便是名正言顺的大燕
新皇。”
     “可是……”史朝义更加担心,    “朝廷又怎会轻易相信我们归顺?”
     玄凰公主定定瞧着史思明,   “这剩下的,定然要看史将军你了。 ”
     “我?”史思明更是不解。
     “这些年,你那宝贝女儿史朝锦虽然再也未在战场上露面,但是那晏子清打的每一
场胜仗,定然是出自她的献计——本宫仔细看了那么多年,发觉一旦遇上将军兵马,晏子清
总是留了三分余地,相信你那女儿定然是念着你这父亲的情。若是你能写一封信送至长安,
言辞恳切,句句思念,只要能打动史小姐,相信将军归唐一事,李唐必然相信。     ”
     “你要我利用锦儿?”史思明一惊。
     “你这女儿在你起事之时,却帮着援军,如今又不是要她的命,而是利用她说一句
相信而已,有何难处?”玄凰公主冷冷一问,一句话点到史思明的痛处。
     “父帅,公主说的对,朝锦本就该向着你,可是她却为了一个男子,做了很多对不
起父帅你的事,我们只是利用一下她的嘴,并不会有碍她的性命,又何不可?爹,你偏心了
那么多年,这一次,也是她还你的时候了!     ”史朝义不服气地开口。
     “这……”
     “唾手可得的天下,史将军当真一点也不动心?”玄凰公主挑眉一问。
     “我……”  深深倒吸了一口气, 史思明问向玄凰公主,“当真不会损了锦儿的性命?”
     “本宫担保,不会。   ”玄凰公主点头,“而且,若是由本宫把信亲手送入长安,李唐
皇室便会多信三分。
        ”
    “那……就有劳公主了。”史思明重重点头,锦儿,你是该还爹点东西了。
    “很好……请史将军马上动笔修书吧。”
    玄凰公主阴冷地一笑,史朝义悄然看了她一眼,这个女人,突然之间如此难懂。
    一刻之后,修书已成。
    玄凰公主接过书信,朝史思明微微抱拳, “本宫这就赶赴长安,三日之后,史将军
大可传遍天下,你将率领座下十三郡八万兵马降唐。 ”
    “好!
      ”史思明点头。
    “那我们就给李唐演一出,计中计!呵呵。 ”玄凰公主的嘴角一扬,一抹诡异的笑
出现。
    玄凰公主长长吸了一口气,弟弟,姐姐这一次不会再失败了……这一次,我要晏子
清,史朝锦,雅兮……你们一个也活不了!
    就算是死,本宫也要拉你们一起下地狱!

    卷终一章.思明归唐

    史思明将所领十三郡及兵八万降唐,此言一出,天下震惊。
    长安城,满朝文武激烈讨论,到底是该信还是不该信?激烈讨论半月有余,肃宗还
是没有下定决心相信史思明。
    “启禀万岁,长安城外,突厥玄凰公主率领八千铁骑求见陛下,说是要与陛下详谈
共同平叛之计。”
    “众卿家,你们说,朕要不要见她?”肃宗皱眉瞧着大殿之上的文武大臣,   “这玄
凰公主当初与安禄山一同攻打洛阳,如今怎会突然想来与朕说平叛?”
    子清的眉头深深一蹙,玄凰,这一次,你究竟想做什么?
    郭子仪抱拳出列, “回万岁,此时正是剿灭安庆绪的关键时机,如今且不论史思明
究竟是真降还是假降,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况且区区八千铁骑,有老臣在,若
是她敢露一丝反意,老臣一刻之内,必可拿下她!  ”
    “那就听郭元帅的! ”肃宗微微一摆手,“宣她入殿吧。”
    过了盏茶时分,一身黑色狐裘的玄凰公主大步走上殿来,对着肃宗微微福身,   “突
厥玄凰,参见大唐陛下。”
    “免礼。”肃宗一抬手, “来人,看座。”
    左右近侍将木椅搬到玄凰公主身后,  “请公主坐。”
    玄凰公主摇了摇头,面有凄色,  “玄凰惭愧,大唐陛下不追究玄凰任性胡为,曾经
助纣为虐,足见陛下英明,如今赐坐,玄凰万万担不起。  ”
    子清定定瞧着她的脸,你是真的醒悟了吗?
    只见玄凰公主满脸愧色,  “当初玄凰被仇恨蒙蔽双眼,几次三番欲加害太平郡王,
如今真是悔不当初。”抬眼对上子清惑然的眼, “是本宫错了,本宫愧对死去的突厥将士,我
不恨你了,一丝也不恨了。”
    子清正色瞧着她,“公主,你究竟想说什么?”
    玄凰公主忽然对着子清跪下,  “玄凰已知错,太平郡王可愿一笑泯恩仇?”
    子清一慌,“公主你……”你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公主!”肃宗从龙椅上站起,走下台来,亲手扶起一脸泪痕的玄凰公主, “既然公
主宽宏,愿意一笑泯恩仇,相信太平郡王不会执着不放。  ”说着,目光落在子清脸上,“朕说
的可对?”
“皇上说得对。”子清低头。
    “那就好!”肃宗长长舒了一口气,“公主远道而来,朕定是要为公主接风洗尘,只
是这长安才收复不久,城中物资匮乏,公主只怕是要委屈些了。  ”
    “得陛下宽恕,玄凰已是惊喜万分,哪里还觉得委屈?”玄凰公主破涕为笑,忽然
眉头一皱,从怀中掏出史思明写给朝锦的信,递给肃宗,  “此乃范阳史将军托本宫带给史家
小姐的家书,史将军同本宫一样,都是悔不当初,还请陛下代为转给光义郡主。  ”
    肃宗接过信函,“史思明果然是要归唐?”
    郭子仪皱眉一看玄凰公主,摇头道: “史思明究竟归不归唐,陛下还是多思量思量,
如今既然家书在手,不如当殿一读?万一是史思明困兽之计,  想要与光义郡主互通消息呢?”
    子清长长一叹,时至今日,原来还是有人不相信朝锦的心。
    “郭元帅言之有理。 ”肃宗说着便打开书信,但见其中史思明所写,都是句句对女
儿的思念,同样是身为人父,肃宗句句读下来,都觉得心有酸意。
    “郭元帅,看来我们都误会史思明了。 ”说着,肃宗将书信递给郭子仪。
    郭子仪速速读完,不禁一震, “史思明当真是要归唐?”
    “归与不归,不如朕试上一试?”说着,肃宗将书信好生收起,交于子清,   “既然
光义郡主在你郡王府上久住, 此信就交于你带给郡主。朕现在看见的是史思明对女儿的愧与
思念,若是他们父女真这般父女情深,相信光义郡主必会痛哭流泪,若是如此,速速来报。  ”
    “微臣领命。”接过书信,子清的心忽然一阵不安,曾经听朝锦说过,史思明的确
对她有父女之情,但是绝对不会深到这个地步!这里面究竟有什么阴谋?
    看着子清呆在原地,肃宗拍了拍子清的肩, “子清还不送信去?”
    “皇上你是要子清现在就去?”子清一惊。
    肃宗点头,“朕要速速知道,这史思明究竟是真归降还是假归降?朕也好调军支援
前线,集火剿灭安庆绪啊。”
    “那……微臣告退。”子清抱拳,退出大殿,朝着自己的郡王府走去。
    大殿之中,郭子仪看着子清远行的身影,忽然想到了什么,朝肃宗一拜,   “陛下,
若是史思明真是要归顺,微臣有一计,或可牵制住他。 ”
    “郭元帅请说。”
    郭子仪点头,“若是将他爱女史朝锦许给大唐皇族,一来,史思明与大唐成了姻亲,
他若再反,必然要被天下人耻笑为不义,二来,若是他当真不顾声名,一意孤行,那我们大
可以拿他爱女为质,或可以起到投鼠忌器之效。 ”
    “郭元帅所言极是!”肃宗微微一笑,“就算这史思明是假意归顺,若是用大唐子弟
娶得这位女中诸葛,于我大唐,也是一种福气。 ”
    “大唐陛下,真是英明! ”玄凰公主含笑一赞。
    微微皱眉,肃宗瞧向众位文臣武将, “那该许给哪一位大唐子弟呢?”
    一语问出,众人纷纷低头,安史之乱多年,当年留在长安的皇族子弟基本已遭了安
禄山毒手,如今放眼天下,能配得上朝锦的实在是太少太少。
    太平郡王府坐落在长安东边,显得格外幽静。
    子清从宫中出来,一路直往府邸骑马奔来。
    玄凰究竟想做什么?史思明突然归降,究竟是真还是假?
    院中碧竹苍翠,池中朵朵白莲盛开。
    朝锦独身做在池上小亭之中,独酌独饮,像是在赏景,又像是在暗自神伤。
    朝锦,你又在悄悄难过了,是不是?
    子清沉沉叹了一口气,走了过去, “朝锦,我给你带了个东西。 ”
    瞧着子清的脸,朝锦紧蹙的双眉一舒, “什么?”
“史思明给你的信。”子清将信拿了出来,放在了朝锦的手心之中。
     “爹……”身子一震,朝锦不敢相信地瞧着子清。
     点了点头,子清温暖地一笑,“看看吧,若是想哭,我拿衣服给你擦眼泪。 ”
     “我偏偏不哭!”朝锦狠狠一瞪子清,接过信的瞬间,泪还是忍不住滴落。颤抖着
将信打开,上面熟悉的字迹扑面而来——“吾女朝锦:时逢乱世,你我父女缘薄,各分东西,
每当中秋月圆……”
     “爹……”每一句话落入朝锦心底,都是一个痛字。“你竟然如此……”
     “朝锦……”沉沉一叹,子清扶住她的双肩,定定瞧着她, “我再告诉你件事,史
思明对外宣称要归降大唐了。 ”
     “我知道……”朝锦低头忍泪,却只是摇头,“他不是真的归顺,就算真的如此想
我,也不会真正归顺大唐……在史家男人心中, 权势远远比亲情重要……即使爹他真的疼过
我,也不会亲口说出这样的话……”
     “朝锦……”子清伸出手去,轻轻用衣袖为她擦去脸上的泪。
    “我现在成了棋子了……子清……我是个只有利用价值的棋子了! 泪水突然决堤,
                                   ”
朝锦忍不住扑入子清怀中, “子清,抱我一次,算我违背诺言,抱我一次,好不好?”
     子清,你是雅兮的,今生今世都不是我的……可是我呢?这一次,是真正的一无所
有了……你知道吗?知道吗?我想不哭的,我不能扰乱你跟雅兮的平静,可是,我真的想要
你温暖的怀抱,哪怕只有这样一刻,都好……都好……
     无声地将战栗的朝锦抱紧,子清皱眉摇头,朝锦,你如此之苦,就算来生也还不尽
你今生的情啊。
    “晏公子?”霍香远远看见了亭中紧紧相拥的子清与朝锦,不禁惊然瞧了一眼身边
的雅兮,“这个……”
    “朝锦已经够苦的了……子清是该还她一些了……”淡淡地一笑,雅兮拉住霍香的
手,“我们去那边走走吧。”
     “雅兮,你……不生气?”
     雅兮轻轻一笑,“那么多年,有子清一心一意的疼惜,我已经不枉此生了……我为
何还要把我的幸福,压在苦了那么多年的朝锦身上?”
     “雅兮,你想做什么?”霍香惊讶地看着她的脸。
     默然一笑,雅兮深深瞧了子清一眼,“我想……我懂朝锦这么多年来心里想的是什
么?”
     “是什么?”
     “不求相爱此生,但求默默相守白头。”雅兮含泪一笑,“好傻的朝锦……”
     霍香惊然瞧着雅兮,“雅兮……”
    “我只求……子清能无忧无伤……朝锦能够不那么苦……” 雅兮抬手擦了擦泪, “她
的心既然能装下天下苍生,必然也能多装一个她……”
    “雅兮,你这样子会让三个人都不好受的。 ”霍香连连摇头,“装天下苍生与装心中
所爱不一样,你千万不要做傻事啊! ”
    “朝锦做了那么多年傻事了,这一次,也该我了……”喃喃说完,雅兮转身拉着霍
香离去。
     子清,雅儿是你一个人的雅儿,但是,你注定,不是我一个人的子清……
     同年,大唐一边认可了史思明的归降,赐封归义王,任范阳节度使, 一边暗中部署,
准备随时与可能反叛的史思明一战。

    卷终二章.乱点鸳鸯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光义郡主史朝锦忠孝聪慧,深得朕心,史思明大义归唐,
朕感欣慰,故特赐婚太子李豫,望二人永结同心,共享太平。   ”
    一道圣旨从天而降,在太平郡王府惊起涟漪无数。
    望着朝锦跪得笔直的身子,子清正色瞧着她,   “你若不愿,没有人可以逼你。”
    朝锦轻轻摇了摇头,苦涩地一笑,  “或许……我该还爹今生的养育之恩……”
    “朝锦!”子清连连摇头, “一生幸福,怎可如此轻率?”
    “我已经幸福过了,子清,你懂我的。  ”朝锦黯然低头,却忽然一笑, “子清,只要
你还记得那个来生之约,我史朝锦嫁这一次又如何?”抬眼,瞧向传旨公公,    “史朝锦,接
旨,万岁万岁万万岁。”
    看着圣旨落上了朝锦的手,子清忍不住起身夺过圣旨,    “朝锦你就算是要嫁,也不
可嫁皇族,你明明知道朝廷已经暗中部署,若是开战,你将陷入万劫不复啊!    ”
    “太平郡王!你这是做什么?”传旨公公冷冷一瞧子清,    “莫非你想老奴向皇上那
里说一句,太平郡王想抗旨?”
    “我倒是要问问,皇上究竟是如何想的?”子清冷声反问过去,惊得传旨公公不禁
一颤。
    “你……你……老奴这就回复皇上去!  ”
    “你尽管去!”子清凛凛一喝,看着传旨公公灰溜溜地离开郡王府。
    “子清,你何苦为了我而惹祸上身呢?”朝锦忧然瞧着她,你这是怜我?还是……
舍不得我?微微的暖意从心底升起,朝锦不由淡淡一笑。
    子清轻轻一笑,将朝锦扶了起来,  “朝廷不敢对我做什么! ”
    “今时不会,不代表将来不会,子清,你不懂这些手握重权的男子心中究竟想的是
什么?”朝锦长长一叹,伸手去抢子清手中的圣旨,   “把圣旨给我,这一次,我非嫁不可。”
    “不!”
    “即便是要嫁,你也不能嫁太子!  ”忽然,雅兮的声音响起,只见她深吸了一口气,
走了进堂,上前拉住朝锦的手, “最该娶你的人,不是太子殿下,而是……”目光瞧向一边
一脸惊愕的子清,虽有泪光,却是坦然,  “子清,你还要亏欠她多少?”
    “雅儿!”子清的心剧烈地一抽, “你忘了我对你说的话吗?”
    慌然将手抽离雅兮的手,朝锦猛烈地摇头,   “雅兮……你别做这种傻事……我不要
你同情!更不要子清的同情! ”笃定地抬眼瞧着子清,朝锦忍住眼中的泪水,颤然开口,  “今
生今世,我史朝锦绝对不会嫁给你晏子清!  ”
    子清的心猛烈地一震,朝锦,纵然是抗旨逆天,这一次,我也不会任你拿自己姻缘
做傻事!
    “这一次,你阻止不了我嫁入李唐皇家!   ”苍凉地一笑,朝锦转身离去,我若不答
应嫁他,子清,你岂不是要抗旨惹祸?我不能让你有事啊……
    一股凄凉的酸意泛上心头,子清痛然瞧着雅兮,   “你为何又做这种傻事?”
    雅兮泪然摇头, “你跟朝锦不是一直都在做这种傻事吗?”上前将她手心紧紧攥住
的圣旨抽离她的手,雅兮抬眼瞧着她,泪水滚落,   “这么多年来,你是一心一意地疼惜我,
可是,你的心却也一心一意地为她煎熬着,不是吗?”
    “朝锦已经够苦了……”雅兮握紧子清的手,   “我心中的子清,是个顶天立地的谦
谦君子,不该辜负谁,也不该亏欠谁……”
    “雅儿,心不是这样分的……”子清颤然开口,抬手为她拭去眼角的泪,    “三个人
在一起,只会三个人都痛苦……”
    “雅儿不苦……”含泪一笑,雅兮抱紧她的身子,   “你跟朝锦都把苦放进了心,却
想着让我一个人快乐,这样对我来说,更是煎熬……我相信,朝锦幸福了,你的心也不会煎
熬了,而我……”雅兮忍住泪水, “身为伶人,能得到你的一往情深,比太多伶人要幸福得
太多太多……雅儿,知足了……”
     “傻瓜……”子清轻轻一唤,心却沉重无比,傻雅儿……我知道,是该还朝锦了,
唯有如此,她才能远离这里的政治联姻,可是,无论如何,今生也不会负你一分!
     “郡王爷,圣上请郡王速速进宫。”忽然,侍卫们来禀报。
     “好!
       ”子清凛眉,对着雅兮安然一笑, “我会让你跟朝锦都心安的。”
     “子清……”雅兮的心狠狠一震,说不出的不安涌上心头。
     “放心。”子清微微点头,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出郡王府。
     沉重地踏上长安皇宫的石阶,子清仰头瞧着这巍峨的碧瓦红墙,当年,娘与爹,因
为这些荒唐的乱点鸳鸯而错过一生,这一次,也要轮到朝锦了吗?
     一步踏入大殿,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太子李豫高高站在肃宗旁边,与肃宗一样有着满脸的怒气。
     那位传旨公公似是挑衅地斜眼瞧着子清,似乎准备看一场亲手操纵的好戏。
     满朝文武各有所思的瞧着子清的脸,好像想从子清脸上看出些什么?
     目光最后落上玄凰公主冰冷的眼,子清心中暗暗一寒,你今日想看我死吗?
     “微臣,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子清掀袍跪地,朗朗声音在沉闷的大殿之
中响起。
    “太平郡王,朕今日听闻,你出言辱骂太子配不上光义郡主,可有此事?”肃宗黑
着脸,冷冷出口。
     子清冷冷一笑,“原来陛下宁愿相信一个阉人,都不愿相信子清。”抬眼对上太子的
眼,“太子殿下当日勇夺长安,天下欢庆,此等功勋,怎能只配郡主呢?”目光落上玄凰公
主,“微臣只是觉得,若是太子与突厥联姻,远比娶光义郡主要好得多。 ”
     玄凰公主不禁一惊,时隔多年,晏子清,你竟然学会了“移花接木” !
     肃宗冷冷瞧着子清的眼,“朕问的是,你可说过?”
     子清抱拳,“子清说的是,光义郡主配不上太子,可是不知为何有人竟然扭曲子清
之话,破坏微臣与陛下叔侄之谊——子清斗胆一问,此人居心何在?”目光逼视那位传旨公
公,杀意骤现。
    “陛……下……陛下,老奴说话句句属实啊! ”传旨公公慌然跪下,颤声陈情,“明
明光义郡主已经答应接旨,可是太平郡王竟然把圣旨夺了去,说……说郡主嫁谁都行,就是
不能嫁皇族……这些都是他说的啊! ”
     “大唐陛下,可容玄凰说一句?”忽然,玄凰公主笑然开口。
     “公主请说。”肃宗忍了忍怒火,以传旨公公如此卑微的一个阉人,若是真没听到
子清的骂言,怎敢以下犯上,肆意诬告?看着子清平静坦然的脸,多年平叛,子清却并无半
点不忠不敬,又怎会突然为了个郡主辱骂太子?——究竟谁在说谎?
     玄凰公主目光斜斜地瞥了子清一眼,“大唐陛下,可知这位太平郡王与光义郡主本
来就是一对爱侣,您突然把郡主赐给太子,敢问,谁能不怒?”
     “玄凰!你休要胡言!”子清狠狠一喝,万万没想到她会来此一言。
    “难道本宫说的不对?”玄凰公主冷冷瞧向子清, “本宫记得初见你与史朝锦之时,
她全身衣不蔽体,就只着了你的一件袍子,敢问荒郊野外,你二人究竟做了什么?”未等子
清开口,玄凰公主一步逼近子清, “就算那日你与史朝锦是清清白白,那本宫再问一句,当
年在云州,你敢说你没亲过她?抱过她?有过肌肤之亲?”
     这一句句问出,满朝文武皆面红心跳。
     太子李豫愤然转身,“父皇,此等早无贞操的女子,您何苦要赐婚给儿臣呢?”
肃宗大惊失色,冷冷一瞪子清,“太平郡王!你与光义郡主既然早是爱侣,为何不
早早告诉朕,让朕荒唐下旨,损了太子声名?”
    “大唐陛下,既然错了,不如将错就错,将史朝锦赐婚给太平郡王,这样一来,太
平郡王得了娇妻,必然会对陛下您更加忠心耿耿。 ”玄凰公主淡淡一笑,手指落在子清肩上,
轻轻拍了拍,低声道,“本宫遂了你的愿,你可愿让本宫的心愿也了一了?”
    “这个……”肃宗低头沉思,“众卿以为如何?”
    文武百官纷纷拜倒,“公主所言,甚有道理。 ”
    子清对上玄凰公主的眼,“你究竟想做什么?”
    极低的声音响起,玄凰公主只是轻轻一笑, “要么有负雅兮,要么抗旨拒婚,让本
宫亲眼看着你人头落地?”
    肃宗的目光落在了子清脸上,“朕今日姑且不管你究竟有没有一时冲动, 辱骂太子,
但是,既然朕开了金口,便无收回的道理!太平郡王与光义郡主既然两情相悦,朕自然不该
棒打鸳鸯——传朕口谕,赐婚太平郡王与光义郡主,即日完婚!  ”
    “微臣遵旨!”子清的声音忽然响起,让玄凰公主大吃一惊。
    “你……你竟然……”玄凰公主简直不敢相信子清惊然会答应。
    子清长长舒了一口气,抱拳对向肃宗, “只是如今逆贼未除,微臣心愿未了,若在
此时成婚,心中不免有愧——所以,子清今日特向陛下请旨, 带兵增援郭元帅,待天下太平,
微臣再请陛下喝这一杯喜酒!”
    玄凰公主忽然明了子清的想法,你想用缓兵之计!等天下太平那一日,你若是用功
绩悔婚,放生史朝锦,想必大唐陛下也定会答应——本宫偏偏不由你!
    “大唐陛下金口已开,即日就是即日,太平郡王难道想抗旨?若是让陛下再改金口,
天下人必会笑话陛下。”
    “公主所言极是,子清,你一心报国,朕深感欣慰,但是,今夜你若是不娶史朝锦,
那朕当真要治你一个抗旨之罪!”肃宗长长叹了一口气。
    玄凰公主笑然瞧着子清,“恭喜郡王,今夜可愿请本宫也喝一杯喜酒?”
    子清咬牙抱拳,“若是公主愿意赏脸,子清自是愿意。 ”
    心乱如麻,子清却定定瞧着玄凰公主的双眼,你如此处心积虑的撮合我跟朝锦,不
就是为了让我们三人都痛苦吗?——这一次,我会让你失望的!
    玄凰公主嘴角轻轻扬着笑,晏子清,你这一次进了这个局,你逃不了了,今夜,我
要你的喜宴变成丧宴!

    卷终三章.无心入局

    肃宗皇帝赐婚旨意不出一刻,已在长安城街知巷闻。
    “晏公子她怎么会?”霍香惊然放下手中的医书,朝雅兮的小筑奔去。
    平淡含笑的雅兮轻轻拨弄手中的琵琶,眼角还挂着些许泪痕。
    “雅兮?”霍香忧心地瞧着她,“你……知不知道晏公子她……”
    “她做了该做的事……”雅兮长长舒了一口气,却还是掩不住眸底的淡淡哀伤,
                                      “这
一次,朝锦终于可以不苦了,子清的心也不用那么煎熬了……”
    “傻雅兮……”霍香沉沉一叹,望着她的脸,成全,可是要苦了三个人啊。
    “雅兮姐姐……”李若忽然悄悄来到雅兮的小筑,“我来陪陪你。”
    雅兮轻轻一笑,“我没事的,瞧你们,我不是当初脆弱的凰伶了。”
    李若点头,“我知道雅兮姐姐一心只想子清哥哥开心,正如我现在,一心只想小晴
子幸福一样……只要所爱之人无忧无苦,就算心里是痛的,也是一种幸福。”
霍香惊然瞧着李若,时隔多年,她脸上的稚气已然脱去,剩下的却是一片淡淡的豁
达光彩。
     雅兮手中的琵琶停下,“若小姐是懂雅儿的。”
     远远看见雅兮脸上的笑,朝锦黯然低头,雅兮,我终于明白,为何子清对你是如此
的一往情深……
     子清,此生最后得你终于肯娶我,朝锦已经不枉此生了。
     不过,今生你不是朝锦的子清,朝锦不再强求。
     仰面长空,朝锦舒眉一笑,悄然转身,子清,就让朝锦最后为你做好这件事,来生,
我等你……
     悄然离去,从此天涯相守,子清,一切保重。
     从后院走出太平郡王府,朝锦朝着长安东门走去,爹,趁你还未叛唐之前,我一定
要阻止你。
     “小公子这是要去哪里?”刚出东门,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了。
     惊然回头,朝锦惊愕地看着这个说话的人,“凌仲!  ”
     凌仲冷冷一笑,“小公子别来无恙吧?”
     朝锦往后退了一步,看了看四周,这里人来人往,凌仲定然不会公然对她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
    “不是我想对你做什么?而是……公主早就料到你会不告而别,    所以特命我在此等
候小公子你。 ”凌仲定定瞧着她,
               “你离不了长安的,公主早将兵马埋伏在长安附近的各条山
道之上,还是随我去见见公主吧,免得遭受皮肉之苦。  ”
     朝锦的心忽然一凉,“她早就料到?你竟然与玄凰勾结在一起!  ”
    “她助我向安禄山报仇,我定然也是要帮她一次。   ”凌仲沉沉一叹,“念在当年你对
我有送汤药之恩,小公子,不要逼我。 ”
     “你以为你能拦住我?”朝锦冷冷一瞪凌仲。
     凌仲摇了摇头,“我一人不行,总是有人能行。”凌仲话音刚落,几个看似是路人的
过客悄然站在了朝锦身后, “小公子,你逃不了的,进了公主的这个局,谁都跑不了的。  ”
     “她究竟想做什么?”朝锦的心,一片慌乱,一切的一切,毫无头绪。
    “小公子,你不妨随我一行?”凌仲一指长安城,   “请。”
    无可奈何,朝锦只有随着凌仲回到长安城,来到了一户城西的小院中。
    一枚黑子落入棋盘,局中白子,尽数围杀。
    玄凰公主嘴角一弯,轻轻喝了一口茶, “史家小姐,本宫真要谢谢你为本宫走这一
步。”
    朝锦倒吸一口气, “你究竟想做什么?”
    玄凰公主一指棋盘, “当年在云州,本宫算错了你一次,为你设计那么多,你却傻
到对本宫说一句只待来生——这一次,你倒是与本宫算的分毫不差。    ”起身定定瞧了朝锦一
眼,“若是你这次真的乖乖嫁给晏子清,本宫倒还会有些后悔今日在大殿之上极力撮合……
不过,一切已成定局,今夜注定是晏子清的祭日! ”
    朝锦摇头, “如今子清贵为大唐郡王,手握四万精兵,你已动不了她。  ”
    “自然不是本宫动手。 ”玄凰公主有些失落地一叹, “有些可惜,本宫不能亲手杀了
晏子清与雅兮, 但是……今夜晏子清死在唐军手下之时,  本宫倒是可以把这不甘心发在你身
上!啧啧,当世第一女诸葛,若是多年之前,本宫定然是惜才舍不得杀,可是,你千不该万
不该,是喜欢晏子清的女人,本宫就做次好事,送你下黄泉与他做对鬼夫妻吧。    ”
     朝锦冷冷一笑,“公主你又说笑了,唐军怎会对子清下手?”
     玄凰公主微微带些惊色瞧着朝锦,“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以你的脑袋,定然
明白,皇帝赐婚,新娘出逃,已是欺君之罪——若是还加上一条新娘实是与逆贼暗通消息,
只要史思明叛唐的消息一出,你又毫无踪影,那晏子清就算是有千张口,也难逃共谋之嫌!     ”
    “你!”朝锦大惊,却压下心中的乱,   “爹他远在范阳,就算要复叛大唐,也要有些
时日才能传入长安。况且,即使是共谋之嫌,大唐皇帝也不会轻易动杀子清!毕竟子清有多
年战功,颇有民望,如今乱世未平,随意杀将,定会乱了军心。    ”
     玄凰公主轻轻一笑, “是嘛,现在的你才像是那个史朝锦。  ”眸光忽然一转,瞧向凌
仲,“凌仲,你何不告诉一下你这曾经的小公子,史思明现在在哪里?”
    “史大人如今已带兵南下,  相信今日黄昏, 必能援军安庆绪, 打唐军一个措手不及!”
凌仲抱拳说道。
     “爹他竟然!”朝锦慌然摇头, “怎么会……怎么会……”
     “安庆绪对外宣称,谁能带兵救他,谁就是大燕新皇!    ”玄凰公主笑然瞧着朝锦,
“当大燕皇帝的宝座在他面前晃,他会不猴急着来拿这个宝座?”起身轻轻一拍朝锦的肩,
“至于晏子清,本宫知道单凭一个‘共谋’    ,定然要不了他的命,今夜本宫自会逼他抗旨犯
上,露些反意出来——‘共谋’加上‘目中无人’    ,就算他是个将才,相信没有一个掌权者
敢留这样的人!”
     匆匆转身,朝锦便要离开这里,子清,我不能害你,不能害你啊!
     凌仲与数个突厥将士却将朝锦的路堵住。
    “到了本宫手中,你还想出去?未免也太天真了!    ”玄凰公主忽然挥手,“晏子清没
死之前,本宫倒还会留你几个时辰,慢慢煎熬,呵呵。    ”
     “是!公主! ”数个突厥将士已然按住朝锦的身子,凌仲紧随过来,狠狠地在挣扎
着的朝锦脑后重重一拍。
     一阵昏眩传来,朝锦突然觉得眼前一片黑暗,昏了过去。
     玄凰公主阴冷地一笑, “混在太平郡王府中的死士可知道今夜该如何做了?”
     凌仲点头,“凌仲有一事不明,为何公主不安排死士直接袭杀驾临郡王府中的大唐
皇族?那样一来,晏子清更是百口莫辩。   ”
     玄凰公主摇了摇头, “这晏子清当年竟然有鬼怪相助,大意不得。若是这个死局依
然有贵人相助,他必然又再次逃脱,今后想要再设局,就难上加难了——这个局中局,不能
少!”说罢,嘴角一弯, “本宫反而希望有人能救他,这样,本宫便有了亲手杀他的机会!   ”
     “那……史朝锦她……”
    “一样带到该带的地方去,本宫突然想看看晏子清跪地求饶的样子,会是怎样的让
人觉得舒畅?”玄凰公主微微挥手,   “若是本宫大仇得报,凌仲,你随本宫回突厥,本宫赏
你万金,封你为将。 ”
     “凌仲想要的已经不是这些了。  ”凌仲突然摇头。
     “哦?你想要什么?”
     “孩子!”凌仲点头, “我要史家小小姐和她的孩子。 ”
     “好!若是事成了,本宫定然为你去向史思明求亲,他不会不答应本宫。    ”玄凰公
主坚定地说罢,长长一叹,  “你也是个可怜人……”
     “遇上公主,凌仲便如同在世为人。   ”凌仲跪倒在地,重重一拜。
     玄凰公主轻轻挥手, “去吧,如今我们就差夜幕降临了,等着看这一场好戏。  ”
     “是!公主!”转过身去,凌仲将昏迷的朝锦背起,出了小院。
     朝廷的仪仗官早早就领了皇命带着下属来到太平郡王府布置喜堂,数个时辰过去,
整个太平郡王府已是红红火火一派喜庆。
     四位宫娥捧着新娘衣袍、凤冠、环佩、朱钗立在朝锦的房外已经数个时辰,呼唤良
久,都不见里面的人答应一声,正暗自慌乱。
眼看黄昏将至,文武百官即将入席贺喜,若是再不及时穿戴,只怕是误了吉时,皇
帝怪罪下来,人人都是杀头之罪。
     那边几个宫娥心惊胆颤,这边郡王府中的几个女子比那几个宫娥还担心。
     终于盼到换好衣冠回到郡王府的子清, 段夫人忧心忡忡地将子清拉到角落之中,  低
声道:“清儿,娘总觉得今晚会发生点什么大事。 ”
     子清皱眉看着段夫人,“娘,此话怎讲?”
    “史小姐今日一得知即将大婚的消息,便悄悄不告而别了,若是此事传了出去,必
然是欺君之罪啊!段夫人长长一叹,你说你是造了什么孽?惹了那么多的情债……唉……”
         ”       “
     “朝锦走了?”子清大惊,傻瓜,你这是成全我跟雅儿吗?
    “子清哥哥! ”李若远远看见子清的大红喜服,慌然跑了过来,  “怎么办?怎么办?
我在长安城内外十里找了好几个时辰了,  还是没有发现史小姐的踪迹,  如今这吉时越来越近
了……”
    “若小姐,继续带些将士去找她,今晚喜宴还是得进行,否则,玄凰必然会借机发
挥,落井下石,到时候我们是怎样都说不清!  ”子清沉沉一叹,朝锦啊朝锦,你定然是出城
找史思明去了,你又如何阻止得了他叛唐呢?
     “如今史小姐不在了,哪里找个新娘子啊?”李若摇头,   “她也真是,雅兮姐姐都
这般退让了,还不懂珍惜!对了!找雅兮姐姐装成新娘子啊!   ”
    “雅儿不行,今夜若是她不出现,是无论如何也混不过去的。    ”子清的心狠狠一揪,
雅儿,今夜的你想必心如刀割,我终究不能抗旨……
     “那……找郡主嫂嫂!”
     “那更不行,若是你哥哥泉下有知,定然会大骂我不懂礼节。   ”
     “那……那这府中……对了!还有霍姐姐在! ”
    “霍姑娘……”子清长长一叹, “事到如今,也只有她能帮上了。 正色瞧着段夫人,
                                    ”
“娘,你快悄悄将霍姑娘从窗外送进朝锦房间,宫女没见过朝锦,自然会以为是她,今夜这
场戏,定然是要演好了,因为我们身后,随时都会有暗箭射来。   ”
     玄凰,今夜,注定要跟你一斗到底了!
     “娘,不用去了,我已经将霍姑娘悄悄送进房间了。  ”雅兮的声音忽然响起。
     子清愧然回头,对上她的眼, “雅儿……对不起……”
     掩住眸底的失落,雅兮呆呆地瞧着子清的脸, 红缎束发, 红袍翩翩, 宛若出尘公子,
只一眼便足够让人惦念, “一切是雅儿心甘情愿,子清,答应我,安然过了今夜,一定要把
朝锦找回来。 ”
    “好……”子清哽咽住了,想上前一握她的手,却忽然觉得这一伸手间,竟是如此
沉重。
     “夫君今日大喜,怎能老皱着眉呢?”说着,雅兮抬手抚上子清的眉,忍住泪花,
“雅儿永远是你的雅儿,会一直陪着你到老的,子清……不必太担心我,我已经不柔弱
了……”
    “雅儿……”心,狠狠一揪,子清忍不住将她抱入怀中,   “你应该骂我,应该打我,
可是你这样子,更让我觉得难受……”
     轻轻推开子清,雅兮含泪一笑, “傻夫君,你又欺负我,这里人来人往的,就这样
抱住我……”
     轻轻摇头,子清牵起雅兮的手,紧紧十指相扣,  “我会照顾朝锦一生一世,却只为
你十指紧扣。 ”
     颤然一笑,雅兮点头,“子清,可是有两只手啊……何苦……”
     可是我只有一颗心……子清忍住这句要说出来的话,只是默然将她的手贴在心口,
“雅儿,你若懂我,便不要再说什么伤你,伤我的话了……”
    “好……”雅兮低下了头,傻子清,我懂你,懂你……

    卷终四章.抗旨逆天

     喜乐在太平郡王府中一刻也未停下,长安城已经多年没有此等喜事了。   交拜完天地,
礼成之后,霍香被送进了喜房。
     子清一一对着文武百官赔笑敬酒谢礼,心却似被一团乱麻纠缠得快要痛到麻木。
     玄凰公主悄然走到雅兮身后,“时至今日,你还能像当初那样,对本宫说,你信他
会一心一意对你吗?”
     雅兮轻轻舒眉,“公主,你为何还要执着这些呢?”
     微微一惊,玄凰公主想从她眸中读出哀痛。
     雅兮淡淡一笑,“我依旧相信,子清还是一心一意的子清……敢问公主,你这一生,
可曾遇到过一个肯为你去撑起半个天地的人?”
     玄凰公主一震,却不去回答雅兮的话。
    “我何其有幸,遇上了子清,得他深情相待,此生已足矣。    ”雅兮忽然叹了一口气,
“公主不是想看我难过吗?我想公主你想错了……子清肯娶朝锦,    反让我觉得她可敬, 至少
她去承担她该还的情,当今之世,又有多少男子能有这份担当?女子之于他们,只不过是红
颜一绽,欢爱之后, 谁还记得谁?甚至有凉薄男子, 辜负一个又一个痴心女子,  自命为风流,
又怎知一心一意的可贵呢?”
     “你不该是这个样子的……”冷冷地,玄凰公主恨然摇头。
     雅兮坦然一笑,“雅兮觉得有些倦了,先退下了。 ”
     玄凰公主握紧双拳,冷冷看着雅兮走入内院。
     “皇上驾到——!”
     突然,郡王府侍卫一声通报。
     满朝文武顿时跪倒在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手执苏晴,肃宗大步走了进来,笑然,“众卿平身。 ”一瞧子清,肃宗上前拍了拍子
清,“皇叔亲自前来给你道贺,如此良缘,你可要好好珍惜啊。  ”
     默然点头,子清暗暗一叹。
     “不好了!不好了!陛下,史思明复叛我大唐了!  ”一名风尘仆仆的小将从郡王府
外跌跌撞撞地奔了进来, “郭元帅……郭元帅他如今兵陷险地,陛下,速速发兵支援啊!   ”
    “他果真反了! ”肃宗大惊,忽然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无妨,速速把光义郡主请出
来,朕倒是要问问,他到底要不要这个女儿?”
     子清一惊,速然跪倒,“陛下,微臣请旨支援郭元帅,不用朝锦,微臣必然能打胜
这一战!”
    “不!朕这次偏偏要问史思明这一句! ”肃宗坚定地道, “速速把光义郡主请出来!  ”
     “难道说这光义郡主已经逃了?”冷冷地,玄凰公主来了一句。
     子清狠狠一瞪玄凰公主,“你休要胡言!”
    “本宫只是猜猜而已,这光义郡主既然与史思明父女情深,必然早就得知父亲将叛
之事,又怎会留在长安做人质呢?”玄凰公主忽然凑到子清耳畔,    “你这次是聪明,找了个
人想李代桃僵,可惜……这个欺君之罪,你是怎么都逃不过了!   ”
     “来人!把喜房中的光义郡主给朕抓出来! ”肃宗怒然一喝。
     “是!
       ”身后侍卫闻令冲入喜房,将霍香抓了出来,喜帕揭去,果然不是朝锦!
     “你……你是何人?”肃宗大喝。
霍香骇然跪地,“民女霍香……”
    “看来这史朝锦已经出了长安与史思明会合了,大唐陛下,本宫觉得这个太平郡王
府似乎有些……”剩下的话,玄凰公主没有说下去,但是肃宗却已经听出了弦外之音。
    “大胆晏子清!”肃宗狠狠喝向子清, “史朝锦是不是你放走的?”
    “微臣没有!”子清凛然回答。
    “你私自找人顶替史朝锦,可知犯了欺君之罪!史朝锦离去,你却不告知朕,可知
你有通敌之嫌!”肃宗一阵大喝之下,“来人!将太平郡王打入天牢!  ”
    “皇兄!”段夫人泪然奔了过来, “史朝锦是自行离去,与清儿无关!你不可如此冤
枉清儿啊!”
    肃宗冷冷一瞧段夫人,“事实俱在,你叫朕如何能不信?”
    “皇上可还认得这个?”忽然,霍香从怀中拿出一面金漆令牌。
    “这个是……鬼医……”肃宗一惊,  “你怎会有此令牌?”
    霍香凄然一笑,“师父一生对皇上你忠心耿耿,临终之时将此物交于霍香,希望皇
上念在他一生苦劳之份,放过郡王吧。 ”
    “为君者,若是太念旧情,只怕他日被反咬一口……”冷冷地,玄凰公主又凑了一
句。
    肃宗一皱眉头。
    段夫人跪地摇头,“皇兄,我愿以性命担保,清儿绝对没有一丝不忠!  ”
    一个郡王府仆役悄然经过玄凰公主之后,将一个物件交给玄凰公主,又悄悄走开。
    满意地一笑,玄凰公主微微挑眉,将手中朱钗对着子清晃了晃。
    “雅儿!”子清慌然一看四周,哪里有雅儿的踪影?惊然起身,上前抓住玄凰公主,
“你把她怎么了?”
    “大胆太平郡王!朕还没叫你起来,你竟然敢私自站起,在你眼中,可还有朕这个
皇上?”肃宗勃然大怒,“看来你也确有反意,来人,搜了他的虎符,打入天牢,秋后问斩! ”
    “皇上!郡王绝对不是反贼! ”苏晴慌然跪下。
    瞧着子清,玄凰公主低声轻语,  “想知道她们怎么了?看你没有本事出得了长安?
本宫在渭河上游等你……”
    子清全身颤抖,“难道朝锦也在……”
    玄凰公主神秘地一笑,“你说呢?”说完,玄凰公主朝着肃宗微微福身,  “大唐陛下
英明,为防长安有险,本宫先行一步,调集本宫八千铁骑拱卫京城。   ”
    “难道公主如此大义,朕,真要多谢公主了。   ”肃宗点头一叹。
    玄凰公主匆匆离去,子清却追了上去,  “你站住!”
    “还不拿下这逆贼!”肃宗一声令下,左右近侍已经将佩剑架在了子清颈上。
    “昏君!”子清狠狠一喝,“你放我走! ”
    “清儿,你不可这样啊!”段夫人慌然摇头,孩子啊孩子,你怎能在这个时候口出
狂言啊。
    “你竟敢辱骂朕!”肃宗的怒火刹那迸发,  “朕原来还念在叔侄一场,你又为朕立下
不少汗马功劳,只是想关你个几年,如今你如此大逆不道,朕若是不治你,只怕这天下还要
有你这样的逆贼跳出来!”
    “什么太平天下!我不要了!我只知道雅儿她有危险!我今日就算是死!也要走出
这个长安城!”子清双目赤红,泪水滑落, “你要么现在就杀了我,要么,就放我走! ”
    “朕放你走?你座下有四万兵马,朕放了你,不是让你刚好带兵支援史思明吗?”
肃宗冷冷一哼。
    子清怒然一吼,从怀中掏出青铜虎符,  “从今日起,我晏子清不是什么太平郡王!
也不会再为你上沙场杀一兵一卒!  ”狠狠朝地上一摔,虎符破碎,飞溅而起,重重弹在了肃
宗身上。
    “朕的封号, 怎可说不要便不要?” 肃宗上前夺过一位近侍的佩剑,  指向子清心口,
“朕若是不亲手杀了你,天下皆会耻笑于朕!  ”
    伸手握紧肃宗的剑锋,  子清突然定定瞧着他,是不是只有我死了,
                          “          你才肯放我走?”
    肃宗一惊。
    “那子清帮你动手!  ”拉紧剑锋,往胸口狠狠一刺,剑锋入体的刹那,子清苍凉地
一笑,
  “放我走! ”
    肃宗颤然看着子清,慌然松开了剑柄。
    “晏公子……”霍香一颤,究竟要怎样的深情,才能让你这样舍生忘死?
    “清儿!”段夫人胆颤心惊地扑了上来,狠狠推开周围的近侍,   “你何苦这样傻,何
苦……”
    “娘……我要离开长安城……你不知道,   雅儿也不见了……雅儿……雅儿她们有危
险啊……”子清忍痛拔出剑来,掷剑于地,鲜血汩汩而流,    “可是为什么他总是不放我走?
为什么?”
    “他不放……娘放你走……娘放你走……”段夫人泪然按住子清胸口的伤,回头冷
冷看着肃宗,“皇兄,你放清儿走吧,我以我性命担保,清儿绝对不会叛唐一分。    ”
    “皇妹……朕……”肃宗惊然看着子清,如今他已无兵权,    又身有重创,即使离开,
怕是也没有什么威胁。
    “陛下!”苏晴忽然捡起子清身边的佩剑,横于自己颈间,   “请陛下放她走吧,若是
她当真叛唐,苏晴愿意以命相偿!  ”
    “爱妃,你这是何苦……”肃宗重重罢袖,转过身去,    “晏子清,从今日起,不准
你踏入长安一步!”
    “我……不稀罕! 咬牙一笑,子清深深瞧了段夫人一眼,
             ”                   “娘,若是孩儿没有回来,
原谅孩儿……”转过身去,子清在郡王府门前夺过一匹御马,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朝锦,我不会让你有事……
    雅儿,即便是死,这一次,我也只要你跟我两个人一起,不要再出现第三个人……
    滚烫的血,滴落长安街,子清倦然一笑,忽然想起曾经老和尚说过的,死劫已了,
还有生关,这难道已是注定?
    玄凰,这一次,我们之间的纠缠,该了了……
     望着一片惶恐的太平郡王府,肃宗沉沉一叹,   “你们都起来吧,朕好累,想回宫
了……”
    “可是郭元帅如今军情紧急……”
    “召太子带兵支援……”肃宗轻轻一咳,瞧着苏晴,    “爱妃随朕回宫吧。”
    “好……”苏晴放下剑来,被肃宗轻轻扶起。
    段夫人哀然摇头, “皇兄且留步,广安有话要说。  ”
    肃宗长长一叹, “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吧,朕真的太累了……”
    “不论清儿今夜是生是死,  广安都要寻到她……有生之年, 也绝不会踏入长安一步。”
    肃宗身子一震, “你不要后悔……”
    “当年离开长安,不悔,今日离开长安,也不悔。    ”
    “好自为之! ”肃宗怒然罢袖,离开了太平郡王府。
    肃宗一走, 文武百官与家仆丫鬟自然也匆匆离去,   谁也不会再与这倒了的太平郡王
扯上一丝关系。
    段夫人黯然瞧着大堂之中的霍香,  “我们快去寻清儿,她伤那么重,我担心……”
霍香连连点头,
          “嗯,夫人,我们快走!
                    ”

    卷终五章.为卿忘死

     “今夕已欢别,和会在何时?明灯照空局,悠然未有期。  ”
     明月当空,渭水淙淙东流,那首《子夜歌》在月光中宛若一溪清泉,恰到好处地与
月光交融在一起。
     左手捂住胸口的伤,子清右手勒紧马儿,四处寻找声音的方向。
    “雅儿……你别怕……我来了……”  子清觉得眼前的一切有些恍惚, 轻轻闭上双眼,
听着夜风中的歌, “在那边……”惊然睁眼,子清一策马儿,朝着渭水以西奔去。
     听见急促的马蹄声在远处响起,玄凰公主嘴角一弯,   “果然还是本宫最想要的结
果……”
     凌仲看着玄凰公主,惊叹道:“看来,一切真如公主所料。  ”说完,瞧向渭水之上的
两个高高叠起的木台,上面紧紧捆着两个单衣女子,一个被空悬台上,有一条草绳连在木台
之底,是泪然清歌的雅兮,另一个紧紧缚在台上,却是黯然不语的朝锦。
     “只要大火一起,木台一毁,她们两人一个是坠河淹死,一个是被烈火活活烧死,
无论哪一种,都要受些痛苦。 ”凌仲冷冷一笑, “公主这计,当真是让人觉得痛快。 ”
     “呵呵……”玄凰公主望向渐渐清晰的子清的身影,  “更痛快的,现在才开始。”
     “雅儿——!”远远瞧见雅兮的声音,子清忍不住一声呼唤。
     含泪一笑,雅兮只是摇了摇头, “傻子清,我知道不管我在哪里,你都能找到我
的……”目光落在她胸口一片刺眼的血红上,  雅兮的心狠狠一揪——你伤了! 你竟然又伤了!
    “子清……”朝锦痛然低头,这一次,竟然是我让你身陷绝境!我该怎么救你,该
怎么救你?
     勒紧马儿,子清剧烈地喘着,狠狠一瞪玄凰公主,  “玄凰!我来了,你要杀我报仇,
尽管来!”
     “如今,你没兵没权,贱如蝼蚁! ”玄凰公主轻轻拍了拍手,只见左右两边出现了
弓箭手数百,全数将弓箭瞄向了子清, “晏子清,在你当年杀我弟弟之时,可曾想过会有今
日?”
     “他是多行不义必自毙!子清至今不悔!  ”凛然说罢,子清跳下马来,仰头对着高
台之上的两位女子,安然一笑。
     玄凰公主抬眉一瞧身边的凌仲。
     凌仲微微点头,握紧手中长剑,逼近子清。
     玄凰公主起身冷冷一笑,“弟弟,你在天有灵,看着姐姐为你报仇!  ”伸指指向子清
的双眼,“你杀我弟弟的第一剑,刺的是他的眼睛,我今夜也要你先受这一剑!   ”
     话音刚落,凌仲的长剑已经毫不留情地朝着子清的左眼刺去。
     下意识地一闪避过长剑,子清只觉得左腿一痛,一支箭羽已然射入腿中,两名弓箭
手上前将子清押住跪倒在地,这一次,子清再难闪开!
     “子清!不要——!”雅兮嘶声惨呼,眼见着凌仲的长剑血淋淋地刺入了子清的左
眼,带出一条血箭!
     “玄凰公主,你要朝锦为你打大唐,夺天下都行,求你,放过子清!放过子清!   ”
朝锦悲然痛呼,只恨不能马上挣开束缚住全身的紧绳。
     没有听见子清应该有的惨呼,也没有看见子清捂紧左眼的痛不欲生。
     玄凰公主惊然瞧着此刻全身颤抖的子清,她竟然在笑,还笑得如此坦荡!
     “你……你笑什么?”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紧紧咬住牙关,子清还是忍不住战栗着,  “你不是……想看我痛呼吗?我偏偏……
不!你……不是想报仇吗?来……再朝这里……刺进来!    ”颤抖着抬手指向右眼,“你……竟
然……胆怯到不敢亲自动手!哈哈……玄凰……你让我觉得……你好可悲……”
     “想激怒我,求个痛快,本宫不会上你的当!   ”玄凰公主身子一震,恨然上前夺过
凌仲手中的长剑,狠狠捏住子清的脸,   “不错,本宫的确应该亲自动手! ”
    “雅儿说过,今生今世,我会一直陪着你,你生,我生,你死,我死,我不会让你
孤独一人上路……”雅兮的声音忽然响起,泪水模糊的脸,却在泪光中强然一笑,     “我还没
有被你疼够,黄泉之上,我等你。  ”
     汴州相怜……范阳相护……云州相许……乱世相扶……最后在这长安,    雅儿愿与你
同死……这是我们的……与子偕老……
     子清的热泪从右眼滑下,深深瞧着高台之上的雅兮,    “雅儿……此生……有……
你……已经……”
     那蚀骨的痛再次升起,眼前的一切瞬间被一片血红淹没——
     雅儿,我再也看不见你了……再也看不见你了……
     血泪纷下,耳畔却响起了玄凰公主癫狂的笑声,   “弟弟,你看见了吗?看见了吗?
姐姐今夜是怎样收拾伤害你的人!你笑了吗?笑了吗?”
     “玄凰!你放了子清,我求你!玄凰!放了她啊!   ”声音已经喊破,朝锦的心却已
经裂成粉末,若是来生要让你今生如此痛苦的死,我情愿不要来生,换你今生今世的安然!
     子清双手撑地,强然撑住战栗不止的身子,   “玄……凰……你杀了……我……放
了……朝锦吧……”
     有雅儿相伴入黄泉,此生已经无憾。只是朝锦,你始终是无辜的,无论如何,你都
不该枉死在这里。
     “求求本宫,本宫说不定一个开心,就放了她!   ”玄凰公主冰冷的剑锋顶上子清的
喉咙,“哀求啊,怎么不叫?怎么不求本宫?”说着,又是一声疯狂的大笑,    “凌仲,点火!
他不叫,我要他听他心爱的女人叫!  ”
     “玄凰!”突然子清抬手抓牢喉咙前的剑锋,  “放了……朝锦!”
     “本宫一个都不会放!”
     烈烈大火在木台之下燃起,  那些木头因为烈火而响起的噼啪声传入子清耳中,  却比
身上的痛还要难受十倍!
    “叫啊!你们为何不叫!为何不叫!   ”玄凰公主惊然瞧着木台之上默然滴泪的两人,
竟然没有一人放声求救。
     “子清,听我再为你唱一首歌吧……”凄然一笑,雅兮瞧着那个满脸鲜血的子清,
脉脉相望, “易阳春草出,踟蹰日已暮。莲叶尚田田,淇水不可渡。愿子淹桂舟,时同千里
路。千里既相许,桂舟复容与。江上可采菱,清歌共南楚。    ”
    “清歌……共南楚……”子清忽然颤然一笑,雅儿,这是你唱给我的世外桃源吗?
     “你竟然还能笑?”玄凰公主癫狂地大喝,  “看见你的夫君伤成这样,你竟然还能
笑着唱歌?”
     朝锦惊然瞧着雅兮的脸,那是已经决定去子清同去的决然,这片天地间,再也没有
谁能挡住她们两个长长久久了……
     脚下的火舌渐渐燎了上来,朝锦似乎已忘记了周围的灼热,两行热泪滚了下来,子
清,自始至终,你想的都是让我独活,与她共死……是吗?
     心,狠狠地揪痛,你可知,我也想与你同赴黄泉啊……
     “子清哥哥!”突然,李若的声音响起。
     “是郡王爷!”一千大唐铁骑在李若的惊呼之下迅然朝着子清这边飞驰而来——
“不可能!不可能!本宫布下的局,怎么可能会有唐兵出来?” 玄凰公主身子一颤,
忽然狠狠一瞧子清,“就算本宫算错这一次又如何!一切已成定局!晏子清!我要你死! ”剑
锋抽离子清的双手,猛然挺进了子清的胸膛,“哈哈哈,弟弟,姐姐为你报仇了,为你报仇
了!”
    周围的弓箭手仓皇转身,大唐铁骑已近在眼前,长枪劈落,突厥弓箭手已然倒地。
    “不要杀我!”凌仲转身欲跑,却撞上大唐铁骑手中的长枪,当场毙命。
    “你这个疯女人!”李若恨然抽剑,重重地朝着那个癫狂大笑的玄凰公主劈下。
    一剑斜斜地削入她的脑袋,只见玄凰公主的笑容在脸上抽了又抽,  手中的剑再往子
清的胸膛中挺入一分,“这一次……你也……活不了了……”
    李若慌然下马,推开了已经气绝的玄凰公主,抱紧虚弱颤然的子清,  “子清哥哥,
到底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是你叫我带兵出来寻找史朝锦,你明明现在该安然在郡王
府的啊,你怎么会在这里伤痕累累?为什么——?
    子清颤然抬手,指向渭河之上即将垮塌的木台,“救……救朝锦……”
    李若匆匆一瞧渭河上的木台,慌然下令,“你们速速救人啊!”
    “得令!”
    只听见“轰”的一声,木台已塌——
    “雅……儿……等我……”挣扎着要站起来,子清只觉得眼前一片昏暗,再也撑不
住身子,重重倒在了地上。
    “子清——!”
    已经听不出是谁在呼唤,雅儿,我们一起去那个可以采莲的世外桃源……只有我们
两个人的世外桃源……

      卷终六章.浮生若梦

      公元 761 年,叛军内讧,史思明为其子史朝义所杀,唐军大胜。
      公元 763 年,史朝义无路可走,于林中自缢死,历时七年又两个月的安史之乱终于
结束。
    长安城外,青山之中,远离了宫廷,远离了纷争。
    “清儿还是没醒吗?”段夫人轻轻一问,自知还是那样的结果,却还是忍不住每日
又问一遍。
    “霍香已经尽力了……”霍香沉沉一叹,那个昏睡多年的子清,依旧平静地躺在榻
上。
    朝锦呆呆瞧着子清,“如今已经天下太平了,你该醒醒了……”
    “傻丫头……”段夫人轻轻抚上朝锦的脸,“清儿欠你的,今生今世,是真的还不
完了……”沉沉一叹,瞧向一边的李若,“可寻到了雅儿?”
    “自从那日落水之后,我带兵寻遍渭河,却始终没寻到雅兮姐姐的踪迹……”
    “唉……”段夫人忧然皱眉,“难道雅儿真的不在世了吗?”转过身去,段夫人轻
轻擦泪,
   “若儿,走,我们再去找找吧……”
    “好……”李若点点头,扶着苍老的段夫人离开了小屋。
    霍香悲然瞧着朝锦一眼,却压下了想说的话,转身离去。
    朝锦的手抚上子清的眉心,含泪一笑,“你在做什么梦呢?一定是看见雅兮了吧?”
伸手握紧子清的手,“子清,醒来好不好?”
    “朝……”一声低低的声音从子清喉间响起。
    朝锦惊然抬眼,慌乱地擦着脸上的泪,“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忽然,子清紧紧抓紧她的手,十指相扣,                                 “来……生……等……你……”
    十指相扣,就是许定一辈子的承诺!
    泪,从朝锦眼角忽然滑落。
    笑,却在脸上绽放,俯下头去,朝锦轻轻吻上子清的唇,                                               “你不会等很久的。   ”
    手,无力地滑落。
    子清眼前的世界,不再是一片漆黑。
    晚霞满天,翩翩的是飞舞的桃花,碧色的是淙淙的流水。
    循着歌声,踏行在落英花瓣之上。
    一抹淡淡的酒香无处不在,只需闭上眼轻轻一闻,便是无限的醉意。
    湖心小亭之中,白衣出尘,轻轻斟满杯中酒,盈盈对着子清一笑,                                                   “傻瓜……找那
么久才找到我……”
    子清轻轻一笑,             “终究还是找到你了,今生还不算晚。                              ”
    走上前去,深深瞧着眼前的佳人,子清忍不住紧紧抱入怀中,                                                   “若这个世外桃源是
梦,此时此刻,我情愿不要醒来……”
    “那……我们就珍惜,此时此刻……”雅兮嫣然一笑,抱紧子清的身子,                                                  “这一生,
我欠你的深情,来生还你……”
    子清轻轻摇头,             “雅儿,就让我们平平静静地度过这一刻吧……”
    “好……”
    瞧着满天飞舞的桃花,子清喃喃念道: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雅儿,此时此刻,
我们不要再去想那些伤心的过往,                     就好好的……看看这梦中桃花,                          喝一杯梦中之酒……此生
此世,已经无憾无悔……”
    “好……”
    微风吹来,桃树摇曳,落下一地鲜艳的花瓣……
    下一世……
    希望不再有战乱,不再有阴谋……
    ----------------------------------------完-------------------------------------

浮生若梦新

  • 1.
    浮生若梦 作者:流鸢长凝 引子 “今夕已欢别,和会在何时?” 幽怨的歌声在眼前这个古色古香的江南小镇响起,莫名的心悸顿时扯出一抹苍凉的心 慌。 晏子清不禁抬手捂住心口,俊秀的脸刹那惨白一片。 “子清,你怎么了?”小跟班沈灵凑上前来,伸手一探她的额, “没有发烧啊,你怎么 突然脸色差成这样子?” “我没事……”子清猛烈地深呼吸了几口,直起身子, “可能是有点累吧。” “叫你别那么拼的嘛,影展的作品其实已经全了,少这几张江南采风的,也影响不了多 少啊,你这样不顾身体的没日没夜的忙,就算是运动达人一样也承受不了啊! ”皱着眉,沈 灵再上下检视了子清一眼,“小心咱们的铁娘子老大倒下了,哭倒一片红粉军团啊。 ” 其实所谓的红粉军团是跟子清一起办影展的同学朋友们。 “呵呵,我敢说你第一个就不会哭。”心悸渐渐消失,子清的眉头舒展开来,一抹笑意 盈盈眼底,流溢的不是女子的柔意,而是男子般的英气。 沈灵身子一震,突然很认真的对上她的眼, “我真的会哭!” 觉察气氛有些僵硬,子清突然嘿嘿一笑, “我说笑而已,你别当真啊。 ” 沈灵黯然低头,小声细语,“你一点也感觉不到吗?” “什么?”子清瞧着她失落的样子,“阿灵,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笨蛋!大笨蛋!”沈灵突然一声大吼,“我真想现在马上抓你去医院!” “为什么是我去医院?我现在很好啊!” “……” “……” 突然的沉默,子清好像发现什么似的,试探性地一问, “你该不会和那群红粉一样的想 抓我去医院做变□?” “是啊,这样我就可以……”沈灵骤然收口,脸上红晕格外灼眼。 苦涩地一笑,子清摇了摇头,“要是我不变呢?” “那很可惜啊……你若是个哥哥,哇塞,迷倒一片啊。 ” 子清叹气,不再说话,这辈子,注定是要与孤独为伴吧,因为这个世间没有“如果” , 注定的,不管是喜,是悲,都要去承受。 “明灯照空局,悠然未有期。” 那个幽怨的歌声再度出现,子清下意识地捂住心口,四处寻找唱声的来源—— 青石板,青苔檐,江南寻常巷陌,渐渐地在眼前奇异地晃动起来。 一步踏出,恍恍惚惚前行,耳畔突然响起沈灵的呼唤。 “子清!你要去哪里?子清!回来,回来,那是桥边,别再走了!不要,子清——! ” …… 心悸,不知何时停止,那歌声却越来越近,仿佛就在咫尺。 抬眼,伸手,抓住一片混沌,眼前的景象却成了一片迷离的黑暗…… 第一章.庄生晓梦
  • 2.
    明月几时有,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耳畔,是稀稀疏疏的虫鸣,一睁眼,满天繁星映入眼底,子清下意识地去摸挂在脖子上 的相机,”咦!我的相机呢!”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我的衣服呢!”子清不由得一声大叫。 “公子不是穿着衣服嘛。 ”一个略微沙哑的声音传来,又把子清吓了一跳。 “我……我说的是我原本的衣服! ”回头看着月光下的老妪,顿时一怔,再转头看看四 周——月光下,这里草长树高,孤零零的一间小竹屋让子清不由得想起古代隐士的居所。 老妪上下看了她一眼,”公子说胡话,这身衣服老身看公子穿得正合身啊,怎么不是公 子的衣服?” “我……我……”略微定了定神,子清仔细打量了一眼自己的衣服——白袍玉带,鹤纹 浪影,原来脚上的耐克如今已是一双白缎书生鞋。一摸原来的满头碎发,哪里还是!已被梳 理得好好的束在一块方巾之中。 啊!古代人! 老妪凑上前来,突然笑开了, ”我知道公子现在肯定很惊讶,但是,这也是命,你此生 必走的路。” “我要回去……” “回哪里?” “回现代!” “这里才是真实的你啊,那个只是你梦中浮影。 ” “不可能……” “你难道没听过庄生梦蝶的故事?” “可是……我还有很多事没完成,我不见了,她们肯定担心死我了! ” “她们担心的是你吗?” 子清顿时语塞,有时候连她都不知道,她们喜欢的是她的外表,还是她整个人? “机缘未到,你回不去的。公子,既来之,则安之,说不定他日你还不想回去呢。 ”老 妪神秘地一笑,慈祥的脸上都是暖暖的笑容。 “这里没网络,没飞机,没电,没自来水,没太阳能……我一刻也待不下去啊! ” “但是这里有你的宿命。”认真地,看着她的脸,”你不想尽力一次,改变你孤独的宿命 吗?” 子清苦笑,有些苍凉,双臂一张, ”就算扮得再好,我也终究是个女子,我爱的,终究 要放手,我何必去伤一次又一次呢?” “你没尽全力,怎会知道结果?” “开放的现代都容不了我的爱,更何况是这里……”古代封建,哪里容得下? “那我们打个赌,如果下次我们再见面的时候,你还是这样想,我马上送你回去。 ” “好……等等,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有缘的时候……呵呵。”说完,老妪转过身去,喃喃念道,”朗朗君子,清清我心,去 吧,大唐有一段传奇属于你。 ” “大唐?!”子清惊愕无比,还没等反应过来,老妪已经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等……等等啊!” 四野空寂,身后的小竹屋顿时消失无踪, 除了一抹月光,两袖清风,就只剩下一片茫然。 “就算是穿越,你也要告诉我,现在是大唐什么时候啊?还有,这里是什么地方?老婆 婆?老婆婆?”呼唤,也是空,子清深深吸了一口气,无力地坐倒在地, ”没钱,没屋,没 熟人,只怕没等机缘到,我就直接饿死见佛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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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晏子清啊晏子清,你怎么可以就这样轻易放弃啊?从孤儿到职业摄影师,一步 一步,再难也过来了,还会怕从头来过?真饿死了才是丢人丢到家! ”敲了敲脑袋,子清站 了起来,看了看周围,”第一步,对,第一步,要先找个有人烟的地方,好好找份工作,冷 静,冷静,就算遇到坏人,记得你还有散打功底呢,别怕,大唐嘛,当做旅行见识见识。 ” “阿弥陀佛——!”突然一声佛号响起。 子清急忙转身看着不知何时出现的白眉老和尚, ”大师……”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见 老和尚,总会想起法海,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人。 “施主,其实要回去不难。”老和尚冷冷看着她, ”别跟那个老妖精疯,老衲教你一计, 保证你必定可以速回你来的地方。” “是什么计?”子清心里还是觉得怪怪的,这和尚的眉眼,就是老觉得像法海老头。 “死。”淡淡地,老和尚吐出这个字。 子清不禁摇头,”大师啊,亏你还是出家的,竟然劝人死。 ” “那老妖精每次勾来的小姑娘都是用这个方法回去的,死即是生啊。她最是见不得人寻 死的,凭施主的聪明,相信你懂如何做?” “死秃驴!你每次都用这招逼老娘放弃,老娘这次偏不?就算犯上杀孽, 也绝不放她走!” 夜空中,老妪的声音突然响起,似是怒气冲冲。 “你这是何必呢?不过是一个赌约而已。 ”老和尚叹息。 “你管我!我就不信情不能超越一切!” 子清怔然瞧了一眼老和尚,”看来我是真的走不了了,算了,正如老婆婆说的,既来之, 则安之,我就留下……不过我很好奇,你们在打什么赌?” “我们……” “死秃驴!不准说!”老妪又开始咆哮,突然狂风大作, ”你这手段我忍了一百年了!这 一次,老娘一定要好好收拾你!” “阿弥陀佛,老妖精,你还是执迷不悟! ” “等等,你们别忙打啊……” “你让开!” 一阵狂风突然刮起,将子清高高吹起,视线中,渐渐没有了那个老和尚—— 第二章.天降白郎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流传千年的这句诗,不知道最初出自谁的口,当初的不能体会,最终会在某个时刻某个 地点,大彻大悟。 “哗啦啦——!”子清直直坠落在城边河中,冰冷的河水直激得她连打哆嗦。 “有人投河了!快来人啊!” 子清只觉得脑海中一片混乱, 这是什么跟什么啊?明明是被人……可能还不是人的妖精 扔下河,却变成了投河! 没等人打捞,子清自己就挣扎着上了岸,在岸上剧烈地喘气。 没有注意周围围观的人全部惊呆了眼看着自己。 “公子……公子……你无碍吧?”其中一个大娘开口问道。 “没事没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子清这才发现现在自己像个怪物一样被围住。 “公子看你这打扮也不是那种穷苦人家啊,怎么这么想不开啊。 ” “我……我其实是不慎跌落河中……”子清连连赔笑, “害大家担心了,没事没事了。 ” “真的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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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家住何处?不如让老夫送你一程吧?”岸边一位撑船老丈关切地问。 “家?”微微一怔,子清连连摇头,”我没家……” “唉,看来公子是半路遭了劫难才想不开投河啊。 ”路人们恻然摇头。 “不是的……”子清刚想解释,一抹青影已来到她身边,将一个钱袋递给自己。 “公子先拿着这些钱吧,先安顿下来。 ” 这声音…… 子清惊然抬眼,对上一双清澈无尘的眸子—— 眼前人淡淡一笑,竟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凄凉与倦愁。 她望着子清发呆的样子,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任随钱袋掉落子清脚下, “算我又看错 一个人。” 子清不禁一颤,慌然捡起钱袋,双手奉还, “对不起,我不是……这钱我不能收……我 有手有脚,可以自己赚,不能要你的钱。 ” 有些震惊,青衣女子淡淡看着她的脸,无邪而英气,纵使全身湿透,也似乎掩不住她淡 淡的辉韵。 “兮儿,你又乱给人银子。 ”不觉手中钱袋已被人夺去,一个俊气十足的男子将钱袋往 她怀中一送,“这些银子可是你……” “如今,银子于我有何用?”冷冷打断男子的话,她凄然抬眼,眸中有无数不舍, “罢 了,这是命,我们回盈江楼吧,马上要开戏了。 ” “我……”再次阻止青衣女子把钱袋给子清,男子拉着女子匆匆进了城。 那眼神…… 轻轻一回想,子清的心不禁异样地跳动,抬手一抹脸上滴落的水,子清转头问, “那姑 娘是谁?” “唉……”长叹一声,众人竟然散去。 “老丈等等。”子清不禁一脚踏入河中,抓紧撑船老丈的桨, “您至少告诉我这里是哪里 啊?” “这里是汴州啊,公子,看来你受的打击不小,唉,现在已是深夜,如果不嫌弃,就跟 老夫回家将就一宿,明日好好找个郎中看看。 ” “汴州?那现在是大唐哪个皇帝当家?”汴州是哪里?天啊,天生地理小白,实在是不 知道这里究竟是哪里? “嘘——!我说公子啊,你可小心犯欺君之罪啊! ”惊然看了看四周,撑船老丈正色道: “如今是大唐天宝十三年。 ” 天宝十四年不就是安史之乱吗?老天,穿越到大唐最动荡的年份了! 看着子清脸色一变,老丈接着问, ”还不知公子叫什么?” “晏子清。” “晏公子快些上岸,我将船靠岸,你赶紧上来……” “哗啦啦——!” “又有人跳水了!” 子清来不及多想, 马上扑入河中,朝那个跳水之人游去——反正都湿透了, 也不差这点。 伸手环过那人前胸,子清不禁面上一红,是个姑娘! “对不起!”另一只手圈住她挣扎狂乱的手,子清奋力地双腿划水,几经挣扎,终于将 怀中女子救了上岸。 来自身后的重重目光让子清觉得芒刺在背。 “登徒子!” “姑娘,我……啊! ”来不及解释什么,子清双手才放开,便被狠狠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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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让我死不好吗?还要……还要趁乱非礼……”眼前这位清秀姑娘情绪激动,浑身湿 漉更显她的瘦小。 淡淡的药味传入子清鼻中,子清急声道:“姑娘,我刚才不是有心的……” “你救了我,是害了我啊!安庆恩不会放过我爹娘的! 我只有死,爹娘才有一条生路啊。” 女子泪水如雨,已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泪? 一听见”安庆恩”三个字,围观的人再次散开,连那位撑船老丈也默默划远。 绝望地泪,更是奔涌,无助而孤独。 “安庆恩是什么人?”子清忍不住开口问。 泪眸满是惊色的看着子清,哽咽的声音开口, “你不知道他?他是当今第一红人安禄山 的爱子,只要被他看中的女子, 要么就是被逼自尽,要么就是被迫入他府邸, 受他折磨……” “我当是谁?原来是这个逆贼的儿子! ”子清冷冷一笑,“他们父子逍遥不了多久的。” 女子更是震惊,瞧着子清上下打量, “公子你……” “我叫……哦不,在下晏子清。 ”英气,映入女子眼底,竟是那么温暖。 “你是第一个敢说这种话的人……”泪水微微停歇, “我叫霍香,家住汴州城南,父亲 以行医为生,公子救命之恩,我怕是……怕是只有来世再报了。 ” 子清顿时拉住她,“你还想寻死?” “我只有一死,才能断了那畜生的念想,不然爹娘肯定逃不过这一劫! ” 子清展眉一笑,“凡事还没到绝路,更何况,有我在,你想死也死不了! ”一语既出,子 清顿时一恍,这话是不是说过了? 红晕上颊,霍香刹那默然,不敢抬眼看一眼她。 “这个……我们总不能一直湿漉漉的在夜风里吹吧?” 子清赶紧找句话打破这渐渐升温 的气氛。 “我……” “我先送姑娘你回家吧。”扶起霍香,来自掌心的火热让子清慌然松手, “姑娘,请。” “嗯……” 走入城门,子清的心却突然沉重了起来,望着这繁华依旧的灯火,想到这些百姓同样的 反应,那个青衣叫兮儿的女子是否一样被安庆恩盯上? 若是如此……若是如此……子清的心忽然间乱了…… 第三章.死即是生 “爹……”方才踏入药铺后院,霍香的泪再次流下。 “傻孩子,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霍大夫惊愕地看着女儿的狼狈,在转眼看着她身后 同样狼狈的公子,不禁惑然,“发生了什么?”目光逼视子清,仿佛她欺负了她似的。 “香儿!”霍夫人听见女儿的哭声慌然从屋中奔了出来,心疼地上下打量着女儿。 “我……女儿今日做了傻事,还好遇到了晏公子。”霍香慌然给二老解释。 “在下晏子清。”很端正的一礼,子清还是有些惴惴不安。 霍夫人上上下下看了一眼子清,忽然笑了一下,然后变成了无奈的叹息。 “谢谢公子救了小女。”霍大夫还礼,有些哽咽,忧心忡忡地看着女儿,眼中全是不放 心。 “霍伯父,霍伯母……”突然意识到这样的称谓似乎有些怪异,子清慌然打住,重新道: “霍大夫,霍夫人,二位可以安心,相信霍姑娘不会再有轻生之念。 ” “唉……”长长一叹,霍大夫满脸哀痛。 “好了,好了,都别站门口啊,快进来把湿衣服都换了,当心着凉。 ”霍夫人慌忙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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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清进来,“老爷,我去拿几件衣服给晏公子先穿上,天色也深了,将就在寒舍休息一晚再 说吧。” 点头,霍大夫深深望了子清一眼,“晏公子,请。 ” “谢谢。”子清舒了一口气。 进了客房,终于换下了湿漉漉的衣冠,换上干净衣服倒在客房的床上,子清一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的就是那个青衣女子的眼睛,不沾一丝尘埃,清澈的震撼内心深处…… 不知不觉,已沉沉睡去。 晨曦,照入客房。 一缕缕淡淡的草药清香传入鼻中,让人觉得安然。 下床,推开门去,只见霍香端着一碗药汤在门外徘徊来去。 突然撞见子清, 竟然不知所措地又是摇头, 又是低头,“啊, 晏公子,我是……我是……” “怕我着凉,给我送药是吧?”子清微微一笑,接过药碗,轻轻喝了一口,发现热度刚 好,是这傻丫头所为吧。 “晏公子,这碗只是普通的驱寒汤,等等还是叫爹帮你把下脉,以免落下病根。 ” 把脉!不可以!中医一把脉就穿帮了! “这个……就不劳烦霍大夫了,我自小身体就不错。 ”看着她忧心的脸,子清笑然, “有 你这碗汤就足够了啊,用心煮出来的,胜却药石无数啊。 ” “呵……”羞涩地一笑,霍香默然进房,抱着子清昨夜换下的衣裳往井边走去。 “霍姑娘,那个衣服我自己来洗吧。 ”子清慌然追上霍香。 霍香摇头,“自古便是女子洗衣,更何况,我也没多少时日能做自己甘愿做的事了。 ”最 后一句话,很低很低,似是压抑着什么。 “只要你想做,便可以做啊。 ”子清笃定地看着她, “相信我,你会没事的。 ” 震惊地仰头看着子清,霍香一咬朱唇, “不可能的,连天子都不管他们安家,晏公子, 你的心意,香儿永远记得,别为了我,惹祸上身啊。 ”泪水,不自觉地滴落。 “你别哭别哭啊……”子清顿时慌了,刚想抬手为她拭去泪水,霍香已经扑入了她的怀 中,将一腔泪水揉碎在她前襟。 “晏公子!”霍夫人的声音突然响起。 霍香慌然离开子清怀抱,红着脸叫了声, “娘……” “你始终是闺女,不可以……” “是在下唐突,错不在霍姑娘。 ”子清赶紧打断霍夫人的话,正色道, “安庆恩有没有说 过什么时候来这里带霍姑娘走?” 一句话问道霍夫人痛处, “怕就是明天,我苦命的孩子。 ” “一天,那就还来得及。 ”子清点头, “霍夫人,在下有一计,或许可以救霍姑娘一劫。 ” “当真?”路过院子的霍大夫急忙凑过来问道。 “公子若能救小女,老身愿意做牛做马! “霍夫人急然下跪。 “别,别这样。”子清慌然扶起霍夫人,瞧向满眸惊色的霍香,道: “佛家有说过,空即 是色,色即是空。我们不妨来个——生即是死,死即是生。 ”这个可是跟那个老和尚学的, 不知道他们两个的架打完没?不过无论如何,也要帮这些女子脱离魔爪才是。 “晏公子,你是想?” “我需要铲子跟人手,还有明日不管发生什么,二位一定不能惊慌,或者有异常表情, 不然要功亏一篑。” 子清转眼瞧着霍香, “还有霍姑娘,明天不管你身处什么地方,都要忍,这样才有机会 过关。而且,过关之后,你切记不能再随便抛头露面,就算是要出门,也记得乔装打扮,不 要被人认出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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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恩。 ” 子清展眉一笑,心底却有一丝不安,抬眼望向清晨的蓝天,我可以救这名叫霍香的女孩, 那你呢?谁来救你呢? 第四章.助纣为虐 “嘭!嘭!嘭!” “开门!开门!本公子来接美人了! ” 才过中午,那个传说中的恶霸公子就开始在门外叫嚣。 子清示意霍家二老按计划行事,他们两人已满脸凄楚地在后院用铲子不断地挖着土。 深吸一口气,子清开了院门, 目光没有丝毫畏惧的撞上那个体态臃肿的锦衣小胡子公子 ——他完全就是胡人模样,身上还带着一股羊骚味。 想必安禄山也跟这模样差不多! “让开!哪里来的死小子?”侍卫一把推开子清,安庆恩已经大步迈进院落。 “本公子的美人呢?” “投河自尽了……呜呜,我的女儿啊……”霍夫人首先哭嚎起来。 “想蒙本公子,我明明听属下说,她投河已被救起,定是你们将她藏了起来! ”安庆恩 顿时大怒,“我看你们是活腻了!” “是!女儿没了,我们两个也没有依靠了,所以就打算在这里挖好坑,死在这里罢了! ” 霍大夫按照子清的说法,哀痛无比。 “哼,要是被本公子发现你们骗我,我保证,不用你们挖好,我马上就砍了你们!给我 搜! ” 一声令下,十余名侍卫开始在霍家小院翻个底朝天,可是忙活了半天,依旧一无所获。 子清上前,道:“本来那日我是将小姐救了下来,但是,昨夜,小姐又自私跑了出去, 我发现时,追出去,就只看见小姐跳河的背影……我从昨夜找到今日,一无所获,方才回这 里告诉二位老人家。” 安庆恩冷冷看着子清把话说完,忽然一动不动的看着子清, “你小子,长得还蛮俊的, 要是个女人就好了。” 子清的心不由得一惊,压抑住狂跳的心,淡淡说, “安公子说笑了。 ” “你还我女儿!还我女儿!”霍家二老扑上前来,被侍卫直接推开。 “这个给你们做个补偿!”安庆恩随意地往地上扔了一锭银子,悻悻然,“本公子又没了 一个美人,真是憋得慌!不行,今日我一定要把盈江楼那小美人带回府去! ”说着,便要转 身离去,“这里没意思!没意思!” 子清不由得一震!说的是她吗? “安公子请留步!” 子清突然的说话,让霍家二老不知所措,按计划,没有这一步啊?不知道如何继续的二 老只好哭着抱在了一起。 “本少爷不爱娈童,你这小子好生烦人! ”安庆恩不耐烦地一瞪子清,侍卫们早将子清 拦到了十步之外。 怎么办?怎么办? 子清突然一凛,一声大笑,“安公子,我觉得你要小心了。” 安庆恩脸色大变,“莫非你这小子想对本公子做什么?” 子清目光朝那十余个侍卫看了一眼, “非也,而是我觉得,这几个人可能也保护不了公 子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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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大口气!”侍卫长狠狠拔刀。 “不如我跟公子打个赌,如果我赢了,我要做公子您的侍卫长! ”子清淡淡一笑。 “你好大口气!”安庆恩却大笑起来,“不过你还算是有眼光,好,本公子刚好闷,就跟 你打这个赌!” “晏公子你!竟然!”霍大夫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 “能跟着公子你混,自然是大富大贵,在下如今贫困难当,自然要找个靠山。 ”子清憋 着口气说完,目光一触及霍家二老,感觉到的竟然是如刀割似的鄙视。 “这话我爱听,那你想赌什么?” “赌你的侍卫长十步之内也保不了公子您的项上人头! ” “大胆!你竟然用本公子的人头打赌! ”安庆恩脸色大变。 子清一笑,“那肯定不是,公子要是有损,我定然一命呜呼,所以,找个侍卫来做替身, 也好看看这些侍卫是否真靠得住?” “恩,好,本公子依你!”说着,安庆恩一指一个瘦侍卫, “你,站那边去!所有人,列 阵!” “小子,要是你输了呢?”侍卫长突然意识到什么, “公子爷,您还没问这个。 ” “我就当侍卫长大人您的奴隶,你要我做什么都成。 ”子清从容地说。 “那,本公子就看着。”安庆恩安然站立一旁。 子清笑然在小院中找了两根木枝,左右手各执一支,又在右手心抓了一把碎石, “你们 准备好了吗?三……一!”左手木枝突然射出,众侍卫仓皇出刀相挡——几年摄影生涯,早 练就了子清的专注,有时候可以一瞬间就专注,所以这一击,准确无误,直飞那瘦侍卫的眉 心。 “你休想!”侍卫长一刀横出,顿时将木枝削落。 “没完呢!”与此同时,子清左手执枝,在右手碎石抛出的同时,左手已经将木枝顶在 了安庆恩的喉咙间。 “公子爷!” 这一失神,瘦侍卫连中几粒石子! “小子!你到底想做什么?”安庆恩脸色苍白。 子清轻轻一笑,将木枝一抛,“我赢了! ” “你这是耍赖!”侍卫长暴怒无比。 子清扬眉,“你说哪个刺客会光明正大的来行刺?一个好的保镖……不,是侍卫是不是 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要第一时间保护好主子?我就用了一个小计, 你们就都中招了, 请问, 安公子您觉得你安全不?” 安庆恩深深呼吸了几口,大手一挥, “不用说了,你们几个饭桶! ”瞧向子清, “好!今 后你就是本公子的侍卫长!来!去本公子在汴州外的行营!把你这身破衫换了,做本公子的 侍卫,怎可那么寒酸?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谢公子提拔!小的叫晏子清!”子清抱拳,回头深深望了一眼霍家二老, “二位保重。 ” “呸!助纣为虐的小人!不劳你多心! ”霍大夫恨然开口。 微微一扯嘴角,子清只能转身,不去看那侍卫长愤愤的脸,或许,只有这样,才有机会 再见她一面,才有可能帮她一回。 走了几步,安庆恩朝原侍卫长招招手,朝他耳边耳语, “这小子来路未明,为了安全起 见,你们几个都给本公子盯着些,我们就让他当个空架子。 ” 待子清跟安庆恩走远后,霍氏二老关了院门,慌然灭了灶火,将新砌的灶台猛地推开, 一连撬起了三块青石板,将闷在小窖中的霍香扶了出来。 “香儿,那个晏公子竟然是个贪慕虚荣的小人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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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好为娘的还没开口问他家家世,不然要是真将你许了他,那就后悔莫及了! ” “晏……晏公子不会是……”望着院中还在晾晒的白袍,霍香不敢相信地摇头,晏公子, 你明明不该是这样的人啊……为什么突然就……为什么我不懂你的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 第五章.婉转余音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那得几回闻? 过去念这句诗,总觉得是诗人在夸大,但是这一夜,子清是真真切切地被震撼了。 穿着蓝袍银铠,更添子清的英气。 夜幕降临,随着安庆恩进入汴州城,沿街一路行到汴州最大的伶人馆——盈江楼。 唐时,还没有专门的戏子,有的只是最初的戏子雏形——伶人。汴州伶人馆,多数是犯 了事的官员家眷充入其中组成,所以这种官伶多才多艺者甚多。 这里有专门的歌伶,舞伶,乐伶,诗伶,要说汴州最出众的,便是集合了上述四种伶人 才情技艺的盈江凤凰双伶。 凤伶郑元奂,二十有八,种种乐器得心应手,一副妙嗓,可男可女,由于容姿俊秀出众, 被汴州很多达官女眷所喜,颇有人脉,虽是伶人,却也有些地位。 凰伶雅兮,年芳十八,融歌于舞,有时还可弹唱赋舞一起,技惊四座,令观者赞叹。汴 州早有不少达官贵族盯上她,只是,有郑元奂从中斡旋,虽不安宁,却还未出什么大事。 如今,安庆恩放话要带走雅兮,汴州达官贵人只好远远观望——虽然逃出了狼群窥视, 但却跌入了一个更大的虎穴。 不知道是喜,还是悲? 盈江楼宾客盈门,似乎在今夜显得格外热闹。 “呦!安公子来了!来来来!小的给安公子备好了上等席位。”临门,小厮慌忙招呼安 庆恩十余人一起上楼,做到了正中的二楼上座。 “本公子的美人呢?”安庆恩四处找寻,“今天莫不是不舒服?不出来唱歌?” 小厮连忙给他倒茶,笑道:“公子莫急莫急,今日雅兮姑娘可是要给整个汴州来个惊喜。 咱们凤凰双伶可还从来没有同台出演过,今日,公子您来的正是时候。” “哦?”安庆恩大喜,“那我得好好看看。对了,你可记得这是雅兮姑娘承诺本公子的 第几场戏?” 小厮擦了擦冷汗,哈腰,“公子爷真性急,雅兮姑娘又跑不了的,再唱三日,她自然会 守约跟公子回去,享受荣华富贵。” “如果本公子今日就要她从了呢?” 小厮慌忙跪下,“雅兮姑娘的性情公子爷也见识过,就三日而已,公子爷可别……可别 因为一时兴起,就没了个美人啊。” “那倒是,今日本公子就是性急少了个美人,罢了,就再等个三日。 ”一摆手,小厮落 荒而逃,安庆恩斜眼看了一眼子清,“你在想什么?” 子清摇了摇头,“属下是在想……凤凰双伶当真有那么令人惊叹?” 安庆恩冷冷一笑,“你个穷小子,自然没有见过,本公子今夜就让你见识见识。” “谢公子!”子清暗暗一叹,若有所思。 “落日出前门,瞻瞩见子度。冶容多姿鬓,芳香已盈路。” 一曲空灵音顿然出现,白衣郎君坠绸而落,从天而降,顾盼间风流神情光彩照人。 “芳是香所为,冶容不敢当。天不夺人愿,故使侬见郎。” 翩翩雪裳款款入台,歌声婉转酥心,那妙然女子微微抬眼,嘴角弯起一抹羞意,对空吐 气如兰,那容颜出尘,若是当真对谁这样一笑,只怕是要三魂少一魂,七魄失一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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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袖执手,郑元奂对上她的若水眸子,当真像一对初见钟情的璧人。 心,剧烈地狂跳起来,子清接连深深吸了几口气,却见安庆恩早已垂涎三尺,直勾勾地 盯住雅兮不放。 “宿昔不梳头;丝发被两肩。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自从别欢来,奁器了不开。头 乱不敢理,粉拂生黄衣。”纤纤素手忽地将簪子取下,青丝如瀑,竟然顺意地靠在他膝上, 将这歌唱得格外动容。 从腰后取出玉箫一支,郑元奂惊世箫声缓缓响起,双眸脉脉相望,这一刻,真不知究竟 是戏还是真实? 《子夜歌》,小时候偶尔读过几篇,当初不懂的寥寥数字,竟在眼前这般呈现,让子清 的心澎湃不已。 大幕落下,宾客们大声喝彩,子清却觉得一丝黯然。 “好!”安庆恩忍不住拍掌大喝。 大幕升起,此刻的雅兮怀抱琵琶,神情凄婉,玉足轻踏,一步一声琵琶响,口中歌声却 缓缓而出,“崎岖相怨慕,始获风云通。玉林语石阙,悲思两心同。”唱的是对情郎的思念, 句句动情,眸底那点晶莹却始终没有掉下来。 只轻轻一眼,便让众人忍不住揪着心。 “咚咚咚!”小鼓声响起,郑元奂大步入台,雅兮面容已由悲转喜。 “今夕已欢别,合会在何时?明灯照空局,悠然未有期。 ”柔柔的声音,在小鼓与琵琶 声中显得格外凄清。 这歌! 子清一动不动地看着唱歌的女子,是她!是她!当初就是听到了她的歌声,才会迷迷糊 糊来到这里! 琵琶,小鼓顿时停歇,突如其来的安静,让众人不由得一惊。 一点烟火忽地在台中亮起,灿烂一瞬即逝,郑元奂却已在烟火中下了台。 原来是一枕黄粱…… 台上女子黯然失魂,泪水骤然而下。 她大梦初醒,爱郎究竟在何方? 子清揪心摇头,这场梦,似乎此时此刻才真正入梦。 大幕再度落下,众宾客愣了一阵,终于拍掌高呼。 一个丑伶跳上幕前,滑稽地一敲锣鼓,“嘿,各位看官欲知后事如何?明夜再来听者《子 夜歌》” 。 “本公子要看后面!”安庆恩拍案而起,忽然在大堂之中大声吼了起来。 众宾客不由得一惊,原来这个小魔王也在,如今还是快快离开得好。 见人流渐渐散去,热闹的大堂忽然冷清了下来。 盈江楼主慌然跪下赔礼,“安公子勿怒,勿怒,小的再单独为安公子安排几场,至于雅 兮他们明夜的戏,要排练排练方才可以登台,不然万一出了纰漏,毁了公子雅兴,那就罪大 了。” “本公子只说一遍!现在就登台!”安庆恩带着众侍卫冲下楼来,“今夜唱完,三日后, 我来带走美人,今夜若不唱完,这里就是本公子与雅兮姑娘的洞房! ” 第六章.为卿一醉 “安家哥哥,如此用强,怎么能尽收如此美人心?”忽然,一位黄衫公子带着随从进了 盈江楼,笑然,一双鹰眸却饶有深意地看了子清一眼,“几日不见,安家哥哥你竟然收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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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样一位俊俏公子做随从,真叫人羡慕啊。 ” 多瞧了黄衫公子几眼,安庆恩不禁抹了一下汗, “是你! ” “可不是我?”黄衫公子依旧在笑, “你把小妹丢在洛阳大宅,自己跑来汴州四处找美 人,若然小妹跟安伯伯哭一声,当心我爹跟安伯伯一起来……” 安庆恩连连赔笑,“朝锦弟弟,你可别啊,我这就跟你赔罪啊。 ”说着,跟手下交代, “快 拜见史家小公子,史朝锦。” 史家?莫非与史思明有关!安史两家,素来都是狼狈为奸,勾结一起也不为过,但是看 安庆恩对此人有些顾忌,莫非他们之间有什么利益关系? “晏子清拜见史公子。”子清抱拳。 再深深看了子清一眼,史朝锦笑道: “安家哥哥,你赔罪的话还是留给洛阳的小妹说吧, 至于现在,小弟只想要个赔罪的物品。 ” 安庆恩急问,“只要是本公子有的,都可以给你! ” “好!那我要他。”一指指向子清,倒让子清大吃一惊。 “好!”安庆恩一推子清。 子清一愣,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再看了一眼史朝锦的脸,他不会有龙阳之癖吧! 史朝锦满意地一笑,“还没完,我还要她——! ”手指所向,正好指上下妆出来的雅兮。 “这个……”安庆恩有些为难。活脱脱的美人啊,怎么可以说让就让? “舍不得?”史朝锦淡淡一笑, “那么我们史家跟你的约定也就……” “好!好!给就给!”安庆恩气急败坏地一罢袖, “我现在就回洛阳陪你小妹!” “这才是好安家哥哥啊。 ”史朝锦望着安庆恩带着侍卫远远离开,拍了拍子清的肩头, “你别怕,我素来爱才,你跟着他, 不出一个月,绝对身首异处,倒不如跟我共创一番大业!” “我……只怕……” “当年太宗皇帝都是用人不疑,自小到大,我从来没看错人,你是个人才,安心跟我, 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封王拜相。 ” 子清无话可说,对于眼前人,实在是看不透他心中所想。 “史……史公子……”楼主慌然带着班子跪倒在地,送走一个瘟神,好像这个比那个还 难送。 史朝锦看着雅兮,“姑娘唱得曲子当真动人,不知我是否可以请姑娘喝一杯?”说着, 下属已将酒杯送到雅兮面前。 抬眼看着史朝锦,面色无波无浪,波光一转,看到子清的刹那,却蔑然一笑, “这次当 真是我又看错一个人。” 伸手执杯,一饮而尽。 子清的心刹那有如刀割,这次真的是百口莫辩,也辩不了。 “好!雅兮姑娘如此豪迈,不如再干了这几杯。 ”史朝锦又命人捧上十余杯酒,饶有深 意地看着雅兮。 “史公子,唱曲之人不能多饮,不然要坏了嗓子。 ”郑元奂慌然开口。 雅兮匆匆回眸,满是感激。 史朝锦有些扫兴,“那你帮她喝了。 ” 他亦是唱曲之人,这酒是从来不沾。面有难色,郑元奂突然仓皇起来。 黯然,在她眼底浮现,雅兮只是浅浅地苦笑。孤儿,孤儿,从头到尾,她都只是一个孤 儿。 “若是真损了雅兮姑娘的嗓子,于公子您也是一种损失,不如我来代饮。 ”子清的声音 忽然响起,一连三杯下肚,这古代的酒真难喝……又辣又烈,可不能这样就倒了!又是数杯 下肚,子清觉得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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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兮只是呆呆看着她的眉眼, 心底翻起无数疑惑, 撞上她有了醉意的眼——为何她看她 竟然不带一丝欲念?竟是那般的坦荡,甚至还有一丝担忧。 终于将酒饮尽,子清身子摇了摇,用最后的清醒想着该如何继续圆词。 有些震惊地看着子清,史朝锦忽然哈哈大笑, “自古美人多令天下英雄牵挂,晏子清, 看来你也逃不过倾慕雅兮姑娘啊。 ” “我没有……不是……史公子……”子清摇头,可是感觉说话跟脑子想的不一样。 史朝锦拍了拍子清的肩,“你若是喜欢她,就好好跟我闯一番大业,说不定,我可以割 爱将她赏了你呢?” “我……我不能要她……”子清恍惚地看着雅兮,说话却已是迷迷糊糊, “你该有个疼 你的人相守白头……该有一群可爱的孩儿……” 你到底是怎样一个人?雅兮震惊无比, 每个看见她第一眼的人, 想的都是如何将她占为 己有,唯有他这样一个人,不愿意要她,还希望她能过得好,幸福到老。 “说什么傻话?如此可人的一个人,你竟然不要?”史朝锦也略为震惊,不由得哈哈一 笑,“见美人不为所动,当真是个做大事的! ”一拍子清的肩膀,“我最喜这样的人才,走, 随我回营,咱们再饮个不醉不休! ”本来就是存心要坏了雅兮的嗓子,女子平凡些,或许可 以少些纠缠,没想到竟然杀出个晏子清,突然间觉得心乱无比。 “我不能……不能再喝了……”半扶着子清,史朝锦带着随从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赶紧将冷汗擦尽,楼主终于吐了一口气, “好了,好了,这次终于好了,两个惹不起的 都走了。” 这算是雨过天青吗? “兮儿,我……”郑元奂赶紧解释, “你懂我的心的。” 雅兮转目看着这个俊秀无双的男子,忽然幽幽地问, “你愿意娶我吗?” 凤凰双伶心意相通多年,在盈江楼也不是什么秘密,只是没等到凤求凰,却看见了今日 的凰求凤。 “这个……兮儿,还没到时候。 ”郑元奂低头,他若是现在就成亲,只怕要坏了很多达 官贵妇的幻念,那么他会少了很多恩客,或许,将一文不名。 “那是什么时候?等我又被另外一个你惹不起的大爷看上之后?” 雅兮忽然自嘲地一笑, 原来,在他心中,永远不是放心尖疼惜的那一位。 “不会再有那种事了,现在不也一切平安了吗?”郑元奂也舒了一口气。 “是的,一切平安。 ”雅兮的心刹那大乱,望着盈江楼门,他呢?那个真正救她的人是 否能一切平安? “兮儿?”看到雅兮眸底的异样,郑元奂上前, “相信我,不娶你,是为了更好的保护 你。” “我知道了……”淡淡地,雅兮低下了头,转身走入台后。 第七章.朝锦之诺 雌兔脚扑朔,雄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将醉得不行的子清放在军营榻上,史朝锦屏退了周围侍卫,呆呆注视着她的脸,连那么 动人的雅兮都不为所动的男子?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伸出手去,轻轻抚上子清的眉眼,额头,脸颊,最后落在她的唇上。 不知不觉间,史朝锦的脸竟然红了起来,不禁心底暗暗一惊。 “锦儿! ”大帐突然被掀开,一个英挺的汉子冲了进来,满脸喜色,“我们成功了!成功 了!伏击……”突然话音一停,由喜转怒,指向子清,“他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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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在安庆恩那里挖来的,他日必定是个好手!”掩盖着脸上红霞,朝锦笑然看着英 挺汉子,“凌仲,既然伏击已成,那最好今夜就赶紧把小妹接回来,不然我怕安禄山疑心到 我们头上,拿小妹出气,那人出了名的暴躁,一想到就做,连亲儿子都舍得下手。 ” “他仅仅如此?”凌仲冷冷一笑,还是不打算放过追问。 “你还当我是小公子吗?”脸色一变,朝锦顿时大怒,“你一进来就直接唤我锦儿,就 不怕我的秘密泄露了,我们这那么多年的布局就毁于一旦了!” “我自然从来都没当你是小公子,你是我的女人!”凌仲突然上前抱紧朝锦,“你要的, 我就算是拼了命都会给你打下来,我只是不希望我最后得到的是一个没有心的女人! ” “你跟娘之间的承诺,我会遵守。”叹了一口气,想推开凌仲,朝锦慌了,“但是你若再 说下去,万一他醒了,听见怎么办?” “我不单要你的守诺,我还要你心甘情愿的给我。就算他醒来看见又如何,大不了一刀 解决了他!”凌仲松开手来,唇却狠狠落在朝锦的唇上,霸道不带一丝柔情。 “你!放开!”朝锦狠狠推他,可是却推不动这个孔武有力的大将。 “我们凌家帮你们母女那么多,我只要你记得,我要的向来很简单,就是你的人跟心! ” 放开朝锦,冷冷一瞪子清,“你惜才我可以容忍,但是,若我三日后从洛阳带小妹回来,听 见一丝流言,那么你就别怪我杀了他!”目光回到朝锦红肿的唇上,凌仲疼惜地抬手抚了上 去,唇又落了上去,带着暧昧一笑,“等我回来,我一定要塞个小凌仲到你肚子里去。 ” “你!”满脸红霞,朝锦娇羞无限,却掩不过眸底的黯然。是的,此生允诺凌家,是万 万不能毁诺。虽然凌仲霸道,但是也算深情,罢了罢了,自己的命其实比小妹好太多了,做 史家的女子,她才是真正的身不由己。 “赶紧叫人把他抬出去,这个大帐是你跟我的,”凌仲走的时候,不忘交代一声。 “好。” 捂住心口,方才的一阵慌乱,让心跳混乱,等凌仲走后,那慌乱的心跳声更加清晰。 “晏子清……”喃喃念了一句她的名字,朝锦上前扶坐起子清,她呼吸均匀,安静泰然。 只要一靠近,让人感觉到的竟然是心安。 “来人啊!”朝锦一声呼唤。 “小公子有什么吩咐?”帐外将士马上应声。 滚烫的额突然贴在朝锦颈上,朝锦不禁身子一颤,“不……没事了……”抬手抚上她的 唇,因酒力的作用也是一片滚烫——这唇温柔柔软,与凌仲的却是有万分不同。 这样的公子,将来会如何疼惜心中的最爱呢? 这唇吻下去,定是百般的柔情。 “我……”子清突然呓语,唇齿微动,落在朝锦指尖,宛若致命的挑逗。 “晏子清……”再喃喃念了一声她的名字,朝锦慌然放倒子清,远离榻上,掀帘走出大 帐。 初次相识,为何就让她如此放肆? 朝锦剧烈地呼吸,想压住心底的狂乱,为什么想抱他,想吻他?甚至想让他抱在怀中, 极尽缠绵。 不行!不行!她有凌仲,怎么可以如此? 看见朝锦脸色有异,营中守将赶紧上来询问,“小公子,可是身体不舒服?” “不,我很好啊。”朝锦深深呼吸几口, “我突然想去看看营中守备,帐中公子是新来的 本公子的贴身侍卫,你们下去给他找点衣冠,我不想在我营中还有人穿着安家的将服。 ” “是!” “下去吧,我一个人在营中转转就好。” 晨曦,透过大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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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帐外的将士晨练声惊醒了子清。 头痛欲裂,第一反应子清慌忙去摸自己的衣甲,“还好!还好!都在都在。”看来是没有 穿帮! “都在什么?”看着子清的样子,朝锦不禁一笑,一双鹰眸定定看着他, “像个大姑娘 似的,还怕有人趁你醉非礼你啊?” “我……只是……”子清顿时脸红,想了片刻,方才说,“我是怕我酒后乱性,做出什 么不好的事。 ” “这里都是大男人,你能做什么?”朝锦笑意更浓,看他这谨慎的样子,也很有君子之 风, “就是男人才可怕……”低低的,子清来了一句,倒惹得朝锦一声大笑。 “来人,把东西都抬上来。”朝锦忽地一吼,几个将士将衣袍与汤药送了上来。 挥手示意下去,朝锦淡淡一笑,“快快换了衣服,我带你去熟悉一下这里,不然你如何 做得我的贴身侍卫?” “贴身侍卫?”子清一头雾水,“史公子,我怕我做不到啊。” “我说你能成就够! ”朝锦突然脸色一变,凑近子清, “安庆恩昨夜遇到仇家伏击,已经 暴毙,你不跟我走,只怕你也没地方去。 ” “死……死了?”子清一脸震惊。 “三日后,小妹将被接到营中,我们即将动身去范阳,与爹爹会合。 ” “史思明?” “见了爹爹可不能这样直接呼他的名讳。 朝锦更凑近她, ” 小声道,“不然我可保不了你。 ” “额……”子清一愣,好像事情越来越复杂了。要看见一个安史之乱的大头头了,心里 却是有些激动。深吸一口气,子清惊然发现朝锦的唇竟然还有些余肿未消,不禁抚上自己的 唇,“史公子,昨天真的没有发生什么吧?” 朝锦一惊,“会发生什么?” 子清摇了摇头,“史公子你的唇好像……有些肿……我昨天好像……好像亲到了什么东 西……” “胡说!胡说八道!你赶紧换好衣冠,喝下药汤!我在外面等你! ”心中一震,朝锦慌 然走出大帐。 第八章.再见佳人 换上史家军的黄袍青甲,子清喝下药汤,揉了揉太阳穴,步出大帐。 这一天,子清随朝锦了解了不少这支朝锦亲兵的来由,隐隐知道一些朝锦的雄心。只是 瞧着朝锦的脸,觉得这样一个小公子,竟然有如此的雄心,当真有些让人惊讶。 夜幕降临,子清负手站在营门口,看着汴州城隐约的城廓, “你今夜还要唱《子夜歌》 吧?” “在想什么?”朝锦忽然拍了拍子清的肩。 “我想去盈江楼。”子清直接开口, “昨夜听了一半,今日若不听完,心里真憋得难受。 ” “那好啊,说实话,我还从未好好听过凤凰双伶的曲。”说着,朝锦转身道,“备两匹马! 我们要入城。” “就我们两个?”子清惊愕无比。 “我从小到大,比这个危险的都做过,更何况只是入城听曲?不是还有你这个贴身侍卫 吗?”说着,已牵过侍卫的马儿,翻身上马,“还不走?” 子清摇头一笑,“你一点也不像史家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知道历史上,史思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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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逆贼之一,但是,面对这个小公子,子清反而觉得亲切无比。 “你……”微微一愣,朝锦竟不知该说什么?或许不是史家人,她与他难说可以成为…… 朝锦马上打住不想,“再不走,当心听不到全曲。 ” 子清点头上马,与朝锦策马奔向汴州城。 “咦?那是霍姑娘?”子清远远瞧见了在城外河边对月轻泣的霍香,想必是安庆恩的死 讯传到了汴州,她如今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出现了。 “霍姑娘!”勒马下马,子清走了上去, “看见你真好。” “晏……晏公子!”霍香一揉眼角的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 “我还以为……还以为公子 你已经……” “我没事啊,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子清笑然。 霍香忍不住扑到子清怀中, “知道安庆恩出事,你又是他的侍卫长,我以为你已经……” 顿时愣在原地,子清只能拍拍她的背, “他死了也是好事啊,这样一来,你也可以照往 常一般自由出入汴州,傻丫头,这些都是好事啊。 ” 霍香摇头,“不是,不是,经过了这次,爹娘怕我又出事,所以给我订下了亲事,三日 后,我就要嫁到洛阳去了。 ” “那么快?”子清不禁吸了一口气,这古代人怎么老喜欢父母做主?女儿一生的幸福就 这样快的交托出去? “知道公子……你还安好,我……我就放心了……我一直相信公子你,不会助纣为虐, 说不定……说不定那坏人还是公子为民除的害……是吗?” “我……”子清更是一头雾水。 “公子,谢谢你……”深深一望子清的眉眼,霍香的泪已经止不住,双眸都是绝望, “多 多保重,是霍香福薄……但是我会一生都记得公子的。 ” 转身,掩面而去。 子清呆在原地,顿时心头像被压了无数大石。 打马过来,朝锦不解地摇头, “你怎的不追?” 喃喃地,子清苦涩地一笑, “你看我能给她什么呢?”翻身上马,不管心中是否有她? 她终究给不了她什么? 瞧着子清突如其来的忧郁, 朝锦更加惑然,“只要你追上她,一切本公子自然有法帮你。” “不用了,谢谢史公子美意,就算追上了,我也是注定要害她更伤心的。 ”仰面长天, 子清长长一叹,“我是个什么都没有的人,我不知道我将来会怎么样,我给不了的太多了, 所以……” “晏子清?” “女人,不是应该有个安定的家?有个一心一意疼爱她的丈夫, 有一群可爱的孩儿吗?” 子清对上她的眸子,“说不定洛阳那个男子,可以给霍姑娘这片新的天地。 ”笑容再现,“况 且,我只当她是个小妹妹,我为何要去破坏她的姻缘?” “子清……” “快走吧。”一策马儿,子清当先冲进了城,朝盈江楼奔去。 晏子清……望着她的背影,朝锦突然间觉得有些酸楚,想到凌仲,他心里除了她之外, 还有这大好山河,从承诺开始的那一天开始,安定这个词永远不会在他们之间出现,更何况 一心一意? “别后涕流连,相思情悲满。忆子腹糜烂,肝肠尺寸断。道近不得数,遂致盛寒违。不 见东流水。何时复西归。” 琵琶曲调哀婉,大红台上,一袭单衣,薄得让人生怜。 雅兮仰面,已是泪珠如雨,每一声歌,都是一个催人心肝的音符,让听者动容,观者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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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泪。 《子夜歌》,她今夜是唱到等待爱郎归家吧? 琵琶坠地,顿然弦断,如此地入戏,仿佛发生的都是真的! 子清踏入大堂,随朝锦坐到大堂正中的主桌。 “史公子,今天要吃些什么?”小厮慌忙过来招待。 “随意。”朝锦一摆手,似乎也沉浸在雅兮的歌声之中。 子清眉头一皱,大幕已然落下。 等大幕再升,一身锦袍的郑元奂华丽地潇洒出场,只是这一次,他神采飞舞,吹箫顾盼 的竟是另一个粉妆可人的锦衣女伶。 不想多去听他们唱的多么恩爱,子清的心却莫名地疼着, 为刚才那个摔碎琵琶的女子悄 悄动容。 饶有兴致地看着郑元奂,朝锦向小厮招手,对小厮吩咐, “待今日他唱完,我要单独见 他。” 子清有些不明白朝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明明不是龙阳,不可能看中郑元奂啊。 大幕落下,雅兮再度登场,这一次,没有丝竹,没有乐器,有的只是她惨白的脸上未干 的泪。 她清唱着,“夜长不得眠,明月何灼灼。想闻散唤声,虚应空中诺。人各既畴匹,我志 独乖违。风吹冬帘起,许时寒薄飞。” 无助,凄婉,随着清唱,直直震撼子清的心。 不由自主地起身,一动不动地瞧着台上女子,眸中满是怜惜。 雅兮弄袖拭泪,却在众宾客之间,看见那个卓立的英气身影。 他一切安好…… 蹙眉,含泪,噙着淡淡的一抹笑意,却恰到好处地将悲凉发挥到了极致。 身子一摇,雅兮闭目倒地,大幕落下,《子夜歌》最终落幕。 子清呆在原地,眉头却一直深锁,此时此刻,她都不知道方才她是真的倒地,还是为歌 而作的动作。 掌声中,朝锦悄然朝后台走去。 第九章.子夜绝响 “兮儿,你没事吧?”才坐到妆台前,郑元奂马上关切地问。 “没事……”倦然一笑,雅兮只是摇头,《子夜歌》 “ ,我今后不想再唱了。 ” “为何?”郑元奂急切地问, “在汴州,这曲目可称当世绝唱啊,再唱下去,说不定长 安也能轰动!” “轰动长安就免了,你们是真的不用在这里唱了。 ”朝锦一扬手,掌心中是两锭金灿灿 的元宝,“这里只是十分之一的订金,我包下你们,随我上范阳在爹的大寿上一唱。” “要是我不依呢?”即使泪痕依旧,雅兮眸中却是一股倔强。 “兮儿!”郑元奂慌然握住雅兮的手,“我们若是能进入史大人府中唱歌,说不定,咱们 真的不用再看人脸色了。” “在这世间,哪有不看人脸色的?要坦坦荡荡的活,除非在梦里。 ”雅兮摇头,只是失 望地看着郑元奂,“我们就算是红遍大唐山河又如何?身为伶人,不外乎就是戴着面具的戏 子,唱一曲又一曲的歌,哄看官欢心而已。 ” 有些惊愕地看着雅兮, 朝锦突然觉得这个女子有种看穿世事的悲凉,倒让她不知道该怎 样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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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强颜欢笑的日子,我受够了……”仰头泪眼再看着郑元奂,雅兮眸中带着最后一 丝希望,十年似真似戏的相守,经历白眼无数, 感激他处处维护, 也淡淡倾慕他的俊秀丰姿, “我们都不唱了,好吗?” “我……”他又犹豫了。 “我懂了。”苍凉的留下一句话,雅兮头也不回的往后院走去。 “兮儿!”郑元奂满面焦色,刚想追出去,却被朝锦拦住。她屏退了后台的伶人, “我跟 你做笔交易。” “史公子,你究竟想做什么?”郑元奂不禁问。 “这可能也是你的造化。”朝锦淡淡开口,“只要你哄得我小妹开心,说不定,他日你还 能成为我史家的东床快婿,总比你唱到老也是一个伶人好。 ” 郑元奂神色一变,“史小姐?” 朝锦让开郑元奂的路,“现在,你是追出去,还是跟我走?” “我……”郑元奂犹豫片刻,马上点头, “但听公子吩咐!” “公子原来你在这里,我还以为……”子清终于找到朝锦,轻轻松了一口气。 “你担心我?”朝锦脱口一问,顿然觉得说了句极为唐突的话。 子清点头,“是啊,我不是公子你的贴身侍卫吗?万一你出什么事,我不就失职了吗?” “呵呵。我不会有事,倒是有一人,现在恐怕会有事。 ”朝锦一指后院,“我本来是来包 下凤凰双伶,打算一起带回范阳给爹唱一出的,现在就只有郑公子答应了,那位雅兮姑娘 就……” 心,骤然一乱。子清脸色大变, “她怎么了?”等不及朝锦说话,子清已然朝她指的方 向追了出去。 一丝不安突现心头,朝锦与郑元奂不禁对视一眼,他为何会这般失态? “那在下这就先跟楼主说下公子之意。 ”郑元奂的话,让朝锦愣了一下。 “不必了,今夜你们收拾下衣冠,明日你只管跟我走,我史家看中的伶人,就算是强要 了去,他也不敢说一个不字,更何况,我只是包你们一月,并没有断了他的财路。 ” “哗啦啦——!”一桶水从井中打起,倾倒在木盆之中。 子清瞧着那个单薄的背影用捣衣棒一下一下地捶打着衣服,缓缓走上前。 “雅兮姑娘……”迟疑,最终子清还是喊了出口。 雅兮抬头,却不去看她,“后院多是女眷,公子如此不守礼节乱闯,可还有半点礼义廉 耻之心?” 这话如此之重! 子清长长一叹,走上前来,却没有看她一眼,只是将袍袖一卷,蹲了下来。 “你要做什么?” “洗衣服啊!”子清已经拿起一件袍子在手,“夜色已深,你有那么多衣服要洗,等你洗 完,都不知道几点了……如果连自己都不疼惜自己,还期待谁来疼呢?”转头对上她错愕的 泪眼。 雅兮只觉得心头一阵暖暖的酸意,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你可别说自古就是女子洗衣,我晏子清最恨的就是天下男子都拿这个当借口偷懒! ” “晏子清?” “啊!你们快看!竟然有男子洗衣! ”路过的女伶不禁一声惊呼。 雅兮慌忙夺过子清手中的衣袍,“快些放下吧,小心传出去,别人笑死你。 ” “笑就笑,笑本来就在别人脸上,我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子清正色看着她, “离开这 里,并非就是绝路,说不定会有新的世界出现呢?” “世界?”突然觉得子清的话充满异样,雅兮从未听过有人如此说话。
  • 18.
    “走!”子清的声音突然响起,不容分说的握住雅兮冰冷的手,将雅兮拉了起来,推开 后院院门,带着雅兮跑了出去—— “你!”雅兮想挣开子清的手,除了曾经的郑元奂,从来没有人牵过她的手……但是, 为何,每多跑一步,她心中的恐惧就减少一分? 望着子清的笑, 坦荡而安然, 即使不知道究竟要去哪里,雅兮竟然觉得前所未有的安静。 穿过巷陌,跑上汴州城头。 子清慌然放开她的手,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唐突姑娘你。 ” 雅兮低头,声音却冰冷, “那么多年来,登徒浪子无数……” “其实……你看这片天地,天高地阔,不做伶人,也一样可以活很好啊。 ” 雅兮惊然抬眼,清澈的眸子对上她的, “晏……” 心,猛烈地跳动,子清深深吸了一口气, “先离开这里,离开汴州,就算《子夜歌》成 了绝响,只要唱歌的人好好的活着,相信会有更多的好曲子出现。 ”望着星空, “我过去在地 方,有很多很多种音乐,只有那些发自肺腑的,方才能够震撼人心。很多歌手都是唱自己心 声,心甘情愿的唱每一首曲子,不是表演,只是抒情,做最真实的那个自己。 ” “最真实的自己?”雅兮望着子清,那双温暖的双眸干净得不带一丝邪气,有的只是满 满的怜惜。转眸,黯然,雅兮苦涩地一笑, “伶人哪里有自己?就算离开汴州,去了范阳, 一样是做戏而已。” 子清伸手扶住她的双肩, 指尖感觉到她的瘦弱,“若是那样,我愿陪你去找真实的自己。 ” “晏公子……”雅兮身子一颤,却连连摇头, “你们都是一样,永远都是说到,做不到。 ” 拂开子清的手,“我不想又一次绝望。 ” 子清顿时无语, 她的心里到底是藏了多少的石块, 竟然让她走不出这样一步?但是她口 中的“绝望”两个字却深深印在了子清心底,是啊,绝望,我这是在做什么?她不可能接受 一个同是女子的我!就算让她重燃希望,终究也要亲手覆灭…… 凄然,在子清眸中出现,那突然而皱的眉头,映在雅兮眼底,竟然能撩动她的心,为何 要皱眉?是因为她的绝望感染了他吗?为何她总是这样, 用一个又一个面具将他人感染?真 实的她不是这样,十年前那个被她亲手埋葬心底的她不该是这个样子…… “不好!”子清突然意识到把朝锦留在了盈江楼, “我把公子留在盈江楼了! ” “亏你还记得我啊。 ”朝锦的声音突然在城下响起,抬手对城头晃了晃身边马匹的缰绳, “看来下次我真的要多带个侍卫,不然路上真杀出个刺客,我小命铁定没有。 ” “是子清疏忽了! ”不放心地看了一眼雅兮,子清急道, “请公子再给我几分钟,我将雅 兮姑娘送回去,再来请罪。 ” “几分钟?是多久?”朝锦愕然。 “就是很短的时间。 ”子清抱拳歉然一笑, “雅兮姑娘,请。” 第十章.史家小妹 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看着子清与雅兮默然远去的背影,朝锦心底没来由的一阵失落。 仰头看明月,凌仲,晏子清……忽然间,朝锦全身一颤,觉得这夜风凄凉无比。 “公子!”突然,子清的声音响起。 朝锦笑然勒马面向子清,像是一个冷风中的孩子看见了家人一般。 跑至朝锦身边,翻上马儿,与朝锦并辔,子清喘着气,“我失职了,对不起啊,要怎么 罚我都好。 ” “这是你说的。”朝锦的鹰眸满是笑意, “那就陪我一醉方休!”
  • 19.
    “啊!不……”子清哪里还敢喝酒?万一穿帮了,那就死定了! “容不得你说不!”朝锦一声吩咐,“走!回营!” 这一夜,虽然说是一醉方休,但是才饮了几杯,没想到朝锦会比子清先醉倒。 将朝锦扶上榻,淡淡一笑,子清带着三分酒意长长一叹,脑海中浮现的又是那双清澈的 眸子。 “雅兮……”喃喃一唤,子清只能再次长长一叹。 “晏……晏子清……”突然,朝锦的手向子清抱了过来,让子清不禁大惊。 “公……公子……”子清骇然推翻朝锦,这小公子难道真有龙阳之癖? 起身欲走,朝锦却慌然抱紧了她, “不要走,这里好冷……” “那个……我去帮公子拿点被褥,盖上就不冷了……”子清仓皇无比,醉意都被吓醒。 “我只是抱抱你……你别怕……” “公子,你当真是醉了吗?”子清挣开她的手,仔细看她迷离的眼。 迷离的神色突然清明,一动不动地看着子清,朝锦的脸凑近子清,吐气如兰, “我想告 诉你个秘密……” “公子你说就好……别……”原来他在装醉!子清只想马上逃离这里。 “其实我不是公子……呵呵……我怎么能是公子呢?”她笑了,泪水也跟着掉落, “我 一直走着不是自己想走的路……你也会陪我找真实的自己吗?” 子清的身子猛烈地一震,上下看着她的脸, “你……你难道是女儿身……” “你说呢?”嫣然一笑,别是一番苍凉。只轻轻一推,子清已被她压在榻上。 心剧烈跳动,子清屈肘顶住她的胸膛,却意识到什么似的收手,忙双手扶住她双肩,拉 远她们之间的距离,“公子……不可以……” “不可以什么?”邪邪地一笑,朝锦安心地靠在子清胸膛之上, “不要动……让我好好 的……真真实实地睡一觉。” “我……”子清松开双手,无奈地一叹,你如今是真真实实的活,而我呢?还是要依旧 假假的生。 感觉到有泪水滑落自己颈间,子清翻身侧卧,却被朝锦慌张地抱紧。子清摇头, “我不 走,只是我身上青甲不如榻上柔软,公子还是睡榻上好些。 ” 感觉她的手渐渐放松,子清长长一叹, “安心睡吧。” 晶莹的泪滴落,分外清晰。 子清伸手轻拍她的背,不知不觉间,也沉沉睡去。 “有你这样的贴身侍卫吗?”清晨,一醒来,朝锦就满脸红霞,虽然昨夜趁着酒性说出 了那个不该说的秘密,但是一睁眼就能看见子清的感觉真的很好。 “我……”子清慌然放手,滚下榻来, “公子,我不是……” 朝锦淡淡一笑,换做是凌仲,在那种半醉半醒间,只怕不会有这般宁静美好的一夜,早 就化作干柴烈火。 “我今日想去打猎!” 子清一愣,“好是好,可是我可不会射箭。” “我教你!”朝锦马上跳下床,拉着子清就走。 “等等公子,你还没洗漱,我也没洗漱啊……” “打猎要紧!”朝锦笑然,“来人,备好弓箭马匹,随本公子打猎去!” “锦哥哥!” 笑容突然一僵,朝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锦哥哥!” “公子爷,野兽都没睡醒,你就想去打猎?”凌仲的声音响起,朝锦不禁一震。
  • 20.
    朝锦转头看着凌仲脸上的尘土,淡淡的有些失落,上前拉住史小妹的手,看着她愈发憔 悴的脸,心里满是辛酸。“来了就好,来了就好,这次回范阳,锦哥哥不会再让你离开家了。 ” “锦哥哥……” 抱紧小妹,朝锦心中的疑惑却油然而生, “来返洛阳不该一日半就可以啊,到底怎么回 事?” “是我受不了安庆恩的虐待,所以他才离开洛阳,我便悄悄离家了,可是……我不知道 范阳怎么走,只知道沿着路走啊走啊, 可是越来越害怕……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锦哥哥了!” 史小妹泪如雨下。 “末将在路上刚好遇上小姐,所以回来得比预期的早。 ” 子清长长一叹,估计这史小妹又是一个安史两家联姻的牺牲品, 如此楚楚可怜的女子嫁 给一个那般粗鲁的男子,受尽怎样折磨,怕是她永远放不下的阴影吧。 突然,觉得有什么目光狠狠看着自己,才一抬头,便撞上凌仲如刀的眼。才不怕你!坦 然看过去,你虽然壮过我,但是也不能输了气势! 朝锦觉察到凌仲的异样,慌忙解围道: “好了好了,凌将军跟小妹都累坏了,先进营中 洗洗换衣,来人,新起营垒,让小姐晚上留宿。 ” “晏子清。”朝锦忽然一唤子清,“你去军需官那里领十八锭元宝,速速去汴州将凤凰双 伶请到营中,我们看来要提前出发了。 ” “是!”子清领了令,找了军需官,要了一匹马儿,朝汴州奔去。 “火头军速速去汴州采办军需,我们明日就启程回范阳。 ” 第十一章.将军凌仲 出乎意料的,雅兮答应同赴范阳。 对着雅兮微微一笑,子清牵马带着雅兮与郑元奂朝回城外大营。 安排下宿营地方,觉察到营中将士看雅兮的异样眼神,子清忽然觉得有些不安。返身回 营,雅兮看着去而复返的子清,有些诧异。 “晚上别脱衣服睡,若有事情,大声一叫,我就在附近。”子清交代完,点头一笑,退 了出去。 雅兮望着她的背影,不禁浅浅一笑,虽然附近尽是灼热的目光,但是有子清一个微笑, 她就觉得安然。 “兮儿,你在吗?”郑元奂突然想跟雅兮聊聊。 “我在……但是有些累,我想先歇了。” “可是……”郑元奂长长叹了一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与他之间的距离竟然是那 么的远……没有心意相通,就算再唱《子夜歌》也没有那种情境了。 听着他转身离去的脚步,雅兮心底一抽,只是沉沉一叹。 夜色渐渐沉下,皓月当空,各营渐渐安歇。 子清在雅兮附近的宿营来回踱步,心中一片复杂的波涌。 “咦?那不是凌仲?”看着凌仲鬼鬼祟祟地溜进史小妹的营帐,子清不禁一阵惊异。悄 悄跟了过去,却让子清顿时满脸通红。 “你终于想起我了!死人!” “我当然想你!你不知道你嫁去洛阳,可把我伤心死了。” “我才不信!” “我可是亲手杀了那个小畜生啊,好妹子,你可知道,我狠狠给了他多少刀?安庆恩那 浊人,怎么配拥有好妹子你啊?”
  • 21.
    “呵呵,是吗?” “不信,看看我的心……” “不要……” “好妹子……来,让我亲口。 ” “呵呵……” 宿营的烛火顿时熄灭,却让子清的心狂跳不已。原来,是凌仲杀了安庆恩!安史两家原 来不是想象当中那么团结,这个秘密若是传了出去,只怕安史两家一旦翻脸,那么安史之乱 也不会发生,岂不是改变了历史? 凌仲,史小妹,这两人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勾搭在一起,但是两个绝对不是什么好东 西!白日白同情这个史小妹了! 慌然远离营帐,子清回到雅兮营帐附近踱步。 “晏子清……”轻轻掀起帐帘,雅兮看着子清来回走,不禁哑然一笑,难道遇上他,是 上天给她真正的缘分? “子清!“唰”的一声,一张长弓在子清面前一晃。朝锦笑盈盈地看着她, ” “来,我教 你射箭! ” “不好吧,都那么晚了,明天还要赶路,公子要好好休息才是。 ”子清摇头。 “就算是休息,也不能少了贴身侍卫啊!一晚上看你在这里走来走去的,不知道的,还 以为你是这两个伶人的贴身侍卫! ”朝锦挽起子清就走。 “可是……”子清不安地一看雅兮的营帐,叹了一声,不得不跟朝锦走回大帐。 隐隐地,在雅兮心底泛起一丝不安。 才进大帐, 朝锦已将手中大弓拉满,“看好,就这样,左右手一拉,弓就开了,然后……” “公子……”看着认真的朝锦,子清眉头一舒,笑了, “那箭呢?” “对啊,我竟然忘记把箭拿过来! ”说着,朝锦想转身出帐,却被子清拉住。 红晕顿时上脸,朝锦不敢去看子清的脸。 “公子,我有一件事要问你。 ”子清的声音很沉闷,“凌仲将军与史家有什么渊源?” 朝锦脸色一变,看着子清,难道他看出了什么? “就是我史家的家将之一啊……” “那就好……”略微安心,子清放手,朝锦的心却乱了。 “我去外面拿箭……”朝锦头也不回地逃出大帐,匆匆在校场拿了一支箭返回大帐。 “我回……” 笑容僵在脸上,大帐之中,凌仲与子清凌然相望,似乎随时都会迸出火花。 “公子爷,那么晚了,你留个侍卫在帐中,一个人出去,就不怕有危险?”凌仲冷冷问。 “我只是去取一支箭而已,会有什么危险?” “好好的取什么箭?” 子清抱拳,“是我学艺不精,对射箭之术实在不通,只好向公子爷讨教了。 ”看了一眼朝 锦,“夜色也深了,子清先告退了,改日我直接向凌将军请教。 ”说罢,子清匆匆走出大帐。 才走了几步,顿时若有所悟地回头。 那么晚了,留朝锦一个女子跟个壮硕将军在大帐,万一出什么事,那才是万分不妙! 才回到帐前,子清却震了一下。 “凌仲,你这是做什么?”朝锦不悦地问。 “我倒要问你做什么?”凌仲逼她正视自己, “你是我的女人!怎么可以大半夜的跟个 男人在帐中学什么射箭! ” 他竟然知道她的身份!朝锦今天肯定隐瞒了什么! 子清不禁摇头,这史思明家实在是有太多的秘密了。 “我们大计还没实现,不是论及婚嫁的时候!凌仲,请尊重我! ”
  • 22.
    “我上次就说过,我回来,定要塞个小凌仲到你肚子里!” 子清不禁面色通红,心中泛起一片火气,这凌仲不单是要了妹妹,还想吃了姐姐!天下 哪里有那么好的事! “你敢过来!”朝锦惊慌失措。 “你有本事就大喊!让全天下都知道你是女子!这样我们的局也可以作废了。 ”凌仲的 威胁,无疑是最强大的刀子,直接让朝锦没了声音。 “哭?哈哈,不怕啊,等下我会让我的未婚妻逍遥快活的。 ”邪恶的笑声响起,对于此 刻的朝锦来说,必定是绝望无比。 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第十二章.仇恨种子 “不好了!公子,在东南边发现有异动!我们是不是应该去派兵一查?”子清突然在帐 外一声大叫,冲进帐来。 一眼瞧见朝锦红肿的眼与凌乱的衣袍,子清忍下怒气,抱拳面向凌仲, “凌将军,原来 你还在啊!” “我去看看就回!”凌仲愤然一瞪子清,“小子,今后你的路不会好走!” 看着凌仲走远,子清急然上前扶住颤抖的朝锦,却看见她的颊边颈间尽是鲜红的吻痕。 “你出去!” 没想到朝锦开口竟是这样一句话,子清不禁愕然。 “求你……出去,我不想你看见如此狼狈的我……”哀求地,朝锦狠狠一推子清,自己 跌坐在地,掩面大哭。 “对不起……我又一次失职……”子清恨然摇头,愤然步出大帐,立在大帐门口,狠狠 将拳击打在帐帘上。 凌仲!此刻他定是在校场点兵!深吸一口气,子清大步朝校场走去,无论如何,也要他 受点警告! “你若是再过来!我便马上死在这里!”冷漠近似到绝望的声音响起,子清的心蓦然大 惊! “雅兮!” 子清慌然赶向雅兮的宿营。 “将军别……别……”郑元奂跪地哀求,却不敢上前阻止凌仲对雅兮的逼近。 “不过是个伶人女子,你就算死了,本将也不会放过你!来啊,动手,把簪子戳进去!” 凌仲双眼通红,“今日被个小子坏了兴致,我就不信这个邪!” 皓月当空,那清澈的眸,绝望而凄冷,没有泪,却是悲凉的笑。 “这个世间男子为何总要如此伤害女子?” “雅兮姑娘!不要!”子清不顾一切地奔了过去,伸手抓住那猛然刺向喉咙的簪子,一 阵锥心的痛自手心剧烈地绽开。 滚烫的血滴落她的襟前,子清只是摇头,心痛地看着她—— 泪水滑落,雅兮哀然摇头,“你何苦……” “姓晏的!你别逼人太甚!”凌仲压抑太久的怒火猛然爆发。 “是你欺人太甚!”子清抬手将雅兮护在怀中,手中依旧紧紧握紧她的簪子与纤手。滚 烫的血,是那般的真实,滴滴落地,还落进她苍凉孤寂很久的心中。 “你一个小小的侍卫!数次顶撞将军,来人,军棍五十! ”凌仲大声喝斥。 “那好,你一个小小家将,竟然冒犯公子,是否也是应当受军棍五十?”子清反问,顿
  • 23.
    时让凌仲开不了口。 “晏……子清,你快放手啊……”心乱无比,那滴落的触感,让雅兮的心一次一次地撕 痛,却不敢挣开手,怕子清的血流得更多。 “我不放!”眉眼间的英气更深,子清站在朗月之下,一股浩然之气笼罩全身,竟有一 丝无邪的光晕。 心,强烈地震撼着,彼此的手紧握贴在子清的心口处,雅兮同样感觉得到她强烈跳动的 心。 这一刻,心痛着, 慌乱着,也宁静着,在她怀中的莫名的宁静,就算没有下一刻的月光, 也够了。 “发生什么了?”史小妹倦然被吵醒,一掀帐帘,便看见月下镇定的翩翩公子,不禁一 呆。 “我要你的命! ”凌仲气急败坏,抽出腰间的佩剑,朝子清刺去—— 子清将雅兮护在身后, 松开手来,忍痛右手拔出左手心的簪子,在左手抓紧青锋的瞬间, 右手准确无误地一簪刺穿凌仲的右手! “啊!”手中鲜血翻涌,凌仲一声惨呼,青锋落地, “我的手!我的手!” “凌将军! ”史小妹慌忙上前检视凌仲的手,本想转头对子清吼句“大胆” ,可目光才触 及子清的眼,硬生生地将话吞了回去。 “兮儿,你没事吧?”郑元奂慌然起身看子清身后的雅兮。 雅兮连连摇头,慌然握上子清满是鲜血的左手,泪水簌簌滴落伤口,每一滴都让子清心 乱。 忘记了这里是军营, 也忘记了这里还有一群围观的兵将, 子清不知道哪里有那么大的勇 气,更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害怕看见她的泪。 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她们两人。 抬起右手,怜惜地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温柔地一笑,不带一丝尘垢,眸中只剩下一片喜 悦,“不哭,我没事。 ” “侬作北辰星,千年无转移。 ”雅兮含泪一笑,一句婉转歌声逸出唇齿之间,还是那首 《子夜歌》 ,可是没了下句,在子清听来,却是如同红日般温暖。 郑元奂愕然看着眼前的两人, 不禁冷冷握紧了双拳,再看一眼那边的将军小姐, 论勇武, 不如凌仲,论胆识,不如子清,哪里还有他立足之地? “你们当史家没有军纪吗?”朝锦的声音突然响起,只见她双眼通红,已是盛怒无比。 “公子!”众将士纷纷跪倒。 走上前来,冷冷一看子清血肉模糊的左手,朝锦的声音有些颤抖, “来人,传医官给他 们两个治伤。 ” “是!” 看着子清的脸,朝锦摇头, “作为贴身侍卫,怎可轻易远离主帅?” “是子清失职! ”子清歉然。 朝锦转眸看着凌仲, “你身为将军,无故挑起事端,又该当何罪?” 凌仲愤然一瞪朝锦,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朝锦深吸一口气, “你们一个失职,一个乱纪,各领十军棍,以儆效尤! ”说着,一展双 臂,“拿军棍来! ” 一边小兵递上军棍,朝锦走向凌仲, “你何苦相逼太急?”狠狠地,十军棍砸落凌仲身 后,咬牙承受,最后留给朝锦的竟是一个充满恨意的眼神。 老医官跟随凌仲下去疗伤。 朝锦却手持军棍走向子清,渐渐有些颤抖。
  • 24.
    子清却释然一笑,坦然,“来吧,狠狠打。”挺起脊梁,没想到穿越千年,如今自己也要 承受这种刑罚。 “不可以!”雅兮突然开口,“子清没有做错,为何要罚他?” “你让开……”声音已经嘶哑,朝锦何尝愿意打他? “他已经受伤,若是一定要打,就打我! ”雅兮突然跪下,郑元奂慌然道, “兮儿,你别 添乱啊,十军棍你受不了的!” “我可以!”清澈的眸子仰起,雅兮从容地一笑,这样的笑,已经消失十年,这样明媚 的雅兮,是何时回来的? 子清上前握住她手中的军棍, “在公子你施刑之前,我可否向公子要道军令?” “你要什么?” “从今开始,谁在对雅兮姑娘做出非礼之举,按军法处置! 子清一字一句地说, ” “否则, 我只怕还会犯第二次,第三次,甚至第四次军法! ” “你威胁我?”朝锦的心重重一抽,看了一眼雅兮跟子清,恍然一笑, “好!我答应你, 若谁再对雅兮姑娘唐突,军法处置! ” “谢谢公子。” “你跟我回帐,等医官包好你的手,再加罚十军棍! ”朝锦冷冷丢下一句话,转身朝大 帐走去。 “子清……”雅兮忧然看着她。 “放心,好生休息,明日再来看你。 ”说完,跟着朝锦的脚步,朝大帐走去。 第十三章.倾情一吻 才进大帐,军棍已火辣辣地落在了子清胸口。 子清顿时一阵气闷,引出一串咳嗽。 朝锦将棍子一扔,泪然上前检视子清的伤, “你怎么可以就走了?怎么可以?” 这一棍打得可真狠! 子清缓过气来,“是……是我没保护好公子,甘愿受罚。” “我怕……”朝锦突然扑到子清怀中, “如果没有你,我真的怕有一天会……” 子清突然一呆,摇头,“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了。”看见她颈间隐约的吻痕,眉头一紧。 “公子,小的来给晏将军治伤。”帐外,医官的声音响起。 朝锦慌然放开子清,坐到帐中榻上。 “进来吧。” 医官进来,拉起子清的手看了一眼,摇头, “这伤痕累累的,万一伤了筋骨,只怕这手 要废了。” 那么严重!子清脸色一变,“那……还有救吗?” “先上止血粉,包起来,等伤口好了,老夫用针灸之术帮你活血通络,相信应该无大碍。 ” 说着,医官从药箱里拿出止血粉,撒在伤口上,竟是揪心的痛。 子清不禁哎呦一声叫出。 “方才不是很英雄,不怕疼吗?”朝锦冷冷一问。 “……”子清咬牙,绝对不能再被笑话。 看着左手被包成个粽子,子清已是满头大汗,医官的手刚想落下把脉,子清慌然缩手, “把脉就算了,有没有补血的药给我吃点就好,我很累,很想睡了。 ” “这……”医官为难地看着朝锦。 朝锦一挥手,“就这样吧,下去吧。”
  • 25.
    “是……”医官告退。 “晏子清!” “公子,我在。” 突如其来的呼唤,让子清不禁骇然,却见她柔柔地为她拭去额头的汗水, “抱着我。 ” 心,一阵惊慌,子清不禁骇然,反而后退了几步。 “你……”朝锦突然哭了起来, “我知道你终究会嫌弃我。 ” “没有的事啊!”子清慌然上前拍拍她的肩,谁知道她一个返身,竟然是将子清扑倒在 床上。 “我终究逃不过凌仲,不如让我心甘情愿的做一件此生不悔的事……”朝锦吐气如兰, 突然火热的唇压在了子清唇上。 “不……不可以……”子清想拉开朝锦,却被她缠得更紧。她越挣扎,她越是用强,子 清只觉得一颗心都要跳到喉咙。 若是衣裳解开,定是对她的最大伤害啊! 怎么办?怎么办? 或许……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放弃挣扎,子清反而搂上她的腰,让彼此的身体贴的更紧,突来的转变,让本来火热的 脸更加火热,朝锦渐渐地放轻了下来。 就趁这放松的刹那,子清推开了朝锦,跳下了榻, “对不起,我不能伤害你! ”转身,喘 着气,一步踏出了大帐。 “傻瓜……”抚上自己的唇,朝锦的泪滚落脸颊。 月光渐渐冷清,大营之中一片死寂。 “杀——!”突然间,喊杀声四起,千余火把照亮了大营四周。 朝锦大惊,起身按剑,步出大帐, “发生什么事?” “回公子,好像是有暴民来袭! ”速速关闭营门的小兵速速报告。 “汴州距离东都不过百里, 怎么可能会有暴民?” 朝锦惑然, 突然感觉这一夜异常凶险, 满心都是不安。 “传令全军一千将士,搭弓上箭,守备营卫! ”朝锦冷静地下令,这支史家小公子的亲 兵也不是吃素的,令声才下不久,盾手兵已经围绕大营护了一圈,弓箭手全部上好了箭,若 是外面暴民强攻,恐怕也得不了什么好处? “史……史公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郑元奂慌张地奔过来, 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阵势, 若是被乱箭误伤,可就真的走错了这一步。 “没你事,回营帐躲着! ”朝锦冷冷甩下一句,凌仲如今带伤含恨,定然不会出帐相助, 而小妹又素来弱小,这一夜,能靠的只有自己……对了!子清! “晏子清何在?”朝锦突然一声大喝,可是众将士中却没有回声。 “回公子,方才好像看见晏侍卫骑了一匹马跑出大营了! ” “出营了?”朝锦大惊,这个时候,他出营说不定已经撞上这支暴民!难说已经……不 敢想下去,朝锦连连摇头, “那雅兮姑娘可在?” “晏侍卫出营之前,专门吩咐了要好好保护雅兮姑娘,现在在营帐中一切安好。 ” “专门吩咐?”朝锦更是不解,晏子清到底在做什么? 郑元奂知道再问下去也是惘然,最重要的是先保住小命,对了!雅兮!先去看看雅兮如 何? “里面可是史家小公子?”暴民头头忽然一声大喝。 竟然知道这行营是谁的! 朝锦定了定神,“既然知道是史家军, 竟敢如此大胆夜袭大营? 我料定你们必然不是暴民!既然免不了一场死战,何不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报上你们真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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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份!” “史思明狼子野心,杀的就是你们姓史的!”暴民头头手中刀一挥,那群身后暴民的火 把就纷纷朝大营中扔去。 “火头军,左右卫营将士速度救火!其他人等死守!必不能让暴民闯进大营! ”朝锦大 声指挥,虽然大营已经多处起火,但是阵脚未乱,一时间,暴民依旧没有前突的趋势。 “他们在等什么?”忽然意识到更可怕的杀招,朝锦四处张望,难道他们在等一个变机! 究竟什么是变机? 心里,一片乱麻。 “后卫营长何在?”突然,凌仲的声音响起,朝锦匆匆回头。 只见凌仲强忍伤痛,大手一指营后,“后营之外十余步就是汴河,死守下去,我们绝对 撑不过这一夜!后卫营长你速速带人突围入河,直入汴州城内找刺史大人借兵解围! ” 他竟然还会帮她?朝锦有些酸意,凌仲眼底的恨依旧,只是冷冷看了她一眼,走上前来, 悄悄在她耳畔说了句,“帮你,只是为了我自己而已,哪一日你想清楚了,你权衡清楚了孰 轻孰重,你再来告诉我,我们究竟该如何相处?” 朝锦一咬下唇,还给他一个冰冷的眼,“多谢凌将军赐教。” 第十四章.箭雨迷离 “等不了火势更大了!兄弟们,随我一起杀进去! ”暴民头头一声大吼,千余名暴民已 然挥刀朝着大营木栏砍去。 “放箭!”朝锦下令,箭羽离弦! 可是,只要是落上暴民之身的箭,竟然都没有射进血肉! 难道他们布衣褴褛之下,其实穿的是铠甲! “放……” “等等!”凌仲拦住朝锦下令, “我们箭矢有限,这样不出一刻,我们箭矢一尽,必是死 路!” “可是,若是不放箭,我们营栏绝对撑不过半刻! ”朝锦焦急地听着大营四周响起的伐 木之声,“他们定然不是普通暴民!各个都穿了铠甲!” “那就让他们进来!”凌仲突然一笑,“众将士把袍袖扯下,裹上长弓,人人把火点上! 进来一人,我们烧一人!” “得令!”箭矢入囊,长弓引火,大营之中火光冲天。 火红的光,灼热的浪。 “兮儿!兮儿!”郑元奂慌然闯进营帐,“我们快找个机会走!” “走?”雅兮已经是心乱如麻,望着被大火映得通红的营帐,涩然一笑, “我们能有机 会走吗?” 郑元奂急的连连跺脚,“等他们杀起来,我们两个赶紧逃,会有一线生机的! ” “那晏公子呢?”雅兮突然一问,让郑元奂不禁安静了下来。 “他的死活自有天定,我只管我们能不能活下来! ”顿了片刻,郑元奂上前拉住雅兮的 手,一脸严肃,“走,你跟我走!只要我们能活下来,我马上就娶你!你说不唱《子夜歌》 , 我就不唱《子夜歌》” ! 雅兮身子一震,望着他的脸,“你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郑元奂点头, “我想通了,不管将来我如何唱,我还是伶人!我改变不了这 个,但是,我们心意相通整整十年,我如果因为一点虚名就错过了你, 我才是真的一无所有! ” “可是……可是……”雅兮迟疑了,抽手,摇头,后退,一闭上眼,就是子清月光下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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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相护的那一幕,那份安然,她心底是那般的眷恋。 “你还迟疑什么?跟我走!”再次抓紧她的手,郑元奂带她奔出了营帐。 热浪呼啸,暴民已然破栏而入—— “杀——!”喊杀声大起,惨叫声此起彼伏,热血飞溅,处处都是刺眼的红。 “公子,那两个伶人要逃跑!” 朝锦匆匆一看那在混乱中东躲西藏的两人,不禁嘲然一笑, “伶人果然无情……由他们 去吧。”子清啊子清,你当真是白疼惜这个女人了。 恐惧感在蔓延,不知道前路是何方? “我不放!”子清那个笃定的声音在心底响起,雅兮硬生生地止住了步子,不能走!她 不能走! 挣脱郑元奂的手,雅兮跌倒在地,回眸在乱军之中找寻子清的身影,宛若晴空响雷,她 婉然的声音在烈火中喊出,“晏子清,你在哪里?” 郑元奂的身子猛地一震,呆呆地看着她, “兮儿……你……你在做什么?”终究是输了 吗?十年心意相通,就输给那个见面数次的晏子清? 含恨咬牙,郑元奂上前狠狠拉起雅兮,“我不管你在想什么?我现在只要你跟我走!”这 最后的机会,不能再失去这最后最宝贵的一个…… “凌将军,锦哥哥,你们在哪里?我好怕啊! ”掀帐出来,慌然无措的史小妹在火光中 更加惊恐。 “这里!史家小千金在这里!”暴民似乎认得大营之中每个史家的人,看见史小妹的身 影,就有几个暴民冲了过去。 三丈之外,郑元奂身子一滞,看了一眼雅兮,手指松开,拔腿朝史小妹冲去—— 没有了雅兮,这突然出来的机会,是他此生命运最有可能成为转折的机会,他不能错过! “元……”雅兮骤然忍住呼唤,脸上突然出现一个绝望的笑, “你哪一句是真,哪一句 是假?”泪水瞬间滑下,无声坠落。 看着他拼命拉住史小妹就跑,那种拼命,那种决然,到底为的是救美,还是他自己? 突然,一阵剧痛在腹中冷冷地绽放开来。 一柄长刀穿入身体,雅兮倦然一笑,任凭冰冷抽离身体,这一世,她是一个不能自主而 活的伶人,下一世,宁愿化身这山河中的一草一木,也不愿再这般辛苦的活了…… 倒下,眼望苍穹,有生以来第一次,雅兮觉得这样的天空,璀璨无比。 “兮儿……”别过头去,忍住胸膛中的痛,郑元奂带着史小妹冲到朝锦身边, “公子, 小的将小姐安然送来了!” “锦哥哥,我好怕!”扑入朝锦怀中,朝锦安抚着史小妹。冷冷看了元奂一眼,朝锦冷 冷一哼,“大难到头,你倒是脑袋转得挺快。” “当心!”凌仲拔剑护住朝锦,“我们再撑一下,他们突围而出的若是成功,一刻之内, 援军必到!” 暴民头子冷冷一哼,“小子,行军打战,你还嫩着!汴河之中早被我们下了渔网!一个 也游不到汴州城中!” 今夜的一切原来是早有预谋! “那我就拼个鱼死网破!”凌仲忍痛跳上前去,与暴民头子缠斗在了一起。 “凌将军当心!”朝锦忧心地一唤,换来的竟然是凌仲冷冷的一句,“公子还是多注意自 己,末将自有分寸!” 朝锦咬牙护住史小妹,从来没想过,会有如此绝望的生死之战! 只是……子清……你到底去了哪里?难道说, 你就是策划今夜偷袭之人?所以才会匆匆 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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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更为绝望的猜想泛上心头,朝锦不禁倒吸一口气,是她太不小心了,怎么会?这样 就轻易相信一个人! 望向凌仲,伤了他,也害了怀中的小妹…… 含恨望向大营外,若是当真如此,晏子清!就算是她史朝锦化为厉鬼,也不会让你逍遥 生死之外! “凌仲,对不起……”朝锦突然开口,凌仲长长一笑, “你知道我要什么的! ” “若是今夜我们得活,我答应你!”朝锦点头! “锦哥哥,你们在说什么?凌将军,你当心啊! ”史小妹完全不知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 约定。 “谢谢小姐!”冲着朝锦邪然一笑,凌仲的招式忽然凌厉起来,“就凭公子这句话,今夜 我绝对要胜!” 第十五章.一箭破敌 马蹄声,在烈火声中突然响起。 一支五百人骑兵突然在大营正门撕开一个口子, 长戈起落,暴民的攻势在这支骑兵的突 袭中缓了下来。 “唏律律——!”只听见一声惊弦空鸣,一支飞箭正正射中了暴民头子的手! 凌仲趁机一箭贯穿头子喉咙,头子顿然气绝! 见老大突死,暴民大乱,纷纷朝四面八方逃窜而去—— 收弓下马,子清奔向朝锦,对上她惊魂未定的眼, “还好来得及!让公子受惊了!”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落在子清脸上,朝锦忍住泪水, “你这个贴身侍卫到底要失职多 少次?”他回来了!他不是内奸!没有害她一点!心里万分喜悦,却只能忍住不露一分。 子清一愣,“我才出大帐,就发现附近好像有些异动,所以打算骑马出去看看,谁知道 一出去就差点被拦下马来,我怕出什么大事,所以一甩开那些人,就直奔汴州,向刺史大人 借兵……刺史大人开始并不信我,我好说歹说才派了五百骑兵……”古代野蛮姑娘真多!救 命还被打! “我……你不用说了!”打断子清的话,朝锦想去看她的脸,但是又顾忌四周的人,看 着她手中的长弓, “你竟然学会了射箭?” “子清还要多谢公子教导有方。 ”集中精力,拉满弓,放手就好的事,平时为了拍个最 完美的照片,傻傻的端个相机瞄半天都有,这个难不到子清。 看着局面被控制下来,凌仲大步走了过来,一拍子清的肩膀,子清只觉得一阵火辣辣的 痛,“看不出来,你还算是有点用。 ” “彼此彼此。”子清倒吸一口气, “公子无事就好。”子清看了郑元奂一眼,又看见当初 交代的那几个兵将受伤倒在地上,心中的不安渐渐强大起来,再一抬眼,雅兮的宿营已经被 大火烧成灰烬。 “雅兮姑娘!”子清的心放佛被放上了烈火,一阵灼痛。 “她……她在那边……”郑元奂颤然一指方向。 子清慌然朝那个方向奔去,突然步子一滞,长弓自手心滑落,最先进入眼中的是她那触 目的红色小腹—— “不!不会的! ”冲上前去,子清的身子猛烈地颤抖着, “雅兮……你不会死的!不会死 的!”扶起雅兮的身子,看着她迷离的眸子,两行热泪滚下脸来, “我来迟了……” “我……我本来要带兮儿逃的……可是……”郑元奂想解释,但是却发现一对上子清的 眼,就不敢再说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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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刀,两刀,三刀,四刀……子清的心,如今煎熬无比,要她活!只要她活! “子……子清……”迷迷糊糊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子清的下颌贴住她的额,摇头, “不 要说话,等你好了再告诉我!我带你走!你不会有事! ”说着,将她一抱而起,她纤瘦的肩 贴在子清的胸甲之上,更显她身体的冰冷。 “医官!医官! ”子清忍不住吼道。 “医官正忙于救治将士,没空救这个伶人。 ”冷冷的,凌仲来了一句。 一咬牙,“好! ”小心地放她上马背,子清解开腰扣,扯掉胸甲,翻身上马,不要再让任 何冰冷的东西再触碰她! 温暖的怀抱环住雅兮,子清一夹马腹,疯狂地策马朝汴州城方向跑去—— “晏子清!”朝锦追了几步,被凌仲拦了下来。 “公子,当务之急,先把这里收拾了,你跟我还要好好研究一下,究竟偷袭的幕后人是 谁?” “你……”朝锦只好作罢,感觉到怀中小妹的颤抖, “全军整顿,三刻之后,全军进汴 州安顿休整。” “驾!”子清狂策马儿,可是怀中人却抬起一只惨白的纤手按在她胸膛之上,喃喃道, “你……让我走吧……” “我不放!”同样的话在马儿穿过汴州城门时笃定地响起,子清将怀中的她抱得更紧, “听我的,什么都不要说,我还没听完你唱的歌……” “那……我现在……唱……”雅兮苍白的唇微微开启,断断续续的歌声从喉间艰难的唱 出, “愿……郎……长……相……守……星……辰……不……转……移……” 清澈的眸子中, 满满的都是安然,却缓缓黯淡下去。 子清的泪滴落在她脸上, “一句不够,我要听很多很多……驾!” “呵……”嘴角翕动,一个笑容淡淡绽放。 突然勒马,门前的喜字映入子清眼底。 子清慌然下马, 抱住侧落的雅兮, 整个汴州城她只认识这里的大夫, 也是她最后的希望! “霍大夫!霍姑娘!开门啊!开门! ” “是晏公子!” “不要开门!” 在霍香拉开门的瞬间,霍大夫按住了门, “这小子朝秦暮楚的,一会儿跟安家,一会儿 跟史家,定不是什么好人! ” “可是,他毕竟是女儿的救命恩人啊! ”霍香急道。 “霍大夫!求求你,不管我是好人还是坏人,只求求你救救她,救救她! ”子清哀声相 求,看着怀中人渐渐虚弱下去,不禁跪了下去, “我求你……” 闻到浓浓的血腥味,霍大夫更是迟疑, “小女明日就要出嫁,你带个满是血腥的人进来, 万一冲撞了小女的喜事……” 古代人迷信竟是那么的深?这一刻,子清终于明白,为什么一定要破除封建迷信! “她若有事!我保证霍香姑娘绝对上不了花轿! ”子清抱着雅兮站起,突然狠狠开口。 “你……” “你若再不开门,我要你永远后悔! ”子清再一声大吼。 “爹!你怎么那么冷血?”霍香含泪一喝,霍大夫顿时颤然开门。 “晏公子,你快把这位姑娘抱进来,我爹不治,我来救! ”霍香看见子清的泪,不禁身 子一震,深吸了一口气,将子清带向自己的闺房。 “谢谢霍姑娘! ” “老爷,你怎么让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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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让进来他就要毁了我们的女儿,我哪里敢惹史家的人?” 子清将雅兮小心放下,霍香看见她的左手纱布上满是血迹,“你的手……” “先救她!霍姑娘,求你!” 霍香伸手搭上她的脉息,不禁一惊, “以我医术,恐怕不能为她止住流血,还是要爹……” 没等霍香说完,子清已经转身冲向院中,“霍大夫……” “你别说了,我救,我救……”颤然一看子清的脸,霍大夫慌然入房,如今最好的就是 顺着这个有些发狂的人,不然小命也难保。 “老爷,你等等,毕竟伤的是姑娘家,有些事还是我跟香儿来。” 子清望着房中摇曳的烛火,心乱如麻,只希望她一切安好,安好…… 第十六章.一语鸿沟 夜色深沉,子清的心却一刻也静不下来。 “你想回去吗?”突然,耳畔有个声音冒出来。 “是你!”子清一惊,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拉住这个突然出现的老妪,“你不是凡人,你肯 定能救她,是不是?” “你不已经救她了?”老妪跳坐在院中石桌上,双足一荡一荡,一点都不像个老者。 “可是我现在什么都不能做……”子清黯然,身子微微颤抖。 老妪眯眼看着她,“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想回去了吗?” “回哪里?”子清一愣。 老妪长长一叹,“你张嘴,我送你个好东西。” “老婆婆,我现在没有精神开玩笑啊,什么好东西对我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 ”子清 忧心地看着房间中的烛影,“我哪里都不想去,我只想知道,她好不好?” 最后一个“好”字还没说完,一粒满是清香的药丸已经扔入子清口中,老妪嘿嘿一笑, “我若一改变你的性别,我的打赌就输了,但是呢,我也可以做点手脚,吃下这个药,十年 之内,你不必为信期与脉象担心,安然男装下去,铁定抓不到你。 ” “老婆婆!”子清简直苦笑不得,“这个时候,你还念着你的打赌?里面有人生命垂危, 你有能力帮,竟然都无动于衷!只要她能活过来,就算我被人发现是女儿身又如何?” “晏子清,这个可是你说的,我问过你回不回你来的地方,你选择的是留下,你就好好 按心的选择继续下去,到时候说不定有惊喜呢?” “你!” “我得走了,不然那老秃驴又来了,下次有缘再见! ”突然凑到子清耳畔,老妪有点紧 张地说,“你可得小心那个老秃驴,说不定是他把你是女儿身的真相抖出来!” “你们!”子清刚想发怒,老妪已经消失在了院子中。 同一时间,汴州城中响起了浩浩荡荡的铠甲声, 朝锦带着数百伤残兵将在五百轻骑的保 护下退入汴州城。 刺史大人连夜相迎,惊起汴州灯火无数。 马蹄声渐渐靠近,子清知道,有些人,有些事,还是要来。 卓立小院之中,子清没有回头,任凭院门被推开。 “汴州刺史说这城中论医术最高的莫过于霍家,所以……”朝锦站在门口,迟疑要不要 进去。 “……”子清沉默。 “子清……”上前一步,朝锦面有难色, “这一次真的需要你从旁帮忙,从那些暴民的 尸体中搜出的几件物件来看,这些夜袭大营的人,很可能是我大哥史朝义派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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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这次恐怕帮不了你,雅兮姑娘还命悬一线……”子清涩然开口,摇头,再摇头, “如 果,注定一切是空,你还会那么执着地追求下去吗?” “不会是空!”朝锦再上前一步,“你是我的贴身侍卫,我最最相信的人,北上范阳如果 没有你,我真的会陷入无数绝境,你不能对我不管不顾啊。 ” “就算我管了,帮了,也是一场空,公子,你何必非要走这条路?”子清转过头来,瞧 着朝锦,“做你自己不好吗?” 朝锦摇头,一咬下唇,“你当真决定不帮我?”心,突然凉到极致,为了一个伶人,她 竟然对她如此冷漠! “不是不帮,而是无法帮。”安史之乱终究会被平叛,这条路走下去永远是输。 “好……”朝锦的声音有些颤抖,一双鹰眸直直地盯着子清, “不如我们做个交易?你 助我回到范阳,我就放你自由来去。” “莫非我现在不是自由来去的人?”子清的心突然一顿,看着眼前这个女子,那双眸子 如今虽然噙了泪水,却有深不见底的阴暗。 “你当我史家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冷冷一问,朝锦的心刹那痛到极致,从这句话 一出口,她与子清之间,便有了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坎。 “你若是不从我令,就算这个伶人 今夜被救活,她同样看不见明日的太阳!你知道我做得出……” 身子一震,子清苦涩地一笑,“史公子,你可以先回去了。 ” 朝锦一怔,“你不要逼我对你……” “史公子,你尽管回去休息,子清等你吩咐便是。 ”子清转过身去,不再看她。 瞧了一眼子清目光的方向,朝锦忍不住开口, “这个伶人究竟好在哪里?”我真该上次 彻底毁了她! “好在……她愿意做回她自己……” 朝锦冷笑,笑得凄凉,“好……很好,我一样有我的不得已! 我没有退路,只能往前走! ” “史公子,请回刺史府休息,等你与凌将军商议出什么妙计,再吩咐我做吧。 ”子清的 语气瞬间冰冷无比,让朝锦觉得,彼此是不曾相识的陌路人。 “你身为贴身侍卫,你不来护送我吗?”朝锦最后的希望,最后的一问。 深吸一口气,子清迈步走向朝锦, “史公子,请。”左手一挥,那鲜红映入朝锦眼中,彻 底让她的泪崩溃。 “你的手……你才应该看大夫……” “谢史公子关心,子清自会处理手伤……史公子,请上马……” 转身关好院门,子清骑上马儿,与朝锦并辔而行。 一路无言,朝锦几次欲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知道心在一分一分的冷下去。 “好了,刺史府已到,子清先告退。 ”子清转身,一策马儿,奋蹄朝霍家跑去—— 回到刺史府厢房,烛火昏黄,朝锦黯然坐下,心中的痛,却挥之不去。 “怎么?舍得回来了?”凌仲的声音突然响起,只是笑然瞧着她。 朝锦低头,不想多说什么。 凌仲走上前去,将受伤的右掌打开, “我可以为你受一次伤,受两次伤,但是,绝对不 会受第三次伤!” “大营当中我所说的,我记得……” 朝锦忽然抬眼看着他,“我要的,你当真可以给我?” 凌仲冷冷一笑,“回到范阳,你自会看见我们的成果。 ” 泪水滑落,朝锦忽然苦涩地一笑, “好冷……” 凌仲上前,扶住朝锦,意味深长地低声道: “史朝锦,你要记得,这个世间,只有我会 帮你,也只有我能帮你得到你想要的,我们两个是不可分的……” 身子一颤,朝锦闭上眸子,一字一句道: “凌仲,我也告诉你,我史朝锦只会给人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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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机会,他日若然负我,碧落黄泉,我必死咬到底,不死不休。” “哈哈,我喜欢女人咬,更喜欢做你的裙下之臣……”凌仲邪然一笑,伸手将朝锦抱入 怀中。 同样的怀抱,却让朝锦一阵心慌,她猛然推开凌仲,“不可以!”子清,为何此时此刻想 的还是子清! 凌仲冷冷一笑,“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希望你不要后悔!”摔门而去,独留下泪雨如下 的朝锦坐倒在地。 第十七章.待嫁霍香 子清下马,推门,刚好一头大汗的霍大夫长长舒了一口气走了出来。 迎了上去,子清慌然抓住霍大夫, “她怎么样?” “命是保住了……只是,伤了腹部脏器,这辈子恐怕不能有孕了……”霍大夫沉沉地一 声叹息, “可惜,一个好好的姑娘就这样……将来要想找个好的夫家,怕是难上加难。” 子清身子一震,伤然瞧着房中烛火, “就没有一点转机?”雅兮啊雅兮,我若没有劝你 北上, 或许你不会遭此劫难——是我害了你……我该拿什么还你?又怎样还你?不禁右拳紧 握,心,一阵一阵地抽痛。 “当今之世,除非有仙人相助,不然断无可能。 ”突然,霍大夫想起什么似的看着子清, “如今我人也救了,明日小女出嫁大喜之日,希望公子你能放我们一马,让小女能够嫁得安 然。” “好……”黯然低头,子清摇了摇头, “霍大夫,她……知道这件事情了吗?” “她一直昏迷,应该不知,我先下去给她开服药,失血那么多,身子需要调养,切记不 可颠簸,不然落下病根,就更不好了。 ”再叹了一声,霍大夫去了前堂药柜抓药。 子清抬起手,想去把门推开,却迟疑地缩回了手。 “吱呀——”门开了,霍夫人与霍香走了出来,手里握着一套鲜血点点的衣袍。 霍夫人一看见子清,慌然道: “我……我去帮老爷煎药,香儿,你也来帮下。”还是多避 着点他好些。 “霍姑娘……”子清唤住她, “今夜,谢谢你们,今夜惊扰你们之处,我万分歉意。” “晏公子的救命之恩,香儿还怕没机会报答,现在她在昏睡,公子可以进去看看她。 ” 跟着霍夫人擦肩走过子清,匆匆回头一看子清脸上的悲愁,霍香不禁心底一酸,其实,她很 希望, 这门亲事被子清彻底打破,哪怕只是默默陪在子清身边,也好过明日无知的茫茫未来。 转过头去,霍香沉重地一叹,这一刻,她只希望月亮晚些落下,这一夜永远不会过去。 深深吸了一口气,子清走入房内,一眼瞧见那张苍白的容颜,心不由得又是一阵疼痛。 柳眉微蹙,冷汗淋淋,曾经清澈的眸子如今紧紧闭着,她一定很痛。 子清忍不住伸手为她拂去额上凌乱的发丝,不由自主地泪水滴落在她脸上。 “你会好起来的,雅兮,等你好起来,我会陪着你,走遍大唐山河——天高地阔,只要 你想做的,我都会陪你。 ” “晏公子……”端着热水进来的霍香呆呆地看着子清,短短两日,他的心里竟然满满的 都是她。 慌然一抹脸上泪水,子清转身歉然一笑, “霍姑娘。” “我是来给这位姑娘擦汗的,如果不及时把冷汗除去,再受了风寒,恐有性命之虞。 ” 放下装满热水的铜盆,霍香看见她左手渗出的血珠,慌然握住她的手, “晏公子,你的手还 在流血! ” “我倒是忘记了手上的伤。 ”淡淡地,子清忧心地看了一眼雅兮,“霍姑娘,我的手还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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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危及性命,还是先帮雅兮姑娘……” “你住口!”霍香突然打断子清的话, “再这样流血下去,你一样有性命危险,你等我去 拿止血散来帮你治伤。”转身朝外跑去,不一会儿就拿着药箱回来,将子清拉坐在一旁木椅 上,缓缓解开她满是鲜血的布条。 热泪在眼中打转,霍香小心地撒上止血散,抬眼看着子清,本该灼痛皱眉的她此刻却是 木然看着床上虚弱的女子,不经意间,泪水悄然滴落。 干净的布条缠上她的手,霍香小心翼翼,生怕下重了手让子清更疼。 “好了……”有些哽咽,霍香吞了吞泪,“可千万别再乱动了,否则你的手恐怕要终生 残废。” “谢谢霍姑娘。”子清看见她眸中的泪光,“霍姑娘,你怎么了?” 霍香慌然掩饰自己的悲伤,起身拧了拧热水中的帕子,帮雅兮擦拭着额上的冷汗, “我 没事啊,爹跟娘正在熬药,过会儿会送过来……明日我出嫁之后,晏公子可以找个安静地方 让这位姑娘好好静养,等等爹会把药方给你,平日照药方抓药,调养个三个多月,她定能恢 复如常。” “她能早日好起来就好……”微微心安,子清忽然想起什么, “霍姑娘,你要嫁的是洛 阳哪一家?” “是哪一家都不重要,父母之命,媒灼之言,我只能认命。 ”霍香悲凉地一笑, “我很羡 慕这位雅兮姑娘,有晏公子这样深情相待,换做是霍香,哪怕只有一日,也于愿足矣。 ” “霍姑娘,子清其实……”子清摇头,要怎么开口呢?安史之乱就近在一年之内,洛阳 也会被叛军攻陷,如果嫁的是洛阳小吏,或许还可以趁乱安然逃开,若是嫁的是洛阳守军, 必免不了一场血战,到时候,她亲人若有损伤,岂不是不得幸福吗? “晏公子,霍香明白,缘分天定,半点不由人……”瞧向子清,霍香忽然凄然一笑, “公 子上次留在这里的衣冠,霍香已经洗好,看公子如今衣甲不全,我现在就去给公子拿来。 ” 忽然抓住霍香的手臂,子清摇头,正色道: “霍姑娘,你听我说,不论明日嫁的是谁, 明年子清希望你能够举家迁离洛阳,朝西迁行。 ” “为何?”霍香不明白子清说的意思。 “天下可能会大乱,想姑娘这般好心肠的人,不该卷入这个乱世。 ”子清只能说到这里, 再多的,或许子清说了霍香也不会相信。 霍香不禁一惊,如今太平盛世,怎会有乱世出现? “子清句句属实。” “我相信公子……”霍香低头,黯然走出房间,若是真如子清所说,那爹娘又如何逃过 这一劫?出嫁从夫,夫家又怎会听下她一人所言?说不定还会被朝廷认作妖言惑众, 蛊惑民 心,累及家人。 瞧着院边正在熬药的爹娘,霍香不禁一阵心悸。 子清走近雅兮,忧然一笑,“你可要快快好起来……”闭上双眼,浮现出朝锦今日的脸, 子清只觉得有一抹不安在心底缓缓蔓延开来……今夜,我对她是不是太过冷漠? 第十八章.借亲北上 欢快的迎亲礼乐响起,一串串炮仗声热烈地在汴州城中沸腾着, 来自洛阳的迎亲队伍在 霍家院外停下。 “呦!花轿已经上门了,咋个新娘子家门还死死闭着哇?赶紧打开打开,趁吉时上轿了! ” 花枝招展的媒婆咧着嘴儿大笑着,扭着腰去敲着霍家院门。 “呵呵,原来是刘媒婆啊,快请进请进。”霍大夫笑着塞给媒婆一个红包,“小女还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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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打扮,还要请您稍等片刻——夫人,看看香儿穿戴好没?” “呦!霍大夫,您真是客气呀,新娘子慢慢打扮打扮才是。 ”说着,刘媒婆已将红包塞 入怀中,大笑着四处打量, “也合该是您的千金修了三世情缘,攀上了李家这门亲,从今开 始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啊。 ” “那也是因为有刘媒婆您呢。 ”霍夫人笑盈盈地迎上前来,又塞了一个红包给刘媒婆, “这门亲事当真是多亏有您啊。 ” “哎哟,真是……您真是太客气了,呵呵……”刘媒婆挥舞着手中帕子, “李家这个儿 子啊,长得真的俊,人家已经在洛阳等起了,就等您的千金呢。 ” “呵呵,香儿能有个好归宿,我们也就安心了。 ”霍夫人笑然拉着媒婆,笑的合不拢嘴。 “敢问这里可是霍大夫家?”突然,一个官爷带着一队卫士将霍家围了起来。 霍大夫小心地步上去,抱拳道: “老夫就是,不知道官爷今日……” “来人!把霍家一干人等抓入刺史府! ”官爷一声令下,指着迎亲队伍, “没有刺史大人 命令,你们一干人等不得随意出城! ” “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嘛?”媒婆突然不依不饶起来, “人家闺女大喜的日子,竟 然官家下令抓人,总得给我一个理由,我也好日后回复新郎家啊。 ” “刺史大人怀疑霍家私藏禁药,特抓一干人等上刺史府问话,你休得多言,不然一概抓 走!”官爷大声一喝,刘媒婆也只能收声。 “住手!”子清从房中走出,已换上来时白袍玉带,虽然一脸倦容,却有一丝浩然光华 隐隐流溢, “我乃史家小公子贴身侍卫晏子清,目前公子爷正在刺史府中休息,可容在下去 一见公子爷,官爷再抓人也不迟?” “晏子清?史公子有令,见了你, 一样抓走! 官爷冷冷一笑, ” “你不也是奴才一个而已, 毫无半点功名,凭什么让老子听你的?” “好! 我跟你去刺史府! 但是, 屋内有伤者,我们可以去, 但是劳请官爷勿要惊扰伤者!” “史公子也专门吩咐了,若是遇到受伤女子,一并抬入刺史府,如若晏子清不从,当场 格杀女子。” 朝锦啊朝锦,你何必如此咄咄相逼? 子清咬牙,恨然握拳,只能看着卫士们将依旧昏迷的雅兮抬上板车,将霍家三人同时押 向刺史府。 临出门,霍大夫冷冷一瞧子清, “枉你一介七尺男儿,竟然言而无信,老夫真后悔昨夜 帮你救人!” 子清心中一哽,此时此刻纵有千言万语也无法解释清楚,史朝锦,你究竟想做什么? “晏公子?”身穿大红喜服的霍香惑然看着子清。 “霍姑娘,帮我照顾好雅兮姑娘,我不会让谁伤害到你们的。 ”子清一语说罢,走近官 爷,“我要见公子爷!”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官爷一招手,令卫士牵过一匹马, “史公子说了,一刻之内,你 若是赶不到刺史府,这些人的生与死,你连挖坑都来不及。 ” 为何一夜之间会变成如此?朝锦怎么会突然那么陌生? 翻身上马,子清猛然一夹马腹,马儿飞速朝刺史府奔去—— 穿过刺史府大门,一路旋风似的闯入刺史府,仿佛朝锦已经知会了府中众人,只要是子 清入门,一概不拦。 后院庭中,水榭台上,朝锦与凌仲正在悠悠品茶。 冲至朝锦面前,子清定了定神, “为什么?” “因为我要安然回到范阳。 ”朝锦没有看她一眼, “我若不用这些手段,你恐怕诸多借口 不肯上路,因此耽误了行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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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仲眯着眼看着子清,都是胜利的笑, “晏子清啊晏子清,你这次是不走也得走。” “史公子,凌将军,雅兮姑娘如今有伤在身,不便上路,子清是断然……” “在我眼里,她只是个伶人——天下伶人无数,死她一个又何妨?”转眼看着子清脸上 出现的盛怒,朝锦忽然一笑,避开子清的眼, “但是我知道,只有控制了她,才能控制你, 我比你还舍不得她死……所以我已经命人准备了软被数床,马车一辆,药材若干,用于路上 载她所用。”明明可以轻易的杀了雅兮,可是为什么她却害怕下这个手? 嘲然一笑,子清说道: “我知道我今天定是说不了一个‘不’字,但是你又何苦为难霍 家?”这个古代女子竟然是如此吓人,当初为何会觉得她亲切呢?当初的她与现在的她,究 竟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史朝锦? “我并没有为难他们,抓他们,只是为了做戏。我要借霍香的迎亲队伍,绕道洛阳,走 水路从大运河回范阳。” 凌仲起身,一拍子清的肩, “晏子清,其实你也可以说‘不’ ,但是跟你一起下黄泉的就 不止那个伶人。” “史家军一路行军回范阳太过招摇,我已经让郑元奂假装我,一路带军北上范阳。至于 我们,就要装作霍香的迎亲队伍,先避人耳目,转道洛阳。 ” 看着凌仲脸上的笑, 子清突然一寒,再瞧了一眼迟迟不敢看自己一眼的朝锦,摇头,“公 子你什么都想好了,子清只有遵命的份,只是,子清有些话想单独与公子谈谈,还请凌将军 回避。“ “晏子清!你凭什么要我回避?” “凌将军,请先回避。 ”朝锦一挥手,凌仲愤然离开。 还是不敢去正视子清的眼睛,朝锦低声问道: “你要说什么?” 第十九章.花轿出门 “今日的你,与往日的你,哪个才是真正的你?”没有想到子清会突然有此一问,朝锦 抬眼对上她的眸子,她眸中的忧色,是对自己吗? 朝锦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些有区别吗?” “有。 ” “我从出生那一天开始,就不能选择,我只能作为娘最大的筹码,在史家的女人群中获 得来自爹爹的一点眷顾。我不能像小妹那般穿红妆,只能陪着娘纠缠于后院女子的勾心斗 角。”倒吸一口气,朝锦淡淡一笑,“所以我变成了史家最具心机的小公子,变成了爹爹最喜 欢的儿子。 娘这辈子,吃了太多苦,牺牲了太多太多, 才换来史家两大家臣之一的凌家支持, 我只能取得世子之位, 才对得起娘。 瞧着水榭中的鱼儿, ” 眼泪忽然流下,“我不想威胁你的, 一点也不想的,但是我只是怕……怕……怕你不肯再做我的贴身侍卫。 ” “子清只不过是个凡夫俗子, 公子你真的太高看我了。 说不定哪一天,公子你会杀了我, 会觉得这番心意白白托付。 ”子清半是玩笑,半是真,说完这句话,子清正色问, “我们一上 路,是否会放了霍家三人?” “会,只要我们一离开汴州城,刺史大人自会放人。 ”朝锦点头,忽然一笑,“那你还愿 意做我的贴身侍卫吗?” 子清眉头一舒,“公子把刀都架在我脖子上了,我哪里还敢说不?”安史之乱即将到来, 朝锦啊朝锦, 你就算是当上了世子,也不过是昙花一现, 终究要被大唐镇压, 送你安然返家, 或许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 朝锦松了长长一口气,“我还以为我们不可能……” “公子,我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讲。 ”子清望了一眼四周,确定没有凌仲的身影,方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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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口, “凌家,到底对你们母子有多忠诚,我不知道,但是,凌仲此人,却是万万轻信不得的。 他与史家小姐其实……其实关系不一般。 ” 朝锦皱眉,“怎的不一般?”她从来都没懂过凌仲,因为他总是一个阴影,盘旋在她的 无奈之中。 子清不知道该怎样启口, “就是……就是说他们两个不仅仅是家臣与小姐,而是……情 人。” 朝锦身子一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凌仲与小妹……他们……” 子清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 “昨夜偷袭大营那些暴民身上的蛛丝马迹,凌仲也参与了分 析?” “不错,那些史家的物件正是凌仲搜出。 ”朝锦点头。 “既然是偷袭,怎会傻到带着主使者有关的物件行动?”子清惑然,哪个电视剧如果这 样演,肯定要被观众说编剧小白! “这……”朝锦突然心中升起一丝恐惧。这个凌仲,究竟隐瞒了什么? 子清抱拳,“还请公子今后多多留心。 ” 朝锦点头,深深望着子清,欲言又止,你会一直陪着我走下去吗? 子清躲开她的眼,“公子……该出发了。 ” “恩。”朝锦轻轻一叹,“这一次,你可不准再失职了。 ” 子清摇头一笑,跟随朝锦离开了水榭。 一支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出了汴州城门, 身后跟着一辆好似装满嫁妆的马车,鞭炮声一 声高过一声,两匹高头大马并行护住花轿,一人刚猛傲然,一人浩然清秀,一路上引得无数 人驻足观望。 于此同时,霍香与霍家二老被悄然送回家中。 刺史亲自备好车马,要求刘媒婆与一干迎亲礼队全部换下红装, 坐马车先赶至东都郊外, 自有人会接应他们,把新娘霍香安然送至李府。 小小百姓怎敢说个不字?虽然不知道为何刺史大人会做这些, 但是能将女儿安然嫁到洛 阳李家,对于霍家二老与刘媒婆来说,是大幸啊,哪里还敢不答应? 悄悄地,带着无限忐忑,霍家三人与刘媒婆坐上马车,也出了汴州城。 清风徐来,大红花轿帘子偶尔扬起一个角,花轿之中,朝锦笑然偷偷瞧着轿外子清,会 有那样一天吗?子清是轿外良人,而她是花轿中的含羞娘子,一起共赴盟约,相守一生…… “晏子清,你真是个难缠的对手。 ”冷冷地,花轿另外一边的凌仲开口,“不过以后的路 还长,咱们看看到底谁能笑到最后?” “我没心情陪你笑。”淡淡扔下一句话,子清一勒马头,朝花轿后的马车奔去,直到现 在雅兮还没醒,这一路颠沛,会不会害她落下病根? “你!”若不是这路边有来往旅人,怕闹出什么,影响到借道洛阳的大计,凌仲只差点 把马鞭甩朝子清。 “锦哥哥,你的贴身侍卫满有趣啊。 ”同是花轿之中,朝锦一边的挤身而坐的史小妹忍 不住“噗嗤”一笑,“你看他把咱们堂堂凌将军气的。 ” 朝锦嘴角一弯,一想起小妹竟与凌仲有染,笑容又骤然而逝,有些事无法问出口,但是 就单是看小妹瞧向凌仲的含羞眼神,一切已然明了。 马车在官道上摇晃得很厉害, 可是透过偶尔被风吹起的帘子, 还是可以看见雅兮在厚厚 的被子上面安静昏睡的脸。 子清安然长长舒了一口气,望着茫茫官道,这一程,前方究竟有没有危险?子清一想到 这里,心底就一阵没来由的不安,到底是什么让她的心有一丝挥不去的慌乱?皱眉去想,却 毫无头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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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马车中的雅兮眉头一蹙,紧闭了一天一夜的眼睛缓缓睁开。 不是地府的黑冷,不是大营的火光,没有牛头马面,也看不见那个心疼落泪的子清。 “晏……晏……”口中一片干涩,还带着残留的药味,雅兮的呼唤在马车声中尤为微弱。 她醒了! 子清甩了甩头,一边策马靠近车窗,一边颤声呼唤,“雅兮姑娘,雅兮姑娘……” 是他!虚弱地转动眸子,看见窗外被帘子忽掩又忽现的子清,心底的不安瞬间平息,嘴 角一弯,“晏……” “我在这里,你是不是口渴?我马上拿水给你啊!”说着,叫停马车,解下马背上的水 囊,将缰绳交给一边扮作乐手的卫士,自己跳上马车,“继续前行,别落下公子的花轿。”马 车再次动了起来。 小心地微微托高雅兮的头放在自己膝上,子清打开水囊,慢慢凑近雅兮的唇,“先喝点 水,等到了正午时分,大家整顿休息的时候,我再帮你煎药。” 清凉的水入口,雅兮怔怔地看着子清,子清只觉得脸上一热,心忽地狂跳了起来。 每一次,她最绝望的时候,总是有她在身边——这个人,总是让她的心很安然,忽然想 起记忆中她说那句话,“一句不够,我还要听很多……”不禁哑然失笑,淡淡红晕在惨白的 脸上格外分明。 难道发烧了?子清慌然摸上她的额,“雅兮姑娘,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摇头,闭眼,雅兮吃力地抬起苍白的纤手,落在子清右手背上,“别……走……” “我不走……”柔柔地回答,子清眉头一舒,握住她的手,傻傻地一笑。 第二十章.巧逃危机 按脚程,明日黄昏可到达洛阳。此刻天色已晚,只好在路中村镇的小栈中休息。 “大家也累了,好好去房中休息吧,明早辰时启程。 ”凌仲吩咐完众人,冷冷瞧了朝锦 一眼,头也不回地朝房间走去。 “小妹你也累了,快去休息吧,看你脸色也不太好。 ”朝锦无奈地看了史小妹一眼,想 说的话到了口边,只能咽下去。 史小妹点点头,上了楼上的房间。 “子清呢?”朝锦看众人都基本入了房,可是子清却没有踪影,难道还在马车上?心中 酸然一痛,该不该出去找子清呢? 一盏马灯在夜色中格外明亮,而那个卓立马车畔,轻轻吹凉药汤的子清格外显眼。 “子清?”朝锦走上前去,“夜色已晚,快些去休息吧。 ” 子清笑然,“我今夜就在这里稍微休息一下便好,雅兮姑娘身子有伤,一路颠沛都没得 好好休息,如果再抱上抱下,恐怕……” “你不用说了,我懂了。”朝锦的声音有些僵硬,看了一眼车内的雅兮, “好吧,我也留 下来。” “公子?”有些错愕,子清连忙摇头, “这可不行,公子还是快快进栈内休息。 ” “你堂堂贴身侍卫,还保护不了我和她?”说着,朝锦便要来抢子清手中的药碗, “让 我来吧,娘亲多年身体不好,常常是我在侍奉,定然比你喂药喂得好。 ” “公子,等等。”子清突然拉住朝锦,“公子,你仔细看看这个小栈周围。 ” 朝锦一惊,觉察到子清脸上的凝重,仔细看了看周围, “好安静。 ” “我突然发现这家小栈就只有我们这些客人,感觉怪怪的。 ”子清将朝锦拉进马车,“先 进来。” “史公子……”看见朝锦与子清同时出现在眼前,雅兮有些惊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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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都不要说,先把药喝了。 ”子清小心地捧起她的头靠在自己怀中,将汤药舀了起 来,再次吹了一吹, “来,可以喝了。” 朝锦转过头去,不敢去看子清如此柔情的一面, “你让我进来,就是看你喂药?” 雅兮面上一红,顿时不知道该怎样解释。 子清一边小心地喂药,一边皱眉道: “我觉得今天不太对劲,公子你若是一直站在外面, 我担心有暗箭,在马车里面,至少还有些屏障。 ” 眉头一皱,雅兮忧心地看着子清。 朝锦点头,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子清淡淡一笑, “我们悄悄先走。” “走?” “假若今夜真有人偷袭,必定是我们之中有谁是内奸,对敌人通风报信,而可能也就是 这个人,策划了上次大营暴民事件。 ”药碗中的汤药喂完,子清对上雅兮的眸子,示意她不 要害怕,“安心的睡吧,我们不会有事。 ”小心地放下雅兮,拍了拍她的手。 “公子,你做好了,我去赶马车。 ” “等等, 马车可不比骑马……”朝锦从来都没看见过子清赶马车, 若是一个生手赶马车, 马车定是翻来翻去, “而且,小妹还在里面,我不放心她。 ” “有凌将军在,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一句点醒朝锦,子清笑然坐在车夫位子上, “都 看了快一天别人赶马车了,我就不相信我亲自来就不行了——坐稳了!驾! ” 两匹马儿突然一惊,奋蹄就跑—— 马车疾驰向洛阳方向,朝锦望着那个小栈的方向,忽然看见浓烟滚滚而出。 “那边——!那边真的出事了! ” “吁——! ”拼尽力气一勒马儿,子清长长舒了一口气, “好了,我们就在这里等他们安 然撤出来。” “为何要等?”朝锦不解, “留那个内奸同行,我们这一程就算走水路也一样不安全。 ” “我是想看看到底谁是内奸?”子清瞧着朝锦, “此人若是不明,他日你必遭祸害。 ” “我不想知道! ”朝锦忽然抓住子清的手,那些卫士都是汴州刺史府的人,都是临走时 才挑选出来,有详细家世的人,而要说她一点也不懂的人,只有二个,一个是凌仲,另外一 个便是她心疼的小妹——这两人无疑是嫌疑最大的两人!一动不动地看着子清, “子清,现 在就带我走!只要我身边有你,我只相信你! ” 这句话传入雅兮耳中,雅兮似是意识到什么似的悄悄瞧了一眼朝锦,皮肤白皙,鹰眸若 水,是堂堂公子已经够俊秀非凡,若是女子——雅兮蓦然一颤,不敢想象下去。 “公子你……”意识到什么,子清慌然抽回手, “走就走嘛,公子别说那些话,当心被 认作龙阳之癖。 ”希望雅兮没发现什么,回头一瞧她,苍白而平静,子清不禁长长舒了一口 气。 “我……是我失态了,晏子清,我们要趁夜赶到洛阳码头,速度雇船北上,以免夜长梦 多。” “是,公子。 ”子清一抽马儿,马车再次开始行进。 一直以为,东都洛阳的繁华,只是影视作品中电脑特技夸张的影像,子清万万没想到, 在晨曦之中看见洛阳城门的刹那,心中的激动却是万分难掩。 “哇塞! ”子清不禁一声惊叹,巍峨高耸的城门,源自大唐盛世的风华初露端倪。该死 的!穿越竟然没有把相机也穿越来! “傻瓜没看见过城墙啊?”看着子清脸上的惊喜,朝锦忍不住出声打击。 “额……”子清大囧,突然想起什么, “我想先带雅兮姑娘去看下大夫,抓点药,以备 路上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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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记得上次我来洛阳的时候,在码头附近有一家药铺,我们先去那里。 ”说着,朝锦 拿出一锭元宝,塞在子清怀中,“把该买的都买了,免得路上麻烦。” “多谢公子!但是,码头怎么走啊?”子清突然想起,对于自己来说,这个城市完全是 个陌生的城市,如此繁华无限,一进城门,顿时不知东南西北,纵横宽阔的大道与清波粼粼 的河道交错,该往哪里走? 朝锦不禁一声大笑,“我指路,你驾车,往左。” 记不住到底转了多少次左右,终于可以隐约看见奔腾的百里黄河的波光。 “好了好了!停车!”朝锦指挥子清停下,一指左边,“这里就是药铺了。” “呼——!”子清长长呼了一口气,跳下马车,掀起马车后帘,“雅兮姑娘,该下车了。 ” 缓缓睁眼,子清的面容已经凑了上来,惊得雅兮一阵剧烈的心跳。 “对不起啊,雅兮姑娘。”小心地右手扶起她的上身,左手已经伸到她的膝下,子清用 力一抱,将她抱下了马车。 来自伤口的挤压让雅兮不由得冷汗直冒,一咬牙,雅兮不让自己痛呼一声,只是紧紧蹙 起眉头。 感觉到怀中人的颤然,子清柔声问,“是不是碰到伤口了?” “没事……”雅兮靠在子清胸膛上,安然一笑。 “呵呵……”子清傻傻一笑,将雅兮抱入了药铺, “大夫!大夫!” 第二十一章.洛阳小憩 “一大早就有人生病受伤,唉……”一边说着,白胡子大夫一边急忙上来, “公子是哪 里不舒服?” “我没事,而是她。”子清环顾四周,除了椅子就是药柜,没有木榻一类可让雅兮平躺, 只好咬咬牙,继续抱住雅兮,“她小腹受了刀伤,我知道本不该一路颠沛,但是我又急于北 上,路过洛阳,只好来请大夫为她开点方子,抓点药。 ” “好,我先把下脉。”白胡子大夫看了雅兮的脸一眼,伸手把脉,不禁皱眉, “你当真不 懂怜香惜玉啊,这位娘子身子本身就弱,受伤了不好生养着,你还带着到处跑,万一伤了……” 声音顿时停下,再看了一眼雅兮的脸,长长一叹, “可惜啊……公子今后就算另娶二房,也 别忘了夫妻结发情啊,多多关爱自家娘子……不能为人……” 忽然意识到白胡子大夫可能说出雅兮的伤情,子清忍不住马上出口打断他, “大夫!什 么都别说了,快快开药方抓药。” 白胡子大夫一惊,叹息转头,朝锦上前拉住白胡子大夫, “可否借一步说话?” “好……” 看着怀中人脸上飞起的淡淡红晕,子清将雅兮抱回马车,小心地放了下来, “雅兮姑娘, 你可别往心里去啊,什么娶二房的……” “可不可以……不要再叫我雅兮姑娘?”雅兮浅浅一笑,瞧着子清坦然的眸子, “好不 好?子清?” 心跳忽然加剧,子清点头,“恩,兮儿。” 身子一颤,雅兮蹙眉,“我……不要你叫我这个名……”这个名字,一旦被叫起,就让 她想到那日郑元奂的一切。本来,她的心已经渐渐冷漠,本来,她已封锁了自己的心,不敢 轻易相信谁——郑元奂毁掉她认定的一丝光明, 却在不知不觉间,子清带来了一抹如同明月 般安然的气息。 子清的血,子清的泪,第一次让她感觉到了可以触摸到的可靠,想看见他,想随时被他 小心呵护,雅兮的心渐渐地有了期盼,有了温度,或许,这是上天对她的眷顾……不由自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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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清澈的眸中,柔情万千,只是深深看着子清, “我害怕绝望,不要让我再跌进那片黑暗 之中……” “好……雅儿……”子清点头,这一刻,我忘记了自己是女儿身,忘记了这个事实可能 给你带来的伤害,我只知道,从这一刻起,我要倾尽所有去让你快乐起来,其他的,我想不 到,也想不远。 相视一笑,两人已满是红晕。 “咳咳。”朝锦的咳嗽声忽然响起,双手提着满满的药包,“你不打算去把钱付了?” “恩恩,我这就去!”子清笑然跑入药铺,将元宝向白胡子大夫手中一塞, “多谢大夫! ” “公子等等!方才那位公子也帮你拿了你手上伤口的外伤药,记得每日都要换药……还 有令夫人腹上伤口也要及时换药啊!” “啊?换药?”子清一呆,那不是要看见她的……身子突然一热,子清木立在地。 “小夫妻有何不好意思的?”白胡子大夫冷冷一问。 “……”慌然退出药铺,子清一脸红晕,撞上朝锦的鹰眸,赶紧低下头去, “公子,我 们是不是要去包船了?” 朝锦忍不住敲了一下子清的头,“我想不起来买吃的,你也想不起来啊?” 子清一愣,“是啊,我忘记这个了!我现在就去买!” “等等,你身上有银子没?” “没有……”子清摇头,朝锦也摇了摇头, “算了,还是我去,不然你在洛阳走丢了都 不知道。” “可是公子你一个人去……”子清有些不放心。 “只要没有内奸在身旁,谁知道我史朝锦敢一个人走在洛阳大街?”淡淡一笑,这份胆 识,朝锦已足以让很多男子汗颜。 子清展眉一笑,转过头去,看着马车中的雅兮,渐渐地脸上又是红晕。 跳上马车,坐在雅兮身边,子清微微一笑, “等我把公子安然送上范阳,我就带你到处 走走。” 雅兮点头,担心地看着子清的左手。 子清突然嘿嘿一笑,“雅儿,不如我们来比赛,看谁的伤最快好?” “输的那个有何惩罚?”雅兮轻轻说着话。 “由赢的那个说。”子清笑然瞧着雅兮,“所以你要快快好起来。” “希律律——!”突然听见车外马儿一声惊啸。 子清慌然一扯缰绳。稳住两匹有些狂躁的马儿,警然看着眼前一身血污的熟人。 “凌仲!”跳下马车,子清毫无惧色地看着他,为何他会来得那么快? “小公子被你带到哪里去了?”咬牙切齿,凌仲跳下马来,双手将子清按在车身上,血 腥味扑鼻而来。 “子清……”雅兮害怕地呼唤。不要有事,千万别有事! “我没事!”子清起肘猛然一顶凌仲胃部,逼退凌仲,“公子不在我这!” “小姐被山贼掳去,公子下落不明,我如此回范阳,只有死路一条!与其是死,我不如 拉你一个!”凌仲狠狠开口,再次扑向子清。 “唰!”一条长鞭缠上凌仲的手,突然在凌仲触碰到子清的刹那,硬生生地将凌仲拉住。 “光天化日之下,就看见暴徒行凶,哥哥,你说我们该怎么做?”马儿背上的红衣少女 灿烂一笑,对着子清眨了一下眼睛,“喂,我救了你,你可要记得哦。 ” 另一匹马儿上的少年红衣公子一扯长鞭,凌仲只觉得手腕剧痛,竟被直接拉倒在地。 少年公子悠然下马,上前一脚踏在凌仲肩上, “凌将军,可还认识我?” “李羽!是你!”唾出一口血沫,凌仲却无论如何都挣扎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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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小爷我!”李羽拍拍胸膛,“当日在安庆恩洛阳府邸上,咱们见过一面,你还是不 改你这臭脾气。” “有种让我起来!”凌仲咆哮。 “好!”脚一松开,凌仲挣扎起身。 “等等,哥哥,今日是你大喜日子,可不能弄脏了喜服,让我来! ”说着,红衣少女跳 下马来,“鞭子给我,让我好好抽下这只史家恶狗!” “我要你命!”凌仲大声一吼,没等红衣少女接到长鞭,便已一拳击向红衣少女。 第二十二章.李府小将 “唰!“唰!“唰! ” ” ”几杆长枪顿时横在凌仲身前,逼得凌仲忍住了攻势。 “少爷,新娘花轿都到了,你还在这里闹,老爷催你呢。 ”李府官家急匆匆地带人将凌 仲围了起来。 “太没意思了……”李羽耸了耸肩,“来人,把凌将军绑了,派人专门送上范阳安禄山 大人府邸,就说,杀死安公子的凶手,东都留守李大人已经查出来了,就是此人。 ” “不要!”凌仲凄声大喊,“送我去范阳,我是死路一条!”身子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哪里还像过去那个盛气凌人的凌仲将军?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李羽拍了拍凌仲的肩,“是男人,就别在生死关头怕!” “不……不……我不要去范阳……是别人指使我杀的,罪魁祸首不是我! ”双目血红, 凌仲不甘心地被五花大绑, “放我一条生路……李大公子……求求你……” “送你去范阳,比送罪魁祸首去范阳要更好,我喜欢看别人猜谜。 ”李羽逼近凌仲,忍 不住朗朗一笑, “狗咬狗的事,我最喜欢了。” “李羽!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哦?那你进了地府一定要好好问问看,到底是谁出卖你?”李羽淡然一笑,云淡风轻 地看着凌仲被拉了下去。 “喂,晏公子,今日是哥哥大喜日子,你不来观礼?”红衣少女忽然开口,让子清不由 得大吃一惊。 “你怎么会知道我?” “在汴州,你入河救我未来嫂嫂,单骑入城搬汴州救兵破暴民围困,还有,不顾一切月 夜入医馆勇救佳人,这些事情啊,我都知道。 ”红衣少女嘻嘻笑着,一一说完,侧眼一瞧马 车,“里面可就是那位佳人?” “你……”子清更是大惊,怎么她会知道那么多?对了,嫂嫂?难道说,霍香姑娘要嫁 的李家公子就是这位李羽? 李羽笑然上前,抱拳道:“晏公子,久仰了。” “久仰?” 李羽接着道:“我乃东都留守李憕大人之子李羽,这是舍妹李若。在汴州晏公子所救霍 家姑娘,正是在下今日要娶之人。李羽在此,先谢谢公子大恩。 ” “我只是凑巧救到霍姑娘而已,李公子不必谢我。 ”子清淡淡一笑,突然想到霍香可能 此刻还在汴州, “如果说李公子对我在汴州的一举一动都了若指掌的话,应该知道,霍姑娘 并没有按时上花轿,今日公子大喜日子,霍姑娘当真已到洛阳?” “当史朝锦威逼汴州刺史抓霍家三人,扣留迎亲队伍的那夜,汴州刺史已经修书于我, 我只好来个将计就计,让刺史大人另作安排,将霍姑娘一家安然护送至洛阳城郊。 ”李羽胸 有成竹地一笑, “说起这个,我还要再谢晏公子一件事,多谢你求史朝锦放过霍姑娘一家, 否则,按这个史家小公子的手段,我今日娶的可就是鬼新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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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公子你竟然连这个都知道?”子清连连摇头,看来刺史府中看似平静的水榭,其实 暗藏了细作,才能如此事无巨细的了若指掌。甚至于整个汴州城中,也该有这李家的细作。 那如果雅兮重伤那日,自己与神秘老婆婆之间的话被他所知,那岂不是什么秘密都曝光了! 李羽忽然认真地看着子清,“我唯一不明白的就是,晏公子你明明是个浩然君子,为何 一投安家恶少安庆恩,二投史家毒子史朝锦?” 子清涩然一笑,“其实我也说不清楚,当初投到安庆恩手下,只是为了再见雅兮姑娘一 面,看看能否帮她逃离恶少手心,没想到阴差阳错的竟然被史公子要了去……” 红衣少女李若忽地笑嘻嘻地凑了上来,“哦?原来还是为了佳人!” 子清面上一红,只是笑然摇头。 雅兮哑然一笑,心中一片温暖,原来子清你做了那么多……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走!去喝小爷我的一杯喜酒!能交你这个朋友,我今日当真 是双喜临门啊!”李羽上前一拍子清的肩,豪迈地放声大笑。 “我恐怕……”子清想到朝锦还未回来,雅兮也不便行动,刚想拒绝,另一边肩头却被 李若顽皮地拍了拍。 “晏公子,你可别犹豫了,我未来嫂子可是一个好大夫,你的佳人到了我家,还可以好 好休息休息,总比一直躺在马车上受颠簸好多了。你若怜香惜玉的话,总不能放过如此好机 会吧?” “可是……” “你若说你怕史朝锦回来找不到你,那就错了,我方才在路上已经将史朝锦请到了府中, 若不是他告诉我们,你们在此,恐怕今日你们早被凌仲那疯狗咬死了。 ”李羽淡淡一笑,依 旧那般闲散。 子清惑然看着他,“李公子你竟然愿意请不喜欢的人参加婚礼?” 李羽扬眉,“是啊,别人越不想我好,我偏好给别人看……我越不喜欢谁,越要在谁面 前活得快活,你大可放心,明日我还会专门准备好船送他安然回范阳。至于晏公子,我真的 劝你一句,早早离开此人为妙,否则,要么被他所累,灾祸不断,要么被他反咬一口,生死 渺茫。” “李公子的话,我懂了,只是我答应过她,要安然送她回到范阳,答应的话,要做到, 我不能食言。等这个承诺完成之后,我便不再是她的贴身侍卫,李公子可以放心了。 ”子清 皱眉,朝锦啊朝锦,你过去究竟做了多少毒辣之事?竟然还有如此一面。可惜,好好的一个 姑娘家,竟然满手血腥。心底浮现出朝锦无奈的脸,子清不禁为朝锦暗自担心,一想到凌仲 若被押至安禄山府中,定会招出是朝锦指使杀害安庆恩,朝锦北上,无疑是自寻死路。 如今, 唯一能做的只有——在北上途中,劝她不回范阳,找个地方躲避一段时间,或许史思明能念 在骨肉亲情,想法子化解她的劫。 历史之上,安禄山与史思明两人联手发动安史之乱,若因为朝锦就撕破脸,恐怕历史就 将改写,朝锦应该是有生路的。 “我说公子啊,您再不回去踢轿门,当心老爷亲自冲来,那就完了。 ”李府官家焦急地 催促李羽,这少爷真奇怪,说话都说得忘记了人生大事! 与妹妹李若翻身上马,李羽一扬手,“好了好了,我这就回去,晏公子,请——” “多谢李公子盛情,请——!”跳上马车,子清驾着马车,跟随李羽一路朝着东都留守 府驰去。 第二十三章.幽竹轻歌 幽幽翠竹,碧瓦白墙,隐隐有淡淡药香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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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就是我家后院,先将佳人安顿了好了,晏公子再随我上前厅吧。 ”李羽笑然说罢, 跳下马来,吩咐李管家,“这位姑娘身上有伤,好生叫丫鬟们伺候着。” “是是,只要公子爷你快些去踢轿门就好。”李管家擦了擦汗水,推开后院门。 “哥哥你就先去把嫂子娶进来,剩下的,小妹帮你做好就是。”李若突然打断李羽的话, 嘻嘻一笑,“快去快去,记得把大红花戴上哦。 ” “呵呵,那妹妹你就帮我招待他们吧,我先去了。”李羽说完,朝子清一抱拳,笑兮兮 地朝大厅急匆匆地赶去。 礼乐声蓦然响起,纷杂的宾客声与鞭炮声交错在一起,子清虽没有瞧见前厅的热闹,却 也能感受到那种喜庆。 “喂,你还不把佳人抱下来啊?”李若瞧了一眼子清,呵呵一笑, “是不是受了哥哥大 喜的感染,也想娶媳妇了?” “这个……呵呵……”子清咳了两声,转身将马车上的雅兮抱了下来。 下颌贴到雅兮滚烫的额头,子清担心地一瞧雅兮,撞上她一双若水含羞的眼,不由自主 地一呆,一颗心狂乱得不知道何时才会安定下来。 “哈哈,你们两个人的脸红得像猴子屁股!”李若拍手嘻嘻大笑。 雅兮慌然将眸子转向一边,埋头在子清怀中。 子清轻轻一笑,“李小姐,你就别笑话我了,还是先把雅兮姑娘送入房中,到时候你笑 我几百次,都行。”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不许耍赖!”李若眉头一挑, “我正担心哥哥今天忙着疼大嫂, 没人陪我玩呢,跟我来!” 说着,李若已经一跳一跳地走在了前面。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交拜——!” “送入洞房——!” 傧相的声音穿透李家宅院,也深深传入子清心底。 含笑低头悄悄瞧了一眼怀中的雅兮,你会接受这个同是女儿身的我吗?笑容渐渐僵硬在 脸上,子清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想就这样一直抱着你,疼着你,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知道 了我的身份,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含笑靠在我怀中吗?眉头渐渐锁起,深深再吸了一口气,本 来狂跳的心渐渐安静了不少。 “子清……”瞧见子清突如其来的皱眉,雅兮喃喃开口。他在想什么?是什么让他忽然 这般哀愁? “雅儿?是伤口疼吗?”子清慌然问。 微微摇头,雅兮淡淡一笑,“我只是……突然……想唱歌……” “想唱什么?”子清抱着雅兮走在李府院中,幽幽翠竹在微风中摩挲轻响,与前厅的欢 乐声交响辉映,一边是宛若深潭宁静般的安然,一边是好似激浪飞湍的热情,确实是不错的 背音。 “愿为……星与……汉,光……影共徘……徊……”微弱的歌声从唇间逸出,脉脉眸子 一动不动地望着子清的眼,“这个……世间……我……我只有……你了……” 只觉得一阵热热的酸意扑上鼻端,心中暖暖地如同被一双柔软的纤手紧紧捧住, 子清重 重地点头,“就算你将来叫我走,我也不会走,我会一直一直守着你……”哪怕你有一天会 恨我,会叫我滚,我也会默默守着你,甚至——看着你幸福。不知不觉间,眼角竟有了淡淡 的泪光。 碧竹飘落,两两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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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若捂住嘴儿,嘻嘻一笑,好令人羡慕的一对璧人, “我也会有那样一个疼我的人吗?” 展眉一笑,子清继续前行, “等你好了,我也唱歌给你听。 ” “唱……什么?”雅兮靠在子清胸膛之上,含笑轻问。 “现在不告诉你,想听的话,一定要快快好起来。 ”望着越来越近的厢房,子清笑然, “现在,你要做的是,好好睡一觉。 ” “好……”安然闭眼,雅兮的笑久久残留在唇边。 小心地将雅兮放在锦床上,子清伸手为她拭去额上的冷汗, “好好睡觉,我去给李公子 好好贺喜,一会儿就回来,我保证你一睁眼就能看见我。 ” 闭眼点头,雅兮任由子清给她轻柔地盖上了锦被。 轻轻退出厢房,小心地关上门。 子清朝李若一抱拳,“现在小姐可以笑我了。 ” 李若一愣,“你还真当真啊?你一认真就不好玩了。 ” “呵呵,不知现在史公子是否在前厅?”子清开口一问。 李若点头,“在是在,只是,我也想跟你说,这个史朝锦手段真的多,你守诺送他北上 范阳,一定要多留心眼。” “多谢李小姐提醒。”子清淡淡一笑, “那现在不知道前厅往哪里走?” “就顺路走呗!”李若一指方向, “嘻嘻,没想到你是个路痴,哈哈。 ” 子清大窘,只得轻笑两声。 子清才步入大堂,便听见了朝锦的呼唤。 “公子,你没事就好。 ”仔细瞧着朝锦的鹰眸,一个女子生了这样一双精锐的眸子,难 道真是本性毒辣?想起与她发生的点点滴滴, 曾经那个相拥而眠的夜里, 那滴格外清晰的泪, 还有那个凄然诉说自己无奈时的流泪朝锦,怎会是李家兄妹口中的毒辣小公子呢? 朝锦脸上突然一红,“你老看我做什么?” “对不起啊。” “晏公子!来来来,小爷今日大喜之日,你不敬我一杯?”李羽满面春风,手执酒杯走 了过来,斜眼一瞧朝锦,“史公子放心哈,等我忙过今日大喜,明日定然备船安然送你上范 阳,令尊史大人可要记得啊。 ” “洛阳李家此恩,朝锦记下了,他日必有重酬。 ”朝锦一笑,从旁酒席上执起一杯酒, “来,我敬你!” “好!”一饮而尽,李羽哈哈大笑。 子清一怔,望着眼前的两人, 明明是一心想要坐观虎斗, 可是这李羽却是一派谄媚语气, 真不知道该说他有心机,还是有谋略?但是他身上的正气却是一点不假,今日红衣在身,更 是犹如天上小将下凡,喜色之中满是英气,自然使人觉得亲切。 “晏公子,你怎能看着我们两个喝啊?来来来,这杯给你! ”为子清满上一杯酒,李羽 递给子清,“我祝晏公子你仕途平顺,大展宏图,更希望他年能有机会与公子在这大唐史书 中留下些什么功绩?” “呵呵,我不过是个小小凡人,没想过那么远,能有口饱饭就足够了。李公子,我祝你 与霍姑娘百年好合,幸福美满。 ”子清仰头便饮,希望霍姑娘能与他幸福。 “霍?”朝锦一惊,“新娘子可是汴州霍家医馆的霍香?” 笑而不答,李羽只是耸耸肩, “父母之命,媒灼之言,我从来也没多问过,今夜不进洞 房,我定然不知道娘子究竟是哪家小姐。 ” “呵呵,李留守定会为你挑选个好媳妇的。 ”笑容有些僵硬,朝锦眸中忽然一片黯然, 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看了看众宾客, “咦?今日怎的不见令尊呢?” “或许爹还在忙公事吧,我们也是初到洛阳不久,很多都还不知道,呵呵,午时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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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公子定能看见他。” “哎呀,哥哥!我很无聊,我能不能去偷偷看眼大嫂长什么样?”李若忽地打破了他们 的谈话,扯着李羽的衣袖撒娇。 “这个不行,今日这娘子的盖头啊,可只能由我来第一个揭开。 ”李羽正色摇头。 “我偏去!嘿嘿。 ”说着,李若已经往内堂奔去,李羽一慌,“妹妹,你可别胡来啊! ” 慌忙放下酒杯,追着李若而去。 满是忧色的低头沉思片刻,朝锦忽然看着子清,低声道: “恐怕我们得趁今夜李家洞房 之时离开洛阳,若当真新娘真是霍香,李家知道我曾扣押过他们一家,必定不会让我安然回 到范阳,子清,我们今夜一定要走! ” “可是雅儿她……” “我若不走,或许只有死路一条啊。 ” “你让我想想。” “今夜子时,我在李府后门等你,你若不来,我宁愿死在洛阳,也不愿意让李家送我北 上。 ” “你这是何必?” 第二十四章.夜别洛阳 淡淡的月,点点斑驳撒在院中。 子清徘徊院中良久,终于在新房窗口停下,开口道:“里面是霍姑娘吗?” “晏公子!怎么会是你?”听见里面霍香的回应,子清微微安心。 瞧了一眼院中的护卫,子清淡淡开口,“我有一事要请霍姑娘帮忙。” “公子请说。”声音微颤,掩饰不住霍香心底的激动。 “雅兮姑娘刀伤未愈,实在是不便远行,我想……将她留在这里,我明日北上范阳,这 段时日,要有劳霍姑娘你照顾了。” “原来……好,我答应你。” “谢谢霍姑娘,待我从范阳回来,只要是霍姑娘你吩咐的,我不管再难,也会去做! ” “我的命本来就是你救的,晏公子,我只有一个小小要求。” “霍姑娘请说。” “好好照顾你自己,切记你的手,再不好好照顾,万一落下残疾……” “晏公子怎的如此早就来辞行?”不知何时,李羽已经来到洞房门外,带着三分醉意瞧 着子清,一双眸子似是要看穿她。 子清抱拳,淡淡一笑,“今日不是李公子与霍姑娘的洞房花烛吗?我怕明日才来辞行, 会打搅了公子与霍姑娘的良辰美景。” “呵呵,小爷倒还不是个贪恋床第的混人。”李羽哈哈一笑,推开房门,“你不想来闹小 爷的洞房?” “还是不了,我想去看看雅儿。”一抱拳,子清匆匆辞行。 “唉……”看着子清的背影,李羽不禁长长一叹,“为什么明知道要犯险,你还是要随 他去呢?” 转身步入洞房,清楚地看见房中端坐喜床上的霍香身子一颤。 李羽黯然一叹,关上房门,缓缓走近霍香,“娘子不必惊慌,我知道你心里还有些东西 放不下,我可以等,今夜你就安心的睡床上,我就在这边榻上休息休息便好。 ” 霍香一惊,木坐床上。 “我还记得第一次在汴州郊野除盗,不幸被伤送至霍府,是你亲自为我包的伤口,那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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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候,我觉得眼前的你真像个翩翩仙子,我就想,如果此生能娶到你,该有多好。 ”李羽笑然 回忆,“可惜,在安庆恩那畜生胁迫你的时候,我偏偏奉命剿贼潼关一带,来不及来救你…… 晏子清在你心底肯定很重要吧?” 霍香身子一颤, “不……不是……”不由自主地两滴泪坠落在喜服之上。 “我不要你的认命,我只想有一天,能成为你心中念想千千次的挚爱,我能等,直到你 可以笑然看着我,把我当你一辈子最重要的依靠。 ”李羽拿起喜称,将火红的盖头掀去,对 上的却是一双满是泪水的眼。 迟疑着,李羽颤颤然伸手为她拭去脸上的泪, “只准你今日落泪,好好休息吧,你一路 行来也累坏了。 ” “别走!”霍香突然抓牢李羽的手,连连摇头, “晏公子是不是要去做危险的事?” 李羽胸中一闷,不禁长长一叹, “是。”心却痛到极致。 “求你帮帮他,好不好?” “我已经做完我能做的了……” “……” “好好休息吧,我再去喝几杯。 ”匆匆说完,李羽急忙跑出洞房——原来他受不了,一 点也承受不了。 “我在做什么?我到底在做什么?”喃喃自问,霍香掩面扑倒在喜床之上。 远远看着丫鬟们将换下的带血布带拿出厢房, 又看着丫鬟们端入药汤与肉粥,子清长长 舒了一口气,有霍香在,你定能好好复原吧。 看着忙碌的丫鬟终于退下,子清缓缓走了过去,推门而进,轻轻掩门。 “子清……”床上的雅兮喃喃出声,虽是微弱,却带着一丝期盼。 “雅儿。 笑然走向雅兮, ” 子清坐在床边,为她拨开额边凌乱的发丝,“伤口很疼,是吗?” 我不在的日子,你可以照顾好自己的,是吗? 雅兮柔柔地一笑,只是摇头, “我想快点……好起来……” 子清晃动自己受伤的左手, “说不定还是我先好起来呢?那我就要你……”忽然,子清 停下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眸中全是浓浓的怜惜与不舍。 雅兮的心蓦然惊动, “子清……”红晕飞上脸颊,望着她的眸子,你想做什么?看着她 的唇渐渐逼近自己的唇,雅兮倒吸一口气,紧张地抓紧了锦被的一角。 似是发现了她的紧张,子清的嘴角忽地一扬,还给她一个温柔的笑,唇却落在了她的额 头上,“我要你唱很多很多歌给我听。” 安心地闭眼一笑,雅兮羞涩地笑着, “好……” “我还要听你弹曲……” “好……” “还要看你跳舞……” “好……” “还要……” “子清……我想……每天都能看见你……”深深地望着子清的眉眼,雅兮忍不住抬起手 来,吃力地抚上子清的眉眼, “定是上天可怜……我……才会……让你出现在我身边……” 子清左手突然抓紧雅兮的手,湿热的触感贴上雅兮的手——一滴鲜红的血顺着她的手滑落。 “子清!”心,蓦地一痛,雅兮惊然看着子清平静的脸。 温柔地一笑,子清只是摇头, “我只是想知道我是不是在做梦?” “傻瓜……” 淡淡月光清辉入窗,虽有些寒冷,却化不开此刻两颗炽热的心。 “好了,要好好休息,才能好得快,快睡吧,我去上止血散。 ”子清小心地为她拉好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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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站起身来。 “子清……” 没有回头,子清害怕她看见此刻她脸上的泪, “雅儿,什么?” “我……只是个低贱……的伶人……” “傻话,不要胡思乱想了,快睡吧……此生,我绝对不会有嫌弃你的一天……”倒是你, 雅儿,可能有嫌弃我的一日啊……后面这句话,子清哽咽下去,实在是说不出口。 走出厢房,子清关上房门,一抹眼角的泪水,我此去范阳,独留你一人在此,你会不会 觉得是我舍你而去?会不会有人把你真正的伤情告诉你, 你若是知道此生不能再为人母,会 怎样的哀痛? 万千不舍,梗在心间,子清深深吸了一口气,朝后院院门走去—— 第二十五章.黄河晚舟 推门,关门,驻足,长叹,子清的心从来没有一刻如此沉重。 “我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 ”朝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子清再次长长一叹, “走吧。” “你的手!”朝锦慌然握住她的手,“怎么伤口又裂开了?” 抽出手来,一边解开布条,一边走朝前方,子清淡淡道: “等等再管这个伤了,你不是 要上范阳吗?还不走?” “你站住!”朝锦狠狠一喝,解下腰带,抓过子清的手,慌然给他缠了上去, “别这样对 我可以吗?” 子清皱眉,“好……”没有看她的眼,“现在我们是要雇马车北上, 还是照旧雇船北上?” “我已经雇好船,现在就停在黄河岸边。 ”看着子清的手暂时没有渗出血来,朝锦松了 一口气,“等明日靠岸找个医馆给你好好治一治,走吧。 ”松开手来,朝锦无限落寞地走在前 面,孤独的背影充满了凄凉。 一路无语, 到了岸边,子清与朝锦上了雇好的船,船夫轻轻摇橹, 船入黄河,顺水而下。 月光粼粼,洒满点点浪花。 子清立在船头, 看着洛阳渐渐成为夜色中的一团模糊的影子, 只觉得心头仿佛被无数石 头狠狠压着,有些沉重地呼吸,只能用淡淡地叹息来缓解。 雅儿…… “什么时候你变得如此忧虑?”朝锦看着子清的眉, “我不喜欢看见这样的你。” “到了范阳,先别忙进城,郊外找个地方先躲几天吧。 ”子清转身,看着朝锦,“凌仲已 被押解上范阳安禄山府上,刺杀安庆恩之事迟早会泄露,你回去,无疑是死路一条。 ” “怎么会……”朝锦身子一震,不敢相信地摇头, “谁抓的他?这……这怎么可能?” 子清上前,扶住她的双肩, “范阳还是要回去,只不过,要等等看,若是安禄山一怒之 下,不详细问凌仲就杀了他的话,你回去倒也无险。若是凌仲一看见安禄山就将事情全部说 出,你一定要等等再露面,说不定令尊会为你解围。 ”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朝锦抱紧双臂,坐倒在船头,恐惧的泪水哗啦啦地掉落, “爹不可能为了一个我就与安家撕破脸,我只有一死,才能让安史两家这个结化解! ”怎么 办?怎么办?朝锦,你要冷静下来,如今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了! “大哥史朝义向来都希望我死,这一次,他铁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朝锦摇头,看着 子清,“还有娘,她精心布下的局,竟然毁在我手里,我对不起她……对不起她……” 子清皱眉,古代官宦之家,当真就没有一丝骨肉亲情吗?为了大业,牺牲那么多,当真 值得吗? 沉默,沉默,久久回荡耳边的全是朝锦的默然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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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清……”忽然,朝锦将发带一拉,如瀑青丝全部飘荡开来。 “公子你这是……想做什么?”子清瞧着她模糊的泪眼,分明当中有一丝令人害怕的寒 意。 缓缓起身,朝锦慢慢拉开衣带,一步走进子清, “我已是必死之人,晏子清,你当真是 铁石心肠,现在都不肯对我动一丝邪念吗?” “公子!”子清慌然抓住她的手,将朝锦拉入内舱,紧张地瞧了一眼四周,船帘都放下 了,外面的船夫应该不会突然进来。松开手来,子清摇头, “我求你了,可不可以别总是想 这些?”又来一次强吻,强抱,子清只觉得自己肯定在劫难逃。 “你放心,船夫是个聋子,他不会听见我们在这里做什么的。 ”朝锦依偎向子清,双手 圈住子清的颈, “我真希望你现在跟凌仲一样,为何你偏偏要如此冷漠?” “公子!”皱眉,子清的心不安地狂跳着,看着她逼近的唇, “我不想伤害你!” “如果我想要你伤害呢?”衣带最终拉开,朝锦推倒子清,缓缓拉开裹胸布的结, “我 还是要回范阳, 我若死在安禄山手上, 他偿了心愿,爹也安全,娘也安全……我若是躲起来, 以爹的脾气,只会把娘送出去,交给安禄山泄恨,我不能让娘受这种罪。 ” 子清伸手按住她的手,“事情或许还有转机呢?” 朝锦含泪一笑,“一步错,全盘皆输……子清,让我此生无悔一次吧……”裹胸布从她 身上滑落,一团红晕翻上脸颊。 子清慌然闭眼,朝锦的声音却在耳畔响起, “看看我好吗?” “我不看!”子清摇头,朝锦啊朝锦,你何苦啊? 柔软的身体贴上自己,子清身子蓦然一僵, 子清只觉得全身顿时火热起来——她吐气如 兰,“子清……子清……”喃喃的呼唤,却是柔媚无比。 滚烫的唇落在子清唇上,子清惊然睁眼, “你……” “不要说话!”朝锦的手伸到子清的衣带上, “这是我最后的良宵……” “史朝锦! ”子清双臂突然紧紧地将她按在自己怀中,不敢让她再动弹一分, “不要如此 作践自己,再继续下去,只有我伤害你的! ” 冷冷一笑,朝锦突然问道: “若今夜的我是那个伶人呢?你也会如此无动于衷?” “雅儿……”子清心中一痛,点头, “是,我不会轻易去伤害她。” 挣脱子清的双臂,朝锦直起身子,忽然将一边的茶杯往地上一摔,抓起一片碎片,狠狠 地朝自己雪白的身体上一划, “你今夜每拒绝我一次,我便划上一条伤!若我血尽命绝,就 有劳你将我尸体运上范阳! ” 目光避开她□的上身,避开那条横贯胸口的血痕,子清摇头, “你为何总是喜欢威胁我 呢?” “看着我!”朝锦含泪逼问, “我是堂堂史家子女,哪里比不上一个伶人?” “你很好,只是……我真的不能碰你……”子清依旧不去看她。 又一条血痕划出,朝锦自嘲地一笑, “我若不死,可以为你生很多很多孩子,而那个伶 人一个孩子都不可能为你生! ” 身子一震,子清黯然一笑, “我不在乎那些……”突然转头定定看着朝锦, “你知不知道 现在的你很可怕,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目光落上她那两道触目惊心的伤痕,子清长长一 叹,“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说着,子清脱下外袍,几下撕开,正欲上前为她包扎,却被她紧紧抱住, “你要记得, 我的身子,你是第一个看见的! ” 脸上一红,子清却不知道该怎样接下这句话。 “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嫁给你!我不能就这样死了!否则,我不甘心! ”朝锦忽然冷冷开 口,看不见她此刻的面容,子清突然觉得心底闪过一阵寒意,此时此刻,子清是当真不知道
  • 49.
    她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黄河悠悠,夜风凉凉,此去范阳,子清只觉得心里无限惶恐,仿佛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 般。 第二十六章.史府后院 一路北上,无惊无险,却再也没有一次深谈,每日说话也只是嘘寒问暖而已,而朝锦的 沉思却越来越多。兜兜转转,到达范阳地界,竟然用了一个月,已然错过了史思明的大寿。 北地寒冷,途中子清与朝锦添了些衣袍,在范阳城外的一间山寺中暂时借宿了一夜。 看着雪花飘落,山寺中一片寂寥。 “天宝十四年还是来了……”喃喃自语,看着一路上人们贴喜联,挂红灯,子清知道, 定是到了正月,大唐的乱世即将展开。 跪倒在佛寺大殿之中,子清心中的牵挂与日俱增,“愿佛祖保佑,雅儿身体健康,无灾 无痛。”打开左手,看着已经结痂的掌心,不禁哑然一笑, “究竟是我好得快,还是你好得快 呢?” “子清!跟我来!”朝锦突然抓起子清,朝殿后面幽静的僧人禅院跑去。 “要去哪里?”子清万分不解。 “就这里!”推开禅院大门,朝锦将子清拉进禅院,看了看身后有无人影,确定无人了, 方才急急地关上了门。 “吱呀——!”安静的禅院突然响起一声突兀的木门打开的声音。 恐怖片?子清不禁一惊,光天化日之下,僧人禅院没有一个僧人就罢了,竟然还冷冷来 了这么一声! “跟我进来!”朝锦拉住子清推门进入房中,只见其内的一个木柜缓缓打开,一个执灯 老僧朝朝锦招了招手, “小公子,快进来,二夫人可等急了你了。” “好! ”朝锦拉着子清便跑进木柜之后的暗道之中。 “吱呀——”木柜关起,视线中除了那盏微弱的灯火,便再无光线。 眼前的一切都神秘兮兮的,见识过朝锦的计谋,想必这个娘更凶猛! 终于,走过漫长的黑暗密道,一切豁然开朗。 “我终于回到家了!” 这里竟然是——范阳史思明府邸后院! “老衲就只能送公子在此了,快快进去见二夫人吧。”说完,老僧转身走进黑暗之中。 “你就这样进来了!万一被发现,你不是死路一条?”子清惊然倒吸一口气,却发现朝 锦脸上却是无限的轻松。 “想要我史朝锦死,没有那么容易!”看了一眼子清脸上的惊愕,朝锦一指不远处的楼 阁,“随我来。” 府中的丫鬟们看见朝锦的身影,不由得大吃一惊,慌然朝前厅跑去。 “小公子回来了,回来了!” 子清却只能跟着朝锦走上楼阁,“公子,你这样做太危险了!” “兵行险招,我只有这一步走!”朝锦冷冷说完,轻轻敲了敲门,“娘,我回来了!” “你还舍得回来!范阳的天都要被你闹垮了!”愤然开门,一位怒容满脸的娇艳夫人出 现在子清眼前。 “娘,你听我说,我只能说一次,我们现在就只有一步路走,这一步一旦出错,我们就 什么都毁了,如果说我们赢了,那我们还有一线生机! ” “啪! ”
  • 50.
    一个火辣辣的耳光甩在朝锦脸上,史二夫人摇头,黯然, “你知道我只指望着你,我这 么多年的斗为的是谁?我这么多年的牺牲为的是谁?你竟然胆子大到去杀安家最喜欢的儿 子!” “我是见不得他到处欺负女人,更见不得安家人总是对我们史家呼呼喝喝! ”捂住脸, 朝锦淡淡一笑,“若我赌赢了这一步!娘你今后再也不用求凌家那个老家伙,我也不用再答 应嫁那个畜生凌仲! ” “你想如何做?”史二夫人眸中一亮,事到如今,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要走下去了。 “我这一路上都打听过, 凌仲并没有被安家处决, 他们似乎都在等我回去……可巧的是, 小妹明明是在洛阳郊外失踪,可是偏偏能被早已北上的郑元奂救下,娘,我们千算万算,我 们少算了一个人,就是这个史家嫁了三嫁,从来都是爹筹码的楚楚小妹! ” 子清的心不禁恍然,若是凌仲当真是内奸,那么定然不会如此狼狈的出现在洛阳码头! 李羽就算再聪明, 也不可能算到什么时候什么人会去夜袭安庆恩, 也万万想不到会是史家做 的!李羽既然敢那么肯定的认为凌仲是元凶,那么只会是有人告密!那只有一个可能,就是 ——这个最不起眼的史小妹才是真正的幕后人! 子清大惊,史思明家里的女人,一个两个三个都是心计女子,真让人觉得可怕。 “娘,我希望您等下把凌家老头叫上,一起去安府看我演这出戏,您只用装得很心疼我 就好。” “这个不难。”终于发现有子清的存在,史二夫人斜眼一看子清, “这位公子是?” 朝锦笑然,“这一路上若没有这个贴身侍卫,只怕女儿活不到现在来看你,他可是我的 大恩人!” “你怎么把自己是女儿身的身份说出来了?”史二夫人大惊。 “我叫晏子清。 ”子清抱拳, “夫人不必惊慌,既然史小姐已经安然回府,还有了保命之 计,我想,我该走了。 ” “你不能走!”朝锦慌忙拉住子清, “我这出戏,你不能少,就算是要走,也要等我真的 安然才能走啊!” “那我该做什么呢?”子清看着朝锦,此时此刻,最想的事是马上赶回洛阳,想知道雅 儿到底过得如何? “你作为贴身侍卫,你说你要做什么呢?” “畜生!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突然,史思明的声音在阁下响起,子清心底不禁一个激 动,想不到穿越来大唐看见的第一个有名字的历史人物竟然是这位逆贼史思明! 面有微须,鬓发微卷,黄衫铜甲在身,只见他手执长剑,怒气冲冲地冲了上来,剑指朝 锦喉咙,一双鹰眸对上她的鹰眸,虽有不舍,却全是恨意, “走!畜生!跟我上安大人家去 以死谢罪!” “老爷,你放过锦儿吧! ”史二夫人顿时哭着抱住朝锦的脚。 “我可以放过他,可是谁来放过我?”冷冷一问,史思明踢开史二夫人, “你若是想看 这畜生最后一面,就跟来安大人府上,看我如何处置这个孽畜! ” “史……史大人别冲动。 ”子清突然开口,觉得有些打结, “就算是要送公子上安……安 大人那里,也别用剑直接押上去啊。 ” “你是何人?” “他是我的贴身侍卫! ”朝锦丝毫不惧, “爹,我跟你走,但是,请把剑收起来,我此去 安大人家,并非是请罪,而是讨个说法! ” “畜生!你说什么?” “就请爹你跟我一起去安府!真相大白之日,若是爹还想杀我,我不会皱一下眉头。 ” “好!看你还能有何说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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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清,与我寸步不离,不能在我还没说话之前,就让别人的兵刃伤了我! ” “是,公子。” 第二十七章.直面禄山 大雪纷纷落下,范阳街头,似乎多了一抹肃杀之意。 出乎意料的,史朝义与史小妹并没有来看这场戏,想必是认为她史朝锦必死无疑,早去 哪个酒楼喝酒庆祝去了。 瞧着朝锦脸上的坦然,子清不禁升起一丝敬意,若此人真是男子,这份胆识,足够在天 下大乱之时闯下一番惊天功绩。 她明明知道前方是绝路,却还走得如此平静,当真还有路可以走吗? 安禄山不愧是三镇节度使,在范阳的府邸,建得好似侯爵亲贵的华丽大宅,金瓦碧砖, 一草一木,似乎都有僭越的嫌疑,这安禄山果然是天生就有反意的胡儿。 史思明端然立在门前,解下随身兵刃,恭声问道:“安大人可从长安归来了?” 安府管家冷冷一看史思明,“大人已回,倒是史大人,你还有脸来见安大人?安大人倒 是回来了,就等你好好给他个解释!你知道的,安大人素来喜欢庆恩公子。” 原来一直没处置凌仲,是因为安禄山被诏进京,看来,今日真的是场生死较量! “下官正是为了此事而来,罪臣之子史朝锦已带到,全凭安大人处置,我绝无怨言! ” 史思明狠狠一瞪朝锦,仿佛此刻在他身边的并非是自己的亲生子,而是一个累及家人的孽障! “大人此刻正在前堂。” “多谢管家大人。”史思明抱拳说罢,带着朝锦与子清一起步入院中。 穿过雕虎影壁,远远就瞧见安家大院之中列满威武将领,各个兵刃在手,一脸漠然看着 三人步步走进大堂。 一股羊骚味扑面而来,触目处,一张吊睛白额虎皮大大地在大堂正中的大座上张开—— 那虎皮大座边立着一个魁梧汉子,虽只是背影,但是那身黑裘甲格外肃穆,只轻轻一看,便 觉得此人杀气腾腾。 只见他按剑扶椅,一头胡人卷发凌乱无比,声音却有如洪钟,“史老弟啊史老弟,你我 相交数十载不容易,为何偏偏咱们的儿子要出这样的事?” 史思明慌然跪拜而下,“是下官教子无方!请大人责罚!” 转身,安禄山一双骇人的铜铃眼映入眼中,目光所落之处,尽是赤红色的杀意, “你儿 子杀我儿子,你说!老子若是一刀给你儿子刺进去,我的恩儿会瞑目吗?” “凌迟!凌迟!为少公子报仇!” 堂外的朗朗吼声,穿透整个安府,子清只觉得耳朵余音回响不绝。 天啊!这种魁梧的古代将军,一个指头都可能戳死人!叫我如何保护好她啊?子清环顾 四周,别说是自己手无寸铁,就算是有兵刃,也绝对挡不下三招。 再细细一瞧那安禄山,圆肚黑脸,当真一个丑字了得!一想到长安的玄宗与杨贵妃竟然 还把此人唤为“禄山儿”,子清突然觉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拔剑出鞘,不是指向一边依旧未跪的朝锦,而是递给史思明,安禄山逼近他的脸, “老 子要你亲自来执刑!若不到三千片肉,你小公子就断了气,剩下的就全割你身上! ” 好恐怖的刑罚!子清不禁倒吸一口气,看向朝锦,可是她却还依旧一语不发,镇静若常。 “是……大人!”接剑,史思明转身看向朝锦, “别怪我,这是你自作孽,不可活! ” “我何罪之有?”冷冷地,朝锦终于开口。 安禄山一瞪眼,“你派人杀了我儿!你还竟敢问你何罪之有?” “是谁人说我杀了你儿?若是今日不问个清清楚楚,小侄死不瞑目!他日必化作厉鬼,
  • 52.
    缠你到死!”咬牙说完这些话,朝锦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抹凄烈的笑。 “好!杀人杀一双!老子喜欢这样!来人,把凌仲带上来! ”安禄山坐倒在虎皮大座之 上,一声洪钟般的令声。 “得令!” 不多时,奄奄一息的全身血痕的凌仲被拖了上堂,重重甩在朝锦脚下。 “凌仲一直是你史家小公子的护卫家将,这点不会有错! ” “是,这点,安伯伯您没说错!” 安禄山瞪向凌仲,满目血红,“凌仲!你告诉老子,究竟你为何要对我恩儿下此毒手?” “是……是我家小公子……” “凌将军,你为我受苦了。”泪水突然滑落脸颊,朝锦竟然低下身去,轻轻一抚凌仲伤 痕累累的脸, “其他的,由我来说完。” 虚弱的眸底一片惊色,凌仲不敢相信自己所听见的话。 “禀告大人,府外有史家二夫人和家将凌远中求见,说是为了见爱子最后一面,求大人 成全。”家将忽然来报,打断了朝锦想开的口。 人差不多来齐了。 “最后一面,老子连自己儿子最后一面也没看见!你们还想看?好!老子成全你们!等 下一起跟你们的儿子下黄泉!让他们进来! ”安禄山发疯似的咆哮,瞧向史思明, “你等等又 多了一个剐的人! ” “锦儿!”一进门,史二夫人就扑向朝锦,哭得断肠伤心。 “仲儿!”满头白发的凌远中心疼地看着自己的爱子,老泪纵横,慌然跪下,求向安禄 山,“安大人,我就这样一个独子,我愿意用命来换他一命! ” “在老子眼里,你已是死人一个,你哪里还有命来换?”安禄山不耐烦地说完,狠狠一 瞪史思明,“人最后一面也看了,你还愣在那里做什么?” “子清……保护我,还少个吹枕头风厉害的女人没来。 ”突然,朝锦朝着子清一声轻语。 真的要硬碰硬了! “且……慢!”深深吸了一口气,子清豁出去了! “你是哪里来的毛小子!敢在老子的大堂之上叫‘且慢’?”安禄山的愤怒的火焰直直 地烧向子清。 “史家小公子贴身侍卫,晏子清! ”声音大就气场强!子清的声音基本已经拉到最高, “依照法律程序,要先列证据,然后依法判刑,最后才执行,明明有些人是无辜的,你作为 三镇节度使,是这里最高的官,竟然无视律法,草草定罪,滥杀无辜,请问,你叫天下人如 何服你?” “法律程序?这是劳什子东西?老子不管那些!老子只要人为我儿偿命! ” “呜……老爷!恩儿死得好惨啊!你可要为恩儿申冤啊! ”突然,一个妇人声音响起, 竟从内堂中冲出一个明艳照人的秀丽夫人,即使泪眼朦胧,却也令人觉得动容销魂。 “夫人不哭!老子不会放过他们! ”安禄山赶紧起身,抱住她,怜惜万分。 呆呆看着眼前的秀丽夫人,心底突然传来一阵莫名的心悸,子清摇了摇头,只是觉得眼 前此人的眉眼很熟悉,仿佛在何处看见过?可是翻遍记忆,子清绝对没有见过此人,为何会 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在心底缓缓滋生呢? 第二十八章.置之死地 突然觉得一阵火热的目光就在附近,子清慌然左右四顾,才发现方才的失态已被安禄山 全部看在眼中, “老子的段夫人可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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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清抱拳,“我不是故意的!” 这少年……秀丽夫人段夫人心中一震,为何这眉眼与他是那般相似?不可能,不可 能…… “来人!将这小子的眼珠子给老子挖下来! ” 子清大惊,虽然在惊慌之中,但是那身上散发出来的浩气,却是与当年的他没有区别! 不由自主地,段夫人突然喊了一句, “住手! ” “夫人?”安禄山一惊。 擦了擦脸上的泪,段夫人摇了摇头, “这个小子的事情,可以等下处理,我恩儿的仇, 可不能不报啊。” “夫人说得是!” “在夫人口口声声说要报仇,在安伯伯你要我命之前,可愿意好好一看我?”朝锦的声 音忽然响起,众人不由得将视线全部看向朝锦。 泪水再次滑落脸颊,朝锦闭上双眸, “唰”的一声,将衣袍拉开—— 外袍滑落,裹胸布解下,一副绝妙的□胴体上,竟然在前胸有两道惊人的伤痕。 “你!你竟然是女儿身! ”史思明竟然转过头去,不敢相信地看着一旁同样震惊的史二 夫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欺骗了我整整十八年! ” “我……我……”史二夫人没想到女儿会用此一招,更没想到朝锦竟然会在大庭广众之 下抖出真相,而且还是用这种一般女子都接受不了的□! “朝锦你!”子清更是震惊,慌忙为她拉起地上的衣袍,挡住她□的身体, “你到底在做 什么?” “不要管我!”狠狠推开子清,朝锦冷冷地嘲然一笑, “都知道是我杀的安庆恩,可是, 你们知道我为何要杀他?”颤抖地指着自己胸前的伤痕, “到底谁是畜生?你们看看我!看 看我!” 段夫人惊骇无比地看着她的身子, “恩儿他……” “我恨自己是女儿身,恨自己不能帮爹爹分忧,小心隐藏女儿身十八年,却终究在汴州 被安哥哥识破……”泪如雨下,句句断肠,朝锦字字血泪, “难道女子天生便是任人欺负? 就算一时兴起,也至少该懂三分怜香惜玉?” 冲至安禄山身边, 朝锦摇头,“你看看,安伯伯, 你看看你的爱子对我所为?这算什么? 算什么?” 安禄山忙转过身去,依照安庆恩好色嗜虐本性,这种事是肯定做得出来! “娶了小妹,不懂珍惜,伤害小妹,冷落小妹,这些也就是算了……可是对我呢?我是 个活生生的人!不是畜生!换做是安伯伯你的女儿,你会让她受这种屈辱吗?会吗?”无力 地倒在大堂之上,朝锦基本已经是泣不成声, “爹爹一生忠心相随,难道就换来如此结果?” “我无法忍受这种遭遇,我咽不下这口气!所以,我吩咐凌将军半路劫杀安庆恩……” 再次自嘲地一笑,朝锦仰面长天, “天地很大,我大可以一走了之,可是,我要回来……” 瞧向一脸铁青的史思明, “我不想我敬爱的爹爹被伤害,不想因为我一个人影响了他与安伯 伯您的数十年交情……” “如今……呵呵……安伯伯你一句话, 要爹爹亲手凌迟于我, 我自觉无罪,我只觉遗憾, 不能再侍奉爹爹左右,但是……”抬眼看着安禄山, “我更可惜,安伯伯你一世英名,因为 我一个小小女子,便要从此落下纵子行凶,亏待下属的污名……” 子清从来都未想过朝锦竟然演戏如此成功, 一堂之人全部被她的一字一句震撼得无言以 对。 “够了……朝锦……”子清缓缓上前,不管她是从何时想到这个主意过这个鬼门关,也 不管她在黄河船上那一夜自伤身体究竟是真的,还是计策的一部分,此时此刻,子清不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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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样□着任人随意看下去。再次拿起地上衣袍,将她包裹起来,这一次,朝锦没有再推开 她,只是无力地顺势靠在了子清怀中,抽泣不止。 看来,朝锦的危机是过去了,从此她也不用再装什么男子,在这堂上,字字为父,句句 为主,想必将来她能在这两个乱世头头心里有一席之位。 什么叫“连消带打”,子清算是领教了。 双臂抱紧朝锦,子清长长舒了一口气,“你为何总喜欢做这种傻事?” 没有回答子清,朝锦只是朝子清怀中更紧地靠了靠, “不要放手,我现在很害怕。 ” 史思明手中的剑落地,跪倒在地,“大人,小女,是放,是留,请您说一句话。” “夫人……你说呢?”安禄山突然间六神无主,瞧向怀中的段夫人。 “生了个畜生儿子,险些坏了老爷的袍泽之情,更险些丢了老爷的一世英名,是妾身觉 得对不起老爷您,呜……”哭得梨花带雨,安禄山已明白段夫人的意思。 轻轻拍了拍段夫人的肩,安禄山正色道: “罢了,夫人还算年轻,大不了明年再给我生 个小子!” “你……” 不去看段夫人脸上的娇羞,安禄山长长一叹,上前扶起史思明, “史老弟,是我对不住 你。” 史思明慌然摇头,“大人胸怀如此宽阔,足见我没有白白追随,思明谢大人饶了小女一 命!” “快让侄女好好下去歇息吧。” “思明告辞!”再次跪倒,史思明重重一拜,起身望着朝锦,“锦儿,走,我们回家了。 ” “大人,那……那我的仲儿……”凌远中慌然开口问道。 史思明瞧向安禄山,“不知大人打算如何处置他?” “他虽然是忠心为主,但是杀的到底是老子的儿子!所以,你绝我一子,我就绝你百子 千孙!来人!拉下去!阉了!” “爹……我不要……不要变阉人……爹……”惊慌失措,凌仲此时此刻也只是任人摆布 的命。 “求大人放过我的仲儿!他还没有子嗣啊,求求你,求求你! ”凌远中突然一口气上不 来,昏死过去。 “爹——!” 安禄山一挥手,“史老弟,等这凌仲被阉之后,我自会差人抬到府上,来人,拖下去!” 子清长长一叹,凌仲遭此报应,也算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第二十九章.离奇认亲 “慢着!”子清刚扶着朝锦踏出大堂,身后安禄山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姓晏的小子,你以为顶撞了老子,就那么容易走的?” 如今是我要面对生死关头了! 子清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凛眉以对,“不知安大人有何惩戒?” “老爷,今日我不想再看见血腥了……”段夫人连连摇头,不由自主地想去保护这个少 年。 “夫人放心,我肯定不会杀他,这小子有几分傲骨,杀了可惜,我只是想看看他到底有 几分几两?”说着,安禄山一拍掌,“将老子的獒犬带上来!” “得令!” “嗷——!”突然一声凶猛异常的声音便在院中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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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伯伯!”怀中的朝锦忍不住开口,“人人都知道您这只獒犬凶猛异常,就算是壮牛也 挡不住它撕咬一刻,您……” “这小子不是侄女你的贴身侍卫吗?要保护主子,便要有点本事,若他连一头牛都不如, 那也只是草包而已。我并没有杀他之心,但是他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自己了! ”安禄山笑 然说罢,“放獒犬!” “得令!” 怀中的朝锦被史二夫人拉开,二十名铁甲执盾兵士将子清围了一个圈,铁盾落地,并非 是为了保护子清,而是为了防止獒犬伤及其他人。 一抹恐惧速度地在心中蔓延, 当子清的视线中出现那只凶猛异常、 口水滴答的黑色獒犬 时,子清不禁倒吸一口气,这次当真是死定了! 此獒犬壮如雄狮,两个前爪都比子清的粗,别说被那两个獠牙咬一口是死,就算是被两 个前爪一抓,也定然破开肉绽! 铁链解开,獒犬有如猛虎下山,朝着子清猛地扑来! 绝望地闭眼,此时此刻,听不见朝锦断肠的呼喊,听不见安禄山可憎的笑声。 雅儿…… 若水清澈的眸子,深深相望,只一个含羞笑容,颠倒众生无数。 “子清……我想……每天都能看见你……” 雅儿! 猛然睁眼,獒犬的利爪已然抓入血肉,子清被扑倒在地,下一瞬间,獒犬已张口咬向子 清的喉咙! 仓皇伸手掐住獒犬喉咙,子清奋力挣扎,我不能死!无论如何,我也要再见你一面! 獒犬力道之大,远远超乎子清的想象—— 子清转开头去,獒犬的利牙已然咬进左肩,子清不禁一声惨呼。 双腿猛踢獒犬腹部,獒犬一个吃痛,暂时放开子清,却将子清的衣裳扯开一个口子,血 淋淋的左臂之上,隐约有一个宛若狼头的胎记! “是她!”安禄山一边的段夫人突然惨叫一声,不顾一切地扑入子清与獒犬之间,紧紧 抱紧子清,“你不能死!不能死!” “快拉住那畜生! ”安禄山慌然一声令下, “保护夫人!” “得令!” 二十名铁甲兵士瞬间变阵,用铁盾将近似发狂的獒犬牢牢围在一个狭小的空间中。 惊魂未定地上下检视着子清的伤口,段夫人心痛无比, “孩子,我的孩子,你不要出事 啊! ” “孩子?”安禄山大惊失色, “他怎么会是夫人的孩子?” “这……”段夫人一怔,在堂上的众人都大惊。 脸色变得盛怒,安禄山狠狠一瞪段夫人, “他难道是野种?” 子清疑惑万千地看着段夫人,她到底在说什么?自己来自现代,本来不属于这个大唐, 虽然是孤儿,但就算是父母健在,也应当在现代才是,眼前此人,怎么可能是亲生母亲呢? “我……”段夫人一咬牙,突然挺起腰板, “他才是真正的恩儿!”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 朝锦惊看子清,史思明惊看子清,包括安禄山也不敢相信。 眼前的子清白皙浩然,眉宇间流溢着淡淡的英气,无胡人的卷发,也无胡人的魁梧,哪 里像安禄山的儿子! “你……你别乱说啊! ”子清连忙摇头,这古代人说话都不经过大脑的吗?就算是基因 突变也不会变那么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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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确是我的孩子! ”不容置疑,段夫人抱住子清,“若是老爷您不相信,大可以滴血 认亲!” “来人!准备一碗清水!”安禄山大声吩咐。 “得令!” 安府管家急忙端上一碗清水,安禄山当先朝其中滴了一滴血,冷冷看着段夫人, “若此 子非我之儿,老子定然不会饶了你这个红杏出墙的女人! ” “若妾身所言有假,但凭老爷您处置!”说着,段夫人伸指在子清的伤口上一沾,一滴 血落入清水内,竟然瞬间相融! “这……这……”安禄山连连摇头,“若他就是我的恩儿,那死的那个又是谁?” “当年,我带着恩儿随老爷北上范阳,中途遇到山贼,我带着恩儿与老爷您失散了,老 爷可还记得?”段夫人平静地开口, “后来我流落山林之中,不慎丢了恩儿,可是又怕被老 爷您怪罪,所以就偷了林中一户猎户的儿子,历经种种,终于在范阳与老爷您重聚……” “夫人啊……”安禄山长长一叹,看向子清, “你怎么不早说,老子差点害了自己的儿 子!”说着,就要上来扶子清。 天啊!这什么跟什么?子清惊慌失措地想避开, 古代人怎么能相信这种滴血认亲呢?单 从外貌都不像啊!完了,这次是越来越乱了! “我是看见这少年的胎记才知道……老爷,求您别怪我……” “我的恩儿没死!这是天大的喜事啊!我怎么会怪你呢! ”安禄山笑然看着子清, “他真 是太像你了!这个儿子,可是老子最俊的一个儿子!他日老子定给你讨十多个婆娘!多生几 个俊孙子!” “我不是……”子清想辩驳,段夫人突然伸手捧住她的脸, “快来人,召杜医官!恩儿 再流血下去,恐怕有性命之虞! ” “对对对!快召杜医官!” “老爷,我先扶恩儿下去休息。 ”段夫人抬袖擦了擦眼泪,扶起子清,附耳低声道, “什 么都别说,也别问,先随我下来疗伤。 ” 子清一怔,只得点头,事到如今,除了乖乖顺水推舟装下去,否则,不管哪一条路都是 死。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朝锦忽然一笑,子清啊子清,你竟然是世交之子,那么我与你…… 想不到一切生关死劫过去,竟然是一片宛若晴天的前景! 第三十章.认贼作父 将子清扶入自己厢房,段夫人小心地关上房门。没等子清开口,段夫人已经将手按在子 清唇上,“你什么都别说,一会儿杜医官会给你治伤,他是我这边的人,你大可让他把脉, 他不会把你是女儿身的事实说出去的。” 子清一惊,“你怎么会知道我是……” 段夫人含泪深深看着子清,“自己的女儿,怎么会认错呢?” “不对,我不可能是您的女儿啊,我不属于这个大唐,我其实是来自现代……”子清连 忙摇头,“我是个孤儿,我的父母应该在二十一世纪,不是大唐啊。” 泪水滴落,段夫人抚上子清左臂上的胎记,“可怜的孩子啊,定是被吓到了,说那么多 胡话,你有这个胎记,就是我的孩子,我不会认错,绝对不会认错! ” “不是啊,我真的不是!”子清大急啊,要怎么说她才懂呢? “关于你的身世,我后面会细细告诉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赶紧医治你的伤。”起身, 焦急地顿足,“这杜医官怎的来那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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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莫急啊,我这不是来了?”一个声音在门外响起,段夫人大喜开门,迎入这个面 色白皙的青衣医官。 看他应当四十出头,却面无微须,讲话轻声细语,让子清怀疑难道又是一个女扮男装? “你快帮我女儿处理伤口,我去缠住安禄山,不让他进来,记得,她虽是女儿身,但此 刻的身份是安庆恩,别露了马脚!”说着,段夫人再深深看了一眼子清,开门走了出去。 “女儿?”杜医官惊然关门,看见子清左臂上的狼头胎记,顿时恍然, “你还活着,哈 哈,老天总算对公主不薄!” “公主?”子清更是一头雾水。 “那些公主以后都会告诉你,现在先让老奴帮你治伤,还请公子您脱下衣服,我好上药 包扎。” “你别过来!把药给我就好,我自己来!”子清慌然后退,天啊,她可不想对着一个怪 里怪气的人脱衣服! “呵呵,那只有老奴动手了!”话音才落,已经出手点中了子清的穴道。杜医官嘿嘿一 笑,一把就拉下了子清的衣袍。 天啊!子清刚想大叫,哑穴又被封住,这次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还好这杜医官也算是个熟手,几下就上药裹伤好了,拉起子清的手腕开始把脉, “咦? 奇怪?”仔细一看子清脸色,不由得恍然,“你是不是吃了什么奇药?可以变脉相阴脉为阳 脉?”说完,解开了子清的哑穴。 “我不知道吃的是什么,反正就被个老婆婆莫名其妙扔了一个药丸进口里! ”越想越气, 子清怒气冲冲地瞪着杜医官,“你今天欺人太甚!”怪人!今日一天遇到两个怪人!一个段夫 人乱认女儿,一个怪医官暴力医人! “我……” “我的恩儿伤势如何啊?”安禄山的声音突然在外面响起。 慌然解开子清的穴道,帮子清拉上衣袍,肃然站立子清身边。 门被推开,安禄山瞧着子清张口就是一声大笑,“恩儿啊恩儿, 你可真是老子的福星啊! ” “福星?”子清不禁惑然。 “你还不知道吧?方才朝廷来旨,赐了老子很多柑子! ”安禄山得意无比,瞧着子清衣 袍上的血迹,眉头一皱,“来人,给六公子把衣冠拿上来! ”说完瞧向杜医官, “恩儿的伤没 事吧?” “是啊,她的伤没事吧?”一旁的段夫人忧心地问。 杜医官抱拳,“回王爷,回夫人,六公子的伤只是皮肉伤,只要按时上药,定然不会有 事。” 子清倒吸一口气,自己可是被獒犬咬的!这个时代又没有狂犬疫苗,千万别中招才是! 丫鬟们端上白裘衣,白银甲,放在榻边,“请公子更衣。 ” “这个……我想先洗个澡再换衣服,现在就不忙换了……” “听见公子说的没?还不快去准备热水!伺候公子洗澡! ”安禄山猛然厉喝,吓得几个 丫鬟慌然连连说着“奴婢该死”退了下去,准备热水。 “禀告大人!璆琳大人已经将朝廷赏赐送至大堂! ”一个兵士突然上来禀告。 安禄山忽地拍腹大笑,“来得好!刚好让老子演出好戏! 说着, ” 转头看了一眼子清,“好 恩儿,你先好好休养,等你好了,老子带你去狩猎! ” 子清一愣,还来不及说话,安禄山已然离去。 长长舒了一口气,段夫人看看周围没有闲人,正色瞧向杜医官, “她的伤当真无事?” “定然无事,只是等等她一洗澡,药,定然又要重新上了。 ”瞧着子清,“这一次……” “我自己来上!”子清急忙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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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事就好,药由我来上,杜医官,把伤药给我,你先下去休息休息吧。 ” “好,老奴告辞。”将伤药布带交给段夫人,杜医官抱拳,“老奴先去给公子开些去毒消 火的药,一会儿差人送来给公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了一下,转头道:“公主,今日滴血 认亲,老奴知道用的是您的血,看见血融,老奴才知道这么多年,您还在服用那种药——当 年是为了让夫人假怀孕生下的孩子不被验出是野种, 才让您服下那种药,以备不时只需—— 不管如何滴认,血滴都会相融。但是,公主,须知此药伤身,切记不要再服。 ” “我不想为安禄山生儿生女!放心,我知道轻重。 ” “唉……”杜医官长长一叹,终究还是沉默走了下去。 段夫人定定看着子清,眸中有一丝迷离,“你很像他,可是,有些事,我不能现在告诉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要赶紧养好身体,否则,天下大变之时, 若是身上有伤,就算是逃难, 也比常人吃力。” “天下大变?”难道她知道安史之乱快要发生了吗? “孩子,你别怕,这一次,娘不管发生什么,都会用性命好好保护你! ”抬手抚上子清 的脸,慈爱的目光满满地尽在眼底,深深落入子清的心。 妈妈当年也如此看过我吗? 子清不禁觉得有些酸意,淡淡一笑,喃喃道:“能有你这样的娘,是幸福。 ” 含泪一笑,段夫人抱紧子清,“傻孩子……” 长长一叹,子清的心一片黯然,如今身份变成安禄山之子,恐怕脱身回洛阳更是难上加 难,雅儿啊雅儿,要什么时候才能见你一面? 第三十一章.元宵听曲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白裘衣袍,银甲裹身,雪白的发带与雪白的裘披在夜风中飘荡,子清卓然立在安府小阁 之上,望着远处范阳城内五颜六色的斑驳灯影,耳畔传来的鞭炮声就算再热闹,也打破不了 此刻她内心的寂静。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喃喃地,子清不禁念出这句词,“雅儿……” “六弟!想不到你作诗如此厉害!”突然,阁下一个声音响起,子清皱眉,为何想一个 人静静都如此之难? “二哥,是你。”子清缓缓走下小阁,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卷须的魁梧胡人汉子,一脸的 敦厚让子清不能联想这个就是将来亲手弑父的安庆绪。 安庆绪轻轻拍了拍子清的肩,“今夜是元宵佳节,别一个人在这里愁眉苦脸的,走,二 哥带你去个地方!” 眉头紧锁,子清刚想摇头,安庆恩已经扯着子清朝安府之外走去。 “二位公子爷要去哪里啊?尤其是六公子,夫人特别交代了, 您身上有伤未愈, 不能……” 才到门口,管家就开始絮絮叨叨。 “老闷在家里,人都要憋坏的!有我这个二哥在,怕啥子?”安庆绪一推管家, “我带 六弟去范阳最大的伶人馆找找乐子,都是一群娘们,我们两个爷们还怕治不住她们?” “那我叫几个侍卫保护二位公子。”管家唯唯诺诺地忙点头,“来人,来人,给二位公子 备马!” 不一会儿,六个侍卫便拉着两匹马来到门前,其中两个马上跪了下去,俨然成了人肉凳 子! 想都没想,安庆绪马上踩上那个侍卫的背,翻身上马,朝子清一喊, “六弟,你还不上 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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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代人真不把下人当人看!子清摇头,拍了拍侍卫的肩, “你起来吧,我能上马。 ”侍卫 一愣,子清一踩马镫,已经翻上马背,拉紧缰绳, “我不喜欢踩人上马,二哥,我们走吧。 ” “想不到六弟你竟然没有一丝娇贵,二哥又敬你一分。 ”安庆绪哈哈一笑,一拍马儿, “走!” 粉红的桃花灯,灼灼入眼,浅蓝的荷叶灯,别有一番韵味。一抬眼,元宝灯,金鱼灯, 扑入眼帘,甚是纷繁,俯身一看,百姓手中,兔儿灯,蝴蝶灯,各色夺目,虽是冬日范阳城, 却格外热闹。 “你们看!那不是传说中的安大人家的六公子吗?” “当真是一表人才哇!” “安公子……” 一路上,出外游灯会的范阳百姓家女子目光都一一落在子清身上, 一个又一个帖耳议论 纷纷。 “呵呵,看来这范阳城内的姑娘,多半都被六弟你迷倒了啊?”安庆绪哈哈大笑,倒让 子清窘了又窘。 “我们去的地方还远吗?”子清慌然打断安庆绪想继续说下去的话。 “哈哈,不远,不远了,听说最近几日,这伶人馆中来了一个奇人,不论什么乐器都能 凑出让人听而难忘的曲调,只是,此人竟然不唱一句话,每次登台都以面具遮颜,恐怕是个 丑陋的乐伶吧。”一边说着,安庆绪一边指向前方,灯火阑珊处,乐声渐渐飘出。 “到了!就是这儿!”安庆绪一勒马头,跳下马来,“咦?那不是史家小小姐与新宠郑元 奂吗?” “郑元奂?”子清跟着下马,虽然近几日子清都在府中休息,倒是也听闻自从郑元奂将 史小妹安然送回史府后,这位史家小小姐仿佛是沉迷在郑元奂的伶人表演中, 处处都要带着 郑元奂,此人倒成了史府红人。 “二位公子也听闻此处有奇人?”郑元奂眼尖,马上迎了上来。 “想必郑公子是来学艺的吧?”子清突然一问,郑元奂马上脸色大变。最反感这些靠女 人上位的男人,好好糗他一下! “这个……呵呵,六公子真会说笑。”郑元奂只得赔笑。 “两位史家哥哥都来了啊,快来这里,那位奇人马上就要登台了! ”史小妹一派天真, 哪里像个经历种种的可怜女子?一想到此女心机或许比朝锦还深,子清不禁想避而远之。 “好啊。”安庆绪将缰绳交给边上的侍卫,“你们几个就在外面候着吧。”说完,一拍子 清的肩,“走,我们进去。” 伤口被震,子清不禁皱眉,忍了下痛,随安庆绪走进了伶人馆。 史小妹与郑元奂所坐的地方是大堂正中, 范阳百姓都知道史家与安家惹不起,故而都远 远坐在角落之中,不敢靠近正桌五步之内。 四个人坐在大堂正中,显得有些空旷,却也恰到好处地更好欣赏台上伶人歌舞。 一盏,两盏,三盏,四盏,五盏,六盏,七盏——一连七盏浅绿色的莲花灯被七名白衣 伶人鱼贯执上,在台上围起了一个圈。 “啊……”七名女伶缓缓轻哼,抬眼翘眉,流溢的都是动人的妩媚。 一阵阮琴声破空响起,宛若无数石子,在荷花池中泛起无数涟漪,声声落在女伶们的韵 末,却不见弹琴人何在? 惊然皱眉,郑元奂紧张地握紧双拳。 觉察到郑元奂的变化,子清的心忽地一阵莫名的激动。 突然,阮琴消失,一个巨大的绣球从天而降,刚好落在七名女伶中央—— “哗!”绣球忽然炸开,不见佳人出现,却是一盏灼灼红色的荷花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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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声高亢的箫声响起,荷花灯一瓣一瓣地绽开,一个妙曼的粉红背影呈现眼前,纤指轻 按箫孔,一曲舒缓婉约的曲调宛若早春细雨,一丝一丝,缠住每个看官的心,滴滴滋润。 “兮儿……” “雅儿……” 郑元奂与子清突然起身,同时呼唤了出来。 史小妹与安庆绪不由得大惊,看着他们两人的异常,不禁惑然相视一眼,不知道该怎么 相问? 吹箫女子缓缓转身,不变的还是那张戴了面具的脸—— “雅儿! ”不由自主地,子清笑然冲上了台,惊得七名女伶慌然散开,只见她牢牢抓住 女子双手,一会儿摇头,一会儿傻笑, “雅儿!” “公子……”面具后的那人惊惶地开口,子清的笑却瞬间僵在了脸上。 这声音——不是雅儿! 黯然低头,子清放开那女子的双手,瞧着一堂惊看着自己的人,匆匆道了句, “对不起, 我一时冲动,扰了各位雅兴。 ”慌然下台,朝安庆绪一抱拳, “二哥,我感觉不舒服,我先回 去休息了。” “你……好吧,你路上小心。 ”安庆绪若有所思地拍了拍子清的肩。 “恩,子清……不,庆恩先告退了。 ”子清沉沉一叹,转身走出伶人馆,侍卫们递上马 缰,子清接过翻身上马。 远远一望台上那个依旧木立的面具伶人,子清黯然一笑,勒马转身,带着三名侍卫远远 而去。 “恩哥哥口中的雅儿,可就是那位叫雅兮的伶人?”瞧向郑元奂,史小妹突然问。 郑元奂诚惶诚恐地点头, “或许是……” “哦?”像是在想什么,史小妹突然一笑,牵起郑元奂的手, “你别紧张,我没有怪你 的意思。” 松了一口气,郑元奂在史小妹身边坐下。 安庆绪好奇地瞧着史小妹, “雅兮是谁?” 史小妹一指郑元奂, “就是在汴州与郑公子并称‘凤凰双伶’的凰伶雅兮啊,我想, ”瞧 向台上的狼狈面具伶人, “若是此刻在台上的是那雅兮,恐怕, 这伶人的光彩也要黯淡几分。” “这世上竟然有如此伶人?”安庆绪有些兴趣。 郑元奂紧张地一看安庆绪,却不知道该如何插话。 “有是有,只是,你得问问恩哥哥肯不肯割爱?呵呵。 ”史小妹春风般地一笑, “当初在 离开汴州的路上啊,恩哥哥对这伶人那种怜爱啊,可是让小妹都觉得如沐春风。 ” “哦?哈哈。 ”安庆绪豪迈地一笑,“我倒是想见见这个凰伶雅兮。 ” 第三十二章.嫣然一笑 闭上眼,不变的是雅兮曾经的笑,睁开眼,看见的却是元宵热闹中的孤寂。本是人间团 圆节,可是你与我却远隔千里——雅儿,我想见你,我想现在就看见你! “驾!”心,越来越乱,越来越痛,子清终究狠狠一拍马儿,打马穿过灯会,直奔范阳 南城门而去。 “六公子!您慢点啊!慢点啊!六公子,您不能出城啊!”三名侍卫惊声大呼,奈何根 本追不上子清的马儿,只能看着子清消失在人群之中。 “怎么办?怎么办?快回去速速禀报段夫人啊!”惊惶无比的三名侍卫只有转身朝安府 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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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者何人!深夜出城,所为何事?”看见一骑奔来,守将顿时拦住子清去路,一见子 清衣袍,慌然跪下, “原来是公子爷,这么晚了,出城恐有危险,若真有急事,还请明日多 带人手再去。” “你们让开! 我要出去!”子清怒然大喊,却只能惊得众人跪下,“公子爷别为难小的啊, 放你出去,安大人必定会要了我们一家老小的命啊! ” “你们——! ”万千相思梗在心口,子清长长一叹,只得更加黯然的低头,不觉双目已 湿。到底是你们为难我?还是我为难你们呢? “公子爷?要不要我们送您回府?” “不用,我想一个人走走,你们别跟着我! ”勒马转身,子清仰头看着天上忽晴忽暗的 明月,轻拍马背,朝着安府的方向,缓缓前行—— “侬作北辰星,千年无转移。 ” “愿为……星与……汉,光……影共徘……徊……” “子清……我想……每天都能看见你……” 回忆点点滴滴泛上心头,含泪一笑,子清停下马儿,不觉天上飘下了细细的雪。 跳下马来,子清伫立在已经冰封的池边,瞧着眼前热闹的百姓嬉戏景象,涩然一笑,洛 阳的元宵,比这里热闹吧,你也会出来看灯会吗?你会如他们一般快乐地笑着,闹着吗? 伸出手去,接住飘落的雪花,落在掌心的微微冰凉,却凉不过此刻子清的心。 “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 ”忽然想起这首李后主的词,子清 喃喃念出,这一刻,才恍然明白其中的滋味。 天上,还飘着雪,身上,却落不下一片雪花。 是幻觉吗? 子清抬头,看见的是一把鱼戏莲叶的油纸伞。 “子清……” 子清惊然转身, 不敢相信地看着身后执伞而立的纤纤身影——清澈的眸中满是思念, 只 是深深的望着自己,朱唇微启,嫣然一笑,子清便觉倾城也不过如此。 是幻觉!肯定是幻觉! 子清摇头,低头, “不可能,雅儿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傻瓜……”微凉的手握上子清的手,雅兮扑入了子清怀中,真实的心跳重重震撼了子 清的心。 “雅儿……真的是你!真的!真的是你! ”子清紧紧抱紧雅兮,油纸伞翩然落地,一夕 月光洒满范阳城,此时此刻,即使飞雪微冷,心中也满满的都是温暖。 泪水滚滚而出,雅兮轻轻捶打子清的背, “你怎么可以就把我扔在洛阳?你怎么可 以……” “雅儿……”忽然听见子清的一声呼唤,雅兮的双手被紧紧握住子清手心,子清定定瞧 着她的脸,笃定地点头, “我不放了,永远都不放开你的手了! ” “你……”脸上娇羞无限,雅兮抽出手来,背过身去。 轻轻转过雅兮的身子,子清关切地看着她的脸, “雅儿,你的伤好了吗?” “这一个多月来,有霍香姑娘悉心照顾,伤口已经愈合了,只是偶尔还会痛。 ”雅兮忧 心地瞧着子清的眉眼, “倒是你,就这样随史朝锦一路北上,我怕……” 握起她的双手,贴在心口,子清温润地一笑, “看来还是我好得快啊,那么,我要……” “你哪里好得快?我才进范阳城,便听说你差点死在獒犬口下……”眉头紧蹙,雅兮上 下打量着子清,“到底伤在哪里了?” 只是摇头, 子清傻傻一笑,突然吻向雅兮的额头, 将还来不及反应的雅兮紧紧抱在怀中, 任凭雪花落满彼此的衣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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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是梦,千万不要是梦!雅儿,我不想放开你, 不想……可是, 你会接受真正的我吗? 雅兮泪然一笑,傻瓜……只有在你身边,才能让我感觉到如此宁静的心安,还有……无 限坦然的醉意……可是,如今你已经是高高在上的安府六公子, 而我只是个身份低贱的伶人,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会有将来吗? 各有所思,不禁一阵颤然。 子清慌然拉开彼此的距离,“雅儿,你怎么了?” 雅兮淡淡一笑,脸上的红晕依旧, “只是有些冷……” 解下身上裘披,子清急急地给雅兮披上, “北地寒冷,当心着凉——是我笨!应该一开 始就给你披上的!”说完,子清捡起地上的油纸伞,为雅兮遮住落雪, “走吧。” 雅兮怔然,“去哪里?” “当然是先逛灯会,然后再去谢谢送你北上的大恩人啊。 ”子清握紧她的手,灼灼的目 光充满怜惜,“我们什么都不去想,好好的,开开心心的玩一夜,好吗?” “好……”雅兮轻轻点头。 “等等……”子清忽然正色看着她。 雅兮微微一惊,“什么?” 伸出手去,柔柔地为她抹去鬓发间的雪花,子清呆呆一笑, “你好美……” “你……”红晕满颊,雅兮羞然一笑, “讨厌!” “呵呵。”子清一拍马儿,任马儿跑走,望着满目纷繁的灯火, “今夜,我要一步一步地 陪着你走……”只希望,他日,你还能让我陪着你走每一步……后面这句话,子清没有说出 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苦涩的笑。 你心里也藏了什么吗?感受到她的一丝颤抖, 雅兮握紧她的手, 我也会陪着你一步一步 走……直到,不得不分开的那一天…… 相视一笑,两人走入了范阳的灯火阑珊。 “雅儿,你看那灯好看不?”子清笑然带着雅兮走在熙熙攘攘的百姓之中, 紧握的双手, 一刻都未曾分开。 “好看……”浅浅一笑,雅兮眉间眸中全是化不开的情丝。 “那是谁家的小姐啊?竟然被六公子看中了,真是好福气啊! ” “可不是……看他们好似一双璧人啊! ” “看来,范阳城不久就要办喜事了。 ” “可惜……为什么六公子没看中我呢?” 一路之上,各种议论偶尔飘进子清与雅兮的耳中,更添两人脸上的红晕。 “子清……”不远处,一个落寞的紫裘身影不禁一颤,两行清泪滑落,你的笑,你的柔 情,为何一丝都不曾给我?黯然转头,朝锦吩咐身边侍从, “给我打探一下,六公子身边的 那位姑娘落脚何处?” “是,小姐。” 悲然瞧着雅兮的脸,眸底不知道究竟是羡慕还是妒恨,朝锦咬紧牙关,忍不住两行泪滑 落脸颊。 “小姐,你看,好像有人在跟踪六公子! ”突然,朝锦身边的侍从一指子清与雅兮身后 的两个看似百姓的观灯人。 朝锦一惊,低声吩咐侍从,“我们小心跟上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人的狗?” 子清啊子清,你现在贵为安禄山新宠,必然是众个安家儿子的眼中钉啊,出门竟然如此 不小心,一个侍从都不带,万一谁起了歹心,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眉头紧蹙,朝锦的心被紧紧揪起,这范阳城的勾心斗角要永无宁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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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三章.世外桃源 “六公子!原来您在这里啊!只看见您的马儿回去,没看见你人,把段夫人都急死了! ” 忽然,前方匆匆跑来了十余名安家侍卫,挡住了子清与雅兮的去路。 雅兮下意识地想抽手,子清却紧紧抓住她,笑然摇头,示意她不要怕。 “你们先回去吧,我没事。”子清淡淡说。 “可是夫人那边……”侍卫们左右为难。 子清摇头, “我明早自会回去,你们若是再出现在我面前,我回去就要你们的命! ”也要 学着说些狠话,不然元宵佳节定是要生生被破坏啊。 “是!是!是!末将们告退!”骇然速度退下,子清长长舒了一口气。 “你何必为难他们呢?”雅兮有些陌生地看着子清,那个平易近人的子清怎会说出如此 狠辣的话?蓦然,全身已然冰冷,子清,你我面前这道坎,我当真能过去吗? 似是看透雅兮心中的慌乱,子清连连摇头, “你知道吗?我今夜差点就要强闯出城,我 想去洛阳找你,只想马上就看见你。 ” “我知道……”雅兮低眉,嘴角淡淡笑着。若不是看见打马穿过灯会的子清,雅兮真不 知道该怎么进入安府,与她重逢。 “但是你不知道,守将用死来不让我出去!我从来到这里开始,就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我若方才不那样说,肯定还要被他们用死逼回安府——我不想再受人要挟! ”握起她冰冷的 手,轻轻呵气,子清苦涩地一笑,“不要把我当成什么安府六公子, 我不是!我只是子清……” 我只想做你心中的子清……眸中的凄清映入雅兮的心底, 猝不及防地,子清眼底竟然有了泪 光,“我想离开这里,我不喜欢我现在的身份……” “对不起……”雅兮抬手抚上她的眉眼,滚烫的泪水盈眶而出,我只是不安,没想到你 比我还不安。 “雅儿……”子清笑然捉住她的手,意味深长地开口, “将来,不管我是什么身份,请 相信我,我的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你……” “你……这里人那么多!”红晕上脸,雅兮慌然捂住双耳,“我不听,我不听。 ” 认真瞧着她,子清轻轻拉开她的双手,第一次如此决然的说话, “我不管在哪里,我要 你记得这句话。” “好……”雅兮的心狂烈地跳动着,羞然低头。 子清舒眉一笑,抬眼一瞧天色,“好了,你的伤还未痊愈,早点回去休息吧。对了,你 住在哪里呢?” 雅兮一指西门方向, “那边的云来客栈,这一路上,真要谢谢若小姐的照顾了。 ” “李若姑娘?竟然是她送你北上?”有些惊讶,原本子清猜想是李羽送雅兮北上,却万 万想不到竟然是李若这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 “我才能下床走路,便求李公子让我北上寻你,可是霍姑娘与李公子都认为不妥,怕一 路颠沛,我伤口裂开,唯有若小姐答应了我,于半月前,悄悄带我北上范阳。 ”雅兮感激地 说着,“上天当真待我不薄,让我在对这个世道死心的时候,遇到了那么多好人……” 子清看着她突然出现的凄色,雅兮,我可不要你悲伤。子清忽然邪邪地一笑, “那上天 也待我不薄啊,让我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找到了一个……” “找到了什么?”雅兮好奇地看着子清。 “牵肠挂肚的美人啊!”说完,子清很快地在雅兮脸颊上摸了一下就跑。 雅兮羞然顿足,涨红了脸,“你……你没礼貌!” 远远地,子清朝着雅兮深深作了一个揖,笑道: “是,是,是在下无礼,唐突小姐了, 小姐勿怪,勿怪啊。”说着,子清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望着不说话的雅兮, “真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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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兮背过身去,不理子清。 “雅儿,对不起,对不起啊,你可千万别生气啊,我以后再也不会如此无礼了! ” “这可是你说的! ”雅兮转过身来,突然羞然一笑,“傻瓜……” “那傻瓜要做一件傻事,你答应吗?”子清笑然开口问。 “你想做什么?” 将伞交给雅兮,背过身去,子清在雅兮身边蹲下, “我想背你回客栈……” “可是这里人来人往的……”羞然低头,雅兮的心怦怦直跳。 “眼睛都长他们脸上,我想管也管不过来啊,况且,我只是背背你,又不是做什么杀人 放火的坏事……好不好?” “这……” “那我就在这里一直蹲着了啊?” 实在是拗不过子清,雅兮低头俯身趴上子清的背,幸福地一笑, “傻瓜……” 背起雅兮的瞬间,来自肩上的伤口一阵撕痛,子清微微皱眉,淡淡一笑, “我突然想起 了一个人,不,是一个牲畜,也不对……”迈出第一步,子清觉得背上的女子似乎比当初更 瘦了些,只觉得心里轻轻一痛,这一路北上,你定然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到底是什么呢?”雅兮惑然问。 “应该是一只猪, 一只叫猪八戒的猪。有个叫高老庄的地方, 里面有个好看的高家小姐, 猪八戒喜欢上了她,于是,就变身成了一个很勤恳,很善良的小伙子,每天很努力的干活, 为小姐家做了很多很多的事,还帮小姐家打走恶人。 ” “然后呢?” “然后, 高家小姐感激八戒,于是以身相许。那时候,八戒只觉得他是世间最幸福的人, 他想用一生的所有去疼爱这个他放在心里疼了千千遍的小姐……成亲那日,就因为太开心 了,忘记了自己其实只是一只猪,他喝了太多太多的酒,最终现了原形,当场就把小姐吓晕 了。” “那后来呢?” “小姐觉得一个是牲畜,一个是人,怎么可能匹配?于是,八戒绝望地跟着一个和尚西 行去了。” “唉……” “雅儿,你说,如果你是那个小姐,你最后会愿意与一心喜欢你的那个猪八戒在一起吗?” 子清轻轻问,心里惴惴不安。 雅兮一阵沉默,子清啊子清,你想对我说的到底是什么? 子清黯然一笑,眼中淡淡地有了点泪光,仿佛已经知道了答案, “是啊,不管是谁,也 不会选择那只猪,不管那只猪再深情,付出再多,换来的都是后人的一句讥讽的笑,猪怎么 能与人匹配?” “子清……”感觉到有泪滴落在手臂上,雅兮惊然问, “你哭了?” “没有啊,是雪花化了而已……” 雅兮摇头, “你骗人,我一直在打伞,怎会有雪花落下呢?”恍然,子清,你是怕我因 为你现在的身份离开你吗?想到子清之前认真说的那句——将来, 不管我是什么身份, 请相 信我,我的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你…… 雅兮的心不禁一酸,圈紧子清微有颤抖的身子,唇瓣附在她耳畔, “我不会与猪八戒在 一起,因为我已经有你了,子清。 ” 蓦然惊在原地,子清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 忘记了周围有行人,也忘记了这里的灯火斑斓,雅兮轻轻地将唇印在子清脸颊, “傻 瓜……这个世间,有你在的地方,才是我的世外桃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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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伴着徐徐的夜风,几许雪花飘落,天地间,此时此刻的元宵之月,显得格外皎洁。 “雅儿,我想起一句名句。” “什么?”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好美的句子……” 雅兮望向前路,只要有子清在身边,就觉得无限坦然,头枕在子清肩头,雅兮闭上双眼, 回想从汴州到范阳的点点滴滴,不禁哑然失笑。 第三十四章.不安之夜 云来客栈的招牌映入眼底,老远就看见客栈门口站了一个焦急等待的小姑娘。 “雅兮姐姐,你可吓死我了!一个不留神就走丢了! ”看见雅兮与子清出现在视线之中, 李若突然邪邪地一笑,“哦?原来是找到郎君了啊?怪不得一会儿就没影了! ” 红着脸从子清背后下来,雅兮慌然上前拉住李若的袖子, “是我不好,没有和你说一声, 害你担心了。” 李若嘻嘻一笑,瞧了一眼子清,“我倒是没担心多少哦,担心最多的是另外一个。 ” “师父……”听见雅兮的声音,一个带着面具的伶人女子从客栈中跑了出来, “师父你 终于回来了!” “师父?”子清一看这个伶人女子,恍然大悟,怪不得今日会错认为雅兮!原来雅兮是 此人的师父? 目光才看见子清,伶人女子惊然躲在雅兮身后, “师父,就是这个人今日冲上台拉着我 乱喊。” “我……”子清连连摇头,“我当时以为是雅儿你啊。 ” 雅兮轻轻拍了拍伶人女子的背,“不怕,不怕,子清是好人,他没有恶意的。 ”说着,雅 兮朝伶人女子安然一笑,“她叫苏晴,是我初进范阳时遇见的可怜人。 ”瞧向子清, “就因为 不慎被开水毁了容,便再无在伶人馆的容身资格,被馆主轰了出来,差点饿死街头。 ” “小晴子可比我聪明多了,乐器一点就通,雅兮姐姐这一路上都教了我好多次,我还是 吹不来箫。”李若连连摇头,一叉小蛮腰,“我果然还是适合拿兵器走江湖啊。 ” “短短几日,她竟能乐器样样精通?”子清不禁一阵惊叹,瞧着她面具上那双闪烁的眸 子,古代有这样的乐器天才?还是说,她早是乐器高手?另有身份?上前抱拳, 子清歉声道: “是子清今日无礼了,还请姑娘见谅。” “没……没事。”避开子清的目光,苏晴躲到了雅兮身后。 “哈哈,见到你就好!”李若突然上前拉起子清的手,又拉起雅兮的手,将两人拉近, “雅兮姐姐我可是安全地送到你身边了哦,我明天就回洛阳了,不然惹得哥哥真发火了,铁 定不让我回家了。” 子清呵呵一笑,“一路之上,多亏有李小姐你照顾雅儿,子清在此多谢小姐大恩。 ” “酸里酸气的,好了,外面冷,我们进去说,嘿嘿。 ”说着,拉着雅兮又蹦又跳地跑进 客栈。 正欲进客栈,子清突然听见一声踏断树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由得回过头去,只见除 了漫天飘雪外,就只有一片夜的寂静。 “喂,你还在外面发什么呆呢?雅兮姐姐可是在里面啊。 ”李若笑嘻嘻地看着子清突然 严肃的脸,“莫非外面有仙女?” “呵呵,李姑娘又在笑话我了。”子清刚踏入客栈门,身后又一声树枝声音响起。 “奇怪?”李若警然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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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怪什么?”雅兮问。 李若看了看客栈,“我突然觉得好像有人在看着我们,还有这里,安静得不同寻常。” 一句惊醒子清! 今日是元宵灯会,此刻灯会还没到结束的时候,客栈门口为何一个人影也没有? 子清上前,“快进房间,今夜可能会出点什么事?”握住雅兮的手,子清微微一笑, “放 心,有我在,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点头,雅兮笃定地相信,“恩,我也不要你受伤。” “呵呵,快进房间吧。”跟随雅兮三人进了客房,才关好门,李若速度吹灭了烛火。 一时间,整个客房静得可以听得见心跳声。 “李姑娘……” “嘘……” 子清刚想说话,便被李若叫停,“你听到上面什么声音没有?” “好像有人在屋顶!” 李若偏向窗边,嗅了嗅,“你闻到酒味没?”说着,伸手到窗棂上一摸,竟然是湿的! 凑近一闻,竟然是酒! “不好!我们快离开这里!恐怕有人要烧了这个客栈! ”李若突然意识到危险! “踏踏踏踏……”突然一阵匆忙的马蹄声响起,似乎惊到了屋顶上的人。 紫裘女子一勒马头,端然坐在白马之上,只以挥手,身后的数十名史家侍卫与三顶轿子 都停在了身后。 “敢问‘凰伶’雅兮姑娘可是住在此地?”紫裘女子的声音让子清不禁一惊。 “朝锦?” “就是曾经那个一直隐瞒女子身份的史家小公子?”李若不由得一声惊叹, “说实话, 我当真当初一点也没看出来!改日我也去扮个,说不定很好玩呢。 ” “其实一点也不好玩。”黑暗中,子清黯然一叹。 “奇怪,她怎么会知道雅兮姑娘在这里呢?”李若更加疑惑。 “我们该出去,她可能是来解围的。”子清忽然意识到什么,即使有时候也不知道你哪 句真,哪句假,但是,我依旧相信你的心底至少还有善念。 “出去?”李若惊问。 “是,出去,与其被不明不白的人烧死,不如直接出去面对朝锦,明的,总比暗的好。 ” 子清说完,将雅兮的手贴到心口,“雅儿,别放开我的手。” “好……” 推开房门,子清当先走在前面,带着雅兮,李若,苏晴,渐渐出现在朝锦放的视线中。 “原来你也在这里。”笑容似乎有些僵硬,朝锦跳下马来,迎上子清, “这个客栈怎能住 堂堂安家六公子呢?若不嫌弃,我倒是希望你能够赏脸来我家住一夜。 ” 听着朝锦的语气客道非常,哪里是平时说话的语气,子清望着她的眼,却读不出真相。 “后日璆琳大人便要回长安复命了,安大人有意为璆琳大人开宴送行, 叫爹爹准备歌舞, 可是不管怎么准备,总觉得少了点新意,听闻雅兮姑娘在此,所以朝锦特来相请。 ”避开子 清的目光,朝锦看向雅兮。 清澈的眸子,永远那般单纯若水,纵然是纤瘦楚楚,眉眼中却没有自怜自艾的凄楚,反 倒有一丝似有若无的倔强。 朝锦黯然一叹,子清你浩然清秀,雅兮她清婉若水,当真是绝配的一对,而我呢?双手 沾满血腥,说的谎,用的计,有时候连自己也数不过来,这般复杂的我,如何配得上你?可 是,我不甘心,我不想放手,更舍不得放手…… 雅兮定定看着朝锦,眼前的她雍容白皙,天生一股有别于其他女子的霸气,原来当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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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猜想没有错,她当真是女子……看到她黯然的叹息,雅兮想到那一夜马车上她对子清的那句 话,恍然明了,你也是喜欢子清的,是吗?既然如此,子清若跟你回府必然不会有危险…… 一念到此,雅兮上前福身,“好,我跟你走。” “雅兮姐姐?” “师父?” 李若与苏晴都一惊。 “那我也跟你去史府……”子清朝着雅兮安然一笑,握紧的手,这次不会扔下你了。 “那就请雅兮姑娘跟两位姑娘上轿吧。”朝锦一指身后的轿子,轿夫已将轿帘掀起。 “谢谢史小姐。”再次福身,雅兮走向轿夫,在坐入轿座的刹那,对着子清微微一笑, 只要你安然,我便安心。 轿帘放下,李若与苏晴也迟疑着上了轿子。 “起轿!回府!”朝锦一挥手,轿夫便抬起轿子,两边各有一列侍卫护卫,似乎是朝锦 早早安排好的。 牵着缰绳,朝锦摇头,“还好没让你继续做贴身侍卫,差点被烧成烤猪都不知道。” 果真是为了解围而来! 子清的心猛烈地一震,“朝锦,谢谢你。” “你知道我想要的不是你的谢谢……”仰面长空,任凭雪花飘落,朝锦冷冷一笑, “我 说过,总有一天,我会嫁给你,我会做到的。” “或许,有一天你会明白,你会后悔的。”子清摇头,我该不该将真相告诉你? “是吗?能让我史朝锦后悔的事,也算是刻骨铭心了,不是吗?”牵着马儿迈出步子, 朝锦突然翻身上马,“不好意思了,今日没准备你六公子的马儿,要你走路上我家了。” “朝锦……”子清展眉一笑,“走就走!” “小姐,那个……”一旁的侍卫突然开口,却被朝锦一挥手,“杀!” 子清一惊,只听见身后数声惨叫,五个黑衣人被乱箭射下客栈,横尸街头。 朝锦淡淡的说着,“子清,你记好我说的话,以后别再一个人出行,在这个范阳城内, 想要你命的人很多,我能挡住一次,两次,我怕……挡不住第三次——除了我,不要相信任 何人。” 子清瞧着她的侧脸,突然之间,忽然懂了她曾经说过的无奈,范阳城看似平静,其实里 面究竟有多少暗箭?只有被伤害过的人才能知晓。 第三十五章.史家暗流 “这三位是我请来的伶人,别因为她们的身份就不好好伺候,还有这位,是安家的六公 子,更要好好伺候。”吩咐完丫鬟们,朝锦若有所思地匆匆离开了。 “我怎么觉得怪怪的?”李若蹙起眉头,捶了子清一下, “喂,这里当真安全吗?史朝 锦是知道我身份的,若是她记起仇来,要我的小命,那哥哥绝对要闹出大事的! ” “放心,朝锦若是真想报复,估计啊,你小命早没了。 ”子清轻轻一笑,不安心的目光 却落在那个依旧戴着面具的苏晴,“想必今夜姑娘被吓到了吧?”她真的只是一个伶人? “我……我……”苏晴躲到了雅兮身后。 “小晴子别怕,我来保护你! 李若拍拍胸, ” “大不了就是一死,哥哥肯定会为我报仇的! ” “别总是想坏处啊。”雅兮上前拉住李若的手,“我相信史姑娘不会害我们。” “为什么不会?”李若不解。 雅兮瞧了子清一眼,“等你有了喜欢的人,你就会懂了。” “喜欢?是什么感觉?”李若更加惑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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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想看见她开心,想让她感觉安然……”子清喃喃说。 “哦?那我肯定是喜欢小晴子!”李若上前拉住震惊无比的苏晴, “我现在就想她不要害 怕,要开开心心的! ” “若小姐……”雅兮苦笑摇头,“她也是女子啊……” 子清的心蓦然一痛,黯然皱眉。 “女子又怎么了?喜欢便是喜欢,哪管是男子还是女子?”嘟着嘴,李若一脸不服气, 突然过来拉住子清, “若子清哥哥是个女子,是不是你就不喜欢他了呢?” 子清大惊,慌然低头,不敢去看雅兮的脸, “若小姐啊,你越说越夸张了。 ”眉头紧锁, 眸底无限凄凉。 哑口无言,雅兮当真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看见子清满是凉意的脸,雅兮慌然上前, 一摸子清额头, “子清,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突然好冷,夜也很深了,你们快休息吧,我……我有些困了。 ”怕雅兮因为自己的异 样多想,子清强然一笑, “早点休息,明日我才好带你出去玩啊。 ”几乎是落荒而逃,子清慌 忙走进厢房,将门关上。 “喂!别忘记明天也叫我去玩啊! 李若笑嘻嘻地说完, ” 扯着雅兮衣角,“我们快去睡觉, 不然明天起不来啊! ” 子清,你到底是怎么了?一想到子清那凄清的神色,雅兮的心底满是不安。 乌云渐渐飘满天空,明月最终被遮盖。 朝锦推开了凌仲的房门,冷冷走了进去。 “小姐?”凌远中抹了抹泪,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时候会看见朝锦。 接过凌远中手中的药,朝锦轻轻摆手, “让我来喂他吧。” “小姐,您……” “毕竟也曾经约定过婚约,他落得这个下场,我心里也不好受。 ”淡淡说完,朝锦一摆 手,“你下去吧,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和他讲。 ” “是,小姐。”凌远中缓缓退出房门。 床上的凌仲冷冷看着朝锦,“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别装什么猫哭耗子的。 ” “你到现在还不懂珍惜自己的命吗?”朝锦摇头, “我以为,救了你,你至少对我会有 些忠心,可惜,你无药可救了。 ” “我都成了废人,我还能有什么救?”凌仲狠狠咬牙, “就是因为帮你杀什么安庆恩, 才落到这个田地! ” 朝锦漠然一笑,“你我都心知肚明,你杀安庆恩,绝对不是仅仅因为我的命令,你与小 妹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药勺在药碗中轻轻搅动,“若是没有人跟李羽告密,你说他会不会 知道,也会不会想到,是我们下的手呢?” 凌仲身子一震,“你什么意思?” “意思你懂,我也懂,偏偏我就是想不通,为何你还要为她卖命?”朝锦舀起一勺药, 喂想凌仲, “你想烧死李若,我明白,但是,若是你连同子清一起烧死,势必将在范阳城内 掀起无数腥风血雨,我辛苦救下你的小命,你就当真不会珍惜一分?” 凌仲惊瞪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你……你真是个可怕的女人!” “你现在可以只吃药,也可以告诉我,到底为什么?” 凌仲张口,将汤药喝下,只是沉默,眼中却是一片黯淡。 “看来你是不打算告诉我了, 也好,他日你若再有危险,你倒看看小妹会不会出来救你?” 放下药碗,朝锦站了起来,正色道, “别再想着对子清下手,有我在范阳一天,你们不会成 功的。” “那个小子到底有什么好?”凌仲惑然,一提起这小子,凌仲心里就是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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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妹又好在哪里呢?”朝锦看着他,你不该是个深情之人,怎的突然转性如此多情? “我……”凌仲双目通红,“我是废人,我的将来已经全是死灰,我有的只是小小姐腹 中骨肉那点期盼,我只是想给孩儿拼个光明未来……今夜,我并非是想烧死谁,而是,想演 一场戏,让小小姐救下那小子——只有小小姐再嫁入安家,我的孩儿,才能有个名分,他日 说不定还能成为世子……” 朝锦冷冷一笑,“凭她也配嫁给子清?”有些庆幸今日来的正是时候,心里却忽然一凉, 当真要开始正面交锋了吗?“她什么时候有的孩子?整日与伶人郑元奂厮混一起, 就算真有, 那腹中孩子,究竟是你的,还是那伶人的,你又知道多少?” “我……”凌仲挫败地低头,“这是我唯一生的信念啊……即使是假的,我也只能去相 信。” “凌仲,你让我很失望。”朝锦转眼看着他,“过去的凌仲,恃傲跋扈,怎会如此轻易就 栽在一个女人手上?她出卖你,骗你,你竟然还如此执迷不悟,我突然觉得我是救错人了! ” 凌仲恨然握紧双拳,“你不要说了!” “男子汉大丈夫没有子嗣又如何?只要能有一个真正深爱的人相伴终老, 便也足够了。” 忽然想起子清那夜在黄河上说的那句,不在乎雅兮能不能有孕——子清, 你也这样想的吗? 朝锦心中一酸,“若是为了一个不该爱的女人,就毁了一生,那才是大大的可惜,你别忘记 了,你还有父亲。” 看了凌仲悲戚的脸一眼,朝锦转过身去,“今夜我说了太多的话,你若是还执迷不悟, 可以!但是,我敢跟你讲,你绝对活不过三日!” “我现在是生,还是死有区别吗?”凌仲冷冷一问。 “那你就自求多福吧!”朝锦愤然走出房间。 凌仲浑身颤抖,我没有选择,没有退路,更从来就没相信过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只 想向你们所有人讨回属于我的东西!诡异的笑在脸上浮现, “史朝锦,史小妹,我看看你们 两个女人能斗成什么样子!” “仲儿……”凌远中忧心地立在门边,突然间觉得凌仲很陌生,这还是自己心目中那个 不羁的小将军凌仲吗? 望着这华丽的范阳史府,虽然是富丽堂皇,可是,骨肉之间,彼此相残,夫人之间,各 自争斗,虽然看似华丽,却冰冷得让人觉得寒冷无比。 凌远中不禁打了个冷战,或许,是时候找个机会带走仲儿,去过安静的日子了。 雪花无声飘落,史府上下一片宁静。 “雅儿,我还能陪你走多远?” “傻瓜,你心里到底藏了什么呢?” “子清,我要怎样做,才能走进你的心?” 辗转难眠,各有所思,这一夜,似乎过得格外漫长。 第三十六章.真心一赌 段夫人得知昨夜子清竟然是在史家过夜,不禁诧异无限。才到清晨,便派人来接子清回 府。 “你们回复夫人,我在史家住几天就回去,叫她别担心。”子清一看见来接自己的仆从, 马上想了个借口,能不回那个笼子一天,就不回去一天。 “莫不是看上了史家哪位妹子了?”突然,安庆绪的声音响起,只见他大步流星地走了 进来,瞧了子清一眼, “奇怪?不是说‘凰伶’雅兮姑娘也被请到史府了吗,怎么就你一个?” “二哥你?”子清的心不禁一惊,他的消息怎会如此灵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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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绪哥哥今日一早前来,就是为了看美人啊?”史小妹从后堂走出,笑颜如花, “人既 然已经请到小妹家中,肯定是看得见。 ” “恐怕要让安二公子失望了。 ”朝锦也从后堂走出,淡淡一笑,上前微微福身, “我请雅 兮姑娘来可是给朝廷来的御史大人送行唱曲的! 明晚便要上台表演, 此刻雅兮姑娘正在忙着 选曲——时间如此紧迫,恐怕佳人没时间出来一见二公子,要让你失望了。 ” “哦?那可真是可惜。 ” “也不可惜,明日总是要见的,二公子何不忍忍?”朝锦看见子清深锁的眉头,上前一 扯子清衣袖,“你看你二哥都来接你了,你还不回去?” “我哪里能放心回去?”子清脱口而出,顿觉失言,慌忙瞧着安庆绪, “二哥,你也是 来接我回府的?” 安庆绪摇了摇头, “六弟你喜欢在这里玩多久就玩多久,我今日是来找朝义兄,顺便看 看传说中的‘凰伶’雅兮姑娘。 ” “大哥要回来了吗?”朝锦不禁问。 “是啊,算算时日,往返平卢,也就这几天。 ”安庆绪点头, “看来是我来早了,朝义兄 还没到家。” “不早,不早,刚刚好,哈哈。 ”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子清知道,又一个将来弑 父称王的名人又要登场了。子清看着此人,眉宽目清,倒有些俊秀,似乎是个温和的邻家哥 哥。 “大哥。”朝锦上前,对着史朝义一唤。 史朝义眸中闪过一片惊色, “这就是我喊了十多年的弟弟啊,不错,不错,没想到换上 女装,也是美人一个啊,朝锦啊,你早该说你是姑娘家啊。 ” “义哥哥,你偏心!锦姐姐是美人,那我呢?”史小妹嘟起嘴不依。 “哈哈, 都是史家的美人! ”朝义说完,目光落在子清身上, “你莫非就是庆绪的六弟?” “史公子,久仰久仰。 ”子清客道地抱拳。 “当真是一表人才! ”史朝义哈哈一笑,拍拍安庆绪, “庆绪你今日专门来找我,莫非有 什么要事?” “请朝义兄借一步说话。 ”安庆绪忽然认真起来。 “好,上我书房去。 ”史朝义脸色也一变, 看着他们两人走入内堂,子清不禁舒了一口气,但是一想起安庆绪已注意到了雅兮,若 是雅兮一直留下来,难免要出事……可是,就算安然离开范阳,雅兮又能躲到哪里去呢? “锦姐姐,你倒是转得挺快的。 ”史小妹突然开口。 朝锦淡淡一笑, “我倒是当真没想到,你也是个角色。 ” 史小妹嘻嘻一笑, “才开始呢,小妹看看你能帮这安六公子,或者是里面那个雅兮姑娘 多少次?呵呵。 ” 朝锦笑然, “好啊,汴州,范阳,我领教小妹你数次,忽然觉得这世间有些好玩的才开 始,这个家少了你的算计,还当真无味了。 ” 看着两个史家女子如此话中带剑的谈话,子清不禁打了个冷战。 “呵呵,你用你假公子身份,哄得爹爹不看我母女十余年,害我娘郁郁而终,让我这个 所谓的史家独女,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的沦为政治筹码,嫁了一个又一个恶心的男人!这些印 在我身心上的恨与痛, 我会一一从你身上要回来, 甚至是你有的……” 史小妹斜眼一看子清, 眸底都是媚态, “将来也要变成我的,我要你一无所有! ” 朝锦仰头, “我奉陪到底。” 又是一个可悲的牺牲品…… 子清轻轻一叹,上前很认真的看着史小妹, “史小小姐,我不是你的,不管将来发生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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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我都不会是你的,你还是先跟郑元奂相处好了再去胡思乱想吧。 ” “你!”史小妹仿佛被什么梗在了喉间。 子清说完,拉住朝锦就走进了内堂。 “呵呵。”才进到内堂,朝锦便忍不住笑了出来。 子清愕然,“你笑什么?” 朝锦摇了摇头,感觉到子清的手依旧还在她手上,只是安然地吸了一口气, “我突然想 喝酒,看今天的天色,恐怕还是会落雪,不如我们在园中设宴,一边观雪,一边饮酒,也算 是人间乐事。” “朝锦。”子清突然认真地看着她, “不管是昨夜,还是今日,我还是要谢谢你。 ” “谢我保护她?”朝锦突然漠然一笑, “或许,保护她,也是害了她,也算是亲手把她 推向了一个更危险的地方。 ” “你是说明晚的送行宴?”子清忽然反应了过来。 “不错。”朝锦瞧着子清的脸,“你知道不论是史家,还是安家,都不曾把女子看重。我 今日把话已经说出去,她明日是一定要上台唱曲,否则,单是你那个没看见她的二哥就不会 轻易放她离开范阳!” 手颤然松开,子清转身就想走。 朝锦慌然拉住她,“你现在急也没用,你听我把话说完。 ” 子清摇头,“不行,我今日就算是强闯出范阳,也要带她走! ” 朝锦一震,心头像是被剜了无数刀, “你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吗?”而我为了你,这 一次,同样可以牺牲一切。 “在大唐这里,我只是一个路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不见了,或者说,不知道什么时 候我所担心的会突然出现……我看不到未来,我能做的只是,尽我的一切去疼她,爱惜 她……”子清皱眉,眸中的哀色是朝锦第一次看见的绝望, “或许,有一天,我会伤害到雅 儿,伤害到你……” 忍不住抬起手来,想去抚平子清的眉头,朝锦惑然, “你到底在说什么?” 子清苦涩地一笑, “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不知道……我只知道现在,我要赶紧带她 走!” 朝锦的心狠狠一揪, 这个样子的子清, 心底到底藏了什么秘密?回想着她说的话——不 见……突然出现……看不到未来……以你此时此刻的身份, 娶下伶人雅兮为妾, 是易如反掌, 你跟她怎么可能没有未来呢? “相信我,子清,我会让她安然离开范阳的。 ”抓紧子清的手,朝锦点头, “明日按我说 的做。” 子清的心一阵震撼,在她的眸中看到的是心痛,可是在子清心中却多了一丝愧疚。 “朝锦,我欠你的……” “你我之间,没有这个欠字。我自小就生于这种尔虞我诈的官家,哪一日离开了心计, 还真的不习惯。况且,我只想你好。 ” 鹰眸坦然对上子清的眸子,朝锦淡淡一笑, “只希望,有一天,我也能走进你的心。 ” “子清……”雅兮的声音忽然响起,子清与朝锦不禁一震。 “雅儿,其实我们是……”子清抽出被朝锦紧握的手,慌然想上前解释。 “我还是回房看看若小姐跟晴儿醒了没?”转身便走,雅兮眸中,尽是凄色。 “还不快追?”朝锦一推子清, “明晚之事,我安排好了,再来跟你讲。 ” “好……”子清方寸大乱,急忙朝着雅兮追了过去。 “心结……”若有所思地一笑, 朝锦喃喃问,“若我解开你的心结, 你是否能接受我呢?” 子清,原来你与雅兮的情,在你心中是有那么多的不安,若我能让你安然,让你不再这样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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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慌,或许你……会愿意好好看我一眼…… 不用心计,不用强权,我用真心,赌这一次,我不会输给她…… 第三十七章.悠悠卿心 “六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不要你们管!” “雅儿!雅儿!你听我说。”子清慌乱地追着雅兮,不顾一旁惊讶无比的丫鬟侍卫,一 路跑到了满目冰封的后花园中。 捂紧双耳,雅兮拼命摇头,“我不听!不听!”眸中打转的泪簌簌落下。 “雅儿,我跟朝锦,刚才不是你想的那样……”子清黯然低头,想伸手去扶住她颤抖的 双肩,却绝望地垂下双手。 “雅儿,我知道现在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听我说下去,我只想告诉你,范阳很危险, 明晚,无论如何,我都要你安然离开这里……” “离开?”雅兮的身子不禁一颤,“你要我一个人离开?” “当然不是,还有若小姐与苏姑娘……雅儿……”轻轻一唤,子清突然发现,竟然不知 道下面该说什么?心如刀割,仿佛有很多很多蚂蚁在噬咬,此时此刻,子清分不清楚到底是 天冷,还是心冷。 “你说完了?” “我……我……”闭上眼,沉沉一叹,子清转过身去,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就像一个噩 梦,他日我将真相告诉你的时候,你也会是这个样子吗?心,顿时冰封,涩然一笑,也是, 对于大唐来说,我只是一个多余的路人……是应该匆匆路过,什么也不留下,什么也不带 走…… “子清!”来自身后的温暖让子清一颤。 “对不起……”子清除了这句话,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傻瓜!傻瓜!”雅兮的粉拳落在子清的肩上,来自伤口的痛却比不上子清此刻心的痛。 “为什么你又想把我一个人扔下呢?” “我……”子清哽咽住了。 “你要我记得你的话,可是你可否记得我跟你说的话?”绕到子清面前,雅兮伸手抚上 她纠结的眉,“你说过要陪我去找真实的自己,可是你却把一个心结留给你自己!你说过, 永远都不放开我的手,可是你却要让我离开范阳!你说过,要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都相信 你的心里只有我一个,可是,你却在跟我解释你与史小姐方才之事……你……在你心里, 我……我难道是那种无理取闹、轻易怀疑你的人吗?” 摇头,再摇头,子清不敢去看她的泪眼。 “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是你在我身边,拼命相护——而在你有危险的时候,你怎么可以 让我就这样一走了之?” “雅儿……”捉住她的手,子清抬眼看着她——那眸子之中满是深情,带着一丝心疼的 怨。 泪水滑落,雅兮的声音有些嘶哑,“我只想要你安然,我不想你再犯险,你知不知道?” 抬手拭去她腮边的泪,子清摇头,“雅儿,我就是怕你受到伤害,怕我不能护你周全, 我才想让你远离这里……” “这个世间,有你在的地方,才是我的世外桃源……”笃定地,抚平子清的眉头,含泪 一笑,同一句话,再次说出的瞬间,雅兮扑入子清怀中,“不要再把我扔下了,好吗?” “好……”子清抱紧雅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原来,你恼的是这个,怨的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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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着子清狂乱的心跳,雅兮轻轻蹙眉,到什么时候,你才愿意告诉我,你的担心与害怕 究竟是什么? 轻轻捧起雅兮的脸,子清小心地为她拭去脸上的泪痕, “是我不好……” “你是不好!”雅兮微微嘟嘴,似是怨脑未消,眸底却已满满的都是似水柔情。 “雅儿……”子清的食指从她眼角拭过,喃喃的一声呼唤,目光却有些沉醉地落在她的 唇上。 心,骤然狂跳,雅兮羞涩地一笑,子清的呼吸已近在咫尺。 慌乱地纤手忽然拦住子清的唇,雅兮面色通红,低下头去, “可不能得寸进尺哦。 ” “我……呵呵,是我唐突了。 ”子清红晕上脸,将雅兮轻轻揽入怀中。 “答应我,不要再皱眉了,好吗?”轻轻地,雅兮问。 “好……” “你说我明晚唱什么呢?”雅兮忽然抬头望着子清。 “明晚?你当真要去唱曲?”紧张地握起她的手,子清摇头, “我藏也要把你藏起来! ” “傻瓜,藏得了一时,藏不了一世,况且,我也没必要藏啊。 ”坦然一笑,雅兮后退三 步,在子清面前扬袖一转, “伶人本来就该在台上做戏的,这是命。” “这不是命!”子清正色道,“我不要他们那些人看见你,对你心生歹意!” “这是命,只是,我得上天眷顾,有你在身边。 ”雅兮微微抬眼,嘴角弯起一抹羞意, 对空吐气如兰,轻轻唱道: “芳是香所为,冶容不敢当。天不夺人愿,故使侬见郎。 ” “这不是第一次听见你唱的《子夜歌》吗?”子清恍然。 “你一次次帮我息灾,只要有你在,我相信我就是安然的……”嫣然一笑,雅兮笃定地 说,“明晚,不管下面有多少看客,我的歌只是为你而唱。 ” “不弹曲?”子清忽然邪邪地一笑。 “弹啊……” “不跳舞?”子清继续问。 “要跳啊……” “哦?那只是歌为我唱?”子清忽然一收笑容,负手而立。 “当然是都是……”雅兮忽然背过身去, “你欺负我! ” “这可是你叫我欺负你的! ”子清哈哈一笑,从雅兮身后抱了上去,笑然道: “我想到一 首词。” 幸福地一笑,雅兮轻轻问:“什么是词?” 子清一愣,突然想起,这里是大唐,还没到宋朝, “这个要过几百年后就知道了。 ” “几百年后?”雅兮有些惊讶。 对不起了,东坡先生,你这首《水调歌头》实在是太有名了!轻轻一笑,子清缓缓念道: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 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 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 “子清,抱紧我……”转身靠在子清怀中,雅兮不禁抱紧了子清。我知道明夜的险,不 管我怎么逃,都一定要面对,与其离开你,让你一个人挡住这世间万千充满欲望的双眼,不 如让我坦然地为你倾情一演,哪怕结局是死,我也无悔。 子清朗朗一笑,就算是死,我也不会让这安家或者史家的人近你一分! 不知不觉间,天上又开始飘雪。 “那个女子就是‘凰伶’雅兮?”书房的小窗微启,刚好看见了后花园中忘形相拥的两 人。安庆绪不由得一声惊叹, “汉人美女,就是比咋们胡人多啊。” “你这六弟很有福气嘛,有这么个大美人倾心。 ”史朝义望着雅兮,眸中一片复杂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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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彩。 “他有的福气可不止这个,爹对他的疼,已经远远超过了我们这些儿子。”安庆绪淡淡 开口。 “有得到的,必定有失去的,有时候等待,并不是没有收获的,你看我,慢慢等个十多 年,所谓的小公子,不也变成了小姐了吗?”史朝义拍了拍安庆绪的肩,“一边部署着我们 的大计,一边我们慢慢等待,有时候,机会就来了。” “朝义兄你的意思是?”安庆绪忽然一笑。 “前些日子,对于朝锦小妹来说,是要命还是要世子之位?而明晚对于你的六弟来说, 就是要美人,还是要这六公子的身份?”笑然看着外面一脸幸福的子清,你这六公子得来如 此容易,还有美人相伴,世间最好的事情不可能让你独占了去,安庆恩,本公子倒是想看看 你悲伤的样子。 “哈哈,朝义兄,有时候,我真是佩服你。” “呵呵,彼此彼此。” 第三十八章.府宴前夕 陪着雅兮回到厢房,一听说明夜就要登台,李若不禁拍手, “好啊,早就听说雅兮姐姐 的技艺,如今终于得一见了!” “还可以看见晴儿的呢。”雅兮浅然一笑,上前握住苏晴的手, “你也要一起上台。 ” “我?可以吗?”苏晴迟疑了。 “啊?你们两个今日都对戏的话,那我今日不就是没得玩的了?”李若突然不依不饶地 叫了起来。 “你也有要做的。”子清拍了拍李若的肩,“你等下跟我回安府,打扮成侍卫,明晚才方 便在安府宴会出入。” “你……不想看着雅兮姐姐与小晴子对戏?”李若嘻嘻一笑。 子清摇头,“我当然是想啊,但是呢,她不准我看,我只好带你回安府了。 ” “那把她们留在这里,不太好吧?”李若有些不安,瞧着小晴子, “我不在,怕有人欺 负你!” “子清你就跟李小姐回安府准备吧,有我在此,我保证她们二人绝对安全。 ”朝锦突然 出现,瞧向雅兮,“我已吩咐好下人,只要是你要的乐器衣裳,都会马上帮你准备好。 ” “谢谢。” “对了子清,等李小姐换好衣服,你来后院找我一下,有事要跟你讲。 ”不忘交代一句, 朝锦退了下去,“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先下去了。” “那……我也走了哦。”子清对着雅兮一笑,一拍李若, “走吧。” “小晴子别怕哈,我一会儿就回来!”不忘对苏晴交代一句,李若跟着子清出了史府。 雅兮目送子清走远后,回头拉住苏晴, “晴儿,我们先谱一首新曲。 ” “新曲?”苏晴一愣。 “恩,你既然可以重新站到范阳伶人舞台上奏曲, 那么,我相信你也一样可以重新唱曲。 ” 雅兮笑然,“人不能总活在阴影里面啊。” “师父……”苏晴欲言又止。 “其实我不喜欢你喊我师父……”拉近苏晴,雅兮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们虽为伶 人,但不能因为我们是伶人,就总觉得低人一等。 ” “雅……兮姐姐,其实我……”苏晴摇头,声音有些哽咽, “你跟若小姐都是好人,你 们应该是好人有好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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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上天已经待我不薄。 ”雅兮哑然一笑。 苏晴忧虑地看着雅兮,“雅兮姐姐,你真的相信那位安六公子会一生一世都如此疼你 吗?”黯然低头,似乎话里有话, “自古男子皆薄幸,红颜薄命,什么都是上天注定好了的, 老天又何曾怜惜过女子?” 雅兮正色看着她,嘴角的笑意却没有消逝, “我总觉得子清他与其他男子不一样,我相 信他……” “可是若是他桃花不断呢?自古男子哪里挡得住一分?”苏晴忧然, “不说远的,单是 这史府之内,相信那位朝锦小姐也是对他有些意思。 ” “连你也看出来了?”雅兮不禁一惊。 “你说我们身为伶人, 怎能跨越这门第之差呢?” 黯然低头, 苏晴破天荒说了那么多话, “可是受伤的总是我们女子……为何男子却依旧能欢天喜地的爱了一个又一个?” 声音中的 恨意突然逸出,雅兮虽然不知道她到底过去经历了多少,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她必然是被某 个薄幸人狠狠的伤过。 “什么都别说了……” “兮儿……”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雅兮要说下去的话,雅兮不禁一颤,抬眼看着不知 道何时来到这里的郑元奂。 “不要叫我兮儿!”雅兮冷冷地开口。 郑元奂不禁往后一退,黯然开口, “我知道我们之间回不到过去,过去的日子历历在目, 若是可以重来,我相信绝对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 雅兮看着他如今的满身华服,冷冷一笑, “你想要的不就是今日的大富大贵吗?你如今 如愿了,应当是春风得意才对。 ” “不!兮儿,我有些话一定要跟你讲! ”郑元奂上前一步,“明夜你千万不能登台,这史 府之内,有太多双眼睛早就盯上了你,你若当真登台了,那就真的是万劫不复了! ” “有子清在,我不怕这个万劫不复。 ”雅兮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他如今是安家新宠,怎么会为了你公然反抗全家,放弃到手的荣华富贵?”郑元奂摇 头,“兮儿,我如今是想明白了,什么荣华富贵,我都不想要了,这里实在是太可怕,我现 在带你走,我们回到汴州,依旧唱《子夜歌》 ,做我们小有名气的‘凤凰双伶’ ,好不好?” “呵呵,时至今日,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然后,又被你突然丢在最危险的地方,看着 你又扑向另外一个富贵荣华?”雅兮嘲然一笑, “郑元奂,你当真让我觉得恶心!我当初怎 会对你有期待呢?” “兮儿……”郑元奂黯然一笑,“我怎么会把你我之间弄成这般田地?” “郑公子,请离开吧,你知道我对戏之时,不喜欢旁人观看。 ”冷冷一扬袖,雅兮下了 逐客令。 “你会后悔的,安家六公子他定然会扔下你! ”郑元奂愤然罢袖,远远离去。 “雅兮姐姐……”苏晴惊然看着雅兮, “他是……?” “一个我曾经以为是良人、差点错付终生的……故人。 ”深深吸了一口气,雅兮拍拍苏 晴的肩,“我们该开始编曲了,来。 ” “对不起……”轻轻地,苏晴突然很小声很突兀的说了一句。 没有听清楚苏晴说什么, 雅兮只知道, 此时此刻要做的就是赶紧把曲子编好, 无论如何, 明夜,一定要给子清一个永远不会忘记的自己…… 子清带着李若才回到安府, 刚刚吩咐完丫鬟准备衣服给李若换上, 段夫人已经气势汹汹 地杀到了! “夫人,公子在里面换衣服呢,等等再进去吧。 ” “儿子小时候为娘的哪里没看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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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会儿你就在我房中换好衣服等我,我等等来带你回史府。 ”子清知道外面的丫鬟根 本拦不住这个段夫人,匆忙对李若吩咐一句,示意李若躲起来,自己上前开门。 “娘……呵呵。” “你少跟我笑,跟我回房! ”说完,便带着子清朝自己房间走去。 “嘻嘻,子清哥哥的娘好凶。 ”忍不住掩口一笑,李若暗暗高兴,还好自己的娘不凶。 小心翼翼地进了段夫人房间,杜医官也很巧地出现了。 杜医官关上房门,看着段夫人, “是现在就换药,还是……” 段夫人一声叹息,“先帮她换药,背个女人走那么长段路,我担心她的伤口。 ” 这一次没有挣扎, 就算挣扎也是要被暴力上药。 子清只是安静地任由杜医官将甲胄取下, 甫才拉开里面白衣,触目的血丝沾满衣裳。 “还好,还好,上点药,过个把月,就不会再裂开了。 ” 子清只觉得身后火辣辣的目光瞪着自己, “娘,我没事的……没事的……” “你是不是忘记了你的身份?”段夫人忧然看着她, “不管你是为了掩人耳目,装出来 的喜欢女人,还是真的喜欢女人,你要记得,你也是女儿身,你迟早要大白天下的,女子与 女子,是不会有结果的。 ” “娘……”子清心中一痛,惊然看着段夫人, “你一直都跟踪我! ” “我是怕你出事,史家也不见得是什么安全之地,既然你回来了,就别回去了。 ”段夫 人看着杜医官小心地清理着子清的伤口, “范阳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宁静。 ” “我知道,但是我还是要回去。 ”子清很认真摇头,“我很感谢夫人你拿我当女儿般百般 疼爱,但是,我的的确确不是你的女儿……至于我的身份,我也懂,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 但是,我只想按着心去疼一个, 爱一个人……真要有那么一天, 缘分尽了,我会离开这里……” “你!”段夫人突然紧紧抓牢子清的手, “你是不是糊涂了啊!当真对一个女人动情!还 不认娘!你简直是荒唐! ” “公主,快放开小公主啊,血脉不畅,对伤口的恢复不好。 ”很快滴上完药,包扎好, 杜医官将段夫人拉到一边, “给她一点时间,她会想通的。 ” “既然上完药了,娘,我先下去把衣服换了。 ”穿好衣袍,提着胸甲,子清匆匆离开这 里,明明知道一切是注定的悲剧,可是偏偏从别人口中听到,心却像被凌迟了无数刀。 “你要我拿你怎么办呢?”黯然泣泪,段夫人望着子清的背影, “我只是想保护你,让 你不会受伤。” “公主你难道不觉得小公主很像您当年吗?”杜医官淡淡一笑, “您不也曾经如此痴狂 过吗?” “不一样……清儿她是痴狂女子! ” “男子也好,女子也罢,一样是人,有什么区别?”瞧着段夫人,杜医官黯然一叹, “您 看老奴,还算是个男子吗?” “杜方,是我欠你太多了……” “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若是按公主您的看法,小公主不能喜欢女子,那么,我这个半 废人,是不是也是时候离开公主您?” “我……你不能走……” “那就由着小公主去吧,也让老奴能够一直陪着公主您,走完这一生。 ” 长长一叹,段夫人只能黯然落泪。 第三十九章.把酒对雪 换了身青裘白袍,子清带着穿着侍卫衣服的李若急匆匆地离开了安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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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看我像不像一个将军啊?”一路上,李若看着自己的甲衣,得意地笑着,不时地问 子清。 子清笑然摇头,“哪个将军像你这般走路是一跳一跳的?” “我就偏偏做个这样的将军来给你看!嘻嘻。 ”李若一叉腰,“看,我够威武吧!小晴子 看见,一定也会这样觉得的!” “呵呵。”子清看着她无邪的脸,拼死保住雅兮是可以,但是,要一次保护好三人,确 实有些力不从心,况且,那个苏晴……一想到此人,子清就觉得有些不安,总觉得此人不是 那么简单。 进了史府,子清与李若来到厢房外。 “还是你进去陪雅儿她们吧。”子清听见里面的丝竹之声,哑然一笑。 “我常听哥哥念什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子清哥哥,你就一点也不想偷偷看雅兮 姐姐一眼?”李若嘿嘿一笑。 “要看肯定是光明正大的看啊,哪用偷偷摸摸的啊?”子清脸上一红,想是想,但是, 此时最重要的还是去见朝锦,她定然是安排好的一切,想告诉自己什么。 “脸红了!脸红了!”李若不禁拍掌。 “嘘……”子清赶紧示意她别闹,一指后院的方向, “我一会儿再来哈。” “嘻嘻……” 长长舒了一口气,子清朝后院方向轻轻一指,迈步走了过去。 才迈入后院,一股淡淡酒香飘了过来。 紫裘女子端然坐在湖心亭中,兀自悠闲地温酒赏雪,偶有寒风徐来,吹起几缕青丝。 缓缓走了过去,子清刚要坐下,朝锦却开口了, “哪里来的野小子?不经过主人邀请, 就这样随便坐下,不觉失礼吗?” 子清一愣,抱拳,“是,史小姐,是我失礼……但是,总不能让客人总是站着啊?” “呵呵。”朝锦一指边上石凳,“请。 ” “多谢史小姐。” 斟满一杯酒,朝锦递给子清,“六公子,请。 ” “先说好,我可喝不了几杯,醉了说胡话就不好了。 ”端然接过酒杯,子清一敬朝锦, 仰头喝下一杯温酒。 “你肯定不能醉啊,还要听我说话呢。 ”朝锦又给子清斟满一杯,凑过身去, “北门我已 经安排好了,自有车马接应,至于西门,南门,东门,都有大哥的兵马看守,去了定是被拦 回来的。” 仰头饮尽杯中酒,子清只觉得暖暖的很是舒坦, “那她们什么时候离开?” 再帮子清斟满一杯,朝锦的身子忽然一颤, “不是她们,而是你们,只要她们一唱完, 你们就马上离开范阳。” 子清惊然瞧着她,“我?” 朝锦抬眼瞧着她,满是不舍,“以你与雅兮姑娘今日在后花园那一幕,你若不走,她又 怎么肯离开?” “朝锦……”子清开始觉得,似乎从来都没好好看过这个女子,也从来都没有好好体会 过她的心。 “今日这酒宴,就当做我为你设下的送行酒,一路……平安。 ”有些哽咽,即使紫裘裹 身,子清也清楚地看见她颤抖的身子。 “我们就这样走了,那你呢?”子清忽然想到了她的处境,一想到那个与她针锋相对的 史小妹,子清不禁忧然。 “我定然没事。”轻轻地一笑,朝锦执杯朝子清手上的酒杯一碰, “还愣着做什么?我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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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想又帮你温一次酒。” 子清定定看着她,突然将酒杯一放,站了起来, “明晚,只要安然把若小姐与苏晴送走 就好,我不能走。” “子清你……”朝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子清点头,展眉一笑, “我不能欠你那么多,不然,我这辈子真的要还不起你的。 ” “我说了,我要的不是你的欠。 ”朝锦摇头,忍不住的眼泪终于落下。 子清摇了摇头,扶住她的肩头, “若是没听见今日史家小小姐对你说的那番话,或许, 我还会听你的,离开范阳。 ”子清坦然一笑,“可如今,我不能走,否则,不管我走到哪里, 都不会心安的!” “我的事情你管不了那么多的! ”朝锦起身后退,“你明明能置身事外,何苦……” “没有何苦,从我来到这里开始,我就不可避免的要被卷入这场纷争。 ”子清说得云淡 风轻,映在朝锦心中却是不一般的温暖。 你也会担心我,是不是?朝锦笑然擦泪,举杯朝向子清, “谢谢你,子清。” “今天的雪景果然好看。 ”子清执杯与朝锦对饮,望着亭外的雪景不禁一声赞叹。 “我也觉得好看。”朝锦深深一瞧子清的背影,明年还有这样一天与你共同赏雪吗? “可惜没有相机……”喃喃地,子清忽然感叹了一句。 朝锦一惊,“没有什么?” 子清神秘地一笑, “在我原来生活的地方,有一种小盒子,只要对着眼前的景物一闪, 就可以把景物留在一张底片上。 ” “什么是底片?”朝锦更惑然。 “就是一种很特别,很特别的纸。 ”子清耸耸肩,坐了下来,“说起我原来的地方,真的 有很多稀奇的玩意,比如说,有翅膀会飞的大鸟,一次可以载很多很多人上天……” 朝锦忽然眉头一蹙,正色瞧着她, “说起来,我还当真不知道你究竟是从哪里来到汴州 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被两个打架的人直接扔到汴州河里啊?”子清哈哈一笑。 “子清?”朝锦越来越糊涂,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我不属于这里……” “嘘……”朝锦示意子清不要再说下去, “当心有人拿你这句话做文章,硬是安你一个 非安家儿子的罪名。” “我本来就不是。”子清摇头,说起这个真是一头雾水。 “嘘……”慌然按住子清的唇,朝锦认真地看着她, “你还当真不要命了啊?” 子清一惊,慌然往后一退。 朝锦红晕上脸,收回手来,忙着低头斟酒。 子清舒了一口气,举杯相敬,突然间觉得,在朝锦身上似乎有些什么东西变了,有时候 甚至会忘记了她曾经的段段心计,只觉得她淡淡地有如深秋之菊,散发着淡淡芬芳。 亭内,赏雪,品酒。 亭外,执伞慢行的郑元奂与史小妹却一点赏雪的心也没有。 “怎么?眉头一直皱着?你看你的对头人,在亭中可笑得欢呢。 ”史小妹瞧了郑元奂的 俊脸一眼。 “你为何要叫我去与雅兮说和好?你明知道我去了也是受辱! ” 史小妹呵呵一笑,“你明晚就知道了,可别把你‘凤伶’的本事都忘了啊。 ” 郑元奂摇头,“恕元奂不懂小姐的意思。 ” 史小妹指尖一点郑元奂的眉头, “你到底是真不懂,还是假装的?” “明晚宴席,是凰伶独唱,哪里有我凤伶的地位?”郑元奂望着亭中子清, “这个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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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出现,就夺走了我那么多东西,为何他还能高高在上?”恨然握拳, “连你也要去招惹他。” “吃醋了?”史小妹斜眼媚然瞧着他,“你要知道,我腹中的孩子需要个有权势的爹啊, 而你……” 郑元奂黯然,“我知道我高攀不上小姐。” “若是明晚你做的好,说不定就可以呢?”史小妹偎依向郑元奂, “我跟孩子的未来, 可就交到你手上了啊。” “承蒙小姐不弃,元奂定当竭尽所能!”郑元奂大喜,不由得抱紧了史小妹。 雪花飘落,史小妹远远瞧着子清,你就再笑一天吧,明晚,我看你如何保得住你的心头 爱! 第四十章.范阳夜宴 淡淡的月光洒满范阳城,难得今夜无云无风。 安府一派热闹,只要是范阳方圆百里内的官员基本都已到府中参加夜宴。 不知是谁别出心裁地在安府河池正中搭上了九个莲座, 高高低低地悬在空中, 仿佛是生 在风中一般飘渺。 宴席依池而放,虽然不规整,却格外别出心裁。正对莲座的地方,放着安禄山的虎皮大 座,两边的桌椅围城了弧形,仿佛是在众星拱月一般。 上灯时分,礼乐起凑,便一刻也没停下。 安禄山热情地拉着璆琳坐到了主宾位上,渐渐地,夜宴之中,热闹了起来,觥筹交错, 相互恭维之声不绝。 “我说璆大人啊,你看我这府邸可还气派?”安禄山的一双铜铃眼瞧着一边战战兢兢的 璆琳,似乎话里有话。 “回安大人,堪比第二个大明宫啊。”璆琳赔笑跪倒, “怪不得贵妃娘娘与圣上都要视大 人为义子,大人的忠心耿耿,下官此次回去,定要好好给圣上说说。 ” “好!好!璆大人,何必行此大礼啊!”安禄山一拍手,侍卫便抬上了一箱黄金,示意 放到璆琳面前,“璆大人,你对老子的忠心,老子记住了,但是老子不希望再听见长安传来 什么闲言闲语的。” “下官担保,绝对不会!”看见满满的黄金灿灿,璆琳简直要花了眼。 安禄山一声大笑,将璆琳扶起,“璆大人,请坐吧。听闻今夜史将军特别请来了汴州的 ‘凰伶’雅兮登台表演,可别一直客道,错过了啊。” “是是是!谢大人。”暗暗擦了下额上的冷汗,璆琳坐了下来。 安禄山看了看周围,自己的几个儿子基本已经入座,连史家的大公子与小小姐都已在不 远处就座,偏偏没看见子清与朝锦。 “奇怪了,这恩儿难道还在史家?都开宴了还没看见人影?”安禄山不禁吩咐边上侍卫 把前面的史朝义招过来。 “朝义侄儿,恩儿如今还在府上?” “回安伯伯,他与朝义一同离开的啊,应该一会儿就来了。 ” “那你妹妹朝锦呢?难道他们两个在一起?”安禄山忽然嘿嘿一笑, “若是两人在一起, 不来也罢!” “非也,是今早朝锦吃坏了肚子,正闹得凶,所以还在家里休息。 ”史朝义淡淡回答, 朝锦,你今夜想玩什么把戏? “爹,您找我?”身穿青衫白裘,子清缓缓走了过来。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啊,坐爹身边。”安禄山一拍子清的肩,直震得伤口作痛。 “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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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子实在是有点单薄,明天开始,随老子去校场练练,老像个白面小子似的,将来给你讨十 多个婆娘,你哪里受得住?” “啊?还是不要吧,我多吃点饭就是了。”子清一愣,这安禄山脑袋里到底想什么啊? “可不成!老子明年就想抱十多个孙儿! ”安禄山咧嘴大笑,子清只觉得双颊发红,只 得默然无声。 “爹,我想坐前面些,可好?”子清觉得这里离莲座实在是太远了,万一真发生什么突 发事件,定然万万来不及冲过去相救。 “好!好!若是这‘凰伶’当真是美人,老子今天就先赏你这小子,先开个荤再说! ” 再拍了拍子清的肩,子清咧了一下嘴,只差没痛得叫出来! “六公子,如果不嫌弃的话,朝义邀你同坐如何?”史朝义忽地一笑,搂住子清便走。 子清下意识地挥开他的手,“我可不习惯被男人搂搂抱抱的! ”说完,子清径直走向离莲 座最近的一个位,悠然自得地斟了一杯酒,等待雅兮的登场。 史朝义的笑僵在了瞬间,灰着脸回到自己座上,闷闷地喝了一口酒, “不识抬举! ” 史小妹凑了上去,“大哥何必生气了,今夜可是来看戏的啊。 ” 一句惊醒,史朝义忽然一笑,“小妹当真聪明,来,大哥敬你一杯。 ” “谢大哥。” “咦?怎的今日不见那个小白脸?”史朝义忽然好奇地一问。 史小妹淡淡一笑,“是伶人,自然是要登台的啊。 ” “哈哈,今夜这戏,当真有些看头。 ”斜眼一瞥一边独自喝酒的子清,史朝义暗暗咬牙, 这小子究竟跟朝锦在谋划些什么? 一直热闹演奏的丝竹之声忽地停下,夜宴中的众人,都觉得甚为突兀,纷纷朝安禄山看 过来。 可还没等安禄山开口询问侍卫,一声极为悠扬的笛声突然响彻云霄。 众人目光蓦地朝着冰封莲池上的九个悬空莲座上看去, 只见一抹雪裳背影伫立在最低的 一个莲座上,缓缓吹笛—— 双鬓流苏微摇,雪裳女子青丝翩翩,含笑转身,虽有轻纱掩面,朦胧之中,却更胜仙子 三分!笛声流转,她朝着子清的方向,嫣然一笑,波光盈盈,脉脉柔情。 “这!时间竟然有如此美人!”安禄山不禁站了起来。 子清缓缓起身,执杯对空相敬,对上她的眸子,满是深情。 笛声一停,纤手兰指掠过下颌,手中翠笛忽地直坠莲底,惊得众人都想跃入冰封的池上 为美人拾起翠笛。 翠笛落地,发出清脆的一声空响。 如波浪似的琵琶声应声响起,一个红衣倩影怀抱琵琶而出,虽然是脸遮面具,但从那身 形,从那纤纤指尖凑出的出尘之音,这面具后的女子,定然也是倾国倾城貌。 “苏……”史朝义忽然站了起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喂,子清哥哥,看见雅兮姐姐,心怦怦跳了没?”突然一身侍卫装的李若拍了拍子清。 子清定了定神,忙把她拉在身边, “我刚才找你半天都没看见你踪影,你可别乱跑啊, 台上一演完,你就得趁大家注意力全在雅儿身上的时候,带着苏姑娘离开安府,走北门离开 范阳,可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了!带小晴子跑嘛,这个我肯定记得啊。 ”说完,李若若有所思地远远 瞧着那个红衣苏晴的弹奏,“路上啊,我定要她把面具拿下来。 ” “你的意思是,一直都是她说的面容被毁?你们从来都没有看见过她的样子?”子清顿 时一惊。 “是啊,我们看见她的时候,她差点饿死街头,包括我们喂药给她的时候,她死活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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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肯摘下面具!”李若微微叹息, “小晴子真是个可怜人啊。” 突然心底泛起一丝不安,子清忧然瞧向雅兮,眉头不禁紧紧深锁。 为何你又紧锁眉头?目光一直没有远离子清,雅兮关切的目光流转在子清眸中, 朱唇微 启,一声婉转歌声飘然而出,“明月几时有?”足尖一点,已然跃上第二个莲座,兰指双双 抬起,宛如要捧向天上月。 “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这边琵琶调子一转,不似玉珠掉落,突然缓缓拨弦,凄清无比,苏晴在莲座底忘形地弹 奏琵琶。 子清不禁心头一震,你竟然唱的是这首歌!忍不住缓缓走向莲池,立在栏边,瞧着那个 翩翩白裳,舒展眉头,宛若痴了一般木立当地。 傻瓜……红霞染面,雅兮浅浅一笑,足尖落上第三个莲座,轻轻低首,平静无风的夜, 面上柔纱却好似被风吹掉一般飘落,宛若绝尘仙子的面容呈现眼前, 惊得众人不由得发出一 声低低的惊叹。 似是入戏,眉头一蹙,雅兮眸中带七分凄色,仿佛真的来到了无边孤寂的广寒宫, “我 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每一声婉转的清音,落入每个听者心底,半分 是暖,半分是寒,惹得无限牵肠挂肚。 只见雅兮纤手突然朝苏晴一唤,苏晴纤指一按琵琶弦,琵琶声停,就在这瞬间的空寂中, 苏晴已将琵琶高高抛起,不知是谁,将一个五十弦的锦瑟滑向了苏晴。 接住琵琶,接住琴,一瞬间的乐声再度响起,谁也不曾慢了一分——配合竟然是这般的 天衣无缝! “哇!小晴子跟雅兮姐姐太厉害了!”李若不禁突兀地拍起手来。 一时间,整个夜宴掌声雷动,众人都朝栏边围了过来。 “此女只应天上有。”忽然听见史朝义在边上的感叹,子清这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来 到了自己附近。 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安禄山与远处同样惊艳的史思明, 子清只觉得一颗心都要提到嗓子 眼了。 傻瓜,你又皱眉头。雅兮看着子清再次皱紧的眉,跳上第四个莲座的瞬间,怀中琵琶连 连转弦拨轴,宛若无数浪花翻飞,“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子清,今夜为你而歌,为你而舞,为你而奏,你为何不能放下心来,好好地欣赏我为你 做的这一切呢? 我不怕会引来多少邪念之眼,不怕惹来多少登徒轻薄,只想为你,倾尽毕生所学,绽放 这一夜——我其实不是你想的那么柔弱,汴州那么多年,多少达官贵人也应付过来了,今夜, 我相信,不用你舍命相护,我也能保护好自己…… 子清,你懂我此刻的心吗? 依依目光,带着似有若无的忧郁,深深瞧着子清,雅兮低低一叹,这轻轻的一个蹙眉, 悄然地落入了子清的心底。 第四十一章.凤凰弦断 上阕词唱完,琵琶声缓缓落幕,唯有苏晴锦瑟依旧在月夜中如流水般轻奏。 雅兮此刻单足独立在第五个莲座之上,白裳翩翩,琵琶反执身后,宛若敦煌壁画上的飞 天仙子一般—— 反弹琵琶,声声玉珠般敲打在闻者心底,清澈而空灵。 一个鼓声犹如凌乱的石子落入溪流中一般,突兀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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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琵琶,锦瑟同时音绝,众人有些烦闷地找寻着这个鼓声的方向。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浑厚的男音震撼地穿 透月夜,一个金甲执鼓的翩翩男伶从天而降,缓缓落在第六个莲座之上,慨然奏出一串汹涌 的鼓音,显得大气磅礴。 “郑元奂!”雅兮一脸惊愕地看着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呢? “雅儿!”子清一惊,握紧双拳,仿佛随时都要冲至莲池中心!好好的意境刹那间被破 坏!子清只觉得心底一阵愤懑。 “凤凰双伶,怎可少了我?”得意地一笑,郑元奂手中的鼓声敲得更响。 “心念已断,你怎么能领悟我此曲的真意呢?”雅兮漠然的声音落入郑元奂心底,郑元 奂不禁一怔,手中鼓声缓缓舒缓了下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美人唱得好好的,怎么来了这样一个扫兴的! ”安禄山拍座而起, 怒气冲冲地看着郑元奂,“来人啊!将这个坏老子雅兴的小子射下来!” “得令!” 搭弓上箭,突然有如疾风般朝着郑元奂猛地射去。 “雅儿——!”跳下莲池,子清匆匆朝莲池中心奔去。千万不要有事!不要有事! 数十支箭突然钻入身体,郑元奂不敢相信地远远望着那个依旧举杯欢饮的史小妹, 摇头, 再摇头,“为什么……” “噔!”琵琶下意识地横在身前,雅兮堪堪挡住了两支射偏的箭,弦断,泪落,只哀然 瞧着郑元奂缓缓在莲座上跪下,“你为何还看不清楚呢?伶人有伶人的舞台,富贵荣华能几 时?” “兮儿……”转眼看着雅兮,郑元奂双目通红, “我当真很怀念……很怀念……我们一 起在汴州的日子……” “元奂……”雅兮哽咽地一唤,泪水坠落在了下方惊魂未定的子清脸上。 “要是……要是……当初我娶了你……我们或许……或许……”一口血水吐出,郑元奂 闭眼的刹那,身子直直地栽到了子清脚下。 “雅儿……”瞧着雅兮脸上的悲戚,子清的心狠狠一揪。凤凰双伶,如今凤伶西去,不 管你们曾经有过多少美好,有过多少怨恨,此时此刻,心里也不好受吧? 低头深深瞧着子清,雅兮抱紧只有一弦残留的琵琶,一抹残泪,哀然一笑, “子清,看 着我唱完这首歌,好吗?” “不管你唱多久,我都陪你!”坚定地说出这句话,子清眉头一舒,凛然在莲座下坐下。 瞧着子清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光华, 苏晴不禁一震,这世间当真还有如此深情不渝的男 子?黯然瞧向那个栏边的史朝义,眸底的恨意似乎又多了几重。 “怎的不唱了?老子要继续听!”安禄山怒然大吼。 “回大人,好像是弦断了,琵琶奏不出声来了。 ”一边的官员战战兢兢地开口。 “那就送个琵琶上去给她!还有,就着把恩儿拉回来,就那样坐在池面上,太危险。 ” 安禄山刚吩咐完,只听一声清脆的琵琶声已缓缓响起,安禄山忽地喊回侍卫, “不用去了。 ” 一弦一柱,谁也没想到竟然还可以弹出别样的凄清。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淡淡的泪声在声音中流溢,苏晴手中的锦瑟轻轻应和, 恰到好处的配上了雅兮手中的琵琶声。 “这美人倒是满有意思的。”微微惊叹雅兮的技艺,史朝义转身看着在一边依旧饮酒的 史小妹,“只是可惜啊,小妹你的苦心安排,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是他没用!死不足惜!”史小妹仰头饮尽一杯酒,“只不过是个男人,死了就死了罢。 ” 史朝义上前,按住史小妹继续倒酒的手, “我知道,你为史家牺牲了太多太多,只是, 真的不要作践自己,有件事,在我心里已经很久很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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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斜眼看着史朝义,史小妹似乎忘穿了他的心, “你是要问我究竟有没有怀孩子?” “史家不能出孽种……” “我懂你们的意思,我不会给你们丢人,自始至终,丢人的一直是你们这些史家男人!” 愤然拂开史朝义的手,史小妹再次饮下一杯酒。 史朝义无言以对,只能袖手起身。 雅兮踏上第六个莲座上郑元奂的血,身子不禁一颤,不由自主地去看了一眼子清。 子清回给她一个安然的笑,仿佛此时此刻,这天地之间,只有她与她,什么危险,什么 心计,都远远在这个世界之外。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眸光一瞧苏晴,琵琶抛下的瞬间,苏晴也将锦瑟抛向 了雅兮。 放下断弦琵琶,苏晴拾起地上翠笛,忽地吹起一段悠扬的笛声。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 跳下第七个莲座,雅兮坐了下来,纤纤十指如同行云流水似的拨弄琴弦,刚好与笛声错 开,宛若缓缓溪流与湍急大川平行而流。 不经意间,雅兮泪水滴落。 子清伸出手去,接住泪水,握紧在手心。 含泪一笑,雅兮忽然起身,足尖点上第八个莲座,带着锦瑟在空中一旋,白裳翩然,恍 若庄生梦中的蝴蝶,还未看清双翅,蝴蝶已然飞上第九个莲座。 倾城般地一笑,深深烙入子清的心。 纤纤素手拨过琴弦,雅兮忽地一按琴弦,笛声突然休止。 一刹那间,四座一片寂静。 “恩……啦啦……恩……啦啦……”竟是苏晴在款款轻哼。 微微抬眼,苏晴不知何时已经跳上第一个莲座,与高高在上的雅兮遥相呼应。 不知何时飘来一片乌云,细细的雪花飘落。 远远望去,莲池之中,宛若两位仙子出尘,单是匆匆一眼,都让人刻骨铭心。 “子清……”忽然听见雅兮柔柔的声音呼唤,子清定了定神,抬眼瞧向那个白裳美人。 心,怦怦作响,子清不禁面上大红,对上她柔情万千的眸子。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子清只觉得眼中一片湿润,雅儿,你知不知道这是我听过的最美最好听的一首歌? “傻瓜……”盈盈相望,脉脉不语。 纤手拨弦,缓缓的锦瑟声慢慢地,慢慢地落幕。 “轰!” 突然一声惊响,第五个莲座忽然一炸,一点烟火冲天而起,在雪夜中绽放出万点璀璨的 星芒。 五光十色的光影在子清与雅兮脸上闪烁,虽然外面掌声雷动,但是此时此刻,两人仿佛 听得见彼此狂乱跳动的心。 “好!赏!赏!”安禄山一声大笑,“快将两位美人请上来,老子要亲自打赏!” 子清笑然伸出手去,“最美的仙子,该下来了。” 含羞一笑,伸出手去,被暖暖地握住手心。 子清另一只手已经解开自己的白裘,顺势给她披上, “当心着凉。” 雅兮暖暖地点头,想起一边的苏晴,慌然急然放开子清的手,上前拉起苏晴,将白裘同 时披在两人身上,“晴儿你也小心别受凉了。” 子清的体温还残余白裘之上,苏晴不禁一颤,望着子清的脸,你到底是怎样一个男子? 待雅兮姐姐这般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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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呦,这小子还会怜香惜玉嘛。”安禄山哈哈大笑,待三人走近, “这两个美人,恩儿, 今夜你我父子,一人挑一个!共度良宵!” 果然!最担心的还是出现了! “老色狼! ”子清急忙按住一边差点跳起来的李若。 史朝义自斟自酌,终于好戏上演了,看你这小子怎么办? 回头给子清一个安心的笑,雅兮与苏晴同时跪倒在安禄山面前,“谢安大人夸奖。 ” “哈哈,美人,说话声音都那么迷人,老子喜欢,喜欢!” [ 第四十二章.含恨一刺 “恩儿,你看看你喜欢哪个,爹先给你挑! ” 子清暗暗沉住气,肯定不能让你占了雅儿的便宜啊!上前正打算选定雅兮,余光却 看见苏晴袖中似乎有什么寒光一闪,一瞬间朝着史朝义刺了过去! 她果然不是一个普通的可怜伶人! “苏姑娘!”连同她手中的寒光一并握住,子清突然抱她在怀,来不及多去想什么, 子清手心的滚烫血液已经让她不禁一阵颤然。 “李侍卫何在?” 子清一声召唤, “快将这个小美人带下去沐浴! 本公子随后就到! ” “你!放开我! ”苏晴挣扎,子清却抱得更紧。 可是这声放开却让史朝义的脸瞬间冰冷,苏晴,当真是苏晴! “是!公子! ”李若赶紧上前,在苏晴腰上一按麻穴,顿时苏晴软倒在李若怀中, 只得乖乖地被李若带了下去。 “路上小心,可别凉到了。 ”话中有话,子清匆匆说了一句,慌然转目看着雅兮, 我不是故意去轻薄于她, 虽然不知道为何她与史朝义有此仇恨, 但是若是她这一刺真的刺中 了他,必定是死路一条! “公子,末将知道了! ”李若帮苏晴拉了拉白裘,头也不回地匆匆应了一句,渐渐 消失在了宾客之中。 释然一笑,雅兮只是轻轻摇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现在,该是面对这个得罪不起的 暴戾安禄山的时候了。 与此同时,李若带着从安府后门出了府宅,朝着北门走去, “别动,小晴子,我带 你离开范阳,一直跟着我走。 ” “你放我回去,我要杀了他!杀了他! ”苏晴的声音无限颤抖,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你要杀了谁?”李若一惊。 “负心薄情郎!史朝义! ”李若一颤,双手一松,苏晴扑倒在地,面具也应声而落 ——一张绝美的脸蛋出现在眼前,哪里被开水烫伤过? “不管你曾经发生过什么,现在赶紧跟我走!小晴子,我能保证,以后不会有谁再 欺负你!”李若疼惜地扶起她,连连点头, “我能保护好你的!” “若小姐?”苏晴摇头, “我活下来,只有一个愿望,就是为我曾经的孩儿报仇! 你别管我,你走吧! ” “曾经的孩儿?”李若更加震撼, “难道说我们初见你的时候,你不是饿成那个样 子,而是——” “是,他曾经甜言蜜语,哄我相信我遇上了一生的良人,谁知道,竟是镜花水月一 场空,自从知道我怀了他的骨肉,他便动了杀心,强迫我喝下下胎药,活生生地要了我孩子 的命!”苏晴的泪一片迷蒙, “我只想杀了他,我的孩儿那么的无辜,他怎能对亲生骨肉也下 得了这个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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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晴子!”慌然摸到她手上的匕首,李若大惊失色, “你……你受伤了! ” 看着红衣上的血迹,苏晴的手一松,匕首掉落, “不,不是我的血,不是……” “难道是子清哥哥的?”李若更加骇然,回头望着远处安府内的通明灯火, “他们 有危险! ” “原来你们两个在这里啊!快快上马车!我等你们好半天了! ”驾着马车,朝锦从 北门一路找来,看见苏晴的手,不禁问道:“你怎么会受伤了?”心底,隐隐是慌乱的不安。 “这不是我的血,是……是六公子的……”苏晴颤抖无比,瘫软在了李若怀中。 “子清!”跳下马车,朝锦一推李若,“快带她走!迟了你们想出范阳都难! ” “可是子清哥哥他们……” “我会尽全力相救的!”朝锦甩下一句话,慌然朝着安府跑去,子清,你不要有事! 不要有事啊! “小晴子,走!”李若将苏晴扶上了马车,自己一拉缰绳,驾着马车朝北门跑去。 骇然看着自己掌心的鲜血,苏晴的心,一片乱麻,他会怎么样?这个安家六公子究 竟会怎么样?还有那个善良的雅兮姐姐,这样离开,她会不会…… “小晴子,什么都不要去想,你只要跟着我走,离开范阳, 你会有一个新的天地的。 ” 李若的声音响起,让苏晴的心不禁一阵酸意。 安府之内,安禄山命人把郑元奂的尸体拖下,重新添酒加菜,礼乐再度奏起。 “哈哈,小美人……”安禄山想上前扶起雅兮, 却被雅兮避开, 脸上突然满是不悦。 “爹!”子清忽然一唤,惊了安禄山一跳。 眯着眼睛一看子清,安禄山挥了挥手, “此刻你那红衣小美人怕早已沐浴好了,你 怎的还在这里?” 受伤的右手握紧背在身后,子清红着脸,说了生平第一句最邪恶的话, “爹,我今 夜想……我想两个美人都要!” “你小子,胃口跟老子一样不小啊?”安禄山哈哈大笑, 但是不舍地看了雅兮一眼, “但是老子可是你爹啊,不如这样,今夜我享受完了这个美人,明日老子跟你换换?” 子清只觉得一阵反胃。但是戏还是得演下去,马上跪倒, “爹,您就割爱这一次, 好不好?” “不行!”安禄山的脸色显得突然阴沉了不少,“老子这次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让! ” “你!”子清只差没扑上去给他一拳!只觉衣角被什么一扯,原来是雅兮在示意她 不要正面冲突。 雅儿,我没有退路了,我只能不顾一切的马上带你走!望着雅兮坦然的眼,子清眸 中满满的都是忧虑。 轻轻一笑,雅兮忽然望着子清,低声一问, “你可记住了今夜的我?” 子清点头,此情此景,就算过了千年,定然也是记得的! 雅兮忽然起身,朝着安禄山微微福身,“多谢安大人错爱,雅兮只不过是伶人一个, 配不上大人的垂爱。” “那……老子给你个选择,要生,要死随你! ”拔刀出鞘,朝雅兮脚下一扔,安禄 山大怒, “要么今夜好好陪老子,要么就去见阎王老子! ” “那就先要了我的命!”子清挡在了雅兮身前,凛然看着安禄山,雅儿,就算是死, 我也不会让他靠近你一分! 傻瓜……雅兮含泪一笑,目光落在她受伤的手上,你是何时受的伤?不觉大惊。 “小子!你反了吗?”安禄山拍座而起, “为了个伶人,你竟然敢与老子对吼!少 你一个儿子,老子照样可以百子千孙!你当老子不敢杀你?” “你是不少儿子!雅儿却是我心中唯一的宝!我不能让她被你糟蹋! ”凛凛声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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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口,在座的宾客不禁大惊失色。 远远就听见了子清的这句话,朝锦身子一震,“唯一的……”难道不管我怎么做, 都是输吗? “你找死!”抽出侍卫的佩剑,安禄山一剑指向子清喉咙。 “子清!不要!”雅兮忙将子清拉到身边,挡在了子清与安禄山之间。子清满是鲜 血的手突然抓住雅兮的手,贴在胸口上,“雅儿……我们走!” 今生今世,有你,什么都足够了…… 含泪一笑,雅兮只是摇摇头,坦然瞧着安禄山,“您叫我美人,只不过看重的是我 的皮囊,若是,我变成个丑八怪,大人,您可还愿意同我共度良宵?” “你什么意思?” 突然雅兮上前一步,抓住安禄山的手,脸颊已然凑上了冰冷的剑锋,就在这刹那间, 一连三道骇然的血痕便落在了她的脸上,“若是大人还是不放手,把剑刺入雅兮喉咙,留具 尸体给大人共度春宵,可好?” “雅儿!”心疼地将她抱入怀中,子清慌然抬手抚上她脸上的伤, “你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这样伤害自己?” 坦然一笑,雅兮只是泪然摇头,“我这张脸若不毁去,你要为我做多少傻事呢?我 只要你平安,要你安心……”我相信,你不会嫌弃我,不会扔下我,我用一生的深情,赌你 一生的怜惜! “扫兴!扫兴!”扔下手中剑,安禄山转头过去, “逆子!明日你带着这个不识抬举 的女人给老子离开范阳!去河东云州呆个十几年再回来!” 我没听错?子清有些发愣。 安庆绪与史朝义对望一眼,心照不宣地一笑,不用什么计谋,这小子就乖乖离开范 阳,到云州那种战乱不休的地方,什么时候想要他的小命都是易如反掌。 云州?朝锦倒吸了一口气,看见此刻子清已无危险,悄然退出了宴席。 子清啊子清,这次你是真的进了死地啊! 第四十三章.爱子心切 从开宴到结束,宾客散去,丫鬟每回报一次,段夫人的心就紧紧揪一分。 终于看着子清与雅兮牵手安然回来,段夫人的心终于落下。 “你这孩子,当真不要命了吗?”心疼地看了子清的手一眼,段夫人把目光移向雅 兮,脸上三道伤痕触目惊心,却盖不过她天生的灵息。 “娘,我没事了,而且,我也不用再留在这个死气沉沉的范阳城了! ”子清一想到 可以名正言顺的走,就觉得满心欢喜,这样一来,也不会把朝锦扯下水,她或许还能得到一 段安宁。 “你以为云州是什么好地方?”段夫人满眼忧色。 “不管是什么地方,只要不是这里就好。”子清眉头舒展,怜惜地看着雅兮,“等下 我找杜医官帮你上药,说不定不会留下什么痕迹。” “杜医官不会给她上药的,这张脸蛋,还是毁了的好。”冷冷的,段夫人直接说完, 吩咐丫鬟们,“快去召杜医官来给公子治伤。 ” “是,夫人。” 为何她会对我如此冷漠呢?雅兮惑然瞧着段夫人, 不禁黯然,或许是她觉得自己只 是一个伶人,配不上子清吧。 “娘,你何必如此呢?”子清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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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夫人冷冷一笑,“身份下贱,若还生一张天仙脸蛋,只会命途多舛,不会有什么 好结果,毁了,倒也是件好事,雅兮姑娘,你说可是?” “是……”雅兮颤颤然地点头。 握紧雅兮的手,子清轻轻一叹,只想让她知道,她不会轻易放开手。 子清,原来,我们之间,还要走好长好长的路……雅兮黯然低头,只觉得一阵酸意 涌上心底,眼前这位华丽的夫人,只轻轻一句话,就深深戳到她一时忘记了的地位——我只 是一个孤儿,无亲无朋,只是一个伶人,身份下贱,有的,只是子清你的一颗心,若是…… 若是有一天……不会的! “杜医官,你来了!快快帮雅儿看看脸。 ”无法跟段夫人说什么,子清远远看见杜 医官的身影,焦急地拉着雅兮走了过去。 “公子不急不急啊,老奴这就看看。 ”手指轻轻一触雅兮的伤口,杜医官长长一叹, “我说姑娘,你也真傻,这样在脸上割两下,当真想毁了自己的好脸蛋啊?” “我……” “不过,没事啊,由我好好上药,定然不会留下太多的疤痕。 ”杜医官说着,放下 药箱,拿出针囊,取出一根银针,在丫鬟们所执烛台上的烛火上烧上一烧,小心地为雅兮落 针止血。 “杜……”段夫人刚想开口,杜医官已经挥了一下手, “夫人,老奴知道公子也受 了伤,只是,医者要权衡伤者轻重,这位姑娘的脸若是不及时落针,只怕真的不可救了。 ” 听见杜医官说的可救,子清不由得长长舒了一口气,转身看着段夫人, “娘,我想 明天北上云州的时候,把杜医官也带上。 ” 段夫人一愣,冷冷看着雅兮, “只怕是又是为了她吧。” 子清点头,坦然说:“不错。” “造孽啊! ”段夫人长长一叹,背过身去, “罢了,明日不单是杜医官要随你北上云 州,还有我也要同去。 ” 子清大惊,“娘你何必?” 段夫人不安地看着子清,“云州不像你想的那么平静,你我母……子好不容易才重 逢,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再跟你分开了! ”说完,便吩咐丫鬟们下去收拾细软。 “唉……”子清一看见她忧伤的眼,便无法再拒绝下去,这个古代妈妈定然是太思 念丢了好久的女儿,才会对自己如此不舍,罢了,将来就好好待她,让她的心也有些安慰 吧……或许一个不经意间,还能在大唐帮她找到女儿呢? 转头看着雅兮的脸上已被杜医官轻轻地涂上了一层药, 子清微微一笑, 一切都会好 起来的,会好起来的…… “公子,该你了。”突然杜医官一笑,子清不禁骇然下意识地后退,该不会又来暴 力医治吧? 猛的手被抓住,一些火辣辣的不知名的药粉就瞬间落在子清掌心。 冷汗骤出,子清不禁倒吸了一口气,想要大叫,却怕被雅兮看到自己的窘态,硬生 生地忍了又忍,眼泪直在眶中打转。 “这下知道疼了啊?”杜医官边给她包好手,边叹息, “总是这样逞英雄,这次给 你下猛药,长点记性,不然,总是让夫人担心。 ” “知……知道了。” “孩子很疼是吧?”段夫人心疼地抬手为她擦去额上的汗水,有些怨地看了杜医官 一眼,“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承受不了那么疼,何苦……” “下猛药才能好得快啊。 ”杜医官淡淡一笑,收拾好药箱,抱拳道: “夫人,老奴先 下去准备准备这路上要带的药材,明日再来帮公子和这位姑娘换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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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你下去吧。” 子清甩了甩痛手,舒了一口气,上前检视雅兮的脸, “雅儿,你觉得还疼吗?” 雅兮慌然看了一眼段夫人,这傻瓜也是,在自己亲娘面前总是那般殷勤,反倒显得 自己有些尴尬。一时间,竟不知该不该张口说话。 段夫人长长一叹,“来人,快为雅兮姑娘准备一间厢房,好好伺候。 ” “不用了,娘,我今日自有安排啊。 ”说着,子清拉起雅兮的手就走, “娘,明早见 哈。” “孩子,你,你不能这样的! ”段夫人看着子清将雅兮拉入了自己的房间,不禁大 惊失色,“就算你喜欢她,也要守礼啊!怎么可以如此荒唐胡闹! ” 一句话说出,连自己都觉得脸红,边上的丫鬟们不禁噗嗤一声,含笑低语。 “你们笑什么笑,全部都下去! ”心乱如麻, 段夫人狠狠地把气都发在了丫鬟们的 身上。 慌然求饶退下,一个小院中,只剩下迟疑着要不要去推门强行带走雅兮的段夫人。 “公主。 ”去而又返的杜医官轻轻拍了拍段夫人的肩, “别担心,这孩子不是个没分 寸的人,定然不会欺负这位姑娘的。 ” “你怎么又回来了?”段夫人有些惊讶。 “我还没医完人,怎么可能不回来呢?”杜医官话里有话地看着段夫人, “你心里 的担心,我懂, 但是这两个孩子究竟能走多远, 谁也不知道, 何不让她们就这样快乐几日?” “我怕……最后清儿被伤害啊。 ” “伤过之后呢?或许是另外一片晴天呢?由着她们吧, 不然你的心哪里还能承受那 么多伤?”杜医官仰面长空, “云州之行,凶险重重,我们要担心的,比她们之间的感情, 要多多了。” 段夫人只能长长一叹。 第四十四章.共君一梦 “子清,你这样把我拉进来,实在是……”双颊通红,雅兮慌然推开子清,慌乱地 后退数步,瞧着子清悠闲地把房门一关。 子清云淡风轻地一笑,“雅儿你别怕,今夜,我就在这边榻上随便睡一下,床当然 是让给你一个人睡。” “那……其实我可以睡其他房的啊。”雅兮的红晕更盛,“你跟我……你跟我还没 有……” 子清轻轻一叹,上前扶住她的肩头,“我现在想不了那么多,若有逾越礼法,唐突 佳人之处,真的万分抱歉。今日你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看着你,想着你,把你放在另外个 房间,我真的怕一不小心,你就被他们谁抓走了——” 瞧着子清忧心忡忡的脸,雅兮羞然一笑, “哪有那么容易就把我抓走的?” “有!”子清重重地点头,双眉皱起,忍不住抱她入怀,“在这个府中,有太多太多 的杀戮,一日没有安然离开范阳,一日我就悬着一颗心。今日乱箭齐发,昨日还活的好好的 郑元奂就当场毙命,若是没有你手中的琵琶,我不敢想下去……” “子清……”雅兮眉头一蹙,身子有些颤然, “他真的不在这个世间了吗?” “不在了……”子清一声叹息,他曾经进过你的心吧,雅儿。淡淡的酸意在心中升 起,子清黯然轻叹,我当真可以这样永远留住你吗?一想到段夫人方才那些言词,再想到自 己的真实身份,百感交集,不觉双目已湿。 “雅儿,不要离开我……”哽咽地,仿佛带着无限哀求,子清忍不住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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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兮红着脸看到子清的哀伤,不禁一惊,刚想问出口为什么,却忽然恍然,子清总 是这样突如其来地哀伤,心里藏着一个她看似近在眼前,却看不懂的心结。 “为什么会离开 你呢?傻瓜?”纤纤素手握住子清受伤的右手,雅兮摇头,“你心里究竟藏了一个怎样的心 结?” 身子一震,子清强然一笑,“没……没有,晚了,快休息吧,明早还要赶路。” “子清?”雅兮欲言又止。 子清突然一笑,“娘子有何吩咐?” “你!讨厌!”羞然一笑,雅兮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会突然叫出这个称谓。 “哦?既然娘子讨厌我,我就乖乖去榻上睡觉,我保证,晚上绝对不会偷偷跑到床 上的。”子清笑然说完,转过身去,脸上的凄楚之色再度出现。雅儿,再过些天,再过些天, 我会把我的一切都告诉你,到时候,你要不要我留下,我都听你的…… “子清……”忽然雅兮叫住她,“北地寒冷,你若是睡在外榻之上,恐怕会着凉, 还是……还是……上床来吧。 ”说完话,已经是满面红光,羞得低下了头去。 “你不怕别人说……” “人……都被你带进屋了,我哪里还说得清楚?” “那不好,我不要你睡得不安心。” “除非你不是我心中那个子清,会做出什么禽兽才会做的事情来。” “这……” “先说好哦,你可要规规矩矩。” 转过身来,子清笑然走近她,突然将她一抱而起,“是,小的遵命!娘子请了!” “你……你!”一抹惊色在雅兮眸中闪现,狂乱的心跳声传入子清耳中,对上的却 是子清坦然无邪的眼。 轻轻将她放在床上,无限怜惜地看了一眼她脸上的伤口,子清皱眉, “以后可别再 做这种傻事了……” 看着子清的眉眼,雅兮伸手抚平她的眉头,“我没事……真的没事……” 展眉一笑,子清弯下腰,轻轻为她脱去莲鞋,缓缓推倒她的身子,为她盖好锦被, 起身走到烛台边,吹灭了烛火,自己却回到了榻上,随便一倒,朗朗说道:“雅儿,明天见。 ” “子清……” “恩?” “明天见……” “明天见……”两行清泪滑落,子清忍住哽咽,我跟你,究竟能有多少个“明天见” 呢?女子与女子,是不会有结果的!曾经段夫人的话,又一次在脑海中回荡,驱之不去。 恍惚间,子清仿佛看见了喜堂,看见了花烛,自己一身红袍,幸福无比地挑起新娘 的头盖,看见的却是雅兮垂泪的脸。 “你为何要欺骗我?” “我没有……” “你明明是个女子,为何要欺骗我的心?” “我……纵然我是女子,可我的心没有半分虚假啊!” “荒唐!荒唐!女子怎能与女子婚配?”雅兮愤然起身,凄然将大红喜字撕成了两 半…… “雅儿不要走!不要走!”子清忍不住梦呓,惊醒了床上的雅兮。 慌然下床,雅兮借着月光走到榻边,刚想拍醒子清,却被子清的手牢牢抓住,猛然 扯入怀中。 “子……”刚想说话,雅兮的唇已被一个滚烫的唇贴上,这一刹那间,雅兮只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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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一阵狂乱的眩晕,来不及去多想,来不及去反抗,只是陶醉,只是沉迷,渐渐地,红晕满 颊,雅兮只觉得快要窒息,完全淹没在这个突如其来的深情的吻中。 泪,从子清的脸上滑落,她的唇离开了她的,似乎她又睡沉了下去。 “你……你……”剧烈地呼吸着,雅兮试图平静自己的心,却久久平静不下来。子 清的呼吸就在咫尺之间,方才那一瞬间的亲密,在心底久久盘旋。 悄然伸手抚上子清的唇,雅兮哑然失笑, “你可知道你欺负了我?”轻轻拭去子清 的泪,伸手与子清左手十指相扣,来自掌的疤痕深深咯痛她的心——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子清,不管将来发生什么,雅兮永远都是你的雅兮……你听见了吗? “雅儿……”梦中,喃喃呼唤她,子清只知道要紧紧抱住梦中的那个抱过、吻过, 却依旧漠然要走的雅兮,不敢放手。 “傻瓜……”紧紧靠在她的怀中,没有锦被的暖,心底却是无限的火热,雅兮闭上 双眼,安然入睡,希望明早第一眼,看到的人——是你。 清晨,如兰花般的气息幽幽传入子清鼻中,子清惊然睁眼,看见自己怀中竟然是雅 兮,不由得惊惶无比,一想到昨夜的梦,再低头看着她满脸红晕的睡容,完了,完了,没有 做出什么轻薄之举吧? 心,不由得狂烈地跳动,想起身悄悄将她抱上床,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却惊然地发 现彼此竟然是十指相扣,不禁呆然一笑。 看着她的眉眼微动,知道她或许就要醒来, 子清只得赶紧闭上眼睛,装作还在熟睡。 听见子清突然狂跳的心,雅兮嘴角不经意地一弯, 悄悄睁眼一瞧子清的脸,傻瓜…… 小心翼翼地松开了手,雅兮很轻很轻地从她怀中挪了出来,蹑手蹑脚地走回床边,对着铜镜 微微整理了微乱的青丝——看见满是红晕的脸, 雅兮羞然一笑, 只觉得胸臆间有股压抑不住 的喜悦,悄无声息地散发着火热。 闭着双眼,子清心跳如擂,昨夜的梦好像是亲了雅兮一口,究竟是亲了梦中的她, 还是真是的她呢?真该死! 真该死!怎么可以做出这种唐突的事?要怎么面对她?怎么开口 道歉呢? 正慌乱着不知所措间,丫鬟的声音忽然在门外响起, “六公子,夫人说车马物品已 经备好,还请公子快快起身,莫误了行程。奴婢已经备好了洗脸水,请公子与小姐……” 这次还真是不得不起床了! 忽然听见了开门之声,雅兮笑然接过丫鬟们端来的热水与白巾,道了声谢谢,将铜 盆端进了屋。 听着雅兮的步子走近自己,子清反而越来越慌乱。 “傻瓜,该起床了,不然别人真的要笑话我们了。 ”雅兮将铜盆放下,走过来轻拍 子清。 抓紧雅兮的手,子清马上坐了起来,很认真,很严肃地问, “雅儿,我昨夜有没有 做什么不规矩的事?” “你……你说呢?”羞然低头,雅兮的轻咬下唇,不敢去看子清的眼。 “你生我气了?”子清连连摇头,松开雅兮的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我…… 我真是该死! ” “你!”雅兮慌然将白巾浸湿,拧了拧,上前敷上子清的脸, “傻瓜,怎的一起床就 伤害自己呢?我……我又没有怪你……” “对不起……”子清看着她心疼的眸光,心中却是一片温暖, “能一睁眼就看见你 的感觉真好,但是,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这种唐突之举,否则,否则就让我变成个……癞 蛤蟆!” “呵呵,”雅兮忍不住笑出声来,“哪有人自己说自己是癞蛤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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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你不生气就好……”长长舒了一口气,子清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下一块,想到 今日就可以离开范阳,心情不觉大好。 或许,应该留封信给朝锦告别……这里暗潮汹涌,确实放心不下她一个人面对那么 多,但是,如果自己这个大麻烦离开了范阳,说不定还可以从旁帮助她,躲过一些暗箭? 第四十五章.前途茫茫 人常说一夜夫妻百日恩,对于安禄山而言,这句话简直是空话。 明明段夫人是他最宠爱的妾室,但是听闻段夫人要与子清同赴云州,竟然是淡淡一 句,“要去便去,老子女人多得是!”没有一句挽留,冷酷得有如陌路人一般。 云州,地处长城附近,与突厥不过相距三百里,年年都有突厥人南下抢掠,据说是 个穷山恶水处,那里兵微将寡,很可能一夜之间便成了突厥铁骑践踏的乱城,也可能一夜之 间便成了黄泉之城。 虽然是河东节度使,安禄山对那个城池倒也不太在意,本来与突厥就有盟约,叛逆 之心早就谋划良久,更何况,抢就抢,反正突厥人要的是财物跟女人,抢了便回自然回去, 所以在云州也只是放了一千兵马,虚应交代朝廷而已。 多年以来,那里的守将军士早已与突厥形成了默契,你来了我就躲,你走了我又出 来,根本就不去管百姓死活。 如今把子清放到那里,无疑是直接送上了个绝地。 刚吃过午饭,安禄山便催促子清等人速速上路,而且随行的侍卫丫鬟只准子清带一 百名,似乎已经完全不在乎这个儿子的死活。 车马出了范阳北城门,子清的心终于落下,交代家仆给朝锦送的信应该也到她手上 了吧? 骑着马儿,子清仰头看着霁雪初晴的天空,终于,终于远离这个鬼地方了! “这个傻孩子,当真不知道前途艰险啊!”从马车窗看见子清开心的脸,段夫人不 禁长长一叹。 “不是还有您在吗?”杜医官打马凑到窗边,“不会有事的。” “唉……” 因为担心段夫人又出言刺激雅兮,所以此次上路,子清故意准备了两辆马车,段夫 人的在前,雅兮的在后,每车上面备了两名丫鬟伺候着。 雅儿现在在做什么呢?子清轻轻一笑,勒马回头,朝雅兮的马车跑去。 马儿才靠近雅兮的车窗,子清不禁一呆,原来此刻佳人正在车中熟睡——看着她微 微轻闭的眉眼,淡淡地清雅悠然而出,脸上的伤痕根本掩不住她与生俱来的脱俗。 “好好睡吧,雅儿……”放慢马儿的脚步,子清悄然一路相陪,能多看你一眼,这 一辈子就多无憾一分。 一路北上,渐渐地,不觉已是夕阳西照。 微微睁眼,看见窗外一片晚霞之中,坦然的一双关切眼神。 雅兮的心微微一震,羞然坐起,“你……你这样看着我多久了?” 未等子清开口,一旁两个丫鬟已经噗嗤一声笑出,“公子爷恐怕是看了小姐好几个 时辰了。” “你……”雅兮沉沉低下头去,“你们怎的不叫醒我呢?” “公子爷想看小姐睡容,奴婢们哪里敢惊扰小姐美梦呢?”两个丫鬟笑然回答,这 个六公子与雅兮姑娘,当真惹人羡慕啊。 “我……”忽然抬眼羞然一瞪子清,雅兮嗔然,“你……你又得寸进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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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清连连摇头,哈哈一笑,“我哪里得寸进尺了啊?” “你昨……”雅兮羞然掩唇,背坐过去, “你就只会欺负人!” “啊?好雅儿,别生气哈,我乖乖骑前面去就是哈。 ”笑然拍马,子清策马冲到了 队伍最前面。 “你……”雅兮望着窗外满天夕阳,哑然失笑,仿佛在这北地之冬看见了万树灼灼 桃花绽放枝头的纷繁。 子清,我们去的地方会是天涯海角吗? 与此同时,范阳史府之中,安庆绪与史朝义在后院对酒小酌。 “这下好了,庆恩这小子终于离开范阳了。 ”安庆绪拍掌大笑。 史朝义冷冷一笑,“我要的可不止是他离开范阳,要的是他永远都回不来。 ” 安庆绪一惊,“莫非朝义兄你准备……” “不错,就是今夜!”史朝义仰头饮尽杯中酒,“按行程,他们今夜绝对不可能找到 客栈,只能宿营,是我最好的机会,在青门山上,让山贼们给他们来个了结!也好……帮我 把那个美人抓回来。” “‘凰伶’雅兮?”安庆绪更惊,“此女相貌已毁,朝义兄还对她念念不忘?况且, 据说昨夜……昨夜我那六弟已经同她共度良宵,朝义兄,你何必……” “这个庆绪你就不懂了,有些女人是看脸,有些女人是看心,这个女子纵然面容已 毁,但是,那份韵味是永远都毁不了的——我要她! ”紧紧一捏手中杯,顿然粉碎,史朝义 冷冷瞧着满天夕阳,“庆绪,你觉得今日的夕阳,可像血?” “像……” “我想让这片如血的夕阳,笼罩整个云州,要让你的六弟,比死还痛苦! ” “有时候,我当真觉得比不过朝义兄你啊。 ”安庆绪连饮数杯酒,突然觉得有些冷。 史朝义瞧着院中景色,忽然眉头一皱, “我倒是漏了一个人,说也奇怪,从昨夜开 始,就没看见她踪影。” “谁?”安庆绪惑然。 “史朝锦。”史朝义咬牙说罢,低眉沉思,“虽然现在她已是女儿身,不可能再跟我 争什么,但是,有她在一天,我就觉得一点都不安宁。 ” “难道你对她也想下手?” “我何尝不想下手,可是,以她的心计,我绝对伤不了她,说不定还会被她反咬一 口……本来我已经准备好在下月突厥使节暗访范阳的时候, 促成突厥王子阿史那崑与史朝锦 的婚事,让她远远嫁出去,可是,还没到突厥使节出现, 她竟然不见了,实在是太让人不安。 ” “她会不会去找安庆恩那小子了?”安庆绪忽地恍然一声叫出。 “真要是去了,今夜的狙杀,很可能失败! ”史朝义突然顿足,咬牙,“不行,我要 赶紧修书一封给盘营云州之外的摩乌将军,再安庆恩一到云州之日,就发兵抢掠云州,要他 们在乱军中,不死也伤!” “你这个妹子当真这么厉害?”安庆绪有些不相信。 “厉害还是不厉害,你就等今晚杀手带回来的消息吧。 ”隐隐的不安在心底浮现, 史朝义的眉头紧紧深锁,史朝锦啊史朝锦,你若不死,我永远都不能安然入睡。 安庆绪看着史朝义的背影,突然冷冷摇头,他日你若继承父亲官职,以你的心性, 当真愿意全心辅佐于我吗? 第四十六章.月夜破杀 夜色渐渐深了起来,前方的侍卫却突然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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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往青门山的山道竟然被一棵巨大的倒下的树挡住了! “山脚太为开阔,宿营遇到野兽什么的,太过被动,还是要到山腰方才安全,速速 去把这棵树移走! ”杜医官看了看天色,匆匆吩咐侍卫们动手。 “若是想死的话,就继续挪树。 ”突然,一匹白马,载着一位紫裘少女出现在山道 之上。 看清楚少女的脸,子清不禁大吃一惊, “朝锦,竟然是你?” 朝锦眉头一扬,“你以为送封信就算告别了?” 子清抱拳,有些歉疚,“走得太过匆忙,来不及亲自道歉,对不起啊。 ” 朝锦淡然一笑,策马跃过巨树,来到子清身边, “走都走了,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说着,看了看周围, “今夜,你们就在这里宿营吧。” “这里?”杜医官不敢苟同,“这里宿营的话,没有天然屏障,定不安全啊。 ” 朝锦冷冷一笑,“若是你想在山里被山猪咬死,死得不明不白的话,大可以上山去, 本姑娘可不奉陪! ” “你什么意思?”杜医官听出她的话中话。 “想吃山猪肉的话,我们就在这里等等看。 ”朝锦浅浅一笑,拉住子清,“你可愿信 我一次?” “好。”子清一扬手,“我们就在这里扎营!” 早就听说史家小公子素来颇有心计, 杜医官仔细打量她的脸, 却看不穿她心中到底 想些什么?但是从她看向子清的眼神,杜医官只是长长一叹, “又一个傻姑娘。” 搭起营帐,分好值守侍卫,各人皆入营帐中休息。 “子清,没睡吧?”突然朝锦的声音从帐外响起。 子清掀帘步出营帐,只见此刻的朝锦手拿弓箭,递给自己。 “还记得当初我教你的 吗?” 子清接过弓箭,搭箭拉满弓弦,笑然道: “是不是这样?” “等等,从这里瞄准那边,看到山道深处没?”拉着子清的手来到大营正门,调整 方向,朝锦悄悄瞧着她的眉眼,低声道, “我是偷偷从范阳跑出来的,我回不去了,所以呢, 从今天开始,你要收留我了。 ” 子清一愣,顿时大惊,“这个……” “你就那么讨厌我?”黯然,朝锦的身子不由得一颤。 子清连连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而是,听娘说云州实在是危险,你跟着我……” “难道范阳就不危险?况且——再危险的地方,我史朝锦也不怕。 ”坚定地点头, 朝锦一指山道, “我会倾尽所能,帮你在云州创出一番功绩。 ” “朝锦,你……” “不要说话,想着那山道里面有头野猪就要冲出来了……”朝锦贴近子清,想再次 确认方向是否正确, “把箭射出去! “就这样射出去?”子清实在是不懂她的话,此刻的心一团乱麻。 “子清……”雅兮缓缓放下帐帘,捂住心口,忍不住一股突如其来的不安。大营门 口,这突然亲密无比的一幕,虽然雅兮不想去想,却还是深深烙在了心底。 “恩,把箭射出去。” 子清放箭,只听见一声惨叫在山道中响起。 “好!射中了!”朝锦拍掌叫好,侍卫们顿时警然执兵将大营警卫了起来。 帐中众人纷纷出来,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竟敢伤老子!兄弟们,别在这里藏着了,冲出去,砍死他们,我们几个回去领赏 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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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道之中,忽然听见无数脚步之声,远远望去,黑压压地一片,但是那亮晃晃的兵 刃之光将这气势汹汹的杀意惊现于众人眼底。 山道上面竟然藏了人! “下面该射这一支箭了。”点燃箭头,朝锦递给子清,“射中那棵树。” “这……”看着越来越近的黑衣人,子清来不及多想,搭箭上弓,只听“嗖”的一 声,火箭落入树中,只见一个火花跳起,整个巨树竟然突然爆开,在大营与山道之间形成了 一道火墙。 由于这个时节刮的风是西北风, 火墙引起的滚滚浓烟全部都朝着山道中飘去,直呛 得那些黑衣人边骂边咳。 “弓箭手准备!”杜医官马上下令。 侍卫们解下背上长弓,搭箭上弦。 “放!” 百箭齐发,穿透火墙,只听见山道上哀呼不绝。 “放!” 再一轮百箭齐发,山道上的哀呼渐渐少了不少。 “放!” 第三轮齐发,山道之中已无回响。 朝锦淡淡一笑,“这下好了,可以安心睡觉了。” 杜医官与子清皆惊瞪双眼看着她, “你……你怎么知道会有埋伏?” “我那哥哥的伎俩,我又怎会不知?”朝锦淡然说完,看了看周围的营帐, “不知 道我今夜睡在哪里呢?” “来人,速速为史小姐准备营帐。 ”子清笑然吩咐下去。 段夫人惊魂未定地长长舒了一口气,或许,有这个史朝锦同路,这一路上能少些危 险。 朝锦拍了拍子清的肩,“快快休息吧,这一路上,这种事情啊,不知道要出现多少 次。” “恩,朝锦,谢……”子清刚想开口,朝锦已经狠狠一瞪她, “要是又要说谢谢的 话,那还是什么都别说得好。” “我……” “还不快去哄哄你的雅儿?不怕她吓到?”转过身去,蹙眉忍泪,朝锦深深吸了一 口气,走向正在帮她搭建的营帐前。明明告诉自己,要忍,要承受这些痛,朝锦,要忍住, 忍住,不能再像从前那样…… 望着朝锦落寞的身影,子清皱起眉头,朝锦,我该拿你怎么办呢?我……迟早还是 要伤害到你…… “阿弥陀佛。”身后一声佛号响起。 子清慌然转身,眼前的大师不就是当初初到大唐看见的那一个吗? “大师。” 一边的侍卫都不知道这个老和尚是什么时候溜进来的,速度将老和尚包围了起来。 “你究竟是什么人?”杜医官上前喝问。 朝锦也惑然走了上来,看着这个神秘出现的老和尚。 “孩子,该回去了,否则,这红尘孽海,必将起汹涌波涛,你何苦伤人伤己呢?” 老和尚一句话点入子清心底。 子清不禁一颤,“伤人伤己?” “不错,回去吧,离开这里,放下情孽,自有一番新天地。 ”老和尚瞧着子清, “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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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情根还未深种,断情丝,回头是岸啊。 ” “秃驴!你真是奇怪,出家人不去好好念经,跑来管别人爱不爱的, 劝人远离红尘, 你到底是什么人!”朝锦怒然一瞪老和尚。 “阿弥陀佛。”老和尚双手合十,静静看着朝锦, “小姑娘,若是你有一天发现你所 追求的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你又会如何呢?” “不会是空!” “爱恨一线间,你已经杀戮无数,若是再执迷不悟,当心万劫不复啊。 ”老和尚忧 心忡忡地摇头。 “哪里来的和尚?”段夫人的声音突然从帐中响起。 只见老和尚脸色惊变, 慌忙一念佛号,无视周围围住他的侍卫,匆匆地离开了大营。 段夫人掀帘出帐,一脸怒气, “我最恨满口劝离红尘的和尚!人呢?人呢?” 杜医官云淡风轻地摇头, “已经走了。” “算他走得快!”段夫人余怒未消, “以后再有僧侣近身,一律打走!” 看着段夫人脸上的怨, 杜医官若有所思的叹息, 子清一点也不明白为何会如此?强 然一笑, “大家都休息吧,明早还要继续赶路,我也先睡了。 ”回头给了帐外的雅兮一个安然 地笑,子清掀帘进入自己的营帐。 伤人伤己……果然还是这个结局吗? 从帐中轻轻掀帘看着朝锦缓缓进入新帐, 再转眼看着不远处雅兮在帐中的影子, 子 清的心不由自主地一阵抽痛。 早已情根深种,已经注定要入地狱。 第四十七章.匆匆过客 清晨,侍卫们整理好山道上的黑衣人尸体。 这边,杜医官给雅兮和子清换了药,车马又终于开始上路。 从范阳到云州,十日行程,段夫人望着沿途山道两侧萧索的山景,这十日,不知道 会不会还有什么危险发生? “我若猜得不错,我那大哥吃了败仗,在这途中是定然不会再设埋伏,至于云州城 就说不定了。”朝锦安然骑马与子清并辔而行,一边说着,一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在你面前,我真觉得自己很笨。”子清突然一笑,是朝锦你太聪明呢?还是我这 个二十一世纪的年轻人太笨?唉,谁叫天生不喜欢尔虞我诈的商场,计谋书看得太少了。 杜医官笑然,“公子怎么会笨呢?只是你尚未开窍而已,等经历多了,自然也就懂 了。” “呵呵。”子清舒眉一笑。 突然,子清一勒马头,笑然策马朝后奔去。 “子……” “定是又想去瞧雅兮姑娘了。”杜医官马上帮朝锦解了惑,“唉,咱们这公子爷啊, 福气还真好,那么多个如花似玉的姑娘都那么喜欢她,可惜啊……” 看着子清的背影,朝锦有些失落,“可惜什么?” “最终还是要伤害到这些姑娘啊。”说完,杜医官一勒马儿,“老奴似乎多言了。” 放慢马速,杜医官自然而然地走到了后边。 子清,难道我真的会输吗?朝锦看着子清在雅兮马车边傻傻地一笑, 身子不禁颤然, 我会真的镜花水月一场空? “雅儿,”轻轻一唤马车内背对自己的雅兮,子清关切地问,“你转过身来给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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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啊,你的伤口好些了吗?” “好多了……” 听出她语声中的异样,子清不禁愕然,“雅儿,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啊……” 自始至终都是背对着子清,子清更加慌张。 喊停了马车,子清跳下马来,把缰绳交给侍卫,跳上马车去,示意继续前行。 “奴婢们先出去。”会意地两名丫鬟坐到了车夫两边,将雅兮与子清留在了车厢中。 扶住雅兮的双肩,子清将她轻轻板正,“雅儿,你到底是怎么了?” 雅兮抬眼,压抑住心底的不安,强然浅浅地一笑, “你又这样冒冒失失地跑上马车, 别人又要笑话我了。 ” “笑话你什么?”子清靠在车厢上,笑然瞧着她,目光清澈而坦然。 “你……”又羞又急,雅兮突然拉起子清的手,朝着手臂轻咬了一口, “看你还欺 负我!” “痛啊!”子清装作很疼地一声大叫,让车外的两名丫鬟不禁噗嗤一声笑出,更让 雅兮满面通红。 “你看你……” 马车一个颠簸,雅兮不禁身子一晃,扑倒在子清怀中—— 惊羞无比地想马上起身,子清却紧紧抱住她的身子,哈哈一笑, “雅儿,你这次可 跑不掉了! ” “你快放开我!”似是有些发怒,雅兮轻捶子清。 任凭雅兮捶打,子清轻轻地捧起她的脸,仔细看着她脸上的伤口, “雅儿,我相信 你会好的,一定可以的。 ” 雅兮的身子蓦然一僵,看着子清心痛的目光,不觉心头一酸,泪水滚了下来。这样 深情的你,会不会有一天会不见了呢?你说过的话,声声在耳,你做的傻事,件件在心,可 是,此时此刻,为何我却是那么地不安?还有你一直纠结着的那个心结,到底是什么?为何 你我已经两心相通,你却还是不肯告诉我? 温暖的唇落在了她的眼角,子清轻轻吻去她脸上的泪。 雅兮不禁一颤,红晕满颊,慌乱的心跳让她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马车之外,朝锦忍泪转过头去,你与她已经好到这一步了吗?仰面长天,我真的是 多余的吗?黯然一策马儿,奔到了队伍的最前端。 “此去云州,我知道必定不太平,也听娘说了,云州连年战乱,并不安宁。 ”静静 瞧着雅兮的眼,伸出左手,与她十指紧扣, “但是,我会尽我所能,在那里顶起一片天地, 让你每天都能像昨日那样安然一觉醒来,就看见满天安宁的夕阳。 ” “子清……”雅兮幸福地一笑,瞧向马车外的天空, “我在做梦吗?” 偷偷在雅兮脸蛋上吻了一口,子清哈哈一笑, “你说呢?” “讨厌!” 马车骤停,似乎前面发生了什么。 “我去看下,一会儿回来陪你。”说完,轻轻一笑,跳下马车,朝前方走了过去。 “回公子,山道有个死人。”侍卫马上回报。 杜医官一按他的颈间,连连摇头,“非也,此人还有气息。 看着他身上的伤痕, ” “快 扶他到一边,或许还有救。 ” 侍卫们将他扶到一边,看着杜医官马上给他落针。 “看这伤,估计是路上遭遇山贼所致。”落完针,杜医官用清水给他冲了冲伤口, 撒上了止血药粉, “翻过这青门山,便是五台镇,我们先把他带上,不然扔在这里被野兽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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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去,老奴也算是白救他了。 ” “好。”子清点头,回看车马,要么他上段夫人的车,要么上雅兮的车……貌似都 不好! 突然像想到什么似的,子清笑然说:“把他抬上雅兮姑娘的马车,我们先把他送到 五台镇,把他安顿下来,就着在镇上采办点物品,再继续上路吧。 ” “是!公子。”几个侍卫将他抬了起来,直往雅兮马车走去。 “子清……”朝锦忽然唤住她,“我觉得贸然就把他带上,有些不妥。”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等下到镇上就没事了。 ”突然看见朝锦红红的眼,子 清迟疑地吞下要问出的话,只能装傻一笑,朝雅兮的马车走去。 朝锦瞧着子清,长长一叹,你如此毫不设防,云州能待多久呢? 看着一个浑身血污的男子被抬上马车,雅兮不禁一惊。 “雅儿。”子清伸出手去,握住她的手,“今日没下雪,不如出来骑下马?” “我……我不会啊。 雅兮迟疑地跟着子清下车, ” 回头看了这个男子一眼,“他是?” “方才倒在前面的一个可怜人,杜医官说他或许是遭了山贼,所以,打算先载他到 前面五台镇,安顿好他,我们再上路。 ”子清说着,已将雅兮拉到马儿边上。 “这骑马呢,很简单,就是先把脚放在这里,踩好之后,用力翻上去。 ”子清慢慢 讲着,想当初自己在二十一世纪学骑马,可摔坏好多次了。 “这……”雅兮依着子清讲的,翻上了马背。 “好了,下一步呢?你把缰绳拉好,我们就上路了! ”将缰绳交给雅兮,子清牵住 马儿的辔头,缓缓前行。 突然停了下来,子清抬眼瞧着雅兮,“雅儿,你可有丝帕一类的东西?” “有啊……” “你的伤口可不能被风一直吹……”看着雅兮把脸蒙住,终于安然地一笑,子清牵 着马儿往前走着。 “子清……”雅兮忽然一唤她。 “你可不要担心我累到。”望着前方,子清轻轻一笑,“一来呢,我可以当做锻炼, 二来呢,放一个男子上你马车,对你名节不好,所以呢,不能委屈你跟他同车……”忽然笑 然回头,“当然,我也不能跟你共骑一匹马,怕你又被人笑话。 ”宁静的日子不会太久了,这 片江山就快要掀起一场烽火连天,只有这样,才能多陪你走一段安静的路。 “你……”脸上一红,雅兮心中一片温暖。望着前方的路,哑然失笑。 朝锦的心,有如刀割,默然闭眼,哪怕我用了真心,也换不来你的一丝眷恋吗?十 指紧紧握紧缰绳,身子一阵颤抖,不知道究竟是天冷,还是心寒…… 马车轻摇,车中的昏迷公子迷迷糊糊地醒来,恍惚间看见窗外轻纱遮颜的雅兮,眼 前的视线,又陷入一片黑暗。 第四十八章.路遇故人 未时,终于到达五台镇。 将昏迷的男子寄托在客栈中,杜医官留了些银子,嘱托客栈老板代为照顾。其余人 员则各自采买物品,略微休息一个时辰后,马车再次上路,于入夜时分到达下一个小镇,子 清决定暂时在驿馆驻扎,休息一夜再上路。 雪花飘落,夜,一片寂静。 “咚咚!” “子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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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闻有人敲门,朝锦的声音响起,子清起身点起烛台,披上裘衣,打开门来。 “这 么晚了,你……” “你跟我来。”朝锦拉住子清便朝着马厩走, “我们得悄悄先到云州,不然我们这样 一路北上,结果只有死路一条。 ” “朝锦?”子清愕然,看着她清冷的脸, “我们今夜就走?” “不错。按大哥的一般伎俩, 必定是我们到达云州的当日, 就会有突厥犯城,所以, 我们要好好利用这八日时间,好好的给突厥人一个痛击。 ” “可是……” “这个时候你可不可以先放下你心心念念的雅儿?若是不走好这一步, 不论是谁都 是死! ” 子清摇头,“不是,我的云州兵符还在房中,我若不拿上,如何跟你一起去云州?” “你……” “会发生的,始终会发生。 ”子清慨然一叹,“朝锦,从今天开始,我要跟你好好学 谋略。 ”说完,微微一笑,“我一定要把云州顶起来,至少在他日战火纷乱之时,还能有一片 安定的天地。”说完,子清已经转身跑回驿馆。 “你等我拿下兵符,我马上就回来。” 朝锦愕然瞧着子清的背影,你怎会知道有战火即将到来呢? 回到房间,子清从行囊中取出兵符放入怀中, 握拳紧紧按住心口,自言自语道:“晏 子清,你可以做到的,一定可以做到! ” 推门离开,路经雅兮的房间,子清微微迟疑,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转身来到杜医官 房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公子?”杜医官满脸惊讶, “这么晚了,有事?” 子清点头,“我想请您帮一个忙,我不在的这几日,还请杜医官您多多照顾雅儿。 ” “公子要去哪里?”杜医官仔细看着子清的脸色,从来都没有看见过她如此认真的 一刻。 子清耸耸肩,坦然地笑在脸上浮现, “等你们在云州看见我,自然就知道了。 ” 杜医官惊声问,“你想一个人独赴云州?” “也不是一个人,还有朝锦,杜医官,我今夜就要走,所以,娘跟雅儿那边,我恐 怕不能亲口去说句告别的话,而且,我怕我一张口就走也走不掉了。 ” “公子,老奴知道说什么也留不下公子您,这样吧, ”杜医官转身往药箱里面拿出 一瓶药粉,“把这个带上,您肩上的伤已经结痂,应该不会再裂开,至于手上的伤,每日记 得一换药粉,自然会无大碍。”看着子清的脸,“如今的你,跟当初你的爹爹,那神韵,真的 很像。 ” “爹爹?”子清接过药瓶,笑然摇头, “我不可能是这里谁的孩子啊……” “你到现在都不相信夫人是您的亲娘?”杜医官长长一叹, “唉,罢了,等到云州 再见之时,老奴找个机会,把当年的一切全部告诉你。 ” “好!”子清一抱拳,“那雅儿就交给您了……” “放心,夫人不会为难她的,至于她脸上的伤口,老奴保证你回来会有个惊喜。 ” “谢谢你。”感激地朝杜医官一拜,子清匆匆离开了驿馆小楼。 雪花之中,只听见两声马儿嘶鸣,两骑飞奔北去—— 飞马进入林间山道,耳边呼啸的北风显得格外寒冷。 “站住!你跑不了的!” 突如其来的吼声让飞奔的两人不禁勒住马儿,这荒凉的山道之上,白茫茫的一片, 怎会有人突然吼这一声? 蓦地,一个娇小的黑影狼狈地从道边枯林中蹿了出来,扑倒在马儿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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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救……” “若姑娘!”子清惊声一唤,跳下马去, 慌然扶起这个娇小的黑影, “怎么会是你?” “子清……哥哥,救……救小晴子……”话才说完,李若已然昏迷在了子清怀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小丫头朝山道那边跑了! ”荒林之中,火把的光亮渐渐清晰起来。 朝锦速然解下马侧悬挂的长弓,搭箭上弓,瞄准其中一个火把的往左下一尺之处, “咻”地一声,放出箭去,一声哀嚎突然惊起。 “前面有埋伏!”火把顿然四散。 “子清,快上马!” 将李若奋力抱上马背,子清踩镫上马,一拍马儿,随着朝锦飞奔消失在山道之中。 不知道跑了多久,只觉得山道之中风雪更盛。 当先的朝锦一勒马儿, 停了下来,剧烈地喘着气, “好了,看来他们是追不过来了。 ” 子清跳下马儿来,拍了拍马儿, “马儿,辛苦了。 ” 朝锦点头,“若不让马儿休息一下, 我们只怕是走路上云州, 定然来不及部署一切。 ” 跳下马儿来,从怀中摸出火折子,以手挡住风雪吹拂,借着一点微弱的光亮,仔细地看了看 周围, “这风雪是越来越大了,那边有棵树,我们去那边休息一下。 ” “好!”子清牵着马儿,将李若驮到树后,小心地将她抱下来,放在树边。 朝锦在附近寻来些干柴枯枝,点了好几次,终于在树后将火堆燃起。 “若小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明明已经是离开范阳了, 按说不该在云州路上遇上 才是。 子清低头看着李若全身被荆棘擦破的点点伤痕, ” “究竟发生了什么?追她的又是什么 人呢?”想到李若最后说的那句话, “难道苏姑娘现在已经落入那些人的手中?” “呵呵,你在自言自语什么?”朝锦不禁伸手拍了拍子清的肩, “一脸傻样。” 子清摇头,“朝锦,我现在很不安,总觉得苏姑娘很危险。 ” “你若是想知道,那还不简单。 ”朝锦蹲在李若身边, “与其猜来猜去,不如直接问 她便是。”说完,朝锦轻摇李若, “李姑娘,李姑娘,醒醒,醒醒。 ”看见她依旧双眼紧闭, 朝锦忽然一个耳光狠狠打在李若脸上。 “朝锦!”子清大惊。 火辣辣的痛让李若瞬间惊醒,朝锦笑然, “看,李姑娘醒了。 ” 子清顿然哑口无言。 “子清哥哥!”一看见子清,李若突然泪然扑倒在子清怀中, “救救小晴子,求你, 救救她!” “若小姐,你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子清感觉到她的剧烈颤抖,李若的手指 紧紧抓住子清双臂,似乎要掐入血肉。 “我……我们那夜出了范阳北门,本来是想绕道南行,却……却不想竟然遇到了突 厥军马,我只知道赶着马儿快跑!快跑!不知道跑了多久……更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我 想在山里找个村寨问问……却不想……竟然闯进了土匪的巢穴……小晴子被抓走了, 我打不 过他们好多好多人……我……我救不了她……我只能逃……想逃回范阳找子清哥哥你救救 小晴子……可是这里到处都是雪……我找不到方向,后面又有土匪在追赶……我…… 我……”声音已然泣不成声,李若的哭,让子清的心紧紧一揪。 落入土匪手中的女子,必定是生不如死! 朝锦暗暗一叹,望着子清的脸, “我知道,你定然是想去救她。 ” 惊然转头,子清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为何你总是能如此凌厉地看穿人心? 朝锦靠在树畔,合掌呵了口气,若有所思, “这里是五台镇以北的七十里的孤长山, 山里只有一窝土匪,去年三月我还曾随爹剿过一次,没想到几个月后,又死灰复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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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两人恐怕不能强闯贼穴救人,看来我们还是要速速赶到云州,调兵来救。 ” 子清长长一叹,不知道那个时候,苏姑娘还是否安然? “云州的兵,只有区区千人,万万不能浪费在这里一兵一卒! ”朝锦马上打断子清 的想法,“谁说两人就不能救人?况且,我们现在是三人! ” “朝锦?”子清一脸惊叹地瞧着她,真要是能用计以两人之力救出苏晴,这朝锦当 真可算得上是再世女诸葛! “你是想晚上悄悄潜进去救人?” “错!不是晚上,而是白日。 ”朝锦胸有成竹地一笑,走到马边,解下干粮与水囊, 递给李若, “今夜快吃些干粮,好好休息,明日,救不救得出你口中的小晴子,就要看你的 了。” 看着朝锦认真的脸,李若一惊,这个当真是心底认定的满腹心机的可怕的史朝锦 吗?为何此时此刻, 竟然觉得她犹若一个温婉的姐姐?李若接过干粮与水囊, 心底微微一酸, 热泪再次盈眶。 “那我做什么?”子清正色,看着朝锦。 朝锦淡淡一笑,“等我想好再说,现在我只想好好睡一觉,至于会不会有野兽冲出 来扰人清梦,就看你的了。 ” 子清一怔,凛凛一笑,“放心,今夜我保证会让你们睡一个安稳觉。”说完,站了起 来,将马背上的长弓箭囊背上,子清警然看着这片茫茫的天地。 朝锦轻轻一笑,坐倒在树侧,深深瞧着子清的背影,只希望,这一生,都能有你这 样守护着入眠,让我不必去想那些心计权谋…… 悄悄看着朝锦有些红晕的脸, 李若顿然了悟,看着子清,子清哥哥,你真是个好人, 难怪两位姐姐都这般喜欢你…… 第四十九章.智破山贼 清晨初晴,淡淡的晨曦洒满漫山遍野。 揉了揉眼睛,子清有些困倦地伸了个懒腰,转过身来,朝锦已经与李若共乘一骑, “你还不上马?” 子清点点头,翻身上马,“朝锦,究竟我做什么?” “先跟我来!”说完,一策马儿,朝锦带着子清往山林深处奔去,“当日跟爹剿匪之 时,我无意中发现这孤长山中有条小径可以绕到匪寨之后的高崖之上。 ”转头看着子清, “你 且点点看,箭囊中还有几支箭?” 子清左手扯紧缰绳,右手将肩上箭囊取下,仔细一点,大概二十支左右。 “应该还 有二十。” “子清,我这里还有一个箭囊,加起来,估计是四十支上下。 ”朝锦微微计算, “我 料想这批匪人必然是才聚众起来不久,人数必定不会过百,否则范阳一旦收到消息,定是早 就出兵剿匪。”瞧着晴日暖光,朝锦淡淡一笑, “当真是天助咱们!待会正午时分,日光最盛, 匪人若是自下看崖上,必然会被雪光刺得睁不开眼,子清你大可居高临下,在崖上看准一个 就射杀一个!” “全杀了?”子清不禁一惊。 “不错,若他们不死,死的就是我们! ”正色看着子清,朝锦点头, “你若是真想在 云州顶起一片天地,你的双手就必不可免要染满鲜血。 ” “我……” “怕了?” 心一横,子清一咬牙,这群土匪若然不除,不知道还要害多少人?罢了……一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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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要爆发的安史之乱, 就算他日带兵守卫云州, 流血定然是万万免不了的……将箭囊重新背 上,子清凛然,“杀几个恶人,有何可怕?” “呵。”淡淡一笑,朝锦边骑,边将马侧的箭囊解下,朝身后的子清一抛, “那我与 李姑娘的性命,可就交托到你的手中了! ” “好!”子清点头,接住箭囊。 “那我做什么呢?”坐在朝锦身后的李若突然开口。 朝锦坦然一笑, “你跟我都去送死。 ” 子清一惊,朝锦已然勒马停在个岔路口,一指旁边似有若无的小径, “这边上去, 便是高崖。马儿是上不去的, 只能攀爬,攀到高崖之上后, 切记一定要等到正午时分再动手。 ” 子清跳下马儿来,点头,转身便朝着小径奔去。 朝锦跳下马儿,将缰绳交给李若, “李姑娘,应当还能骑马吧?” 接过缰绳,李若点头,看着朝锦骑上子清的马儿,忍不住开了口, “对不起,史姑 娘,当初我总以为……” “以为我是个恶人?”朝锦淡淡地一笑, “我本身便不是什么好人,不过你这句对 不起,我收下了!说不定他日还能收到你兄长李羽的一句。 ” 李若不禁一笑, “要哥哥说那三个字,恐怕很难。 ”离开洛阳那么久了,不知道哥哥 与大嫂可还安好? “他说不说,于我也没好处,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你口中的小晴子救出来。 ” “她叫苏晴,是个很可怜的姑娘。 ” “伶人苏晴?”朝锦不禁一惊, “难道是大哥史朝义曾经……” “是她……”李若眼底万千心疼,这个世间为何要有那么多薄情男子伤害女人呢?” “ 惊然抬眼看着李若,朝锦淡淡一笑, “李姑娘小小年纪,竟然有此念想,当真让我 觉得有些吃惊。” “若是可以,我真的想好好疼惜小晴子。 ”李若认真地点头,“女子关爱女子,有何 不可?” 朝锦只当她是小孩子玩笑, “若是可以的话,天下岂不是阴阳颠倒,一团混乱了?” “那若是他日你爱上一个女子呢?”李若不依不饶。 “不会有那样一天! ”朝锦笃定万分。 “若是真有?你又待如何?”李若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的脸,似乎是不问到最后的答 案,绝不死心。 朝锦冷冷一笑, “我会杀了她!” 李若的身子一震,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若是那人是你心中最爱,你也下得了手?” “这种荒唐,我绝对不容许发生在我身上! ” “若是那人对你百般疼惜呢?” “若是真的疼惜,便不该骗我,更该死! ” 李若蓦地噤声,只是摇头,眸中尽是黯然, “或许,小晴子的心与你想得一样……” 朝锦轻轻拍了拍李若的肩, “小丫头成日想些荒唐事,走吧,在送死之前,还得准 备些东西,否则,没等子清杀完他们,我们都如同羊入虎口,只剩下一堆白骨。 ” 李若点头,跟着朝锦策马奔朝匪寨的方向。 终于爬到高崖之上,子清悄悄探头,朝崖下看去—— 崖下大约十余丈的地方,木栏围成一个小寨子。 寨内有木搭小屋五个,檐下都吊着数块兽皮,寨门正对南方,有篱栅三重,想必是 为了防止有人袭寨特意而设。 青烟袅袅,篝火渐渐熄灭。
  • 102.
    偶有一二个粗犷的兽衣汉子笑嘻嘻地从正中的小屋中走出,似乎在回味着什么。 仔细看着正中的小屋,竟然匪人们在排着小队,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这场景! 子清不禁一咬牙!苏姑娘难道是——!双目瞬间通红,子清只恨不得马上就射死那 些匪人!可是正午还没到!万一坏了朝锦的计谋,以三人之力,只怕是救人不成,反被抓入 寨子成为他人刀下鱼肉! “苏姑娘……” 等待,像一把火,在子清的胸膛中猛烈地燃烧。 正午时分终于熬到,只听见寨外忽地响起马蹄声,子清已然搭箭上弓,狠狠瞄住离 寨门最近的一名兽衣汉子。 “死山贼!还我小晴子! ”李若的声音响起,惊出匪人无数。 “跑掉的小丫头还竟然送上门来了! ”意犹未尽的匪人们匆匆提刀出屋,来得正好! “范阳史朝锦路经孤长山,突然想来看看当日的贼首尸首,还当真没想到竟然此地 还有人烟!”朝锦悠闲地骑着马缓缓走近寨门,故意提着声音说话。 “史……史朝锦! ”刚刚冲到寨门前的匪人们慌然止步,仔细看着寨外两位女子身 后的荒林,隐约有影子晃动,难道说有埋伏! 朝锦立马寨前, “怎的?不敢开寨门?” “史……史小姐大驾光临, 本该好好欢迎, 只是……只是最近寨中兄弟们苦哈哈的, 没有好酒好肉招待,还请史小姐请回吧。 ”新寨主只不过是当年侥幸逃走的一名小卒,一听 见史朝锦名字,不免有些后怕。 “寨主何必惊慌呢?朝锦不过是带个小姑娘独身前来,连口水酒都不肯给?” “独……独身?”新寨主更加迟疑,怎么可能一个史家小姐会跑来这荒郊野外?定 然有诈!缓缓走出众匪人,微微凑前几步, “史小姐,请回吧,您身后的那名小丫头,我保 证再也不会为难。” “哦?”朝锦突然冷冷一看他, “那你寨中的那名姑娘呢?可被你们为难?” “这……这……” “你们究竟把小晴子怎么了! ” “咻!”一箭破空而来,径直贯穿了寨主的喉咙! 忍无可忍的子清速度搭上第二支箭—— “真有伏兵!大家快……啊! ”看见寨主已死,还弄不清楚到底是哪里射来的箭, 二当家一声惨叫,背心处一支飞箭穿透胸膛。 “畜生!”子清在崖上一声大喝,搭箭拉满,又一箭贯穿一名山匪的心口。 “高崖上有人! ”一名山匪恍然叫道,可是一抬眼,便被雪光刺得睁不开眼! 如今是外有伏兵,内有暗箭,一群山匪惨叫不绝,一刻之间,二十多具尸体横在寨 中,十余名受伤山匪跪地哀求,还有十名胆战心惊的山匪躲在屋中,不敢出来。 跳下马来, 李若吃力地挪开寨前的第一道篱栅, “小晴子,别怕,我来了,我来了! ” 左手持弓颤抖,子清剧烈地喘着,久久难以平息心中的怒火。 看着崖下众山匪都躲在木屋中, 子清只恨不得马上就跳下崖去, 急然四看周围有没 有可以下去的路。 数根直下高崖的藤条映入子清的眼,子清背上长弓,伸手扯了扯藤条,拧了一下, 将数根藤条握在手心,深深吸了一口气,顺着藤条缓缓往下滑。 “小晴子……”第二道篱栅被李若挪开,李若扑向第三道篱栅。 看着如此执着的李若,朝锦的心不禁一颤,跳下马儿,上前帮她一起挪开了第三道 篱栅。
  • 103.
    推开寨门,朝锦抓住要冲进去的李若,冷然摇头,捡起地上的一把长刀, “李姑娘, 你可听过一句话,叫做斩草除根。 ” 李若恍然,与朝锦一样捡起长刀,泪然看着一地求饶的受伤山匪, “你们欺负我的, 欺负小晴子的!我要全部讨回来! ” 手起刀落,一名山匪命丧刀下。 “兄弟们!咱们上当了! 不知是哪个躲在屋中的山匪一声大叫, ” “若是外面有伏兵, 此刻早就冲进来了!” 屋门骤然打开,十名山匪提刀冲了出来, “想必崖上弓箭手箭已射尽,兄弟们,出 来!不要怕!” “朝锦姐姐!”李若一惊,贴紧朝锦站在一起。 “不要怕,绝不能输了气势! ”朝锦抬了抬头,“是又如何?我就不信我史朝锦斗不 过你们区区十个山匪!” “咻——!”又一箭飞来,穿过那个说话的山匪的胸膛。 子清长弓拉满,搭箭上弓, “畜生!”话音刚落,又一箭射中一名山匪眼睛。正准备 摸箭上弓,子清顿时发觉箭囊已空! 甩开手中长弓, 子清捡起地上的染血长刀, 双目中的血红是朝锦从来都未曾看见过 的,此时此刻的子清, 没有过去的温文,只像是一头微微发狂的狼! 只看一眼,便觉得吓人。 “兄弟们!拼了! ” “畜生!”子清凛眉,直直迎上最后的山匪。 “子清……”朝锦对这样的子清一呆,心底不知道是惊还是喜? “朝锦姐姐小心! ”李若挥刀为朝锦挡住山匪的一击,一拍朝锦, “别发呆啊! ” 敛敛神,朝锦回过神来,与李若一同迎上山匪。 “咣!” 虎口巨震,子清只觉得右手心一震剧痛,鲜血迅然沁出掌心白布。子清一咬牙,横 刀劈出,划破了一名山贼的圆腹。 “子清哥哥! ”李若飞扑过去,挥刀挡住子清身后袭来的光亮,一个冰冷的刀锋已 经刺入李若肋下。 “若小姐!”子清慌然扶住她的身子,李若顺势一刀劈上最近的一名山匪,飞起一 脚,刀锋出体的瞬间,那山匪脸上只剩下汩汩出血的伤。 朝锦与三名山匪颤抖在一起,实在无法□相顾。 子清与李若周围,还有四名山匪。 此时此刻,子清只恨自己不是什么武林高手,弹指之间解决这些恶人!但是,即使 不是,也要打下去,若是输了,谁也活不下去! “子清哥哥,当心左边! ”怀中的李若一声提醒。子清横刀刺出,正中那人小腹。 可是身后三把大刀却已经狠狠落下—— 第五十章.绝望苏晴 “咻!咻!咻!”一连三声箭响破空而出。 子清身后的山匪顿然倒地。 翩翩白马飞驰而入,手起剑落,朝锦周围的山匪已然气绝。 “哥……哥……”恍惚间,仿佛看见了洛阳那个英气逼人的李羽小将,李若笑然一 唤。 勒住白马,马上小将跳下马儿来,从子清怀中接过了李若, “丫头!下次再也不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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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乱跑了!” 剧烈地喘着气,子清定定看着眼前的小将军,不是李羽还有谁?“李公子,你怎么 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你以为这丫头带雅兮姑娘北上,小爷我会一点不知情?”李羽叹了一口气, “我 只是悄悄跟在她后面,一路暗暗保护她们。 ”瞧向子清,“说起来,在范阳,还是要谢谢晏公 子,哦,不,是安公子暗助小妹离开范阳。 ” 子清连连摇头,“我不是安禄山的儿子!当初的权宜之计,不得不承认。 ” “可当真?” “你看我哪里像他一分?” “那倒也是。”李羽抱起李若,放上白马背上, “是哥哥不好,来晚了——那突厥军 马来得实在是太突然,我只能先保护好香儿,避开那些突厥人,没想到一路追过来,还是来 不及保护你。” “嫂嫂也来了?”李若大喜。 “唉,我哪里拗得过她呢?”淡淡一笑,李羽脸上分明有三分宠溺之情。 “那……那……小晴子便有救了! ”李若一瞧正中的木屋,忧心忡忡。 “你这丫头啊,先别想别人了,哥哥先带你去镇上找香儿好好医治你,你可得撑住 啊,丢了李家的脸,哥哥可是要罚你的。 ”说完,李羽骑上白马,回望朝锦,“这一次,谢谢 你了,史小姐。” 朝锦微微一惊,“不用。” “可是小晴子还在……” “晏公子会救她的。”转眼一瞧子清,李羽点头, “香儿在孤长山北脚的雨蒙镇上的 客栈中,我们一会儿见!” 子清抱拳,对上李若不放心的眸子, “若小姐安心,我必定会把苏姑娘安然送到的。” “子清哥哥,我相信你。 ”安然一笑,李若已被李羽策马带远。 深深吸了一口气,但是一颗心却还是如火烧般难受。子清皱起眉头,一步一步地走 近那间木屋,千万不要如想象中的那样,千万不要! 当第一步踏入木屋,子清的手已经不由自主地紧紧握成了拳头! “畜生!畜生!” “子清?”朝锦惊然上前,当目光落在苏晴身上时,不禁紧紧捂住了口。 一地凌乱的红衣碎片,却红不过她不堪身子上的血红。 她只是空洞地瞧着窗外,满身的伤痕青紫,似乎已不觉疼痛—— 解下裘衣,子清眶中已满是泪水,颤然将裘衣盖到她微凉的身上。 “杀了我罢……”轻轻地,淡淡地,冷冷地,苏晴翕动的唇间逸出这句话——空洞 的眸子闭上,微微抬高了下颌,清楚地看见两行泪水从眼角滑落。 朝锦心底一痛,望着手中的长刀,眼底突然闪过一抹凄绝。 “朝锦不要!”子清摇了摇头,似乎已经看穿她心里的念头。 “活下来,对她来说,只有痛苦。 ”朝锦哀然看着苏晴的脸,“如今她浑身是伤,满 心是痛,何不给她一个解脱?” 子清知道无言以驳朝锦,只是默然将裘衣紧紧裹着她的身子, “老天还没把欠她的 幸福给她,若她就这样死了,就白活此生了。 ”俯身用力抱起她伤痕累累的身体,“身上的伤 会好,心里的伤,或许,有一天也会好起来……” “不会好的,子清你这样对她是种折磨! ” “那让若小姐陪着她去淡忘……” “那不是更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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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见重生,不喜痛别。”子清将她放上马背,翻身上马,小心地任她靠住自己。 “男人……滚……”想挣扎远离子清,可是虚弱如她,根本推不开子清。 子清哽咽叹息,附耳在她耳畔,很低很低地开口, “我不是男子……”终于说出这 句话,子清忽然觉得心里似乎少了一块石头。 苏晴的挣扎忽然停下,瘫软在子清怀中, 空洞的眸子看着子清的脸, 微微泛起涟漪。 勒马回头,子清看着一地尸体,等烽火燎原的日子到来之时,还有多少无辜女子被 这种山贼野匪趁火打劫呢? “朝锦,帮我,我不想再看见哪个女子受这种痛! ”万籁俱静,此时此刻,子清仿 佛不再是过去那个子清,眉眼中除却那丝沉重的痛之外,还有一抹剑指天下的决然。 “好。”朝锦走上前来,翻身上马,与子清并辔而立, “我会留在你身边,帮你打一 片大好江山。” “那我们就一起,创造一个安宁的天下。 ”明明知道历史不可更改,但是子清还是 想尽力一搏,不想让战火制造更多的悲剧。 “我们……”朝锦心中一团火热,含泪点头, “好!” 两匹马儿朝着雨蒙镇的方向飞驰而去。 一个时辰后,子清与朝锦终于将苏晴送到了客栈。 客栈中的客人一看见满身血污的两人,一个一个都急匆匆地结账退出了客栈。 “晏公子!”一袭鹅黄袍子的霍香慌然迎了上来,忍住心底的激动,只能轻轻一声 呼唤,此时的她只是李羽的妻子,不能再多念想其他。 “别管我,先救她。”子清一边说着,一边急匆匆地将苏晴抱进内院, “你……你们 到底住哪间房?” “是不是小晴子救回来了! ”忽然听见内院第七间房中响起李若关切的声音。 霍香蹙眉,忍不住开口, “若儿你快好好休息,不可乱动,否则止血散也止不住你 的血! ”说完转眼一看苏晴惨白的脸, “晏公子请把这位姑娘抱进我房中。 ” “嫂嫂,一定要救好小晴子啊! ”李若的声音再次响起。 “若儿,安心。”匆匆答了李若一句话,霍香推开了第八间房的房门,子清急然将 苏晴抱了进去,放在了霍香床上。 刚欲离开,苏晴已然抓紧子清衣角。 “放心,有霍姑娘……不,是李夫人救你,你不会有事的。 ” 子清的话落在霍香心底,有如划过心口的轻刃,淡淡地疼。霍香只是摇摇头, “男 女有别,还请晏公子出去等吧。” “恩。” 苏晴的手还是不愿放开,只是怔怔然看着子清, “不……” 看见苏晴的表情,霍香觉得就好似当初的雅兮, 甚至是曾经跳汴河自尽的自己…… 晏公子,你还要让多少女子为你牵肠挂肚呢? “苏姑娘,治伤要紧。”子清抱拳,“若是有话,留待你好了再说。 ” 点头,苏晴的手终于放开,闭上了双眼。 “劳烦李夫人了。”子清长长一叹,转身走出房,将房门关上。 我不是男子……这句话在子清心底响起, 子清这才觉得似乎有些冲动, 万一她将这 个秘密告诉雅兮,一切的一切将如何收场? “子清。” 朝锦的突然呼唤让子清不禁定了定神, “什么?” “你看你的手……”朝锦握住子清的右手,心疼的看着那斑斑血迹, “如今李夫人 尚在里面救苏晴,只怕是来不及为你止血,来,我带你去镇上找郎中。 ”
  • 106.
    “不必了。 ”子清淡淡地一笑,左手已经开始解着右手上沁血的布条, “昨夜,杜医 官给了我伤药的。” “我来。 ”朝锦左手轻轻地握住子清的手,右手一圈一圈地解开微微发粘的布条, “为何你总是不在意自己呢?”不经意间,两滴滚疼的泪珠落在了子清指尖。 “朝锦……”子清眉间一舒,笑然道, “你哭的样子真不好看。” “把药给我! ”朝锦伸手向子清, “你受伤的样子也不好看!” “呵呵。”子清朗朗一笑,从怀中摸出药瓶,递给朝锦,忽然正色问道: “我们今日 耽误了一日行程,说不定雅儿他们反而走到我们前面去了,这……” “他们没有一个月,是到不了云州城的。 ”笑容微微一僵,朝锦将药粉抖在子清手 心,“我在侍卫中找了几个可信的,帮我在这一路上,故意弄出点事来,拖延他们北上的时 日。”朝锦抬眼看着子清, “我若是要故意用计拆散你与雅兮,只怕她都不知道莫名其妙死了 几次了,我这样做,只是为了多余些时间给我们去整顿云州城,否则,即便是他们到了云州 城,也落不了脚。 ” “朝锦,你当真变了。 ”只是雅儿,我又把你丢下一次,希望,再见面时,你不要 太怨我……子清笑然掩住一抹失落, “你的苦心,我明白。 ” “那你心里会留下这个我吗?”朝锦忽然忍不住脱口问出,只觉得太过唐突,顿时 红着脸低下了头去。 “哈哈,史家小姐可真够豪爽! ”李羽的声音在身后出现,转眼看了子清手心的伤 口一眼,“晏公子好生厉害,连当初狠辣的史家小公子都可以为你改变成这样,小爷真的佩 服佩服——只不过,你这手光撒了药粉,没有布条包扎,也是惘然啊。 ” 子清面上一红,连连赔笑, “李公子,你说笑了。 ” 伸手递过一条干净布条,李羽耸耸肩,淡然道: “小爷倒是挺好奇,史小姐能用何 计谋,将一个弃守多年的云州化腐朽为神奇。 ” “若是李公子想知道,不妨也伸只援手,如何?”接过干净布条,朝锦一边帮子清 裹好伤口,一边抬起一双看不透的眸子,定定看着李羽。 “小爷可没带一兵一卒北上,恐怕是帮不上什么。 ” “李公子一人便足够! ” “哦?”李羽饶有兴趣。 “李公子,子清还有一事相求。 ”子清突然开口,只认真地看着李羽,“我想拜公子 为师,望公子教我些功夫,今日在匪寨,方知对敌一多,我竟然连自己都无法好好保护! ” 深深看了子清一眼,李羽嘴角一弯, “教你几招倒不至于拜师,只是,要你帮我解 个心结。” “李公子但说无妨。 ” “现在不是说的时候,今日看来是走不了的,不如晚上小爷请你喝酒,我们边喝边 谈。” “好!” 朝锦急然问: “那李公子可愿意亲赴云州一助?” “如此好玩之事,小爷怎会错过。 ”敬佩地一笑,李羽抱拳向朝锦一拜,“今日史小 姐以三人破数十人之寨,当真让小爷佩服这份胆量与计略! ” “李公子计略不亚于朝锦,是公子太谦了。 ”相视一笑,朝锦忽然想到一句话,叫 做一笑泯恩仇。 第三十九章.把酒对雪
  • 107.
    换了身青裘白袍,子清带着穿着侍卫衣服的李若急匆匆地离开了安府。 “看看我像不像一个将军啊?”一路上,李若看着自己的甲衣,得意地笑着,不时 地问子清。 子清笑然摇头,“哪个将军像你这般走路是一跳一跳的?” “我就偏偏做个这样的将军来给你看!嘻嘻。 ”李若一叉腰,“看,我够威武吧!小 晴子看见,一定也会这样觉得的!” “呵呵。”子清看着她无邪的脸,拼死保住雅兮是可以,但是,要一次保护好三人, 确实有些力不从心,况且,那个苏晴……一想到此人,子清就觉得有些不安,总觉得此人不 是那么简单。 进了史府,子清与李若来到厢房外。 “还是你进去陪雅儿她们吧。”子清听见里面的丝竹之声,哑然一笑。 “我常听哥哥念什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子清哥哥,你就一点也不想偷偷看 雅兮姐姐一眼?”李若嘿嘿一笑。 “要看肯定是光明正大的看啊,哪用偷偷摸摸的啊?”子清脸上一红,想是想,但 是,此时最重要的还是去见朝锦,她定然是安排好的一切,想告诉自己什么。 “脸红了!脸红了!”李若不禁拍掌。 “嘘……”子清赶紧示意她别闹,一指后院的方向, “我一会儿再来哈。” “嘻嘻……” 长长舒了一口气,子清朝后院方向轻轻一指,迈步走了过去。 才迈入后院,一股淡淡酒香飘了过来。 紫裘女子端然坐在湖心亭中,兀自悠闲地温酒赏雪, 偶有寒风徐来,吹起几缕青丝。 缓缓走了过去,子清刚要坐下,朝锦却开口了, “哪里来的野小子?不经过主人邀 请,就这样随便坐下,不觉失礼吗?” 子清一愣,抱拳,“是,史小姐,是我失礼……但是,总不能让客人总是站着啊?” “呵呵。”朝锦一指边上石凳,“请。 ” “多谢史小姐。” 斟满一杯酒,朝锦递给子清,“六公子,请。 ” “先说好,我可喝不了几杯,醉了说胡话就不好了。 ”端然接过酒杯,子清一敬朝 锦,仰头喝下一杯温酒。 “你肯定不能醉啊,还要听我说话呢。 ”朝锦又给子清斟满一杯,凑过身去, “北门 我已经安排好了,自有车马接应,至于西门,南门,东门,都有大哥的兵马看守,去了定是 被拦回来的。” 仰头饮尽杯中酒,子清只觉得暖暖的很是舒坦, “那她们什么时候离开?” 再帮子清斟满一杯,朝锦的身子忽然一颤, “不是她们,而是你们,只要她们一唱 完,你们就马上离开范阳。” 子清惊然瞧着她,“我?” 朝锦抬眼瞧着她,满是不舍,“以你与雅兮姑娘今日在后花园那一幕,你若不走, 她又怎么肯离开?” “朝锦……”子清开始觉得,似乎从来都没好好看过这个女子,也从来都没有好好 体会过她的心。 “今日这酒宴,就当做我为你设下的送行酒,一路……平安。 ”有些哽咽,即使紫 裘裹身,子清也清楚地看见她颤抖的身子。 “我们就这样走了,那你呢?”子清忽然想到了她的处境,一想到那个与她针锋相 对的史小妹,子清不禁忧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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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定然没事。”轻轻地一笑,朝锦执杯朝子清手上的酒杯一碰, “还愣着做什么? 我可不想又帮你温一次酒。” 子清定定看着她,突然将酒杯一放,站了起来, “明晚,只要安然把若小姐与苏晴 送走就好,我不能走。” “子清你……”朝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子清点头,展眉一笑, “我不能欠你那么多,不然,我这辈子真的要还不起你的。 ” “我说了,我要的不是你的欠。 ”朝锦摇头,忍不住的眼泪终于落下。 子清摇了摇头,扶住她的肩头, “若是没听见今日史家小小姐对你说的那番话,或 许,我还会听你的,离开范阳。 ”子清坦然一笑, “可如今,我不能走,否则,不管我走到哪 里,都不会心安的!” “我的事情你管不了那么多的! ”朝锦起身后退,“你明明能置身事外,何苦……” “没有何苦,从我来到这里开始,我就不可避免的要被卷入这场纷争。 ”子清说得 云淡风轻,映在朝锦心中却是不一般的温暖。 你也会担心我,是不是?朝锦笑然擦泪,举杯朝向子清, “谢谢你,子清。” “今天的雪景果然好看。 ”子清执杯与朝锦对饮,望着亭外的雪景不禁一声赞叹。 “我也觉得好看。 朝锦深深一瞧子清的背影, ” 明年还有这样一天与你共同赏雪吗? “可惜没有相机……”喃喃地,子清忽然感叹了一句。 朝锦一惊,“没有什么?” 子清神秘地一笑, “在我原来生活的地方,有一种小盒子,只要对着眼前的景物一 闪,就可以把景物留在一张底片上。 ” “什么是底片?”朝锦更惑然。 “就是一种很特别,很特别的纸。 ”子清耸耸肩,坐了下来,“说起我原来的地方, 真的有很多稀奇的玩意,比如说,有翅膀会飞的大鸟,一次可以载很多很多人上天……” 朝锦忽然眉头一蹙,正色瞧着她, “说起来,我还当真不知道你究竟是从哪里来到 汴州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被两个打架的人直接扔到汴州河里啊?”子清哈哈一笑。 “子清?”朝锦越来越糊涂,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我不属于这里……” “嘘……”朝锦示意子清不要再说下去, “当心有人拿你这句话做文章,硬是安你 一个非安家儿子的罪名。” “我本来就不是。”子清摇头,说起这个真是一头雾水。 “嘘……”慌然按住子清的唇,朝锦认真地看着她, “你还当真不要命了啊?” 子清一惊,慌然往后一退。 朝锦红晕上脸,收回手来,忙着低头斟酒。 子清舒了一口气,举杯相敬,突然间觉得,在朝锦身上似乎有些什么东西变了,有 时候甚至会忘记了她曾经的段段心计,只觉得她淡淡地有如深秋之菊,散发着淡淡芬芳。 亭内,赏雪,品酒。 亭外,执伞慢行的郑元奂与史小妹却一点赏雪的心也没有。 “怎么?眉头一直皱着?你看你的对头人,在亭中可笑得欢呢。 ”史小妹瞧了郑元 奂的俊脸一眼。 “你为何要叫我去与雅兮说和好?你明知道我去了也是受辱! ” 史小妹呵呵一笑,“你明晚就知道了,可别把你‘凤伶’的本事都忘了啊。 ” 郑元奂摇头,“恕元奂不懂小姐的意思。 ” 史小妹指尖一点郑元奂的眉头, “你到底是真不懂,还是假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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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晚宴席,是凰伶独唱,哪里有我凤伶的地位?”郑元奂望着亭中子清,“这个 小子,一出现,就夺走了我那么多东西,为何他还能高高在上?”恨然握拳,“连你也要去 招惹他。 ” “吃醋了?”史小妹斜眼媚然瞧着他,“你要知道,我腹中的孩子需要个有权势的 爹啊,而你……” 郑元奂黯然,“我知道我高攀不上小姐。 ” “若是明晚你做的好,说不定就可以呢?”史小妹偎依向郑元奂,“我跟孩子的未 来,可就交到你手上了啊。” “承蒙小姐不弃,元奂定当竭尽所能!”郑元奂大喜,不由得抱紧了史小妹。 雪花飘落,史小妹远远瞧着子清,你就再笑一天吧,明晚,我看你如何保得住你的 心头爱! 第五十一章.初临云州 一盏昏黄烛火,一壶清酒,两只斟满酒的酒杯,却迟迟无人去饮。 李羽只是定定看着子清,眸中偶尔闪过一丝惑然的光彩。 子清只觉得气氛异样,“李公子就打算这样一直看着我到天亮?” “非也,小爷只想知道,你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子清不解,“李公子为何如此问?” 李羽淡然一笑,“在汴州你三救香儿,成了她心中永远的大英雄;在范阳你与雅兮 姑娘缱绻缠绵,震惊府宴;而在云州途中,你却又与史朝锦并肩除恶,俨然心意相通——小 爷只是好奇,你的心究竟有多大,可以容下那么多女子?” 子清忽然一声苦笑,“子清并非风流之辈,也知道什么是一心一意。” “可是在小爷看来,如今的你为了在云州立足,已经与薄情相近了。 ”李羽的笑容 敛去,“雅兮姑娘待你的真情,与史朝锦待你的恩义,究竟孰轻孰重?” “这就是公子你的心结?” “小爷是好奇史朝锦的手段,但是也不想最后帮的是一个朝秦暮楚的薄情郎! ”李 羽终于把想说出口的话说完。 “薄情郎?”子清嘲然一笑,“对我来说,要做这样一个人,还真不容易。” “哦?” “我想立足云州,并非是为了雄踞一方,而是想在他日风起云涌之时,这天下至少 还有一片宁静的天地。 ”子清举杯饮下酒,一股辣意入喉,“你的心结绝对不是我的心究竟属 谁?” “不错。”李羽点头。 “要是我说我注定孤独,此生有缘无分呢?”子清眸中,渐渐浮现出凄色。 李羽冷冷一笑,“莫非你还想多惹几位女子的相思泪?” “罢了。”子清沉沉一叹,一沾杯中残酒,在桌上写下两个字,“若是公子能猜透这 两字后面的意思,相信公子能懂子清。 ” 李羽一看桌上两字,惊瞪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子清。 “还请公子替我保守这个秘密,等到云州变成乐土的那天,我会亲口告诉她们这一 切。”黯然一笑,子清望着桌上烛火,“到时不管是该我归去,还是该我自戮谢罪,我也安然 无憾。” “原来……呵呵,原来一直的心结是我自己。” “李公子最最在意的还是霍姑娘吧?”子清一句点到李羽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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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我也豁然了。”惊讶地看着子清,李羽连连惊叹, “小爷真不敢相信……” “那公子可愿教子清武艺?” “自然愿意! 李羽为子清斟满酒, ” 忽然皱眉,“那你在范阳城中待雅兮姑娘的一切, 全是假的?” “此情毫无半分假意!” “那岂不是荒唐之极?” “荒唐也好,不入世俗也罢,我不在乎那些——我只想守她身边,不去奢望能得到 什么,敢问哪里荒唐?”不觉,眼眶已湿,子清举杯, “若是世间之爱,只为了占有与索取, 又请问李公子,何为幸福?” 一句话说得李羽呆然难对。 “我今夜话多了些,也觉得有些困乏,先回房休息了。 ”起身,子清一抹眼角的泪, “我敬李公子你是君子,若是我愿望未成,这个秘密就泄露了出去,就请公子赏子清一床草 席,别让我暴尸荒野便好。 ” “晏公子,你言重了。” “李公子,晚安。”转身离去,子清只觉得全身都在颤抖。 李羽低头看着桌上渐渐风干的字迹,喃喃一念, “木兰……” 一夜无眠,子清的心五味杂陈。 清晨,李羽辞别了霍香与李若,与子清朝锦骑马北上。 一连赶了四日的路,云州已近在二十里之内。 “史小姐就打算这样直接进入云州?”李羽忽然勒马,迟疑地一问。 朝锦淡淡一笑,“有何不可呢?”说完看向子清, “等等进城,你就马上到府衙,用 兵符把城中守兵全数调离云州。 ” “好。 ”子清忽然一笑, “朝锦,难道你想摆空城计?” 有些惊讶地看了子清一眼,朝锦一笑, “这几日变聪明些了嘛。 ” “可是城中百姓……”子清有些担心,自古战乱最伤的就是百姓。 “那么多年过来,云州百姓定然已学会如何自保,有时候要想要回报,也是需要牺 牲的。”朝锦一叹,“走吧,驾!”朝锦当先驾马冲了出去。 李羽顿有所悟地一笑,“这一计若成,或许能换来半月清闲。 ” “驾! ”子清一拍马儿,策马追了过去。 云州城,北高南低,纵横十里绵延,本该是北地重镇,却因为多年不加重视,城廓 残垣甚多。 打马走在入城石道上,极目远眺城外的田野,虽然已被厚厚的雪盖住,但是从田地 数目来看,云州百姓恐怕也是走得走,逃得逃了。 黯淡泛黄的唐字大旗矗立城头, 城头稀稀拉拉地站着几名守城将士, 犹若惊弓之鸟 般盯着北面,生怕一个战鼓擂动,突厥铁骑又要冲入城中一番抢掠。 城中多是残破墙瓦,偶见路人惊讶地走过。 “子清,府衙应该在那边。 ”朝锦驾马,带着子清朝东大街奔去。 云州城一片破败,可偏偏府衙却是异常的崭新,似乎才翻新不久。 跳下马儿来,子清刚欲进府衙,便被府衙守将拦住,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府衙重 地!” 摸出怀中的兵符,子清朗声道: “我乃安家六公子,安庆恩,从父命前来镇守云州! 速速叫刺史大人出来见我! ” “六……六公子!”守将一惊,慌然转身奔进府中, “大人,大人,六公子到了! ” “啊?”衣冠不整的刺史大人一边跑一边扶正朝冠,慌忙出来, “不知六公子大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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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到,未曾迎接,是下官失职……” “得了,得了,这些官腔就别说了,速速击鼓集结城中所有将士,随我出城! ”子 清打断他的话。 “出城?”刺史大人一愣,“为何要出城?公子只管在府衙住下,下官敢保证,突 厥兵马绝对不会进府衙一步! ” “这是为何?”李羽惑然。 “下官与突厥摩乌将军早有协定,他抢他的,我活我的,每年分他云州一半岁币, 两不相干。” “好个两不相干!你当百姓是什么?”朝锦突然一声大喝。 “军政大事,哪容得女子插口?”刺史大人轻瞥了朝锦一眼, “这里是我说得算, 就算公子有兵符在手,但是为了云州的安定,下官却是万万从不得公子! ” “李公子,借剑一用!”朝锦话音刚落,已将李羽腰间的长剑拔出,一剑贯穿刺史 大人的心口。 “这军政大事,偏偏就容得我史朝锦插口!” “你……你……”这突然的一幕实在是太快,别说刺史大人死不瞑目,连一旁的守 将都惊得不知所措。 剑出刺史身体,刺史已然倒地气绝。 朝锦将剑还于李羽,“弄脏你的剑,他日必赠新剑赔罪。”说完,将子清握住兵符的 手举高,“刺史已死,如今六公子是这云州新任刺史,若有不从军令者,杀! ” 子清一震,朝锦这番气魄,当真令天下男子都为之汗颜。 “哈哈,小爷喜欢史小姐这种干脆! ”李羽哈哈大笑,长剑回鞘,瞧向两个目瞪口 呆的守将,“你们还不速速击鼓集结将士?” “是……是……” 击鼓,再击鼓,每一声鼓声,都让云州城为之一颤。 三刻之后,终于将全城将士集结府衙之前。 看着这些将士的残兵破甲,子清不禁心一凉,这样的一千人,如何能守住云州? 朝锦一拍子清肩头,转目看着这些将士与周围围观的百姓, “今日安家六公子特来 镇守云州,自知以今时之力,断不能与城外突厥兵马抗衡,但若是诸位相信六公子,就卷了 这城中的所有钱粮,随我们出城,六公子三日之内,必还诸位一个暂时安定的云州! ” “不是我等不相信六公子, 而是……这些年与突厥交手,我等永远只能逃走躲避…… 实在是……” “刺史无能,只会鱼肉百姓,如今已被六公子斩于府衙门口!公子诚心已在此,大 家还有何犹豫?”朝锦一扬手, “难道各位不想扬眉吐气地痛击突厥一回?” “我……我……我跟公子走!”突然,一个将士的声音响起。 “我……我也跟!” “六公子带上我们吧……” “我听公子的!” 越来越多的百姓将士跪倒脚下, 子清的心不禁一阵火辣辣的酸意,感激地瞧向朝锦, 可是梗在喉间的话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朝锦笑然点头,“六公子进城消息,相信很快便有突厥人犯城,我给诸位一刻返家 收拾行囊,一刻之后,南门集结,我们入山中暂避锋芒,等待时机,来个以牙还牙! ” “好!” 果然不出朝锦意料,在云州众人撤离一刻之后,摩乌已带兵马杀到。 黑压压的突厥兵马将云州城里城外搜了个遍,连一粒米,一个碎银都没看见。 高高坐在马上,黑面肥硕的魁梧将军摩乌忍不住吐了一口唾沫, “他娘的!这安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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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子耍什么心计!还有那个史公子,完全是骗老子嘛!这个破城如今连人都没有了,无趣! 无趣! ” “那将军,我们可返营了?” “撤!他娘的!老子就不相信这云州他们当真就不要了!看他们能在山里冻多久!” 摩乌挥手,带着黑压压的突厥大军撤离了云州城。 远远瞧着大军撤离,朝锦忽然一笑,转头一问身边的百姓,“不知道云州城中,可 还有正月留下的爆竹?” “有是有……” “李公子,看来我们又要回去了。”朝锦转眸一看李羽,李羽顿然大悟。 “此事小爷一人便可做好,史小姐等着看吧。”说着,李羽笑然按剑悄悄朝着云州 的方向奔去。 第四十章.范阳夜宴 淡淡的月光洒满范阳城,难得今夜无云无风。 安府一派热闹,只要是范阳方圆百里内的官员基本都已到府中参加夜宴。 不知是谁别出心裁地在安府河池正中搭上了九个莲座, 高高低低地悬在空中, 仿佛 是生在风中一般飘渺。 宴席依池而放,虽然不规整,却格外别出心裁。正对莲座的地方,放着安禄山的虎 皮大座,两边的桌椅围城了弧形,仿佛是在众星拱月一般。 上灯时分,礼乐起凑,便一刻也没停下。 安禄山热情地拉着璆琳坐到了主宾位上,渐渐地,夜宴之中,热闹了起来,觥筹交 错,相互恭维之声不绝。 “我说璆大人啊,你看我这府邸可还气派?”安禄山的一双铜铃眼瞧着一边战战兢 兢的璆琳,似乎话里有话。 “回安大人,堪比第二个大明宫啊。”璆琳赔笑跪倒, “怪不得贵妃娘娘与圣上都要 视大人为义子,大人的忠心耿耿,下官此次回去,定要好好给圣上说说。 ” “好!好!璆大人,何必行此大礼啊!”安禄山一拍手,侍卫便抬上了一箱黄金, 示意放到璆琳面前,“璆大人,你对老子的忠心,老子记住了,但是老子不希望再听见长安 传来什么闲言闲语的。” “下官担保,绝对不会!”看见满满的黄金灿灿,璆琳简直要花了眼。 安禄山一声大笑,将璆琳扶起,“璆大人,请坐吧。听闻今夜史将军特别请来了汴 州的‘凰伶’雅兮登台表演,可别一直客道,错过了啊。” “是是是!谢大人。”暗暗擦了下额上的冷汗,璆琳坐了下来。 安禄山看了看周围,自己的几个儿子基本已经入座,连史家的大公子与小小姐都已 在不远处就座,偏偏没看见子清与朝锦。 “奇怪了,这恩儿难道还在史家?都开宴了还没看见人影?”安禄山不禁吩咐边上 侍卫把前面的史朝义招过来。 “朝义侄儿,恩儿如今还在府上?” “回安伯伯,他与朝义一同离开的啊,应该一会儿就来了。 ” “那你妹妹朝锦呢?难道他们两个在一起?”安禄山忽然嘿嘿一笑, “若是两人在 一起,不来也罢!” “非也,是今早朝锦吃坏了肚子,正闹得凶,所以还在家里休息。 ”史朝义淡淡回 答,朝锦,你今夜想玩什么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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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您找我?”身穿青衫白裘,子清缓缓走了过来。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啊,坐爹身边。 ”安禄山一拍子清的肩,直震得伤口作痛。 “恩,身子实在是有点单薄,明天开始,随老子去校场练练,老像个白面小子似的,将来给 你讨十多个婆娘,你哪里受得住?” “啊?还是不要吧,我多吃点饭就是了。 ”子清一愣,这安禄山脑袋里到底想什么 啊? “可不成!老子明年就想抱十多个孙儿! ”安禄山咧嘴大笑,子清只觉得双颊发红, 只得默然无声。 “爹,我想坐前面些,可好?”子清觉得这里离莲座实在是太远了,万一真发生什 么突发事件,定然万万来不及冲过去相救。 “好!好!若是这‘凰伶’当真是美人,老子今天就先赏你这小子, 先开个荤再说!” 再拍了拍子清的肩,子清咧了一下嘴,只差没痛得叫出来! “六公子,如果不嫌弃的话,朝义邀你同坐如何?”史朝义忽地一笑,搂住子清便 走。 子清下意识地挥开他的手, “我可不习惯被男人搂搂抱抱的!”说完,子清径直走向 离莲座最近的一个位,悠然自得地斟了一杯酒,等待雅兮的登场。 史朝义的笑僵在了瞬间,灰着脸回到自己座上,闷闷地喝了一口酒, “不识抬举! ” 史小妹凑了上去, “大哥何必生气了,今夜可是来看戏的啊。” 一句惊醒,史朝义忽然一笑, “小妹当真聪明,来,大哥敬你一杯。” “谢大哥。” “咦?怎的今日不见那个小白脸?”史朝义忽然好奇地一问。 史小妹淡淡一笑, “是伶人,自然是要登台的啊。” “哈哈,今夜这戏,当真有些看头。 ”斜眼一瞥一边独自喝酒的子清,史朝义暗暗 咬牙,这小子究竟跟朝锦在谋划些什么? 一直热闹演奏的丝竹之声忽地停下,夜宴中的众人,都觉得甚为突兀,纷纷朝安禄 山看过来。 可还没等安禄山开口询问侍卫,一声极为悠扬的笛声突然响彻云霄。 众人目光蓦地朝着冰封莲池上的九个悬空莲座上看去, 只见一抹雪裳背影伫立在最 低的一个莲座上,缓缓吹笛—— 双鬓流苏微摇,雪裳女子青丝翩翩,含笑转身,虽有轻纱掩面,朦胧之中,却更胜 仙子三分!笛声流转,她朝着子清的方向,嫣然一笑,波光盈盈,脉脉柔情。 “这!时间竟然有如此美人! ”安禄山不禁站了起来。 子清缓缓起身,执杯对空相敬,对上她的眸子,满是深情。 笛声一停,纤手兰指掠过下颌,手中翠笛忽地直坠莲底,惊得众人都想跃入冰封的 池上为美人拾起翠笛。 翠笛落地,发出清脆的一声空响。 如波浪似的琵琶声应声响起,一个红衣倩影怀抱琵琶而出,虽然是脸遮面具,但从 那身形,从那纤纤指尖凑出的出尘之音,这面具后的女子,定然也是倾国倾城貌。 “苏……”史朝义忽然站了起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喂,子清哥哥,看见雅兮姐姐,心怦怦跳了没?”突然一身侍卫装的李若拍了拍 子清。 子清定了定神,忙把她拉在身边, “我刚才找你半天都没看见你踪影,你可别乱跑 啊,台上一演完,你就得趁大家注意力全在雅儿身上的时候,带着苏姑娘离开安府,走北门 离开范阳,可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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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住了,记住了!带小晴子跑嘛,这个我肯定记得啊。 ”说完,李若若有所思地 远远瞧着那个红衣苏晴的弹奏,“路上啊,我定要她把面具拿下来。” “你的意思是,一直都是她说的面容被毁?你们从来都没有看见过她的样子?”子 清顿时一惊。 “是啊,我们看见她的时候,她差点饿死街头,包括我们喂药给她的时候,她死活 都不肯摘下面具!”李若微微叹息, “小晴子真是个可怜人啊。” 突然心底泛起一丝不安,子清忧然瞧向雅兮,眉头不禁紧紧深锁。 为何你又紧锁眉头?目光一直没有远离子清,雅兮关切的目光流转在子清眸中, 朱 唇微启,一声婉转歌声飘然而出,“明月几时有?”足尖一点,已然跃上第二个莲座,兰指 双双抬起,宛如要捧向天上月。 “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这边琵琶调子一转,不似玉珠掉落,突然缓缓拨弦,凄清无比,苏晴在莲座底忘形 地弹奏琵琶。 子清不禁心头一震,你竟然唱的是这首歌!忍不住缓缓走向莲池,立在栏边,瞧着 那个翩翩白裳,舒展眉头,宛若痴了一般木立当地。 傻瓜……红霞染面,雅兮浅浅一笑,足尖落上第三个莲座,轻轻低首,平静无风的 夜,面上柔纱却好似被风吹掉一般飘落,宛若绝尘仙子的面容呈现眼前,惊得众人不由得发 出一声低低的惊叹。 似是入戏,眉头一蹙,雅兮眸中带七分凄色,仿佛真的来到了无边孤寂的广寒宫,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每一声婉转的清音,落入每个听者心底, 半分是暖,半分是寒,惹得无限牵肠挂肚。 只见雅兮纤手突然朝苏晴一唤,苏晴纤指一按琵琶弦,琵琶声停,就在这瞬间的空 寂中,苏晴已将琵琶高高抛起,不知是谁,将一个五十弦的锦瑟滑向了苏晴。 接住琵琶,接住琴,一瞬间的乐声再度响起,谁也不曾慢了一分——配合竟然是这 般的天衣无缝! “哇!小晴子跟雅兮姐姐太厉害了!”李若不禁突兀地拍起手来。 一时间,整个夜宴掌声雷动,众人都朝栏边围了过来。 “此女只应天上有。”忽然听见史朝义在边上的感叹,子清这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 候来到了自己附近。 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安禄山与远处同样惊艳的史思明, 子清只觉得一颗心都要提到 嗓子眼了。 傻瓜,你又皱眉头。雅兮看着子清再次皱紧的眉,跳上第四个莲座的瞬间,怀中琵 琶连连转弦拨轴,宛若无数浪花翻飞,“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子清,今夜为你而歌,为你而舞,为你而奏,你为何不能放下心来,好好地欣赏我 为你做的这一切呢? 我不怕会引来多少邪念之眼,不怕惹来多少登徒轻薄,只想为你,倾尽毕生所学, 绽放这一夜——我其实不是你想的那么柔弱,汴州那么多年,多少达官贵人也应付过来了, 今夜,我相信,不用你舍命相护,我也能保护好自己…… 子清,你懂我此刻的心吗? 依依目光,带着似有若无的忧郁,深深瞧着子清,雅兮低低一叹,这轻轻的一个蹙 眉,悄然地落入了子清的心底。 第四十一章.凤凰弦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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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阕词唱完,琵琶声缓缓落幕,唯有苏晴锦瑟依旧在月夜中如流水般轻奏。 雅兮此刻单足独立在第五个莲座之上,白裳翩翩,琵琶反执身后,宛若敦煌壁画上 的飞天仙子一般—— 反弹琵琶,声声玉珠般敲打在闻者心底,清澈而空灵。 一个鼓声犹如凌乱的石子落入溪流中一般,突兀地响起。 琵琶,锦瑟同时音绝,众人有些烦闷地找寻着这个鼓声的方向。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浑厚的男音震撼 地穿透月夜,一个金甲执鼓的翩翩男伶从天而降,缓缓落在第六个莲座之上,慨然奏出一串 汹涌的鼓音,显得大气磅礴。 “郑元奂!”雅兮一脸惊愕地看着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呢? “雅儿!”子清一惊,握紧双拳,仿佛随时都要冲至莲池中心!好好的意境刹那间 被破坏!子清只觉得心底一阵愤懑。 “凤凰双伶,怎可少了我?”得意地一笑,郑元奂手中的鼓声敲得更响。 “心念已断,你怎么能领悟我此曲的真意呢?”雅兮漠然的声音落入郑元奂心底, 郑元奂不禁一怔,手中鼓声缓缓舒缓了下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美人唱得好好的,怎么来了这样一个扫兴的! ”安禄山拍座 而起,怒气冲冲地看着郑元奂,“来人啊!将这个坏老子雅兴的小子射下来! ” “得令!” 搭弓上箭,突然有如疾风般朝着郑元奂猛地射去。 “雅儿——!”跳下莲池,子清匆匆朝莲池中心奔去。千万不要有事!不要有事! 数十支箭突然钻入身体,郑元奂不敢相信地远远望着那个依旧举杯欢饮的史小妹, 摇头,再摇头,“为什么……” “噔!”琵琶下意识地横在身前,雅兮堪堪挡住了两支射偏的箭,弦断,泪落,只 哀然瞧着郑元奂缓缓在莲座上跪下,“你为何还看不清楚呢?伶人有伶人的舞台,富贵荣华 能几时?” “兮儿……”转眼看着雅兮,郑元奂双目通红, “我当真很怀念……很怀念……我 们一起在汴州的日子……” “元奂……”雅兮哽咽地一唤,泪水坠落在了下方惊魂未定的子清脸上。 “要是……要是……当初我娶了你……我们或许……或许……”一口血水吐出,郑 元奂闭眼的刹那,身子直直地栽到了子清脚下。 “雅儿……”瞧着雅兮脸上的悲戚,子清的心狠狠一揪。凤凰双伶,如今凤伶西去, 不管你们曾经有过多少美好,有过多少怨恨,此时此刻,心里也不好受吧? 低头深深瞧着子清,雅兮抱紧只有一弦残留的琵琶,一抹残泪,哀然一笑, “子清, 看着我唱完这首歌,好吗?” “不管你唱多久,我都陪你!”坚定地说出这句话,子清眉头一舒,凛然在莲座下 坐下。 瞧着子清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光华, 苏晴不禁一震,这世间当真还有如此深情不渝 的男子?黯然瞧向那个栏边的史朝义,眸底的恨意似乎又多了几重。 “怎的不唱了?老子要继续听!”安禄山怒然大吼。 “回大人,好像是弦断了,琵琶奏不出声来了。 ”一边的官员战战兢兢地开口。 “那就送个琵琶上去给她!还有,就着把恩儿拉回来, 就那样坐在池面上,太危险。” 安禄山刚吩咐完,只听一声清脆的琵琶声已缓缓响起,安禄山忽地喊回侍卫, “不用去了。” 一弦一柱,谁也没想到竟然还可以弹出别样的凄清。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淡淡的泪声在声音中流溢,苏晴手中的锦瑟轻轻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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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恰到好处的配上了雅兮手中的琵琶声。 “这美人倒是满有意思的。”微微惊叹雅兮的技艺,史朝义转身看着在一边依旧饮 酒的史小妹,“只是可惜啊,小妹你的苦心安排,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 “是他没用!死不足惜!”史小妹仰头饮尽一杯酒, “只不过是个男人,死了就死了 罢。” 史朝义上前,按住史小妹继续倒酒的手, “我知道,你为史家牺牲了太多太多,只 是,真的不要作践自己,有件事,在我心里已经很久很久了。 ” 斜眼看着史朝义,史小妹似乎忘穿了他的心, “你是要问我究竟有没有怀孩子?” “史家不能出孽种……” “我懂你们的意思,我不会给你们丢人,自始至终,丢人的一直是你们这些史家男 人! ”愤然拂开史朝义的手,史小妹再次饮下一杯酒。 史朝义无言以对,只能袖手起身。 雅兮踏上第六个莲座上郑元奂的血,身子不禁一颤,不由自主地去看了一眼子清。 子清回给她一个安然的笑,仿佛此时此刻,这天地之间,只有她与她,什么危险, 什么心计,都远远在这个世界之外。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眸光一瞧苏晴,琵琶抛下的瞬间,苏晴也将锦瑟 抛向了雅兮。 放下断弦琵琶,苏晴拾起地上翠笛,忽地吹起一段悠扬的笛声。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 跳下第七个莲座,雅兮坐了下来,纤纤十指如同行云流水似的拨弄琴弦,刚好与笛 声错开,宛若缓缓溪流与湍急大川平行而流。 不经意间,雅兮泪水滴落。 子清伸出手去,接住泪水,握紧在手心。 含泪一笑,雅兮忽然起身,足尖点上第八个莲座, 带着锦瑟在空中一旋, 白裳翩然, 恍若庄生梦中的蝴蝶,还未看清双翅,蝴蝶已然飞上第九个莲座。 倾城般地一笑,深深烙入子清的心。 纤纤素手拨过琴弦,雅兮忽地一按琴弦,笛声突然休止。 一刹那间,四座一片寂静。 “恩……啦啦……恩……啦啦……”竟是苏晴在款款轻哼。 微微抬眼,苏晴不知何时已经跳上第一个莲座,与高高在上的雅兮遥相呼应。 不知何时飘来一片乌云,细细的雪花飘落。 远远望去,莲池之中,宛若两位仙子出尘,单是匆匆一眼,都让人刻骨铭心。 “子清……”忽然听见雅兮柔柔的声音呼唤,子清定了定神,抬眼瞧向那个白裳美 人。 心,怦怦作响,子清不禁面上大红,对上她柔情万千的眸子。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 子清只觉得眼中一片湿润, 雅儿,你知不知道这是我听过的最美最好听的一首歌? “傻瓜……”盈盈相望,脉脉不语。 纤手拨弦,缓缓的锦瑟声慢慢地,慢慢地落幕。 “轰!” 突然一声惊响,第五个莲座忽然一炸,一点烟火冲天而起,在雪夜中绽放出万点璀 璨的星芒。 五光十色的光影在子清与雅兮脸上闪烁,虽然外面掌声雷动,但是此时此刻,两人 仿佛听得见彼此狂乱跳动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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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赏!赏!”安禄山一声大笑,“快将两位美人请上来,老子要亲自打赏!” 子清笑然伸出手去,“最美的仙子,该下来了。” 含羞一笑,伸出手去,被暖暖地握住手心。 子清另一只手已经解开自己的白裘,顺势给她披上, “当心着凉。” 雅兮暖暖地点头,想起一边的苏晴,慌然急然放开子清的手,上前拉起苏晴,将白 裘同时披在两人身上,“晴儿你也小心别受凉了。 ” 子清的体温还残余白裘之上,苏晴不禁一颤,望着子清的脸,你到底是怎样一个男 子?待雅兮姐姐这般深情? “呦,这小子还会怜香惜玉嘛。”安禄山哈哈大笑,待三人走近,“这两个美人,恩 儿,今夜你我父子,一人挑一个!共度良宵! ” 果然!最担心的还是出现了! “老色狼!”子清急忙按住一边差点跳起来的李若。 史朝义自斟自酌,终于好戏上演了,看你这小子怎么办? 回头给子清一个安心的笑,雅兮与苏晴同时跪倒在安禄山面前, “谢安大人夸奖。” “哈哈,美人,说话声音都那么迷人,老子喜欢,喜欢! ” 第四十二章.含恨一刺 “恩儿,你看看你喜欢哪个,爹先给你挑!” 子清暗暗沉住气,肯定不能让你占了雅儿的便宜啊!上前正打算选定雅兮,余光却 看见苏晴袖中似乎有什么寒光一闪,一瞬间朝着史朝义刺了过去! 她果然不是一个普通的可怜伶人! “苏姑娘!”连同她手中的寒光一并握住,子清突然抱她在怀,来不及多去想什么, 子清手心的滚烫血液已经让她不禁一阵颤然。 “李侍卫何在?” 子清一声召唤, “快将这个小美人带下去沐浴! 本公子随后就到! ” “你!放开我!”苏晴挣扎,子清却抱得更紧。 可是这声放开却让史朝义的脸瞬间冰冷,苏晴,当真是苏晴! “是!公子!”李若赶紧上前,在苏晴腰上一按麻穴,顿时苏晴软倒在李若怀中, 只得乖乖地被李若带了下去。 “路上小心,可别凉到了。”话中有话,子清匆匆说了一句,慌然转目看着雅兮, 我不是故意去轻薄于她, 虽然不知道为何她与史朝义有此仇恨, 但是若是她这一刺真的刺中 了他,必定是死路一条! “公子,末将知道了!”李若帮苏晴拉了拉白裘,头也不回地匆匆应了一句,渐渐 消失在了宾客之中。 释然一笑,雅兮只是轻轻摇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现在,该是面对这个得罪不起的 暴戾安禄山的时候了。 与此同时,李若带着从安府后门出了府宅,朝着北门走去, “别动,小晴子,我带 你离开范阳,一直跟着我走。 ” “你放我回去,我要杀了他!杀了他! ”苏晴的声音无限颤抖,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你要杀了谁?”李若一惊。 “负心薄情郎!史朝义!”李若一颤,双手一松,苏晴扑倒在地,面具也应声而落 ——一张绝美的脸蛋出现在眼前,哪里被开水烫伤过? “不管你曾经发生过什么,现在赶紧跟我走!小晴子,我能保证,以后不会有谁再 欺负你!”李若疼惜地扶起她,连连点头,“我能保护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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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小姐?”苏晴摇头,“我活下来,只有一个愿望,就是为我曾经的孩儿报仇! 你别管我,你走吧! ” “曾经的孩儿?”李若更加震撼,“难道说我们初见你的时候,你不是饿成那个样 子,而是——” “是,他曾经甜言蜜语,哄我相信我遇上了一生的良人,谁知道,竟是镜花水月一 场空,自从知道我怀了他的骨肉,他便动了杀心,强迫我喝下下胎药,活生生地要了我孩子 的命!”苏晴的泪一片迷蒙,“我只想杀了他,我的孩儿那么的无辜,他怎能对亲生骨肉也下 得了这个手! ” “小晴子!”慌然摸到她手上的匕首,李若大惊失色, “你……你受伤了! ” 看着红衣上的血迹,苏晴的手一松,匕首掉落, “不,不是我的血,不是……” “难道是子清哥哥的?”李若更加骇然,回头望着远处安府内的通明灯火, “他们 有危险!” “原来你们两个在这里啊!快快上马车!我等你们好半天了! ”驾着马车,朝锦从 北门一路找来,看见苏晴的手,不禁问道: “你怎么会受伤了?”心底,隐隐是慌乱的不安。 “这不是我的血,是……是六公子的……”苏晴颤抖无比,瘫软在了李若怀中。 “子清!”跳下马车,朝锦一推李若,“快带她走!迟了你们想出范阳都难! ” “可是子清哥哥他们……” “我会尽全力相救的!”朝锦甩下一句话,慌然朝着安府跑去,子清,你不要有事! 不要有事啊! “小晴子,走!”李若将苏晴扶上了马车,自己一拉缰绳,驾着马车朝北门跑去。 骇然看着自己掌心的鲜血,苏晴的心,一片乱麻,他会怎么样?这个安家六公子究 竟会怎么样?还有那个善良的雅兮姐姐,这样离开,她会不会…… “小晴子, 什么都不要去想,你只要跟着我走,离开范阳, 你会有一个新的天地的。 ” 李若的声音响起,让苏晴的心不禁一阵酸意。 安府之内,安禄山命人把郑元奂的尸体拖下,重新添酒加菜,礼乐再度奏起。 “哈哈, 小美人……”安禄山想上前扶起雅兮, 却被雅兮避开, 脸上突然满是不悦。 “爹!”子清忽然一唤,惊了安禄山一跳。 眯着眼睛一看子清,安禄山挥了挥手, “此刻你那红衣小美人怕早已沐浴好了,你 怎的还在这里?” 受伤的右手握紧背在身后,子清红着脸,说了生平第一句最邪恶的话, “爹,我今 夜想……我想两个美人都要! ” “你小子, 胃口跟老子一样不小啊?”安禄山哈哈大笑, 但是不舍地看了雅兮一眼, “但是老子可是你爹啊,不如这样,今夜我享受完了这个美人,明日老子跟你换换?” 子清只觉得一阵反胃。但是戏还是得演下去,马上跪倒, “爹,您就割爱这一次, 好不好?” “不行!”安禄山的脸色显得突然阴沉了不少,“老子这次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让! ” “你!”子清只差没扑上去给他一拳!只觉衣角被什么一扯,原来是雅兮在示意她 不要正面冲突。 雅儿,我没有退路了,我只能不顾一切的马上带你走!望着雅兮坦然的眼,子清眸 中满满的都是忧虑。 轻轻一笑,雅兮忽然望着子清,低声一问, “你可记住了今夜的我?” 子清点头,此情此景,就算过了千年,定然也是记得的! 雅兮忽然起身,朝着安禄山微微福身,“多谢安大人错爱,雅兮只不过是伶人一个, 配不上大人的垂爱。 ”
  • 119.
    “那……老子给你个选择,要生,要死随你!”拔刀出鞘,朝雅兮脚下一扔,安禄 山大怒,“要么今夜好好陪老子,要么就去见阎王老子! ” “那就先要了我的命! ”子清挡在了雅兮身前,凛然看着安禄山,雅儿,就算是死, 我也不会让他靠近你一分! 傻瓜……雅兮含泪一笑,目光落在她受伤的手上,你是何时受的伤?不觉大惊。 “小子!你反了吗?”安禄山拍座而起,“为了个伶人,你竟然敢与老子对吼!少 你一个儿子,老子照样可以百子千孙!你当老子不敢杀你?” “你是不少儿子!雅儿却是我心中唯一的宝!我不能让她被你糟蹋! ”凛凛声音出 口,在座的宾客不禁大惊失色。 远远就听见了子清的这句话,朝锦身子一震,“唯一的……”难道不管我怎么做, 都是输吗? ”抽出侍卫的佩剑,安禄山一剑指向子清喉咙。 “你找死! “子清!不要!”雅兮忙将子清拉到身边,挡在了子清与安禄山之间。子清满是鲜 血的手突然抓住雅兮的手,贴在胸口上, “雅儿……我们走!” 今生今世,有你,什么都足够了…… 含泪一笑,雅兮只是摇摇头,坦然瞧着安禄山, “您叫我美人,只不过看重的是我 的皮囊,若是,我变成个丑八怪,大人,您可还愿意同我共度良宵?” “你什么意思?” 突然雅兮上前一步,抓住安禄山的手,脸颊已然凑上了冰冷的剑锋,就在这刹那间, 一连三道骇然的血痕便落在了她的脸上, “若是大人还是不放手,把剑刺入雅兮喉咙,留具 尸体给大人共度春宵,可好?” “雅儿!”心疼地将她抱入怀中,子清慌然抬手抚上她脸上的伤, “你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这样伤害自己?” 坦然一笑,雅兮只是泪然摇头,“我这张脸若不毁去,你要为我做多少傻事呢?我 只要你平安,要你安心……”我相信,你不会嫌弃我,不会扔下我,我用一生的深情,赌你 一生的怜惜! “扫兴!扫兴!”扔下手中剑,安禄山转头过去, “逆子!明日你带着这个不识抬举 的女人给老子离开范阳!去河东云州呆个十几年再回来! ” 我没听错?子清有些发愣。 安庆绪与史朝义对望一眼,心照不宣地一笑,不用什么计谋,这小子就乖乖离开范 阳,到云州那种战乱不休的地方,什么时候想要他的小命都是易如反掌。 云州?朝锦倒吸了一口气,看见此刻子清已无危险,悄然退出了宴席。 子清啊子清,这次你是真的进了死地啊! 第四十三章.爱子心切 从开宴到结束,宾客散去,丫鬟每回报一次,段夫人的心就紧紧揪一分。 终于看着子清与雅兮牵手安然回来,段夫人的心终于落下。 “你这孩子,当真不要命了吗?”心疼地看了子清的手一眼,段夫人把目光移向雅 兮,脸上三道伤痕触目惊心,却盖不过她天生的灵息。 “娘,我没事了,而且,我也不用再留在这个死气沉沉的范阳城了!”子清一想到 可以名正言顺的走,就觉得满心欢喜,这样一来,也不会把朝锦扯下水,她或许还能得到一 段安宁。 “你以为云州是什么好地方?”段夫人满眼忧色。
  • 120.
    “不管是什么地方,只要不是这里就好。 ”子清眉头舒展,怜惜地看着雅兮,“等下 我找杜医官帮你上药,说不定不会留下什么痕迹。 ” “杜医官不会给她上药的,这张脸蛋,还是毁了的好。 ”冷冷的,段夫人直接说完, 吩咐丫鬟们,“快去召杜医官来给公子治伤。 ” “是,夫人。” 为何她会对我如此冷漠呢?雅兮惑然瞧着段夫人, 不禁黯然,或许是她觉得自己只 是一个伶人,配不上子清吧。 “娘,你何必如此呢?”子清摇头。 段夫人冷冷一笑,“身份下贱,若还生一张天仙脸蛋,只会命途多舛,不会有什么 好结果,毁了,倒也是件好事,雅兮姑娘,你说可是?” “是……”雅兮颤颤然地点头。 握紧雅兮的手,子清轻轻一叹,只想让她知道,她不会轻易放开手。 子清,原来,我们之间,还要走好长好长的路……雅兮黯然低头,只觉得一阵酸意 涌上心底,眼前这位华丽的夫人,只轻轻一句话,就深深戳到她一时忘记了的地位——我只 是一个孤儿,无亲无朋,只是一个伶人,身份下贱,有的,只是子清你的一颗心,若是…… 若是有一天……不会的! “杜医官,你来了!快快帮雅儿看看脸。 ”无法跟段夫人说什么,子清远远看见杜 医官的身影,焦急地拉着雅兮走了过去。 “公子不急不急啊,老奴这就看看。 ”手指轻轻一触雅兮的伤口,杜医官长长一叹, “我说姑娘,你也真傻,这样在脸上割两下,当真想毁了自己的好脸蛋啊?” “我……” “不过,没事啊,由我好好上药,定然不会留下太多的疤痕。 ”杜医官说着,放下 药箱,拿出针囊,取出一根银针,在丫鬟们所执烛台上的烛火上烧上一烧,小心地为雅兮落 针止血。 “杜……”段夫人刚想开口,杜医官已经挥了一下手, “夫人,老奴知道公子也受 了伤,只是,医者要权衡伤者轻重,这位姑娘的脸若是不及时落针,只怕真的不可救了。 ” 听见杜医官说的可救,子清不由得长长舒了一口气,转身看着段夫人, “娘,我想 明天北上云州的时候,把杜医官也带上。 ” 段夫人一愣,冷冷看着雅兮, “只怕是又是为了她吧。” 子清点头,坦然说:“不错。” “造孽啊!”段夫人长长一叹,背过身去,“罢了,明日不单是杜医官要随你北上云 州,还有我也要同去。” 子清大惊,“娘你何必?” 段夫人不安地看着子清,“云州不像你想的那么平静,你我母……子好不容易才重 逢,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再跟你分开了! ”说完,便吩咐丫鬟们下去收拾细软。 “唉……”子清一看见她忧伤的眼,便无法再拒绝下去,这个古代妈妈定然是太思 念丢了好久的女儿,才会对自己如此不舍,罢了,将来就好好待她,让她的心也有些安慰 吧……或许一个不经意间,还能在大唐帮她找到女儿呢? 转头看着雅兮的脸上已被杜医官轻轻地涂上了一层药, 子清微微一笑,一切都会好 起来的,会好起来的…… “公子,该你了。”突然杜医官一笑,子清不禁骇然下意识地后退,该不会又来暴 力医治吧? 猛的手被抓住,一些火辣辣的不知名的药粉就瞬间落在子清掌心。 冷汗骤出,子清不禁倒吸了一口气,想要大叫,却怕被雅兮看到自己的窘态,硬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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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地忍了又忍,眼泪直在眶中打转。 “这下知道疼了啊?”杜医官边给她包好手,边叹息, “总是这样逞英雄,这次给 你下猛药,长点记性,不然,总是让夫人担心。 ” “知……知道了。” “孩子很疼是吧?”段夫人心疼地抬手为她擦去额上的汗水,有些怨地看了杜医官 一眼,“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承受不了那么疼,何苦……” “下猛药才能好得快啊。 ”杜医官淡淡一笑,收拾好药箱,抱拳道: “夫人,老奴先 下去准备准备这路上要带的药材,明日再来帮公子和这位姑娘换药。 ” “好,你下去吧。” 子清甩了甩痛手,舒了一口气,上前检视雅兮的脸, “雅儿,你觉得还疼吗?” 雅兮慌然看了一眼段夫人,这傻瓜也是,在自己亲娘面前总是那般殷勤,反倒显得 自己有些尴尬。一时间,竟不知该不该张口说话。 段夫人长长一叹,“来人,快为雅兮姑娘准备一间厢房,好好伺候。 ” “不用了,娘,我今日自有安排啊。 ”说着,子清拉起雅兮的手就走, “娘,明早见 哈。” “孩子,你,你不能这样的! ”段夫人看着子清将雅兮拉入了自己的房间,不禁大 惊失色,“就算你喜欢她,也要守礼啊!怎么可以如此荒唐胡闹! ” 一句话说出,连自己都觉得脸红,边上的丫鬟们不禁噗嗤一声,含笑低语。 “你们笑什么笑,全部都下去! ”心乱如麻, 段夫人狠狠地把气都发在了丫鬟们的 身上。 慌然求饶退下,一个小院中,只剩下迟疑着要不要去推门强行带走雅兮的段夫人。 “公主。 ”去而又返的杜医官轻轻拍了拍段夫人的肩, “别担心,这孩子不是个没分 寸的人,定然不会欺负这位姑娘的。 ” “你怎么又回来了?”段夫人有些惊讶。 “我还没医完人,怎么可能不回来呢?”杜医官话里有话地看着段夫人, “你心里 的担心,我懂, 但是这两个孩子究竟能走多远, 谁也不知道, 何不让她们就这样快乐几日?” “我怕……最后清儿被伤害啊。 ” “伤过之后呢?或许是另外一片晴天呢?由着她们吧, 不然你的心哪里还能承受那 么多伤?”杜医官仰面长空, “云州之行,凶险重重,我们要担心的,比她们之间的感情, 要多多了。” 段夫人只能长长一叹。 第四十四章.共君一梦 “子清,你这样把我拉进来,实在是……”双颊通红,雅兮慌然推开子清,慌乱地 后退数步,瞧着子清悠闲地把房门一关。 子清云淡风轻地一笑,“雅儿你别怕,今夜,我就在这边榻上随便睡一下,床当然 是让给你一个人睡。” “那……其实我可以睡其他房的啊。”雅兮的红晕更盛,“你跟我……你跟我还没 有……” 子清轻轻一叹,上前扶住她的肩头,“我现在想不了那么多,若有逾越礼法,唐突 佳人之处,真的万分抱歉。今日你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看着你,想着你,把你放在另外个 房间,我真的怕一不小心,你就被他们谁抓走了——” 瞧着子清忧心忡忡的脸,雅兮羞然一笑, “哪有那么容易就把我抓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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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 ”子清重重地点头,双眉皱起,忍不住抱她入怀,“在这个府中,有太多太多 的杀戮,一日没有安然离开范阳,一日我就悬着一颗心。今日乱箭齐发,昨日还活的好好的 郑元奂就当场毙命,若是没有你手中的琵琶,我不敢想下去……” “子清……”雅兮眉头一蹙,身子有些颤然,“他真的不在这个世间了吗?” “不在了……”子清一声叹息,他曾经进过你的心吧,雅儿。淡淡的酸意在心中升 起,子清黯然轻叹,我当真可以这样永远留住你吗?一想到段夫人方才那些言词,再想到自 己的真实身份,百感交集,不觉双目已湿。 “雅儿,不要离开我……”哽咽地,仿佛带着无限哀求,子清忍不住开口。 雅兮红着脸看到子清的哀伤,不禁一惊,刚想问出口为什么,却忽然恍然,子清总 是这样突如其来地哀伤,心里藏着一个她看似近在眼前,却看不懂的心结。 “为什么会离开 你呢?傻瓜?”纤纤素手握住子清受伤的右手,雅兮摇头, “你心里究竟藏了一个怎样的心 结?” 身子一震,子清强然一笑,“没……没有,晚了,快休息吧,明早还要赶路。” “子清?”雅兮欲言又止。 子清突然一笑,“娘子有何吩咐?” “你!讨厌!”羞然一笑,雅兮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会突然叫出这个称谓。 “哦?既然娘子讨厌我,我就乖乖去榻上睡觉,我保证,晚上绝对不会偷偷跑到床 上的。”子清笑然说完,转过身去,脸上的凄楚之色再度出现。雅儿,再过些天,再过些天, 我会把我的一切都告诉你,到时候,你要不要我留下,我都听你的…… “子清……”忽然雅兮叫住她,“北地寒冷,你若是睡在外榻之上,恐怕会着凉, 还是……还是……上床来吧。 ”说完话,已经是满面红光,羞得低下了头去。 “你不怕别人说……” “人……都被你带进屋了,我哪里还说得清楚?” “那不好,我不要你睡得不安心。” “除非你不是我心中那个子清,会做出什么禽兽才会做的事情来。” “这……” “先说好哦,你可要规规矩矩。” 转过身来,子清笑然走近她,突然将她一抱而起,“是,小的遵命!娘子请了!” “你……你!”一抹惊色在雅兮眸中闪现,狂乱的心跳声传入子清耳中,对上的却 是子清坦然无邪的眼。 轻轻将她放在床上,无限怜惜地看了一眼她脸上的伤口,子清皱眉, “以后可别再 做这种傻事了……” 看着子清的眉眼,雅兮伸手抚平她的眉头,“我没事……真的没事……” 展眉一笑,子清弯下腰,轻轻为她脱去莲鞋,缓缓推倒她的身子,为她盖好锦被, 起身走到烛台边,吹灭了烛火,自己却回到了榻上,随便一倒,朗朗说道:“雅儿,明天见。 ” “子清……” “恩?” “明天见……” “明天见……”两行清泪滑落,子清忍住哽咽,我跟你,究竟能有多少个“明天见” 呢?女子与女子,是不会有结果的!曾经段夫人的话,又一次在脑海中回荡,驱之不去。 恍惚间,子清仿佛看见了喜堂,看见了花烛,自己一身红袍,幸福无比地挑起新娘 的头盖,看见的却是雅兮垂泪的脸。 “你为何要欺骗我?” “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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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明明是个女子,为何要欺骗我的心?” “我……纵然我是女子,可我的心没有半分虚假啊!” “荒唐!荒唐!女子怎能与女子婚配?”雅兮愤然起身,凄然将大红喜字撕成了两 半…… “雅儿不要走!不要走!”子清忍不住梦呓,惊醒了床上的雅兮。 慌然下床,雅兮借着月光走到榻边,刚想拍醒子清,却被子清的手牢牢抓住,猛然 扯入怀中。 “子……”刚想说话,雅兮的唇已被一个滚烫的唇贴上,这一刹那间,雅兮只觉得 是一阵狂乱的眩晕,来不及去多想,来不及去反抗,只是陶醉,只是沉迷,渐渐地,红晕满 颊,雅兮只觉得快要窒息,完全淹没在这个突如其来的深情的吻中。 泪,从子清的脸上滑落,她的唇离开了她的,似乎她又睡沉了下去。 “你……你……”剧烈地呼吸着,雅兮试图平静自己的心,却久久平静不下来。子 清的呼吸就在咫尺之间,方才那一瞬间的亲密,在心底久久盘旋。 悄然伸手抚上子清的唇,雅兮哑然失笑,“你可知道你欺负了我?”轻轻拭去子清 的泪,伸手与子清左手十指相扣,来自掌的疤痕深深咯痛她的心——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子清,不管将来发生什么,雅兮永远都是你的雅兮……你听见了吗? “雅儿……”梦中,喃喃呼唤她,子清只知道要紧紧抱住梦中的那个抱过、吻过, 却依旧漠然要走的雅兮,不敢放手。 “傻瓜……”紧紧靠在她的怀中,没有锦被的暖,心底却是无限的火热,雅兮闭上 双眼,安然入睡,希望明早第一眼,看到的人——是你。 清晨,如兰花般的气息幽幽传入子清鼻中,子清惊然睁眼,看见自己怀中竟然是雅 兮,不由得惊惶无比,一想到昨夜的梦,再低头看着她满脸红晕的睡容,完了,完了,没有 做出什么轻薄之举吧? 心,不由得狂烈地跳动,想起身悄悄将她抱上床,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却惊然地发 现彼此竟然是十指相扣,不禁呆然一笑。 看着她的眉眼微动,知道她或许就要醒来,子清只得赶紧闭上眼睛,装作还在熟睡。 听见子清突然狂跳的心,雅兮嘴角不经意地一弯,悄悄睁眼一瞧子清的脸,傻瓜…… 小心翼翼地松开了手,雅兮很轻很轻地从她怀中挪了出来,蹑手蹑脚地走回床边,对着铜镜 微微整理了微乱的青丝——看见满是红晕的脸,雅兮羞然一笑, 只觉得胸臆间有股压抑不住 的喜悦,悄无声息地散发着火热。 闭着双眼,子清心跳如擂,昨夜的梦好像是亲了雅兮一口,究竟是亲了梦中的她, 还是真是的她呢?真该死!真该死!怎么可以做出这种唐突的事?要怎么面对她?怎么开口 道歉呢? 正慌乱着不知所措间,丫鬟的声音忽然在门外响起, “六公子,夫人说车马物品已 经备好,还请公子快快起身,莫误了行程。奴婢已经备好了洗脸水,请公子与小姐……” 这次还真是不得不起床了! 忽然听见了开门之声,雅兮笑然接过丫鬟们端来的热水与白巾,道了声谢谢,将铜 盆端进了屋。 听着雅兮的步子走近自己,子清反而越来越慌乱。 “傻瓜,该起床了,不然别人真的要笑话我们了。 ”雅兮将铜盆放下,走过来轻拍 子清。 抓紧雅兮的手,子清马上坐了起来,很认真,很严肃地问, “雅儿,我昨夜有没有 做什么不规矩的事?” “你……你说呢?”羞然低头,雅兮的轻咬下唇,不敢去看子清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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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生我气了?”子清连连摇头,松开雅兮的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我…… 我真是该死!” “你!”雅兮慌然将白巾浸湿,拧了拧,上前敷上子清的脸,“傻瓜,怎的一起床就 伤害自己呢?我……我又没有怪你……” “对不起……”子清看着她心疼的眸光,心中却是一片温暖, “能一睁眼就看见你 的感觉真好,但是,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这种唐突之举,否则,否则就让我变成个……癞 蛤蟆! ” “呵呵, ”雅兮忍不住笑出声来, “哪有人自己说自己是癞蛤蟆的?” “只要你不生气就好……”长长舒了一口气,子清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下一块,想到 今日就可以离开范阳,心情不觉大好。 或许, 应该留封信给朝锦告别……这里暗潮汹涌,确实放心不下她一个人面对那么 多,但是,如果自己这个大麻烦离开了范阳,说不定还可以从旁帮助她,躲过一些暗箭? 第四十五章.前途茫茫 人常说一夜夫妻百日恩,对于安禄山而言,这句话简直是空话。 明明段夫人是他最宠爱的妾室,但是听闻段夫人要与子清同赴云州,竟然是淡淡一 句,“要去便去,老子女人多得是!”没有一句挽留,冷酷得有如陌路人一般。 云州,地处长城附近,与突厥不过相距三百里,年年都有突厥人南下抢掠,据说是 个穷山恶水处,那里兵微将寡,很可能一夜之间便成了突厥铁骑践踏的乱城,也可能一夜之 间便成了黄泉之城。 虽然是河东节度使,安禄山对那个城池倒也不太在意,本来与突厥就有盟约,叛逆 之心早就谋划良久,更何况,抢就抢,反正突厥人要的是财物跟女人,抢了便回自然回去, 所以在云州也只是放了一千兵马,虚应交代朝廷而已。 多年以来,那里的守将军士早已与突厥形成了默契,你来了我就躲,你走了我又出 来,根本就不去管百姓死活。 如今把子清放到那里,无疑是直接送上了个绝地。 刚吃过午饭,安禄山便催促子清等人速速上路,而且随行的侍卫丫鬟只准子清带一 百名,似乎已经完全不在乎这个儿子的死活。 车马出了范阳北城门,子清的心终于落下,交代家仆给朝锦送的信应该也到她手上 了吧? 骑着马儿,子清仰头看着霁雪初晴的天空,终于,终于远离这个鬼地方了! “这个傻孩子,当真不知道前途艰险啊!”从马车窗看见子清开心的脸,段夫人不 禁长长一叹。 “不是还有您在吗?”杜医官打马凑到窗边,“不会有事的。 ” “唉……” 因为担心段夫人又出言刺激雅兮,所以此次上路,子清故意准备了两辆马车,段夫 人的在前,雅兮的在后,每车上面备了两名丫鬟伺候着。 雅儿现在在做什么呢?子清轻轻一笑,勒马回头,朝雅兮的马车跑去。 马儿才靠近雅兮的车窗,子清不禁一呆,原来此刻佳人正在车中熟睡——看着她微 微轻闭的眉眼,淡淡地清雅悠然而出,脸上的伤痕根本掩不住她与生俱来的脱俗。 “好好睡吧,雅儿……”放慢马儿的脚步,子清悄然一路相陪,能多看你一眼,这 一辈子就多无憾一分。 一路北上,渐渐地,不觉已是夕阳西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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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微睁眼,看见窗外一片晚霞之中,坦然的一双关切眼神。 雅兮的心微微一震,羞然坐起,“你……你这样看着我多久了?” 未等子清开口,一旁两个丫鬟已经噗嗤一声笑出, “公子爷恐怕是看了小姐好几个 时辰了。” “你……”雅兮沉沉低下头去,“你们怎的不叫醒我呢?” “公子爷想看小姐睡容,奴婢们哪里敢惊扰小姐美梦呢?”两个丫鬟笑然回答,这 个六公子与雅兮姑娘,当真惹人羡慕啊。 “我……”忽然抬眼羞然一瞪子清,雅兮嗔然, “你……你又得寸进尺! ” 子清连连摇头,哈哈一笑,“我哪里得寸进尺了啊?” “你昨……”雅兮羞然掩唇,背坐过去, “你就只会欺负人!” “啊?好雅儿,别生气哈,我乖乖骑前面去就是哈。 ”笑然拍马,子清策马冲到了 队伍最前面。 “你……”雅兮望着窗外满天夕阳,哑然失笑,仿佛在这北地之冬看见了万树灼灼 桃花绽放枝头的纷繁。 子清,我们去的地方会是天涯海角吗? 与此同时,范阳史府之中,安庆绪与史朝义在后院对酒小酌。 “这下好了,庆恩这小子终于离开范阳了。 ”安庆绪拍掌大笑。 史朝义冷冷一笑,“我要的可不止是他离开范阳,要的是他永远都回不来。 ” 安庆绪一惊,“莫非朝义兄你准备……” “不错,就是今夜!”史朝义仰头饮尽杯中酒,“按行程,他们今夜绝对不可能找到 客栈,只能宿营,是我最好的机会,在青门山上,让山贼们给他们来个了结!也好……帮我 把那个美人抓回来。” “‘凰伶’雅兮?”安庆绪更惊,“此女相貌已毁,朝义兄还对她念念不忘?况且, 据说昨夜……昨夜我那六弟已经同她共度良宵,朝义兄,你何必……” “这个庆绪你就不懂了,有些女人是看脸,有些女人是看心,这个女子纵然面容已 毁,但是,那份韵味是永远都毁不了的——我要她! ”紧紧一捏手中杯,顿然粉碎,史朝义 冷冷瞧着满天夕阳,“庆绪,你觉得今日的夕阳,可像血?” “像……” “我想让这片如血的夕阳,笼罩整个云州,要让你的六弟,比死还痛苦! ” “有时候,我当真觉得比不过朝义兄你啊。 ”安庆绪连饮数杯酒,突然觉得有些冷。 史朝义瞧着院中景色,忽然眉头一皱, “我倒是漏了一个人,说也奇怪,从昨夜开 始,就没看见她踪影。” “谁?”安庆绪惑然。 “史朝锦。”史朝义咬牙说罢,低眉沉思,“虽然现在她已是女儿身,不可能再跟我 争什么,但是,有她在一天,我就觉得一点都不安宁。 ” “难道你对她也想下手?” “我何尝不想下手,可是,以她的心计,我绝对伤不了她,说不定还会被她反咬一 口……本来我已经准备好在下月突厥使节暗访范阳的时候, 促成突厥王子阿史那崑与史朝锦 的婚事,让她远远嫁出去,可是,还没到突厥使节出现, 她竟然不见了,实在是太让人不安。 ” “她会不会去找安庆恩那小子了?”安庆绪忽地恍然一声叫出。 “真要是去了,今夜的狙杀,很可能失败! ”史朝义突然顿足,咬牙,“不行,我要 赶紧修书一封给盘营云州之外的摩乌将军,再安庆恩一到云州之日,就发兵抢掠云州,要他 们在乱军中,不死也伤!” “你这个妹子当真这么厉害?”安庆绪有些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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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厉害还是不厉害,你就等今晚杀手带回来的消息吧。”隐隐的不安在心底浮现, 史朝义的眉头紧紧深锁,史朝锦啊史朝锦,你若不死,我永远都不能安然入睡。 安庆绪看着史朝义的背影,突然冷冷摇头,他日你若继承父亲官职,以你的心性, 当真愿意全心辅佐于我吗? 第四十六章.月夜破杀 夜色渐渐深了起来,前方的侍卫却突然停了下来。 通往青门山的山道竟然被一棵巨大的倒下的树挡住了! “山脚太为开阔,宿营遇到野兽什么的,太过被动,还是要到山腰方才安全,速速 去把这棵树移走!”杜医官看了看天色,匆匆吩咐侍卫们动手。 “若是想死的话,就继续挪树。 ”突然,一匹白马,载着一位紫裘少女出现在山道 之上。 看清楚少女的脸,子清不禁大吃一惊, “朝锦,竟然是你?” 朝锦眉头一扬,“你以为送封信就算告别了?” 子清抱拳,有些歉疚,“走得太过匆忙,来不及亲自道歉,对不起啊。 ” 朝锦淡然一笑,策马跃过巨树,来到子清身边, “走都走了,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说着,看了看周围,“今夜,你们就在这里宿营吧。” “这里?”杜医官不敢苟同,“这里宿营的话,没有天然屏障,定不安全啊。 ” 朝锦冷冷一笑,“若是你想在山里被山猪咬死,死得不明不白的话,大可以上山去, 本姑娘可不奉陪!” “你什么意思?”杜医官听出她的话中话。 “想吃山猪肉的话,我们就在这里等等看。 ”朝锦浅浅一笑,拉住子清,“你可愿信 我一次?” “好。”子清一扬手,“我们就在这里扎营!” 早就听说史家小公子素来颇有心计, 杜医官仔细打量她的脸, 却看不穿她心中到底 想些什么?但是从她看向子清的眼神,杜医官只是长长一叹, “又一个傻姑娘。” 搭起营帐,分好值守侍卫,各人皆入营帐中休息。 “子清,没睡吧?”突然朝锦的声音从帐外响起。 子清掀帘步出营帐,只见此刻的朝锦手拿弓箭,递给自己。 “还记得当初我教你的 吗?” 子清接过弓箭,搭箭拉满弓弦,笑然道: “是不是这样?” “等等,从这里瞄准那边,看到山道深处没?”拉着子清的手来到大营正门,调整 方向,朝锦悄悄瞧着她的眉眼,低声道,“我是偷偷从范阳跑出来的,我回不去了,所以呢, 从今天开始,你要收留我了。” 子清一愣,顿时大惊,“这个……” “你就那么讨厌我?”黯然,朝锦的身子不由得一颤。 子清连连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而是,听娘说云州实在是危险,你跟着我……” “难道范阳就不危险?况且——再危险的地方,我史朝锦也不怕。 ”坚定地点头, 朝锦一指山道,“我会倾尽所能,帮你在云州创出一番功绩。 ” “朝锦,你……” “不要说话,想着那山道里面有头野猪就要冲出来了……”朝锦贴近子清,想再次 确认方向是否正确,“把箭射出去! “就这样射出去?”子清实在是不懂她的话,此刻的心一团乱麻。
  • 127.
    “子清……”雅兮缓缓放下帐帘,捂住心口,忍不住一股突如其来的不安。大营门 口,这突然亲密无比的一幕,虽然雅兮不想去想,却还是深深烙在了心底。 “恩,把箭射出去。” 子清放箭,只听见一声惨叫在山道中响起。 “好!射中了!”朝锦拍掌叫好,侍卫们顿时警然执兵将大营警卫了起来。 帐中众人纷纷出来,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竟敢伤老子!兄弟们,别在这里藏着了,冲出去,砍死他们,我们几个回去领赏 喝酒!” 山道之中,忽然听见无数脚步之声,远远望去,黑压压地一片,但是那亮晃晃的兵 刃之光将这气势汹汹的杀意惊现于众人眼底。 山道上面竟然藏了人! “下面该射这一支箭了。 ”点燃箭头,朝锦递给子清, “射中那棵树。” “这……”看着越来越近的黑衣人,子清来不及多想,搭箭上弓,只听“嗖”的一 声,火箭落入树中,只见一个火花跳起,整个巨树竟然突然爆开,在大营与山道之间形成了 一道火墙。 由于这个时节刮的风是西北风, 火墙引起的滚滚浓烟全部都朝着山道中飘去,直呛 得那些黑衣人边骂边咳。 “弓箭手准备!”杜医官马上下令。 侍卫们解下背上长弓,搭箭上弦。 “放!” 百箭齐发,穿透火墙,只听见山道上哀呼不绝。 “放!” 再一轮百箭齐发,山道上的哀呼渐渐少了不少。 “放!” 第三轮齐发,山道之中已无回响。 朝锦淡淡一笑,“这下好了,可以安心睡觉了。” 杜医官与子清皆惊瞪双眼看着她, “你……你怎么知道会有埋伏?” “我那哥哥的伎俩,我又怎会不知?”朝锦淡然说完,看了看周围的营帐, “不知 道我今夜睡在哪里呢?” “来人,速速为史小姐准备营帐。 ”子清笑然吩咐下去。 段夫人惊魂未定地长长舒了一口气,或许,有这个史朝锦同路,这一路上能少些危 险。 朝锦拍了拍子清的肩, “快快休息吧,这一路上,这种事情啊,不知道要出现多少 次。” “恩,朝锦,谢……”子清刚想开口,朝锦已经狠狠一瞪她, “要是又要说谢谢的 话,那还是什么都别说得好。 ” “我……” “还不快去哄哄你的雅儿?不怕她吓到?”转过身去,蹙眉忍泪,朝锦深深吸了一 口气,走向正在帮她搭建的营帐前。明明告诉自己,要忍,要承受这些痛,朝锦,要忍住, 忍住,不能再像从前那样…… 望着朝锦落寞的身影,子清皱起眉头,朝锦,我该拿你怎么办呢?我……迟早还是 要伤害到你…… “阿弥陀佛。”身后一声佛号响起。 子清慌然转身,眼前的大师不就是当初初到大唐看见的那一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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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师。” 一边的侍卫都不知道这个老和尚是什么时候溜进来的,速度将老和尚包围了起来。 “你究竟是什么人?”杜医官上前喝问。 朝锦也惑然走了上来,看着这个神秘出现的老和尚。 “孩子,该回去了,否则,这红尘孽海,必将起汹涌波涛,你何苦伤人伤己呢?” 老和尚一句话点入子清心底。 子清不禁一颤,“伤人伤己?” “不错,回去吧,离开这里,放下情孽,自有一番新天地。 ”老和尚瞧着子清,“趁 着情根还未深种,断情丝,回头是岸啊。 ” “秃驴!你真是奇怪,出家人不去好好念经,跑来管别人爱不爱的, 劝人远离红尘, 你到底是什么人!”朝锦怒然一瞪老和尚。 “阿弥陀佛。”老和尚双手合十,静静看着朝锦, “小姑娘,若是你有一天发现你所 追求的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你又会如何呢?” “不会是空!” “爱恨一线间,你已经杀戮无数,若是再执迷不悟,当心万劫不复啊。 ”老和尚忧 心忡忡地摇头。 “哪里来的和尚?”段夫人的声音突然从帐中响起。 只见老和尚脸色惊变, 慌忙一念佛号,无视周围围住他的侍卫, 匆匆地离开了大营。 段夫人掀帘出帐,一脸怒气, “我最恨满口劝离红尘的和尚!人呢?人呢?” 杜医官云淡风轻地摇头, “已经走了。” “算他走得快!”段夫人余怒未消, “以后再有僧侣近身,一律打走!” 看着段夫人脸上的怨, 杜医官若有所思的叹息, 子清一点也不明白为何会如此?强 然一笑, “大家都休息吧,明早还要继续赶路,我也先睡了。 ”回头给了帐外的雅兮一个安然 地笑,子清掀帘进入自己的营帐。 伤人伤己……果然还是这个结局吗? 从帐中轻轻掀帘看着朝锦缓缓进入新帐, 再转眼看着不远处雅兮在帐中的影子, 子 清的心不由自主地一阵抽痛。 早已情根深种,已经注定要入地狱。 第四十七章.匆匆过客 清晨,侍卫们整理好山道上的黑衣人尸体。 这边,杜医官给雅兮和子清换了药,车马又终于开始上路。 从范阳到云州,十日行程,段夫人望着沿途山道两侧萧索的山景,这十日,不知道 会不会还有什么危险发生? “我若猜得不错,我那大哥吃了败仗,在这途中是定然不会再设埋伏,至于云州城 就说不定了。”朝锦安然骑马与子清并辔而行,一边说着,一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在你面前,我真觉得自己很笨。”子清突然一笑,是朝锦你太聪明呢?还是我这 个二十一世纪的年轻人太笨?唉,谁叫天生不喜欢尔虞我诈的商场,计谋书看得太少了。 杜医官笑然,“公子怎么会笨呢?只是你尚未开窍而已,等经历多了,自然也就懂 了。” “呵呵。”子清舒眉一笑。 突然,子清一勒马头,笑然策马朝后奔去。 “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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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是又想去瞧雅兮姑娘了。”杜医官马上帮朝锦解了惑,“唉,咱们这公子爷啊, 福气还真好,那么多个如花似玉的姑娘都那么喜欢她,可惜啊……” 看着子清的背影,朝锦有些失落,“可惜什么?” “最终还是要伤害到这些姑娘啊。”说完,杜医官一勒马儿,“老奴似乎多言了。” 放慢马速,杜医官自然而然地走到了后边。 子清,难道我真的会输吗?朝锦看着子清在雅兮马车边傻傻地一笑, 身子不禁颤然, 我会真的镜花水月一场空? “雅儿,”轻轻一唤马车内背对自己的雅兮,子清关切地问,“你转过身来给我看看 你啊,你的伤口好些了吗?” “好多了……” 听出她语声中的异样,子清不禁愕然,“雅儿,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啊……” 自始至终都是背对着子清,子清更加慌张。 喊停了马车,子清跳下马来,把缰绳交给侍卫,跳上马车去,示意继续前行。 “奴婢们先出去。”会意地两名丫鬟坐到了车夫两边,将雅兮与子清留在了车厢中。 扶住雅兮的双肩,子清将她轻轻板正,“雅儿,你到底是怎么了?” 雅兮抬眼,压抑住心底的不安,强然浅浅地一笑,“你又这样冒冒失失地跑上马车, 别人又要笑话我了。 ” “笑话你什么?”子清靠在车厢上,笑然瞧着她,目光清澈而坦然。 “你……”又羞又急,雅兮突然拉起子清的手,朝着手臂轻咬了一口, “看你还欺 负我!” “痛啊!”子清装作很疼地一声大叫,让车外的两名丫鬟不禁噗嗤一声笑出,更让 雅兮满面通红。 “你看你……” 马车一个颠簸,雅兮不禁身子一晃,扑倒在子清怀中—— 惊羞无比地想马上起身,子清却紧紧抱住她的身子,哈哈一笑, “雅儿,你这次可 跑不掉了! ” “你快放开我!”似是有些发怒,雅兮轻捶子清。 任凭雅兮捶打,子清轻轻地捧起她的脸,仔细看着她脸上的伤口, “雅儿,我相信 你会好的,一定可以的。 ” 雅兮的身子蓦然一僵,看着子清心痛的目光,不觉心头一酸,泪水滚了下来。这样 深情的你,会不会有一天会不见了呢?你说过的话,声声在耳,你做的傻事,件件在心,可 是,此时此刻,为何我却是那么地不安?还有你一直纠结着的那个心结,到底是什么?为何 你我已经两心相通,你却还是不肯告诉我? 温暖的唇落在了她的眼角,子清轻轻吻去她脸上的泪。 雅兮不禁一颤,红晕满颊,慌乱的心跳让她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马车之外,朝锦忍泪转过头去,你与她已经好到这一步了吗?仰面长天,我真的是 多余的吗?黯然一策马儿,奔到了队伍的最前端。 “此去云州,我知道必定不太平,也听娘说了,云州连年战乱,并不安宁。 ”静静 瞧着雅兮的眼,伸出左手,与她十指紧扣, “但是,我会尽我所能,在那里顶起一片天地, 让你每天都能像昨日那样安然一觉醒来,就看见满天安宁的夕阳。 ” “子清……”雅兮幸福地一笑,瞧向马车外的天空,“我在做梦吗?” 偷偷在雅兮脸蛋上吻了一口,子清哈哈一笑,“你说呢?” “讨厌!”
  • 130.
    马车骤停,似乎前面发生了什么。 “我去看下,一会儿回来陪你。 ”说完,轻轻一笑,跳下马车,朝前方走了过去。 “回公子,山道有个死人。 ”侍卫马上回报。 杜医官一按他的颈间,连连摇头, “非也,此人还有气息。 看着他身上的伤痕, ” “快 扶他到一边,或许还有救。 ” 侍卫们将他扶到一边,看着杜医官马上给他落针。 “看这伤,估计是路上遭遇山贼所致。 ”落完针,杜医官用清水给他冲了冲伤口, 撒上了止血药粉, “翻过这青门山,便是五台镇,我们先把他带上,不然扔在这里被野兽拖 了去,老奴也算是白救他了。 ” “好。”子清点头,回看车马,要么他上段夫人的车,要么上雅兮的车……貌似都 不好! 突然像想到什么似的,子清笑然说: “把他抬上雅兮姑娘的马车,我们先把他送到 五台镇,把他安顿下来,就着在镇上采办点物品,再继续上路吧。 ” “是!公子。”几个侍卫将他抬了起来,直往雅兮马车走去。 “子清……”朝锦忽然唤住她, “我觉得贸然就把他带上,有些不妥。 ”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等下到镇上就没事了。 ”突然看见朝锦红红的眼,子 清迟疑地吞下要问出的话,只能装傻一笑,朝雅兮的马车走去。 朝锦瞧着子清,长长一叹,你如此毫不设防,云州能待多久呢? 看着一个浑身血污的男子被抬上马车,雅兮不禁一惊。 “雅儿。”子清伸出手去,握住她的手, “今日没下雪,不如出来骑下马?” “我……我不会啊。 雅兮迟疑地跟着子清下车, ” 回头看了这个男子一眼, “他是?” “方才倒在前面的一个可怜人,杜医官说他或许是遭了山贼,所以,打算先载他到 前面五台镇,安顿好他,我们再上路。 ”子清说着,已将雅兮拉到马儿边上。 “这骑马呢,很简单,就是先把脚放在这里,踩好之后,用力翻上去。 ”子清慢慢 讲着,想当初自己在二十一世纪学骑马,可摔坏好多次了。 “这……”雅兮依着子清讲的,翻上了马背。 “好了,下一步呢?你把缰绳拉好,我们就上路了! ”将缰绳交给雅兮,子清牵住 马儿的辔头,缓缓前行。 突然停了下来,子清抬眼瞧着雅兮, “雅儿,你可有丝帕一类的东西?” “有啊……” “你的伤口可不能被风一直吹……”看着雅兮把脸蒙住,终于安然地一笑,子清牵 着马儿往前走着。 “子清……”雅兮忽然一唤她。 “你可不要担心我累到。 ”望着前方,子清轻轻一笑,“一来呢,我可以当做锻炼, 二来呢,放一个男子上你马车,对你名节不好,所以呢,不能委屈你跟他同车……”忽然笑 然回头,“当然,我也不能跟你共骑一匹马,怕你又被人笑话。 ”宁静的日子不会太久了,这 片江山就快要掀起一场烽火连天,只有这样,才能多陪你走一段安静的路。 “你……”脸上一红,雅兮心中一片温暖。望着前方的路,哑然失笑。 朝锦的心,有如刀割,默然闭眼,哪怕我用了真心,也换不来你的一丝眷恋吗?十 指紧紧握紧缰绳,身子一阵颤抖,不知道究竟是天冷,还是心寒…… 马车轻摇,车中的昏迷公子迷迷糊糊地醒来,恍惚间看见窗外轻纱遮颜的雅兮,眼 前的视线,又陷入一片黑暗。 第四十八章.路遇故人
  • 131.
    未时,终于到达五台镇。 将昏迷的男子寄托在客栈中,杜医官留了些银子,嘱托客栈老板代为照顾。其余人 员则各自采买物品,略微休息一个时辰后,马车再次上路,于入夜时分到达下一个小镇,子 清决定暂时在驿馆驻扎,休息一夜再上路。 雪花飘落,夜,一片寂静。 “咚咚!” “子清。” 忽闻有人敲门,朝锦的声音响起,子清起身点起烛台,披上裘衣,打开门来。 “这 么晚了,你……” “你跟我来。 ”朝锦拉住子清便朝着马厩走, “我们得悄悄先到云州,不然我们这样 一路北上,结果只有死路一条。 ” “朝锦?”子清愕然,看着她清冷的脸, “我们今夜就走?” “不错。按大哥的一般伎俩, 必定是我们到达云州的当日, 就会有突厥犯城,所以, 我们要好好利用这八日时间,好好的给突厥人一个痛击。 ” “可是……” “这个时候你可不可以先放下你心心念念的雅儿?若是不走好这一步, 不论是谁都 是死! ” 子清摇头,“不是,我的云州兵符还在房中,我若不拿上,如何跟你一起去云州?” “你……” “会发生的,始终会发生。 ”子清慨然一叹,“朝锦,从今天开始,我要跟你好好学 谋略。 ”说完,微微一笑, “我一定要把云州顶起来,至少在他日战火纷乱之时,还能有一片 安定的天地。”说完,子清已经转身跑回驿馆。 “你等我拿下兵符,我马上就回来。” 朝锦愕然瞧着子清的背影,你怎会知道有战火即将到来呢? 回到房间, 子清从行囊中取出兵符放入怀中, 握拳紧紧按住心口,自言自语道:“晏 子清,你可以做到的,一定可以做到! ” 推门离开,路经雅兮的房间,子清微微迟疑,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转身来到杜医官 房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公子?”杜医官满脸惊讶, “这么晚了,有事?” 子清点头,“我想请您帮一个忙,我不在的这几日,还请杜医官您多多照顾雅儿。 ” “公子要去哪里?”杜医官仔细看着子清的脸色,从来都没有看见过她如此认真的 一刻。 子清耸耸肩,坦然地笑在脸上浮现, “等你们在云州看见我,自然就知道了。 ” 杜医官惊声问, “你想一个人独赴云州?” “也不是一个人,还有朝锦,杜医官,我今夜就要走,所以,娘跟雅儿那边,我恐 怕不能亲口去说句告别的话,而且,我怕我一张口就走也走不掉了。 ” “公子,老奴知道说什么也留不下公子您,这样吧, ”杜医官转身往药箱里面拿出 一瓶药粉,“把这个带上,您肩上的伤已经结痂,应该不会再裂开,至于手上的伤,每日记 得一换药粉,自然会无大碍。 ”看着子清的脸,“如今的你,跟当初你的爹爹,那神韵,真的 很像。 ” “爹爹?”子清接过药瓶,笑然摇头, “我不可能是这里谁的孩子啊……” “你到现在都不相信夫人是您的亲娘?”杜医官长长一叹, “唉,罢了,等到云州 再见之时,老奴找个机会,把当年的一切全部告诉你。 ” “好!”子清一抱拳, “那雅儿就交给您了……”
  • 132.
    “放心,夫人不会为难她的,至于她脸上的伤口,老奴保证你回来会有个惊喜。 ” “谢谢你。”感激地朝杜医官一拜,子清匆匆离开了驿馆小楼。 雪花之中,只听见两声马儿嘶鸣,两骑飞奔北去—— 飞马进入林间山道,耳边呼啸的北风显得格外寒冷。 “站住!你跑不了的!” 突如其来的吼声让飞奔的两人不禁勒住马儿,这荒凉的山道之上,白茫茫的一片, 怎会有人突然吼这一声? 蓦地,一个娇小的黑影狼狈地从道边枯林中蹿了出来,扑倒在马儿脚下。 “救……救……” “若姑娘!”子清惊声一唤,跳下马去, 慌然扶起这个娇小的黑影, “怎么会是你?” “子清……哥哥,救……救小晴子……”话才说完,李若已然昏迷在了子清怀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小丫头朝山道那边跑了! ”荒林之中,火把的光亮渐渐清晰起来。 朝锦速然解下马侧悬挂的长弓,搭箭上弓,瞄准其中一个火把的往左下一尺之处, “咻”地一声,放出箭去,一声哀嚎突然惊起。 “前面有埋伏!”火把顿然四散。 “子清,快上马!” 将李若奋力抱上马背,子清踩镫上马,一拍马儿,随着朝锦飞奔消失在山道之中。 不知道跑了多久,只觉得山道之中风雪更盛。 当先的朝锦一勒马儿, 停了下来,剧烈地喘着气,“好了,看来他们是追不过来了。 ” 子清跳下马儿来,拍了拍马儿, “马儿,辛苦了。” 朝锦点头,“若不让马儿休息一下, 我们只怕是走路上云州, 定然来不及部署一切。 ” 跳下马儿来,从怀中摸出火折子,以手挡住风雪吹拂,借着一点微弱的光亮,仔细地看了看 周围, “这风雪是越来越大了,那边有棵树,我们去那边休息一下。 ” “好!”子清牵着马儿,将李若驮到树后,小心地将她抱下来,放在树边。 朝锦在附近寻来些干柴枯枝,点了好几次,终于在树后将火堆燃起。 “若小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明明已经是离开范阳了, 按说不该在云州路上遇上 才是。 子清低头看着李若全身被荆棘擦破的点点伤痕, ” “究竟发生了什么?追她的又是什么 人呢?”想到李若最后说的那句话, “难道苏姑娘现在已经落入那些人的手中?” “呵呵,你在自言自语什么?”朝锦不禁伸手拍了拍子清的肩, “一脸傻样。” 子清摇头,“朝锦,我现在很不安,总觉得苏姑娘很危险。 ” “你若是想知道,那还不简单。 ”朝锦蹲在李若身边,“与其猜来猜去,不如直接问 她便是。”说完,朝锦轻摇李若, “李姑娘,李姑娘,醒醒,醒醒。 ”看见她依旧双眼紧闭, 朝锦忽然一个耳光狠狠打在李若脸上。 “朝锦!”子清大惊。 火辣辣的痛让李若瞬间惊醒,朝锦笑然, “看,李姑娘醒了。” 子清顿然哑口无言。 “子清哥哥!”一看见子清,李若突然泪然扑倒在子清怀中, “救救小晴子,求你, 救救她!” “若小姐,你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子清感觉到她的剧烈颤抖,李若的手指 紧紧抓住子清双臂,似乎要掐入血肉。 “我……我们那夜出了范阳北门,本来是想绕道南行,却……却不想竟然遇到了突 厥军马,我只知道赶着马儿快跑!快跑!不知道跑了多久……更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我 想在山里找个村寨问问……却不想……竟然闯进了土匪的巢穴……小晴子被抓走了, 我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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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他们好多好多人……我……我救不了她……我只能逃……想逃回范阳找子清哥哥你救救 小晴子……可是这里到处都是雪……我找不到方向,后面又有土匪在追赶……我…… 我……”声音已然泣不成声,李若的哭,让子清的心紧紧一揪。 落入土匪手中的女子,必定是生不如死! 朝锦暗暗一叹,望着子清的脸, “我知道,你定然是想去救她。” 惊然转头,子清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为何你总是能如此凌厉地看穿人心? 朝锦靠在树畔,合掌呵了口气,若有所思, “这里是五台镇以北的七十里的孤长山, 山里只有一窝土匪,去年三月我还曾随爹剿过一次,没想到几个月后,又死灰复燃了。 ” “我们两人恐怕不能强闯贼穴救人,看来我们还是要速速赶到云州,调兵来救。 ” 子清长长一叹,不知道那个时候,苏姑娘还是否安然? “云州的兵,只有区区千人,万万不能浪费在这里一兵一卒! ”朝锦马上打断子清 的想法,“谁说两人就不能救人?况且,我们现在是三人! ” “朝锦?”子清一脸惊叹地瞧着她,真要是能用计以两人之力救出苏晴,这朝锦当 真可算得上是再世女诸葛! “你是想晚上悄悄潜进去救人?” “错!不是晚上,而是白日。 ”朝锦胸有成竹地一笑,走到马边,解下干粮与水囊, 递给李若, “今夜快吃些干粮,好好休息,明日,救不救得出你口中的小晴子,就要看你的 了。” 看着朝锦认真的脸,李若一惊,这个当真是心底认定的满腹心机的可怕的史朝锦 吗?为何此时此刻, 竟然觉得她犹若一个温婉的姐姐?李若接过干粮与水囊, 心底微微一酸, 热泪再次盈眶。 “那我做什么?”子清正色,看着朝锦。 朝锦淡淡一笑,“等我想好再说,现在我只想好好睡一觉,至于会不会有野兽冲出 来扰人清梦,就看你的了。 ” 子清一怔,凛凛一笑,“放心,今夜我保证会让你们睡一个安稳觉。 ”说完,站了起 来,将马背上的长弓箭囊背上,子清警然看着这片茫茫的天地。 朝锦轻轻一笑,坐倒在树侧,深深瞧着子清的背影,只希望,这一生,都能有你这 样守护着入眠,让我不必去想那些心计权谋…… 悄悄看着朝锦有些红晕的脸, 李若顿然了悟,看着子清,子清哥哥,你真是个好人, 难怪两位姐姐都这般喜欢你…… 第四十九章.智破山贼 清晨初晴,淡淡的晨曦洒满漫山遍野。 揉了揉眼睛,子清有些困倦地伸了个懒腰,转过身来,朝锦已经与李若共乘一骑, “你还不上马?” 子清点点头,翻身上马,“朝锦,究竟我做什么?” “先跟我来!”说完,一策马儿,朝锦带着子清往山林深处奔去, “当日跟爹剿匪之 时,我无意中发现这孤长山中有条小径可以绕到匪寨之后的高崖之上。”转头看着子清,“你 且点点看,箭囊中还有几支箭?” 子清左手扯紧缰绳,右手将肩上箭囊取下,仔细一点,大概二十支左右。“应该还 有二十。” “子清,我这里还有一个箭囊,加起来,估计是四十支上下。”朝锦微微计算,“我 料想这批匪人必然是才聚众起来不久,人数必定不会过百,否则范阳一旦收到消息,定是早 就出兵剿匪。”瞧着晴日暖光,朝锦淡淡一笑, “当真是天助咱们!待会正午时分,日光最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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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匪人若是自下看崖上,必然会被雪光刺得睁不开眼,子清你大可居高临下,在崖上看准一个 就射杀一个!” “全杀了?”子清不禁一惊。 “不错,若他们不死,死的就是我们! ”正色看着子清,朝锦点头,“你若是真想在 云州顶起一片天地,你的双手就必不可免要染满鲜血。 ” “我……” “怕了?” 心一横,子清一咬牙,这群土匪若然不除,不知道还要害多少人?罢了……一想到 就要爆发的安史之乱, 就算他日带兵守卫云州, 流血定然是万万免不了的……将箭囊重新背 上,子清凛然,“杀几个恶人,有何可怕?” “呵。”淡淡一笑,朝锦边骑,边将马侧的箭囊解下,朝身后的子清一抛, “那我与 李姑娘的性命,可就交托到你的手中了! ” “好!”子清点头,接住箭囊。 “那我做什么呢?”坐在朝锦身后的李若突然开口。 朝锦坦然一笑, “你跟我都去送死。 ” 子清一惊,朝锦已然勒马停在个岔路口,一指旁边似有若无的小径, “这边上去, 便是高崖。马儿是上不去的, 只能攀爬,攀到高崖之上后, 切记一定要等到正午时分再动手。” 子清跳下马儿来,点头,转身便朝着小径奔去。 朝锦跳下马儿,将缰绳交给李若, “李姑娘,应当还能骑马吧?” 接过缰绳,李若点头,看着朝锦骑上子清的马儿,忍不住开了口, “对不起,史姑 娘,当初我总以为……” “以为我是个恶人?”朝锦淡淡地一笑, “我本身便不是什么好人,不过你这句对 不起,我收下了!说不定他日还能收到你兄长李羽的一句。 ” 李若不禁一笑, “要哥哥说那三个字,恐怕很难。 ”离开洛阳那么久了,不知道哥哥 与大嫂可还安好? “他说不说,于我也没好处,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你口中的小晴子救出来。 ” “她叫苏晴,是个很可怜的姑娘。 ” “伶人苏晴?”朝锦不禁一惊, “难道是大哥史朝义曾经……” “是她……”李若眼底万千心疼,这个世间为何要有那么多薄情男子伤害女人呢?” “ 惊然抬眼看着李若,朝锦淡淡一笑, “李姑娘小小年纪,竟然有此念想,当真让我 觉得有些吃惊。” “若是可以,我真的想好好疼惜小晴子。 ”李若认真地点头,“女子关爱女子,有何 不可?” 朝锦只当她是小孩子玩笑, “若是可以的话,天下岂不是阴阳颠倒,一团混乱了?” “那若是他日你爱上一个女子呢?”李若不依不饶。 “不会有那样一天! ”朝锦笃定万分。 “若是真有?你又待如何?”李若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的脸,似乎是不问到最后的答 案,绝不死心。 朝锦冷冷一笑, “我会杀了她!” 李若的身子一震,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若是那人是你心中最爱,你也下得了手?” “这种荒唐,我绝对不容许发生在我身上! ” “若是那人对你百般疼惜呢?” “若是真的疼惜,便不该骗我,更该死! ” 李若蓦地噤声,只是摇头,眸中尽是黯然, “或许,小晴子的心与你想得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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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锦轻轻拍了拍李若的肩, “小丫头成日想些荒唐事,走吧,在送死之前,还得准 备些东西,否则,没等子清杀完他们,我们都如同羊入虎口,只剩下一堆白骨。 ” 李若点头,跟着朝锦策马奔朝匪寨的方向。 终于爬到高崖之上,子清悄悄探头,朝崖下看去—— 崖下大约十余丈的地方,木栏围成一个小寨子。 寨内有木搭小屋五个,檐下都吊着数块兽皮,寨门正对南方,有篱栅三重,想必是 为了防止有人袭寨特意而设。 青烟袅袅,篝火渐渐熄灭。 偶有一二个粗犷的兽衣汉子笑嘻嘻地从正中的小屋中走出,似乎在回味着什么。 仔细看着正中的小屋,竟然匪人们在排着小队,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这场景! 子清不禁一咬牙!苏姑娘难道是——!双目瞬间通红,子清只恨不得马上就射死那 些匪人!可是正午还没到!万一坏了朝锦的计谋,以三人之力,只怕是救人不成,反被抓入 寨子成为他人刀下鱼肉! “苏姑娘……” 等待,像一把火,在子清的胸膛中猛烈地燃烧。 正午时分终于熬到,只听见寨外忽地响起马蹄声,子清已然搭箭上弓,狠狠瞄住离 寨门最近的一名兽衣汉子。 “死山贼!还我小晴子! ”李若的声音响起,惊出匪人无数。 “跑掉的小丫头还竟然送上门来了! ”意犹未尽的匪人们匆匆提刀出屋,来得正好! “范阳史朝锦路经孤长山,突然想来看看当日的贼首尸首,还当真没想到竟然此地 还有人烟!”朝锦悠闲地骑着马缓缓走近寨门,故意提着声音说话。 “史……史朝锦! ”刚刚冲到寨门前的匪人们慌然止步,仔细看着寨外两位女子身 后的荒林,隐约有影子晃动,难道说有埋伏! 朝锦立马寨前, “怎的?不敢开寨门?” “史……史小姐大驾光临, 本该好好欢迎, 只是……只是最近寨中兄弟们苦哈哈的, 没有好酒好肉招待,还请史小姐请回吧。 ”新寨主只不过是当年侥幸逃走的一名小卒,一听 见史朝锦名字,不免有些后怕。 “寨主何必惊慌呢?朝锦不过是带个小姑娘独身前来,连口水酒都不肯给?” “独……独身?”新寨主更加迟疑,怎么可能一个史家小姐会跑来这荒郊野外?定 然有诈!缓缓走出众匪人,微微凑前几步, “史小姐,请回吧,您身后的那名小丫头,我保 证再也不会为难。” “哦?”朝锦突然冷冷一看他, “那你寨中的那名姑娘呢?可被你们为难?” “这……这……” “你们究竟把小晴子怎么了! ” “咻!”一箭破空而来,径直贯穿了寨主的喉咙! 忍无可忍的子清速度搭上第二支箭—— “真有伏兵!大家快……啊! ”看见寨主已死,还弄不清楚到底是哪里射来的箭, 二当家一声惨叫,背心处一支飞箭穿透胸膛。 “畜生!”子清在崖上一声大喝,搭箭拉满,又一箭贯穿一名山匪的心口。 “高崖上有人! ”一名山匪恍然叫道,可是一抬眼,便被雪光刺得睁不开眼! 如今是外有伏兵,内有暗箭,一群山匪惨叫不绝,一刻之间,二十多具尸体横在寨 中,十余名受伤山匪跪地哀求,还有十名胆战心惊的山匪躲在屋中,不敢出来。 跳下马来, 李若吃力地挪开寨前的第一道篱栅, “小晴子,别怕,我来了, 我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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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手持弓颤抖,子清剧烈地喘着,久久难以平息心中的怒火。 看着崖下众山匪都躲在木屋中, 子清只恨不得马上就跳下崖去,急然四看周围有没 有可以下去的路。 数根直下高崖的藤条映入子清的眼,子清背上长弓,伸手扯了扯藤条,拧了一下, 将数根藤条握在手心,深深吸了一口气,顺着藤条缓缓往下滑。 “小晴子……”第二道篱栅被李若挪开,李若扑向第三道篱栅。 看着如此执着的李若,朝锦的心不禁一颤,跳下马儿,上前帮她一起挪开了第三道 篱栅。 推开寨门,朝锦抓住要冲进去的李若,冷然摇头,捡起地上的一把长刀, “李姑娘, 你可听过一句话,叫做斩草除根。 ” 李若恍然,与朝锦一样捡起长刀,泪然看着一地求饶的受伤山匪, “你们欺负我的, 欺负小晴子的!我要全部讨回来! ” 手起刀落,一名山匪命丧刀下。 “兄弟们!咱们上当了! 不知是哪个躲在屋中的山匪一声大叫, ” “若是外面有伏兵, 此刻早就冲进来了!” 屋门骤然打开,十名山匪提刀冲了出来, “想必崖上弓箭手箭已射尽,兄弟们,出 来!不要怕!” “朝锦姐姐!”李若一惊,贴紧朝锦站在一起。 “不要怕,绝不能输了气势! ”朝锦抬了抬头,“是又如何?我就不信我史朝锦斗不 过你们区区十个山匪!” “咻——!”又一箭飞来,穿过那个说话的山匪的胸膛。 子清长弓拉满,搭箭上弓, “畜生!”话音刚落,又一箭射中一名山匪眼睛。正准备 摸箭上弓,子清顿时发觉箭囊已空! 甩开手中长弓, 子清捡起地上的染血长刀, 双目中的血红是朝锦从来都未曾看见过 的,此时此刻的子清, 没有过去的温文,只像是一头微微发狂的狼! 只看一眼,便觉得吓人。 “兄弟们!拼了! ” “畜生!”子清凛眉,直直迎上最后的山匪。 “子清……”朝锦对这样的子清一呆,心底不知道是惊还是喜? “朝锦姐姐小心! ”李若挥刀为朝锦挡住山匪的一击,一拍朝锦, “别发呆啊! ” 敛敛神,朝锦回过神来,与李若一同迎上山匪。 “咣!” 虎口巨震,子清只觉得右手心一震剧痛,鲜血迅然沁出掌心白布。子清一咬牙,横 刀劈出,划破了一名山贼的圆腹。 “子清哥哥! ”李若飞扑过去,挥刀挡住子清身后袭来的光亮,一个冰冷的刀锋已 经刺入李若肋下。 “若小姐!”子清慌然扶住她的身子,李若顺势一刀劈上最近的一名山匪,飞起一 脚,刀锋出体的瞬间,那山匪脸上只剩下汩汩出血的伤。 朝锦与三名山匪颤抖在一起,实在无法□相顾。 子清与李若周围,还有四名山匪。 此时此刻,子清只恨自己不是什么武林高手,弹指之间解决这些恶人!但是,即使 不是,也要打下去,若是输了,谁也活不下去! “子清哥哥,当心左边! ”怀中的李若一声提醒。子清横刀刺出,正中那人小腹。 可是身后三把大刀却已经狠狠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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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章.绝望苏晴 “咻!咻!咻!”一连三声箭响破空而出。 子清身后的山匪顿然倒地。 翩翩白马飞驰而入,手起剑落,朝锦周围的山匪已然气绝。 “哥……哥……”恍惚间,仿佛看见了洛阳那个英气逼人的李羽小将,李若笑然一 唤。 勒住白马,马上小将跳下马儿来,从子清怀中接过了李若, “丫头!下次再也不许 乱跑了!” 剧烈地喘着气,子清定定看着眼前的小将军,不是李羽还有谁?“李公子,你怎么 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你以为这丫头带雅兮姑娘北上,小爷我会一点不知情?”李羽叹了一口气, “我 只是悄悄跟在她后面,一路暗暗保护她们。 ”瞧向子清,“说起来,在范阳,还是要谢谢晏公 子,哦,不,是安公子暗助小妹离开范阳。 ” 子清连连摇头,“我不是安禄山的儿子!当初的权宜之计,不得不承认。 ” “可当真?” “你看我哪里像他一分?” “那倒也是。”李羽抱起李若,放上白马背上, “是哥哥不好,来晚了——那突厥军 马来得实在是太突然,我只能先保护好香儿,避开那些突厥人,没想到一路追过来,还是来 不及保护你。” “嫂嫂也来了?”李若大喜。 “唉,我哪里拗得过她呢?”淡淡一笑,李羽脸上分明有三分宠溺之情。 “那……那……小晴子便有救了! ”李若一瞧正中的木屋,忧心忡忡。 “你这丫头啊,先别想别人了,哥哥先带你去镇上找香儿好好医治你,你可得撑住 啊,丢了李家的脸,哥哥可是要罚你的。 ”说完,李羽骑上白马,回望朝锦,“这一次,谢谢 你了,史小姐。” 朝锦微微一惊,“不用。” “可是小晴子还在……” “晏公子会救她的。”转眼一瞧子清,李羽点头, “香儿在孤长山北脚的雨蒙镇上的 客栈中,我们一会儿见!” 子清抱拳,对上李若不放心的眸子, “若小姐安心,我必定会把苏姑娘安然送到的。” “子清哥哥,我相信你。 ”安然一笑,李若已被李羽策马带远。 深深吸了一口气,但是一颗心却还是如火烧般难受。子清皱起眉头,一步一步地走 近那间木屋,千万不要如想象中的那样,千万不要! 当第一步踏入木屋,子清的手已经不由自主地紧紧握成了拳头! “畜生!畜生!” “子清?”朝锦惊然上前,当目光落在苏晴身上时,不禁紧紧捂住了口。 一地凌乱的红衣碎片,却红不过她不堪身子上的血红。 她只是空洞地瞧着窗外,满身的伤痕青紫,似乎已不觉疼痛—— 解下裘衣,子清眶中已满是泪水,颤然将裘衣盖到她微凉的身上。 “杀了我罢……”轻轻地,淡淡地,冷冷地,苏晴翕动的唇间逸出这句话——空洞 的眸子闭上,微微抬高了下颌,清楚地看见两行泪水从眼角滑落。 朝锦心底一痛,望着手中的长刀,眼底突然闪过一抹凄绝。 “朝锦不要!”子清摇了摇头,似乎已经看穿她心里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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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下来,对她来说,只有痛苦。 ”朝锦哀然看着苏晴的脸, “如今她浑身是伤,满 心是痛,何不给她一个解脱?” 子清知道无言以驳朝锦,只是默然将裘衣紧紧裹着她的身子, “老天还没把欠她的 幸福给她,若她就这样死了,就白活此生了。 ”俯身用力抱起她伤痕累累的身体, “身上的伤 会好,心里的伤,或许,有一天也会好起来……” “不会好的,子清你这样对她是种折磨! ” “那让若小姐陪着她去淡忘……” “那不是更荒唐?” “乐见重生,不喜痛别。”子清将她放上马背,翻身上马,小心地任她靠住自己。 “男人……滚……”想挣扎远离子清,可是虚弱如她,根本推不开子清。 子清哽咽叹息,附耳在她耳畔,很低很低地开口, “我不是男子……”终于说出这 句话,子清忽然觉得心里似乎少了一块石头。 苏晴的挣扎忽然停下,瘫软在子清怀中, 空洞的眸子看着子清的脸, 微微泛起涟漪。 勒马回头,子清看着一地尸体,等烽火燎原的日子到来之时,还有多少无辜女子被 这种山贼野匪趁火打劫呢? “朝锦,帮我,我不想再看见哪个女子受这种痛! ”万籁俱静,此时此刻,子清仿 佛不再是过去那个子清,眉眼中除却那丝沉重的痛之外,还有一抹剑指天下的决然。 “好。”朝锦走上前来,翻身上马,与子清并辔而立, “我会留在你身边,帮你打一 片大好江山。” “那我们就一起,创造一个安宁的天下。 ”明明知道历史不可更改,但是子清还是 想尽力一搏,不想让战火制造更多的悲剧。 “我们……”朝锦心中一团火热,含泪点头, “好! ” 两匹马儿朝着雨蒙镇的方向飞驰而去。 一个时辰后,子清与朝锦终于将苏晴送到了客栈。 客栈中的客人一看见满身血污的两人,一个一个都急匆匆地结账退出了客栈。 “晏公子!”一袭鹅黄袍子的霍香慌然迎了上来,忍住心底的激动,只能轻轻一声 呼唤,此时的她只是李羽的妻子,不能再多念想其他。 “别管我,先救她。”子清一边说着,一边急匆匆地将苏晴抱进内院, “你……你们 到底住哪间房?” “是不是小晴子救回来了! ”忽然听见内院第七间房中响起李若关切的声音。 霍香蹙眉,忍不住开口, “若儿你快好好休息,不可乱动,否则止血散也止不住你 的血! ”说完转眼一看苏晴惨白的脸, “晏公子请把这位姑娘抱进我房中。 ” “嫂嫂,一定要救好小晴子啊! ”李若的声音再次响起。 “若儿,安心。”匆匆答了李若一句话,霍香推开了第八间房的房门,子清急然将 苏晴抱了进去,放在了霍香床上。 刚欲离开,苏晴已然抓紧子清衣角。 “放心,有霍姑娘……不,是李夫人救你,你不会有事的。 ” 子清的话落在霍香心底,有如划过心口的轻刃,淡淡地疼。霍香只是摇摇头, “男 女有别,还请晏公子出去等吧。” “恩。” 苏晴的手还是不愿放开,只是怔怔然看着子清, “不……” 看见苏晴的表情,霍香觉得就好似当初的雅兮, 甚至是曾经跳汴河自尽的自己…… 晏公子,你还要让多少女子为你牵肠挂肚呢? “苏姑娘,治伤要紧。”子清抱拳, “若是有话,留待你好了再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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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点头,苏晴的手终于放开,闭上了双眼。 “劳烦李夫人了。 ”子清长长一叹,转身走出房,将房门关上。 我不是男子……这句话在子清心底响起, 子清这才觉得似乎有些冲动,万一她将这 个秘密告诉雅兮,一切的一切将如何收场? “子清。” 朝锦的突然呼唤让子清不禁定了定神, “什么?” “你看你的手……”朝锦握住子清的右手,心疼的看着那斑斑血迹, “如今李夫人 尚在里面救苏晴,只怕是来不及为你止血,来,我带你去镇上找郎中。 ” “不必了。 ”子清淡淡地一笑,左手已经开始解着右手上沁血的布条, “昨夜,杜医 官给了我伤药的。 ” “我来。 ”朝锦左手轻轻地握住子清的手,右手一圈一圈地解开微微发粘的布条, “为何你总是不在意自己呢?”不经意间,两滴滚疼的泪珠落在了子清指尖。 “朝锦……”子清眉间一舒,笑然道, “你哭的样子真不好看。” “把药给我! ”朝锦伸手向子清, “你受伤的样子也不好看!” “呵呵。”子清朗朗一笑,从怀中摸出药瓶,递给朝锦,忽然正色问道: “我们今日 耽误了一日行程,说不定雅儿他们反而走到我们前面去了,这……” “他们没有一个月,是到不了云州城的。 ”笑容微微一僵,朝锦将药粉抖在子清手 心,“我在侍卫中找了几个可信的,帮我在这一路上,故意弄出点事来,拖延他们北上的时 日。”朝锦抬眼看着子清, “我若是要故意用计拆散你与雅兮,只怕她都不知道莫名其妙死了 几次了,我这样做,只是为了多余些时间给我们去整顿云州城,否则,即便是他们到了云州 城,也落不了脚。 ” “朝锦,你当真变了。 ”只是雅儿,我又把你丢下一次,希望,再见面时,你不要 太怨我……子清笑然掩住一抹失落, “你的苦心,我明白。 ” “那你心里会留下这个我吗?”朝锦忽然忍不住脱口问出,只觉得太过唐突,顿时 红着脸低下了头去。 “哈哈,史家小姐可真够豪爽! ”李羽的声音在身后出现,转眼看了子清手心的伤 口一眼,“晏公子好生厉害,连当初狠辣的史家小公子都可以为你改变成这样,小爷真的佩 服佩服——只不过,你这手光撒了药粉,没有布条包扎,也是惘然啊。 ” 子清面上一红,连连赔笑, “李公子,你说笑了。 ” 伸手递过一条干净布条,李羽耸耸肩,淡然道: “小爷倒是挺好奇,史小姐能用何 计谋,将一个弃守多年的云州化腐朽为神奇。 ” “若是李公子想知道,不妨也伸只援手,如何?”接过干净布条,朝锦一边帮子清 裹好伤口,一边抬起一双看不透的眸子,定定看着李羽。 “小爷可没带一兵一卒北上,恐怕是帮不上什么。 ” “李公子一人便足够! ” “哦?”李羽饶有兴趣。 “李公子,子清还有一事相求。 ”子清突然开口,只认真地看着李羽,“我想拜公子 为师,望公子教我些功夫,今日在匪寨,方知对敌一多,我竟然连自己都无法好好保护! ” 深深看了子清一眼,李羽嘴角一弯, “教你几招倒不至于拜师,只是,要你帮我解 个心结。” “李公子但说无妨。 ” “现在不是说的时候,今日看来是走不了的,不如晚上小爷请你喝酒,我们边喝边 谈。”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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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锦急然问:“那李公子可愿意亲赴云州一助?” “如此好玩之事,小爷怎会错过。”敬佩地一笑,李羽抱拳向朝锦一拜, “今日史小 姐以三人破数十人之寨,当真让小爷佩服这份胆量与计略! ” “李公子计略不亚于朝锦,是公子太谦了。”相视一笑,朝锦忽然想到一句话,叫 做一笑泯恩仇。 第五十一章.初临云州 一盏昏黄烛火,一壶清酒,两只斟满酒的酒杯,却迟迟无人去饮。 李羽只是定定看着子清,眸中偶尔闪过一丝惑然的光彩。 子清只觉得气氛异样, “李公子就打算这样一直看着我到天亮?” “非也,小爷只想知道,你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子清不解,“李公子为何如此问?” 李羽淡然一笑, “在汴州你三救香儿,成了她心中永远的大英雄;在范阳你与雅兮 姑娘缱绻缠绵,震惊府宴;而在云州途中,你却又与史朝锦并肩除恶,俨然心意相通——小 爷只是好奇,你的心究竟有多大,可以容下那么多女子?” 子清忽然一声苦笑, “子清并非风流之辈,也知道什么是一心一意。” “可是在小爷看来,如今的你为了在云州立足,已经与薄情相近了。 ”李羽的笑容 敛去,“雅兮姑娘待你的真情,与史朝锦待你的恩义,究竟孰轻孰重?” “这就是公子你的心结?” “小爷是好奇史朝锦的手段,但是也不想最后帮的是一个朝秦暮楚的薄情郎! ”李 羽终于把想说出口的话说完。 “薄情郎?”子清嘲然一笑, “对我来说,要做这样一个人,还真不容易。” “哦?” “我想立足云州,并非是为了雄踞一方,而是想在他日风起云涌之时,这天下至少 还有一片宁静的天地。 ”子清举杯饮下酒,一股辣意入喉, “你的心结绝对不是我的心究竟属 谁?” “不错。”李羽点头。 “要是我说我注定孤独,此生有缘无分呢?”子清眸中,渐渐浮现出凄色。 李羽冷冷一笑, “莫非你还想多惹几位女子的相思泪?” “罢了。”子清沉沉一叹,一沾杯中残酒,在桌上写下两个字, “若是公子能猜透这 两字后面的意思,相信公子能懂子清。 ” 李羽一看桌上两字,惊瞪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子清。 “还请公子替我保守这个秘密,等到云州变成乐土的那天,我会亲口告诉她们这一 切。”黯然一笑,子清望着桌上烛火, “到时不管是该我归去,还是该我自戮谢罪,我也安然 无憾。” “原来……呵呵,原来一直的心结是我自己。 ” “李公子最最在意的还是霍姑娘吧?”子清一句点到李羽心里。 “如今我也豁然了。 ”惊讶地看着子清,李羽连连惊叹,“小爷真不敢相信……” “那公子可愿教子清武艺?” “自然愿意! 李羽为子清斟满酒, ” 忽然皱眉,“那你在范阳城中待雅兮姑娘的一切, 全是假的?” “此情毫无半分假意! ” “那岂不是荒唐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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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唐也好,不入世俗也罢,我不在乎那些——我只想守她身边,不去奢望能得到 什么,敢问哪里荒唐?”不觉,眼眶已湿,子清举杯, “若是世间之爱,只为了占有与索取, 又请问李公子,何为幸福?” 一句话说得李羽呆然难对。 “我今夜话多了些,也觉得有些困乏,先回房休息了。 ”起身,子清一抹眼角的泪, “我敬李公子你是君子,若是我愿望未成,这个秘密就泄露了出去,就请公子赏子清一床草 席,别让我暴尸荒野便好。 ” “晏公子,你言重了。 ” “李公子,晚安。”转身离去,子清只觉得全身都在颤抖。 李羽低头看着桌上渐渐风干的字迹,喃喃一念, “木兰……” 一夜无眠,子清的心五味杂陈。 清晨,李羽辞别了霍香与李若,与子清朝锦骑马北上。 一连赶了四日的路,云州已近在二十里之内。 “史小姐就打算这样直接进入云州?”李羽忽然勒马,迟疑地一问。 朝锦淡淡一笑, “有何不可呢?”说完看向子清, “等等进城,你就马上到府衙,用 兵符把城中守兵全数调离云州。 ” “好。 ”子清忽然一笑, “朝锦,难道你想摆空城计?” 有些惊讶地看了子清一眼,朝锦一笑, “这几日变聪明些了嘛。 ” “可是城中百姓……”子清有些担心,自古战乱最伤的就是百姓。 “那么多年过来,云州百姓定然已学会如何自保,有时候要想要回报,也是需要牺 牲的。”朝锦一叹,“走吧,驾! ”朝锦当先驾马冲了出去。 李羽顿有所悟地一笑, “这一计若成,或许能换来半月清闲。 ” “驾! ”子清一拍马儿,策马追了过去。 云州城,北高南低,纵横十里绵延,本该是北地重镇,却因为多年不加重视,城廓 残垣甚多。 打马走在入城石道上,极目远眺城外的田野,虽然已被厚厚的雪盖住,但是从田地 数目来看,云州百姓恐怕也是走得走,逃得逃了。 黯淡泛黄的唐字大旗矗立城头, 城头稀稀拉拉地站着几名守城将士, 犹若惊弓之鸟 般盯着北面,生怕一个战鼓擂动,突厥铁骑又要冲入城中一番抢掠。 城中多是残破墙瓦,偶见路人惊讶地走过。 “子清,府衙应该在那边。 ”朝锦驾马,带着子清朝东大街奔去。 云州城一片破败,可偏偏府衙却是异常的崭新,似乎才翻新不久。 跳下马儿来,子清刚欲进府衙,便被府衙守将拦住,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府衙重 地!” 摸出怀中的兵符,子清朗声道: “我乃安家六公子,安庆恩,从父命前来镇守云州! 速速叫刺史大人出来见我! ” “六……六公子!”守将一惊,慌然转身奔进府中, “大人,大人,六公子到了! ” “啊?”衣冠不整的刺史大人一边跑一边扶正朝冠,慌忙出来, “不知六公子大驾 已到,未曾迎接,是下官失职……” “得了,得了,这些官腔就别说了,速速击鼓集结城中所有将士,随我出城! ”子 清打断他的话。 “出城?”刺史大人一愣, “为何要出城?公子只管在府衙住下,下官敢保证,突 厥兵马绝对不会进府衙一步! ” “这是为何?”李羽惑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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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官与突厥摩乌将军早有协定,他抢他的,我活我的,每年分他云州一半岁币, 两不相干。” “好个两不相干!你当百姓是什么?”朝锦突然一声大喝。 “军政大事,哪容得女子插口?”刺史大人轻瞥了朝锦一眼, “这里是我说得算, 就算公子有兵符在手,但是为了云州的安定,下官却是万万从不得公子! ” “李公子,借剑一用!”朝锦话音刚落,已将李羽腰间的长剑拔出,一剑贯穿刺史 大人的心口。 “这军政大事,偏偏就容得我史朝锦插口!” “你……你……”这突然的一幕实在是太快,别说刺史大人死不瞑目,连一旁的守 将都惊得不知所措。 剑出刺史身体,刺史已然倒地气绝。 朝锦将剑还于李羽,“弄脏你的剑,他日必赠新剑赔罪。”说完,将子清握住兵符的 手举高,“刺史已死,如今六公子是这云州新任刺史,若有不从军令者,杀! ” 子清一震,朝锦这番气魄,当真令天下男子都为之汗颜。 “哈哈,小爷喜欢史小姐这种干脆! ”李羽哈哈大笑,长剑回鞘,瞧向两个目瞪口 呆的守将,“你们还不速速击鼓集结将士?” “是……是……” 击鼓,再击鼓,每一声鼓声,都让云州城为之一颤。 三刻之后,终于将全城将士集结府衙之前。 看着这些将士的残兵破甲,子清不禁心一凉,这样的一千人,如何能守住云州? 朝锦一拍子清肩头,转目看着这些将士与周围围观的百姓, “今日安家六公子特来 镇守云州,自知以今时之力,断不能与城外突厥兵马抗衡,但若是诸位相信六公子,就卷了 这城中的所有钱粮,随我们出城,六公子三日之内,必还诸位一个暂时安定的云州! ” “不是我等不相信六公子, 而是……这些年与突厥交手,我等永远只能逃走躲避…… 实在是……” “刺史无能,只会鱼肉百姓,如今已被六公子斩于府衙门口!公子诚心已在此,大 家还有何犹豫?”朝锦一扬手, “难道各位不想扬眉吐气地痛击突厥一回?” “我……我……我跟公子走!”突然,一个将士的声音响起。 “我……我也跟!” “六公子带上我们吧……” “我听公子的!” 越来越多的百姓将士跪倒脚下, 子清的心不禁一阵火辣辣的酸意,感激地瞧向朝锦, 可是梗在喉间的话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朝锦笑然点头,“六公子进城消息,相信很快便有突厥人犯城,我给诸位一刻返家 收拾行囊,一刻之后,南门集结,我们入山中暂避锋芒,等待时机,来个以牙还牙! ” “好!” 果然不出朝锦意料,在云州众人撤离一刻之后,摩乌已带兵马杀到。 黑压压的突厥兵马将云州城里城外搜了个遍,连一粒米,一个碎银都没看见。 高高坐在马上,黑面肥硕的魁梧将军摩乌忍不住吐了一口唾沫, “他娘的!这安六 小子耍什么心计!还有那个史公子,完全是骗老子嘛!这个破城如今连人都没有了,无趣! 无趣! ” “那将军,我们可返营了?” “撤!他娘的!老子就不相信这云州他们当真就不要了!看他们能在山里冻多久! ” 摩乌挥手,带着黑压压的突厥大军撤离了云州城。 远远瞧着大军撤离,朝锦忽然一笑,转头一问身边的百姓, “不知道云州城中,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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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正月留下的爆竹?” “有是有……” “李公子,看来我们又要回去了。 ”朝锦转眸一看李羽,李羽顿然大悟。 “此事小爷一人便可做好,史小姐等着看吧。 ”说着,李羽笑然按剑悄悄朝着云州 的方向奔去。 第五十二章.擒贼擒王 远远看着李羽消失在云州城中,朝锦伸手在一脸惊讶的子清眼前晃了晃, “子清, 子清?” “朝锦,你这次的计,我真是猜不到了。 ”子清笑然摇头。 “不用猜,用看便好。 说着, ” 朝锦悄悄附耳在子清耳畔, “我看你以后舍不得下我?” 子清一怔,还未开口,朝锦已走到将士面前, “大家若想安然回云州城,就要靠大 家的努力了。” “请姑娘吩咐。 ” 朝锦正色道: “我要诸位三日之内, 在这山道两侧, 挖出断断续续的一丈沟壑百道。 ” “这个……这天寒地冻的,冻土难挖啊。 ” “人定胜天,安定,始终要靠双手来创造。 ”子清忽然一笑,从一位百姓手中借过 一把锄头,“我们一起来,创个奇迹! ”说着,已走出山道,朝着荒林中的冻土狠狠一锄头挖 下,直震得手心的伤口一阵剧痛。 “好,六公子都肯亲自动手,我们又怎能落于公子身后,来!我们都动手! ” 一时间,山道两边人影蹿动,即使冻土难挖,却也见泥灰翻飞。 心疼地上前按住子清的手,朝锦摇头, “你手上还有伤……” 子清摇了摇头, “我只想快点把这里安定下来,伤口不是还有伤药嘛,不妨事的。 ” “可是你另有安排啊。 ”朝锦突然开口,子清正色瞧着她, “什么安排?” “你跟我来。 ”朝锦拉着子清便走,来到山道边,干脆地坐了下去,扯了扯子清的 衣角, “你也坐下。 ” 子清坐了下来,惑然看着她, “朝锦?” 忽然倒在子清怀中,朝锦安然闭上双眼,口中喃喃道: “我好累,让我睡一会儿吧, 好吗?” “好。”子清叹然低头,看着她倦然的面容,忽然目光落在她鬓间的一丝白发上, 子清的心不禁一颤,这一路上,你想计谋安定云州,定然是心力耗损太多,就此好好休息休 息吧。伸臂圈住她,子清仰头看着长空,朝锦,我欠你的情,该怎样还你呢? 真希望就此一觉睡下去,永远都可以安然感受着你怀中的温暖。朝锦嘴角含笑,沉 沉睡去,这一程,实在是太累太累。 “小爷回来了! ”李羽怀抱满满的烟花爆竹,颈上还挂了个铜锣跑了回来。 朝锦惊醒, 睁眼瞧见李羽, “呵呵,想不到李公子懂我之意, 还帮我多找了面铜锣。” “哈哈,这三日啊,小爷可要好好逗逗这些突厥人! ”李羽得意地大笑,独留下子 清悄悄地瞧着朝锦的背影一声叹息。 这三日,李羽每日不定时地敲着铜锣入城大呼“六公子进城了!进城了!,惹得突 ” 厥扑空城一次又一次,摩乌将军都快被惹得火上三丈,直想带兵冲上山来,将所有躲在山中 的云州人全部杀死!但是一念想,山路对骑兵不利,躲在山中的云州守将来个偷袭,那就大 大的吃亏了。 可是,能忍一,忍二,往往不能忍三,摩乌的怒火随时都能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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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锦一一检视了在荒林中的沟壑,命人用树枝搭网架于其上,用雪一一掩盖起来, “虽然不足百坑,但是也足够拼这一次了。 ” “好,小爷也想去砍几个突厥人了! ”李羽按剑高呼。 朝锦淡淡一笑,吩咐向众位将士, “等等摩乌大军入山,不可正面冲突,集全部兵 力于主将摩乌,只要他一落马,我们便可安然回云州了。 ” “得令!” 转眼瞧着子清,朝锦笑然, “想必此刻摩乌已经按耐不住了,关键时候还是得你这 个安六公子出马,将这位摩乌将军,请入云州大牢。 ”说着,转身到马儿边上,将缰绳递给 子清, “如今是你孤身作战了。 ”淡淡的忧虑浮现在眸中,朝锦有些担心。 接过缰绳,子清哈哈一笑, “放心,这几日有李公子教了我些拳脚功夫,把摩乌将 军请上来,这个还不难。 ”翻身上马,李羽突然拦住了子清,自己也翻身上马, “六公子不妨 带个护卫如何?” “多谢李公子,驾! ”子清打马冲向云州,李羽紧随其后追了上去。 立马南门前,子清看着这残破的城墙, “今日若是成功了,我第一件事就是好好修 葺城墙。” “说不定他日大唐奇女子史册之中,会多你一笔。 ”李羽耸了耸肩,笑然从马侧拿 起铜锣,“好玩的又来了! ” “呵呵。”子清摇了摇头, “这次,我想来敲锣。” “好啊!给!”李羽将铜锣交给子清。 子清接了过来,左手敲响铜锣的同时,仰天大呼, “本公子来了!摩乌!大胖子, 你还不出来?” 喊了约莫一盏茶时间。 云州北门,黑压压的军马渐渐出现。 “子清,该撤了。”李羽赶紧勒马回头。 子清点头,往后退了数百米,忽然又一勒马儿,停了下来, “我怕他们不追我上山, 再刺激一下他们。 ” 突厥铁骑穿过云州,冲到南门,远远就瞧见了驻马敲锣的子清。 “你就是安六公子?” “是啊, 大胖子,这几日跟你玩捉迷藏可真让本公子开心啊。不如,今日也玩个?” 子清一句话激到摩乌的恨处。 “小杂毛!老子今日绝对不会给你爹任何面子!不砍了你,老子誓不为人! ”说着, 摩乌一抽马鞭,纵马带着数千铁骑朝子清奔来。 “快走!”李羽一拍子清的马儿,带着子清朝山上奔去—— “驾! ”两骑飞马飞驰而来。 朝锦的手微微一抬, “诸位,等铁骑入全数入山,就把手中鞭炮点燃,朝马蹄下面 扔去! ” “得令!” 两骑骏马自山道中间飞驰而过, 身后的突厥人马黑压压地涌了过来, 在山道上自然 合并成八骑齐奔,骑兵若入荒林,绝对占不了什么优势! “放! ”朝锦一声令下,爆竹声响彻马蹄之下。 受了惊的马儿纷纷朝荒林中猛蹿,纷纷带着马背上的突厥兵士栽入了沟壑之中。 突厥兵锋劲已过,朝锦带着云州兵士跳了出来,在山道中杀出一条路来—— “擒王之功交给小爷我! ”李羽勒马回头,拔剑朝着被围在乱马之中的摩乌冲来。 朝锦顺势将一边步卒的长弓拿下,扯下箭囊朝子清一招手, “堂堂六公子,可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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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输给这李家小将!” 子清一笑,策马奔来,伸手一并接过长弓,箭囊,勒住马儿——搭箭上弓,对准摩 乌的裘帽上的翎羽,“李公子,我赢了!”飞箭射出,摩乌头上的翎羽折断。 大惊失色的摩乌从马背上翻了下来, 另一支箭直接贯穿了他的右肩甲衣,微微刺入 了他的血肉。 摩乌定睛一看,子清已箭在弦上,正正地对着自己, “他娘的!老子太轻敌了!” “摩乌将军,还不束手就擒?”子清远远一吼。 “老子就不相信你敢杀了我! ”若安禄山得罪了突厥,看谁来帮他完成大业!摩乌 冷冷一哼,一道冰冷的剑锋已然架在了自己脖子边,李羽云淡风轻地一笑, “那,我们就请 将军你去云州坐坐,以尽地主之谊!” 主帅被擒,帅旗已倒,残兵渐渐北退。 朝锦高声一呼,“别让人都全跑了,抓几个来帮我们修城墙啊! ” “得令!”长期压抑的怨,让云州将士们心中都窝了一口火,此时此刻,以一千步 卒对数千铁骑的大胜,让众将士的心一颗一颗有如烈火般炽热。 “看你们还敢不敢抢我们的东西! ” “看你们还敢不敢欺负我们云州女子! ” “看你们还敢不敢再犯云州!” 老百姓们也扛起锄头跟着云州将士一路追了过去。 “走,我们该回云州了!”李羽高声一喊,押着摩乌朝云州走去。 子清看了看沟壑中或伤或困的马匹,看了一眼朝锦, “回云州整顿之后,我们带人 过来把马儿都吊出来吧。能治的治,能救的救,别让它们就在陷在这里自生自灭。 ” 朝锦淡然一笑,“我不单要这些马儿,我还要突厥送我们的兵刃呢。 ”忽然想起什么 似的一顿,“子清,回到云州之后,即刻修书一封,送至范阳,就说云州一切安好,你与突 厥人一见如故,还请了摩乌将军在城中做客,叫安伯伯不要担心。 ” “好!”子清背上箭囊长弓,伸手朝向朝锦, “走,上马,我们回云州了!” “子清……”朝锦的身子一震,伸出手去。 子清一用力,朝锦被拉上马背,默然靠在了她的怀中。 “驾!”子清一拍马儿,朝着云州飞驰而去。 含笑闭眼,朝锦的双颊悄悄染上了红霞,这样的日子,能否一直……一直下去呢? 子清打马入城,勒马望着一城上下激动欢呼的将士百姓,难掩心底的激动, “我要 这个云州城变成乐土!” “六公子!六公子!六公子!” 云州上下,一片沸腾。 第五十三章.放愁逐云 朝锦知道,摩乌是迟早要放,否则惊动了突厥王庭,只怕是会有更多的军队来袭, 以云州此刻实力,是断然撑不了万人攻城的一刻。 只能暂囚摩乌半月,好吃好玩的都送进去给他,让他知道,其实这位安六公子并非 想与他为敌,等到摩乌放归的那日,既没伤到安家与突厥的交情,也留了时日加固城墙,练 兵以待,就算日后摩乌想再袭云州,只怕也没那么轻易得手。 这边是军民一齐修葺城墙,那边是妇孺在利用突厥甲衣改做将士甲袍,初入云州七 日,云州似乎有了些生机。 大胜后三日霍香接到了李羽的平安信,于是雇了马车,载着李若与苏晴一路北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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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云州。 “香儿! ”终于看见霍香,李羽眼底满是思念地冲了过去,二话不说便抱起霍香转 了又转。 “你……你快把我放下来啊! ”霍香满脸通红,羞然看了看周围的将士百姓。 “哥哥,羞羞! ”李若掀帘看到这一幕,不禁笑嘻嘻地开口。 “有啥好羞的?小爷我想娘子而已! ”李羽仰面一笑,无限坦然。 子清与朝锦从府衙出来,迎上前来, “来了就好,李兄这两日一直在念着你们何时 到云州呢。” “子清哥哥! ”李若一看见子清,忽地跳了下来,拉痛了伤口,不禁眉头一皱,痛 呼了一声。 “我这小妹啊,看见你,比看见我还激动些,呵呵。 ”李羽一声感叹。 霍香慌然拉住她, “你呀,伤口都还未愈合,你就开始乱蹦,再伤了,我可不救你 了啊。 ” 李若一嘟嘴, “嫂嫂肯定舍不得我的,嘻嘻。 ”说着,对这李羽做了个鬼脸, “当然 要对子清哥哥好点啊,怎么说也是他帮我把小晴子救回来的。 ” “苏姑娘……”子清轻轻一唤,那个背坐在马车中的苍白女子终于转过身来,怔怔 然看着子清。 李若小声凑到子清耳畔, “子清哥哥,这次你可得帮我,小晴子从那天到现在,一 句话也没说,我看着好担心啊。 ” 霍香长长一叹, “遭逢此变,心结难解,我只能医好她的身体,却治不了她的心。 ” 若有所思地看着子清, “晏公子,她的心结……或许你可以帮上忙。 ” “我?”子清愕然。 霍香掩起心底的失落, “我看得出,如今她只听得进你说的话,所以,一切就看公 子的了。” 子清沉沉一叹,刚欲走近苏晴,却被朝锦拉住了。 “这个时候,让她安静一下,比 说其他都有用。” “其实,我觉得她少的是发泄。 子清眉头一舒, ” 瞧着苏晴微微一笑,“让我试试吧。 ” 说完,跳上马车,载着苏晴朝城外跑去。 “子清……” 李羽伸手拦住朝锦,富有深意地一叹, “史小姐,其实,有时候放下执念或许也是 件好事。” “为何偏偏要让我放?”朝锦不服气地一笑, “未到最后,鹿死谁手还未知呢。 ” “万一是空呢?” 又一个人如此说同样的一句,朝锦冷冷一笑,转身走回府衙。 马车在田边停下,子清跳下马车,对苏晴伸出手去, “苏姑娘,来,下来。 ” 苏晴怔怔地看了看子清,迟疑滴伸出了手。 握住她冰冷的手,子清将她扶下马车,清楚地看见她双腿的战栗。子清拉住她蹲下 身去,双手轻轻拨开脚下的雪, “苏姑娘,看这里,你看见了什么?” 漠然看着雪下的泥土,苏晴嘴角微动, “尘……” “再往里面看呢?”子清将土刨开,露出里面的草芽, “这又是什么呢?” 苏晴闭眼,却不再说话。 “冬天虽冷,但是春天总会来,即使草芽被尘土掩埋,一样会有破土而出,卓然而 立的一天。 子清扶起她, ” “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你定然也听不进去。但是我还是要说, 死, 并不难,难的是重生而活。 ”远远瞧向天边的云,“生命,或许会有很多很多的苦难,若是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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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匆而来,匆匆而去,心中留下的全是痛与恨,那真的是白白来人间走一遭了。 ” 转头看着苏晴缓缓睁开的眼睛,子清涩然一笑, “活着,就还有希望,而死了,就 什么也没有了。 ” 感觉到苏晴的手握紧了自己的手,子清指向远方, “我知道你心里很苦,很痛,何 必一个人把所有的委屈痛楚都放在心里呢?对着那边, 把你心中的怨与痛都全部吼出来吧。 ” 咬紧下唇,苏晴的泪滑落,却久久张不开口。 子清摇头,此时此刻,真的是无话可讲,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她一颗千疮百孔的 心。 “小晴子……” 李若的声音忽然响起。 只见她满眼心疼地看着苏晴, 缓缓走上前来, 拉住她的手, “小晴子,看见你这个样子,我真的很心痛。 ” 苏晴的身子一颤,却不去看李若一眼。 “小晴子!你看我一眼啊!跟我说句话好不好?”李若摇了摇她的身子,泪水同样 夺眶而出。 “我想……”苏晴低下头去,忽然开口。 “小晴子,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李若激动地问。 苏晴抬眼,一动不动地瞧着子清,哽咽着开口, “背……背我,好吗?” 李若一震,惊然瞧着同样一脸惊色的子清。 黯然低头,嘲然一笑,苏晴再次闭眼, “连你都厌恶我!又何必劝我重生?” “苏姑娘, 我不是那个意思! 长长一叹, ” 子清走上前去, 在她面前蹲下, “我背你。” 苏晴泪然趴上子清的背,搂紧子清的颈, 自言自语道: “当年, 他也这样背过我……” 子清站了起来,瞧着一脸落寞的李若, “其实,苏姑娘,我相信会有人一直陪着你, 关心着你。” 似是没有听见子清的声音,苏晴继续开口, “他说过会一直背着我到老,心口的温 暖还未散去,他的心已冷却,伤害了我,也伤害了我腹中的孩子……” “小晴子,别说了,这些我都知道,都知道,我不在乎这些,不在乎。 ” “我原以为是我遇人不淑, 遇到了薄幸之人, 原以为离开范阳, 什么都可以重来…… 可是,我却……我却遇上了更大的劫……我恨! ”冰冷的泪水滴落在子清颈上,子清清楚地 感觉到她圈住自己的手正紧紧收缩,一阵窒息感袭上子清。 “苏……苏姑娘……手……手……” “为什么老天要这样折磨我!为什么——! ”压抑许久的呐喊终于喊出,苏晴双目 通红,“你告诉我!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 ” “苏……”子清脸色紫青,连说话都觉得困难。 “小晴子,你快放手啊,子清哥哥要受不了了! ”李若慌然上前拉住苏晴的手, “快 放开啊。” “我……我……”苏晴双臂一松,子清忍不住一阵剧烈地咳嗽,慌忙大口大口地吸 了好几口气。 还没等子清缓过气来,苏晴的双臂再次圈了过来,却是轻柔无比, “对不起……” “咳咳……没事……”子清摇了摇头,苦然一笑, “你发泄出来就好,就好哈。 ” 苏晴的泪再次滑落脸颊,枕在子清肩上,忽然问道: “你相信两个女子能有天长地 久吗?”如今我只是残花败柳,只要一闭上眼,那些可怕的记忆就挥之不去——可是,为何 明知你是女子,在你身边,我却感觉到安然,雅兮姐姐在你身边也是这样的感觉吗? 李若一惊,放在苏晴手臂上的手无力地滑落。 子清默然,涩然一笑,眼底不经意地闪过一抹悲凉, “我不知道。 ” “会的!”李若点头,哀然看着苏晴,“一定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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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晴抬起泪眼瞧着她,这个素来被看成小丫头的李若,此时此刻的脸上竟然有着前 所未有的坚毅。 李若伸出手去,瘦小的身子凛凛卓立,“相信我,会有的! ” 惊然瞧着李若,子清不禁悄然一叹,原来我还不如你……淡淡一笑,抬眼看着天边 的云彩——雅儿,你可安好? 感觉到身后女子的一阵战栗,子清敛了敛思绪,“我们……回城吧。 ” “好。 ” 第五十四章.陌上花开 还是到了不得不放摩乌离开的时候, 朝锦备好了骏马大裘,让子清以大礼恭送摩乌 远行,临行不忘交代一句,“望将军以大局为重,切勿自家人再打自家人。” 朝锦的话中话,摩乌怎会不明白,虽然是灰头土脸的被抓入云州,倒也是风风光光 地送出云州,若是再一心找茬,就真的是天下第一笨人了。抱拳打马离开云州,摩乌不禁暗 暗佩服这个丫头的计略,罢了,等大计成功之日,再来会会这个小丫头——史朝锦。 云州渐渐恢复了安宁,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在霍香的医治下,李若渐渐又开始了蹦蹦跳跳, 沉默寡言的苏晴每日都要被李若逗 乐好多次,或许心中的郁结,迟早有一天也会被李若淡化。 李羽教子清功夫的同时,也辅助子清学着打理军务,朝锦则从旁点拨子清政务,一 个月下来,子清觉得古人做一州刺史原来是那般的不容易。 雪散山野,春暖花开。 每日忙完云州杂事,子清总是一个人登上南门城楼,屏退楼上守将,看着远处的斑 驳翠色,反复喃喃地念一句话,“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朝锦总是远远地看着那个银甲红袍的子清,轻轻叹气,不禁心底也有了一丝不安, 按脚程,雅兮他们应该早到云州了,为何过了那么多日,还是不见踪影?若是路上出了什么 事,只怕这一辈子,子清你都不会原谅我吧?子清啊子清,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呢? “朝锦。”忽然,子清转过头来,目光看朝这边。 朝锦大惊,缓缓走了出来,“你……你怎么知道我在?” 子清叹息,“我知道每天你都在这里。” 朝锦低头,“我……我只是来看看城墙是否修牢靠了,我……还是先回去休息了。 ” “朝锦……”走上前来,子清伸手扶住她的双肩, “这一路北上云州,我欠你太多 了。” “可是,你还不了我,不是吗?”朝锦泪然低头,嘴角却轻轻一扬, “可是我会等, 等她有一天不要你了……” 子清深吸一口气,抬手抚上她鬓间的一丝白发, “若是真有那么一天,你也一样会 不要我的。” “就算天下人都不要你,我史朝锦也不会不要你! ”决绝地抬眼看着子清,朝锦扑 入子清怀中,摇头,再摇头,“你相信我……” “我不配……”子清颤抖的声音响起,再次深吸了一口气,若是说出真相能让你不 再如此傻下去,我情愿现在就下地狱!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子清望着她惊愕的眼, “朝锦, 其实我是……” “六公子!六公子!”远远地,一个骑马小卒飞奔而来,打断了子清要说下去的话。 “若是伤人的话,还是别说得好。”突然觉得子清要说的这件事可能会让一切都改 变,朝锦往后退了一步,远远一瞧那个骑马小卒, “是安家的侍卫,你的雅儿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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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锦,即使你不听我说下去,我也希望从今天开始,你把你的担子交给我,不要 再苦自己了。” “离开了计略筹谋,也就不是我史朝锦了。 ”凄然一笑,朝锦转过身去, “若是能换 来你一丝的怜惜或者心痛,我定执迷不悟。 ” “朝锦……” “六公子,夫人的马车又坏在路上了,还请公子速速前去十里外相迎! ”骑马小卒 远远瞧见城楼上的子清,不禁大喜呼道。 “我知道了。 ”子清匆匆应了一句,朝锦已然奔下了城楼。 沉沉一叹, 子清定了定神, 忍住心底的不安,走下城楼,吩咐楼下守将,备好车马, 准备出城。 一刻之后,车马才行出不足三里之路,便已与段夫人的车马相遇。 子清打马过去,发现除却那一百名侍卫丫鬟外,似乎多了数百个陌生将士护送。 “是公子!”杜医官远远瞧见子清,打马冲上前来, “哈哈,公子今日气色不错啊。 ” 眼睛一看她的手上布条已去,想必是伤势已好,不觉有些惊色。 “孩子!”当先一辆马车中的段夫人一听见杜医官的呼喊,匆匆拉开车帘,远远瞧 着那个骑着白马驰来的红袍将军,有些恍惚地喃喃一念, “青郎……” “夫人,那是公子爷啊。 ”边上的丫鬟轻轻提醒失神的段夫人。 子清冲到马车面前,勒住马儿,跳了下来,微微一笑, “娘,云州目前已经平静, 我们安全了,一起回家吧。 ” 目不转睛地看着子清的脸,段夫人忍了忍眼泪, “啪”地一声,一个耳光打了上去。 “你这个傻孩子,一声不响的就跑来云州冒险,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你叫娘怎么办?怎么 办?” “娘……”来自脸上的火辣辣,让子清的心微微一痛,看着段夫人心疼的眼,没来 由的愧意翻上心头,“对不起,娘,让你担心了。 ” “孩子……”伸臂抱紧子清,段夫人已经哭成一个泪人。 杜医官抬袖悄悄擦了擦泪,打马过来, “好了,夫人,这里还是在荒郊野外啊,要 说什么,还是进云州之后再说吧。 ” “你瞧我真是老糊涂了! ”慌然擦了擦眼泪,段夫人不舍地拍了拍子清的手, “我们 回去说,回去说。” “恩。”子清点头,看着段夫人把车帘放下,翻身上马,勒转马头。 “公子。”杜医官忽然唤住子清,一指后面的马车, “公子就不想马上看一眼雅兮姑 娘吗?” 子清笑然摇头, “我答应过她,不再丢下她的,结果,这一次,我食言了,我还没 想好如何跟她道歉,不敢过去。 ”忽然眉头一皱,看了看周围多出来的将士, “这些侍卫是哪 里的?” “恒王李瑱殿下的。 ”杜医官长长一叹, “公子可还记得咱们这路上救的那名遇难公 子?” “莫非?” “不错,他便是微服出游,不幸遇上山贼受伤的恒王殿下。 ”杜医官笑然,“自从五 台镇一别后,他一能行动,便召了府中卫士,一路寻我们北上,终于在方才我们马车再次坏 掉的时候找到了我们。 ”说着觉得更加奇怪, “公子,你说怪不怪?这一路上,马车不是轮子 坏了,就是轴坏了,像是有人故意阻止我们北上云州似的。 ” “呵呵,阻止说不定也是好事啊。 ”子清温文一笑,看了看周围,“那如今恒王殿下 在何处?”
  • 150.
    杜医官微微迟疑了一下,殿下伤势还未痊愈, “ 一路寻我们又感染了风寒,所以……” “所以就让他上了雅儿的马车?”子清的心忽地一凉,瞧了一眼行在最后的马车。 “其实雅兮姑娘本不愿意,而是殿下方才实在是难以再上马……公子……”杜医官 突然掩口,看着子清的脸色沉了下去。 “驾!”子清策马过去,杜医官也慌然跟了过去,恒王可是圣上亲子,若是子清这 孩子顶撞了皇亲,只怕云州今后将风云不断! 马儿跑近马车,子清就听见了一个陌生却格外清朗的声音。 “小王素闻汴州‘凤凰双伶’声名,不知可有机缘听姑娘一歌?” “雅兮此生,不再为他人唱歌。 ”日思夜想的声音响起,子清的心忽然一暖。 “莫非是为了那位安家六公子?”清朗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失落。 “雅儿!”子清突然打断了雅兮要说的话。 雅兮惊然掀帘,脸上依旧罩着白纱。 那一双若水眸子一瞬间闪起泪花,惊喜,幽怨,思念,黯然一刹那在眸中闪过,厥 了厥嘴,最终还是一个嫣然一笑。 “安庆恩?”端然坐在雅兮旁边的华服公子静静的目光落在了子清脸上,他嘴角一 扬,咳了两声,即使风寒微恙,却也掩不住他眉间间的夺目潇洒。微微抱拳,恒王歉然一笑, 彬彬有礼,“安公子不要误会,君子不夺人所爱,小王没有唐突佳人的意思。 ” “恒王殿下多虑了,我知道皇家子弟,必然不会做出逾越礼法之事。 ”与朝锦相处 多日,子清说话也有些话里有话。 淡淡一笑,恒王淡淡说道: “安公子好福气,有雅兮姑娘红颜在旁,定是富贵荣华 都可以抛却。” “富贵浮云罢了,而在下也常常忘记礼法,要让殿下见笑了! ”说着,弯腰向雅兮 伸出手去,温柔地一笑, “雅儿,来!” 雅兮脸上一红,迟疑着要不要递出手去。 子清轻轻一叹,装作要跳下马儿去, “看来啊,雅儿,你是想我变成猪八戒,背着 你进云州。” “不……”慌然递出手去,被子清牢牢抓在手中。 “还记得如何上马吗?”子清让出马镫,雅兮足尖才踏上马镫,便被子清拉上了马 背,紧紧抱在怀中, “走!回云州了!驾!” “公子! ”惊讶于子清的变化,杜医官惊瞪着双眼,歉意地一瞧马车中笑容僵硬的 恒王,“殿下,我们小公子多年长于市井,近几月才认回宗亲,礼法还不太熟,得罪之处, 还请殿下原谅。” “小王怎么会跟他一般见识呢?”放下车帘,挡住了一双暗流涌动的眸子。 第五十五章.情根深种 淡淡的晚霞飘满天空,寒冬过去,又一年春来到。 子清在快奔入云州城的刹那,突然勒马,朝着云州城外奔去。 “雅儿,不要怪我,这次又食言了。 ”子清渐渐放慢马蹄,在田野的尽头停了下来, 抱紧她的身子,满眼歉疚。 “我是要怪你……”安然靠在子清怀中,雅兮望着远处的红霞,眸中的心疼点点闪 现,“我要怪你以身犯险,悄悄先入云州,你若有事,你叫我如何是好?”声音微微一颤, 雅兮转过身来,疼惜地抚上子清的脸, “你看你,都瘦了那么多……” 震惊无比地看着雅兮,子清怔然,“雅儿,你一点都不怨我连告辞都没说就走吗?”
  • 151.
    雅兮伸手握住子清的手,十指扣紧,贴在心口,眉间带着三分羞涩,语气却是无比 的坚定,“那你告诉我,你放开过我的手吗?” “我……” 再次将雅兮紧紧抱在怀中,子清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眼角滑落的热泪, “我 不想放……” “我也舍不得放……”雅兮眼中噙着泪,幸福地一笑, “你是老天可怜我,才赐给 我的良人……” “可是,万一,有一天,还是放开了呢?”子清小心地,试探着问。 雅兮的身子一颤,子清,你又想到你心底的那个结了吗?雅兮含泪一笑, “真有这 样一日,也是我自刎离世的一天。 ” “雅儿……”子清哽咽住了,情愿我死,也不要你伤害自己半分啊。 “子清,我想下马走走。”雅兮忽然开口。 “好。 ”子清先跳下马儿,轻轻扶住雅兮下了马儿。 缓缓解下脸上白纱,雅兮转过身来,三道触目惊心的伤痂让子清的心狠狠一痛。 “你……你的脸怎么没有好转呢?” “自你一走,我便再也没有让杜医官上药。 ”雅兮淡淡地开口。 “你! ”子清拉住她转身就走,急声道, “走,快跟我回云州城,霍姑娘也在城中, 加上杜医官,定然能医好你的脸的! ” 倔强地一动不动,雅兮轻轻问,“我的脸当真那么重要?” “雅儿!”有些生气地摇头,子清心疼地抚上她的脸,“你到底在想什么?” 雅兮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伤痕上,淡然一笑, “女为悦己者容,若是你当日在 云州遭遇不测,那么我留美貌给谁看呢?” “那我现在一切安然了,等等回城就马上找他们给你医治,好不好?”子清焦急地 问道。 雅兮摇头,“若是我一直这个样子呢?你会不会嫌弃我?” “雅儿!”子清眉头一缩,眸中的疼惜与悲怒交错,“不会!不会!不会!” “傻瓜!”泪然一笑,雅兮突然捧住子清的脸,满面红霞,仰起头来,轻轻吻住了 子清的唇。 子清一震,全身一僵,脑中一片空白,不知道此时是该抱住她,还是拉开她。 唇瓣分离,子清不由自主地又轻吻了一口,顿时自己也是满面通红。 含羞低头,雅兮嗔了子清一声,“你……你又得寸进尺!” “我……”子清此时此刻真的混乱了,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下一刻该做什么。 “你不嫌我丑,我又怎会嫌弃你心底藏着的那个秘密呢?”雅兮低声说完,羞然靠 在了子清怀中,“这一次,你没做梦,也不是我做梦,我把我的一生都交给你,望君怜惜。 ” “雅儿……我会下地狱的。 ”子清抱紧她的身子,苦涩地一笑,“我会把你也带入地 狱的。 ”泪水颤然滑落,悄然摔碎在脚下。 究竟是什么秘密让你说如此沉重的话?雅兮身子一颤,却坚定地一笑, “那我也会 陪着你……” 无声叹息,子清只能将她抱得更紧,“雅儿,回城之后,还是赶紧治伤要紧。 ” “好……” “子清, 快乐是一天,痛苦也是一天,你这样是何必呢?这位小姑娘对你情根深种, 子清,可要珍惜啊! ”突如其来的声音响起,子清四处找寻那个神秘老妪的踪影。 “老婆婆!” “子清?”雅兮似乎没有听见什么声音,惊讶地看着子清, “什么老婆婆?” “你没听见?”子清讶异地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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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见什么?” “没……没什么……”瞧着雅兮脸上未退去的红霞,子清舒眉一笑,握紧她的手, “雅儿,那我们说好,不管将来发生什么,我不放手,你也不要放手……” 深深瞧着子清的眉眼,雅兮羞然一笑,点头, “恩。” 马车驶入云州城,那对落日晚霞下的依偎身影全数落入了恒王眼底,愤然放帘,恒 王闭上了双眼。 华灯初上,这场接风宴显得格外漫长。 瞧着井井有条的云州上下, 恒王不禁暗暗一惊, 能把这个云州短短一月多就治理成 这样,不知道究竟是这个安家第六子了得,还是身边的左膀右臂厉害? 酒酣宴罢,各自回房,霍香与杜医官双双来到雅兮房中,为其治伤。 见众人已经安顿了下来, 子清忽然发觉今日接风宴之后, 竟然一直都没有看见朝锦 的踪影,暗暗奇怪,于是悄然走出府衙,在城中找寻朝锦的踪影。 “喂,呆子,你不好好在府中陪你的雅儿,出来瞎跑。 ”朝锦的声音忽然响起。 子清一惊,抬眼瞧去,朝锦正一个人站在北门城头上。 子清安心地一笑,“知道你无事便好。 ” “我定然是无事啊,倒是你可能有事。 ”朝锦若有所思地低头。 “怎的?”子清已缓缓走上了城头。 “如今突厥顾忌与安家的大计,不会轻易来犯,但是,对于朝廷,不得不防啊。 ” 朝锦瞧着府衙的方向,“这个恒王,究竟是敌是友,我竟然看不出一丝端倪。 ” “他?”子清的心一沉,此人今日的那些话浮现心底,虽然是彬彬有礼,却是话里 有话。 朝锦点头,“从看见他第一眼,我便觉得不安。如今云州兵微将寡,这恒王若非善 类,他日必会落入他的掌中。” 子清一惊,“我们对他有救命之恩,他竟能如此恩将仇报?” 朝锦冷冷一笑,“子清啊子清,皇家无情,自古贤臣良将对君王的恩情何止千万, 又有多少君王好生相待呢?”微微一顿,朝锦指向北地, “云州以北,若我没有记错,有数 百豪气山匪,从不打家劫舍,一直只抢掠往来官员,若是能招安这群山匪,扩充云州军力, 想必朝廷也不敢轻易对云州下手。” “好,我记下了。”子清点头。 朝锦忽地轻轻一笑,“记下了还不快回去,当心那个恒王把你的雅儿抢了。 ” 子清一怔,“要回去,我们就一起回去。虽然冬季已过,但是早春夜寒,你一个人 在这里,我不放心。” “呵呵,让你担心,我觉得开心。 ”朝锦倔强地耸耸肩, “我今日偏要在这里呢?” 不想回去看见你与雅兮的缱绻情深,这里虽冷,却比府衙要温暖太多,你知道吗? 子清长长一叹,忽然正色看着她, “朝锦,我有一件事,现在一定要告诉你。 ”朝锦 啊,我不忍你再这样委屈自己,一定要告诉你真相,不让你一错再错。 “好,但是恐怕要等数月之后了。 ”朝锦慌然摇头,“现在我不想听。我只想如何把 云州附近的山匪都招来,组成一支万人大军。 ” “朝锦,你听我说。”子清扶住她的肩, “其实我是……” “你是雅兮天定的良人,我知道。 ”朝锦定定瞧着她的脸,眼中已悄然全是泪光, “而我只是个离不开计略筹谋的可怕女子,不管我做再多,你也还不起我的情,是不是?” 泪然一笑,“我早就说了,若是伤人的话,还是别说得好,我承受不起……承受不起……” “朝锦,我不是说这个,而是……”子清摇头,顿时心乱。 “别说了!别说了!”朝锦颤抖着,扑入子清怀中,捶打着子清的胸膛, “不要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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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了,求你,不要再说了!” “朝锦……”子清哽咽住了, “对不起……” 望着城楼上各自伤怀的两人,老和尚双手合十,洪亮地念了句, “阿弥陀佛。” “大师!”子清一惊。 “孽障啊孽障。”老和尚沉沉一叹, “情根深种不自知,他日必食恶果啊,你好自为 之吧。 ”转过身去,老和尚一阵摇头。 “大师等等!”子清慌然追了下去, “大师!” “施主若是还有一丝忏念,就跟老衲走吧。 ” “去哪里?”子清一呆。 “从何处来,去何处去。 ”老和尚转身定定瞧着她,“这些孽缘你若是再如此纠缠下 去,只怕是离死期不远了,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 ” “死我不怕,我只是想问问大师你可知道到哪里去找那位老婆婆啊?” “你找她做什么?” “救人。” “你大劫迫在眼前,你还有心想着救人?” 淡淡一笑,子清点头, “今日杜医官与霍姑娘都看着雅儿的脸摇头,我想雅儿的脸 恐怕已非人间药石可救,我知道老婆婆必不是凡人,我想只要是寻到她,雅儿或许……” “唉……”定定看着子清,老和尚眸中的无奈让子清不禁心底一凉, “皮囊而已, 何必执着呢?” “大师!” “你为何一定要像你生父一般执着呢?”老和尚长长一叹。 “生父?”子清更是一惊, “大师你知道我亲生父母究竟是谁?” “你亲娘不是一直就在你身边吗?” “你是说段夫人?” “施主,你好自为之,老衲告辞。 ” “大师!大师!” 没有回头,老和尚渐渐消失在了子清的视线之中。 “她真的是我娘?”子清一颤,摇头,再摇头。 “子清……”朝锦担心地走下来,看着这个全身颤抖的子清, “那位大师究竟是什 么人?” “一个……把我送到这里的人……” 骇然转身看着朝锦,子清不敢相信地摇头,“原 来,我是大唐的人,我是这里的人啊! ” “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要回去,问清楚我到底是谁的孩子! ” 第五十六章.当年往事 “娘!娘!”风风火火地跑进府衙内堂,子清一路冲到段夫人房前,子清剧烈地喘 着气,轻轻扣响了房门。 “娘,你睡了吗?”看见房内已熄的烛火,子清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冲动,如 此扰人清梦,当真是太不应该。 烛火亮起,披着衫子的段夫人惊然开门,“孩子,怎么了?” “娘……”子清只觉得鼻子一酸,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深深地喊了一声,“娘。 ” 段夫人大惊,赶紧扶住子清的双手,“孩子,你这是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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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你真是我娘,真是我的娘亲! ”子清伸手抱住段夫人,说不出到底是激动, 还是悲伤,只知道泪水控制不住地奔涌而出。 “傻孩子,到底在说什么?” 段夫人顿时手足无措起来,慌然摸上子清的额头, “莫 不是生病了?” “娘,从今往后,我一定会好好待你,不要再把我弄丢了,好不好?” “娘又怎么舍得弄丢你啊?”段夫人忍不住眼中的泪,将子清抱在了怀中,久久不 愿放手。 “呵呵,我好傻,原来亲娘就在身边,我竟然还一直不相信。 ” “傻孩子……” 轻轻为子清抹去脸上的泪,段夫人将子清拉进房中, “来,别老跪在门口,进来。” 子清点头,吸了吸鼻子,跟着段夫人进了房。 “子清,恭喜你与亲娘团聚。 ”朝锦含泪一笑,低下头去,对不起,娘,原谅我不 能再为你在史家争什么,只希望你一切安好。 “史小姐,莫非这安庆恩,现在才知道是段夫人的亲子?”恒王的声音突然从后面 传来,朝锦一惊,暗叫不妙,子清啊子清,你怎么可以如此莽撞啊?若这恒王觉察出什么蛛 丝马迹,若你生父当真不是安禄山,只怕云州要瞬间风云突变了。 朝锦定了定神,笑然转头, “不过是安六公子多日未见段夫人,过渡思念,所以才 会如此失态,殿下多心了。 ” “是吗?”恒王轻轻一笑, “那当真是感人啊。 ” “殿下,夜深了,还是快些休息吧,等身体养好了,六公子才好派兵护送殿下返回 长安。”朝锦淡淡一笑。 “史小姐是在下逐客令吗?”恒王皱眉。 “朝锦不敢,只是云州不太平,殿下高贵之身,久留此地,怕有什么战祸,伤了殿 下。”朝锦低头,不去看恒王诧异的眼睛。 恒王摇头一叹, “久闻史家小姐足智多谋,可谓当世女诸葛, 如今一见,果然如此。” 洒脱地一笑, “若是小王座下也能有你这般的女诸葛,当真是人间一大幸事啊! ” “朝锦此生不想离开云州,多谢殿下厚爱。 ”朝锦歉然回绝。 恒王恍然,一看段夫人房中的烛火, “可是为了这安六公子?” “殿下,朝锦困了,请恕不能多陪。 ”朝锦匆匆打住恒王要问下去的,福身一礼, 转身便走。 “史小姐,何不留步再听小王一句?”恒王追了一步,停了下来。 “殿下请说。 ”回过头来,朝锦冷冷道。 恒王轻轻一笑, “这安六公子,武有悍将李羽相辅,文有你女诸葛相助,还有个范 阳一舞艳惊天下的‘凰伶’雅兮——自古事无两全,他竟然功业红颜皆在手,小王觉得甚是 危险。”走近朝锦, “若是史小姐愿听下去,说不定对你我都有利。 ” 朝锦忽然间听懂了他话中的意思,摇头一笑, “殿下,我史朝锦若是当真要玩心计 于他,只怕也没有雅兮姑娘的范阳之舞了。六公子云州功业,我甘心双手奉上,至于雅兮姑 娘深情一片,只怕殿下也只能远远一瞧,不得佳人一睹了。 ” “史小姐,你当真不愿听小王要说的?” “并非不愿,而是听之无用罢了。 ” “可惜……” “呵呵,朝锦告退。 ”朝锦转过身去,脸上笑容消逝,眸中满是忧郁,子清啊子清, 留恒王在云州,迟早会成一祸啊,我要如何帮你避开这一劫呢? 恒王咬牙握拳,嘴角却浮起一抹异样的笑, “小王就不信堂堂大唐皇子,会斗不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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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个安家野种!” 起身关上房门,子清认真地转过头来,“娘,谁人是我生父?” 段夫人身子一震,“你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子清一动不动地看着段夫人,“我想知道。” 段夫人看着子清的眉眼,眼中的泪再次浮现,沉声道: “你爹俗名叫段青,法号晏 通。” “法号?我的生父是个出家人?”子清大惊,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忽然浮现起 老和尚的脸,不会跟他有些关系吧? “不错。”段夫人抬手抚上子清的眉眼,“当年,我随父王东幸洛阳,路经白马寺, 在禅钟声声中看见了他——” 那时,竹影斑驳,晨露晶莹。 白马寺檐角下的铜铃在微风中轻响,每一声清脆,伴随着院中的木鱼声,显得格外 出尘。 双目紧闭,眉间的英气却凛凛而现,轻轻敲着手中的木鱼,一如既往的诵经,却不 知今日定要遇上一生的障。 “小师傅!”一个清脆的声音穿透心中默念了好几遍的经文,落入心底,不明慌乱 为何而来,只在睁眼的瞬间,沦陷于眼前的明媚华服少女——袍上彩蝶戏花,粉红色的衣裳 衬出一张满是红晕的脸。 少女眸中带着惊色,这一眼的沉沦,一位是皇家公主,一位是佛寺小僧,仿佛是高 阳公主与辩机再世相逢,重续当年未了情。 对着佛祖,一声“阿弥陀佛”断不了痴缠,对着锦衣玉食,一日高高在上填不了心 底的空旷。 “我们能白头到老吗?” “会的。” “那你还俗可好?” “好。” “青郎——” “公主——” 当时月上柳梢,青灯古佛,挡不住两颗火热的心。 师父的震怒,阻止不了晏通离去的心,如此的决然而去,慧根超凡的徒儿从此永落 尘劫。 为了她,他投身军旅,奋力杀贼,忘却了佛经的劝诫,双手沾满了血腥。 为了她,他变得深沉,步步为营,忘却了善念,忘却了恩义,终有一日成为了大唐 皇帝心中的骁勇将军。 终于盼到了皇帝指婚,圣旨中的新娘却不是那个广安公主,而是江宁郡主。 “段青此生绝不负卿!”心中唯一不变的信念,让他公然抗旨,带着广安公主逃离 长安,绝迹于江湖之中 “可是……可是后来为何娘你会嫁给安禄山?”子清听得热血沸腾,如此轰轰烈烈 的爱,让子清对这位父亲格外敬佩。 段夫人苦涩地一笑,“贫贱夫妻百事哀,何况我们是见不了天日的朝廷钦犯?” 逃出了大明宫,却进入了人间红尘。 心疼她自幼不曾受苦,段青砍柴、背米、撑船,什么都做,只为给她一片温暖的未 来。 可是,朝廷衙役却如影随形,不得不逃到山林之中,野菜野物为生,倒也暂时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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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段的平静。 那一年秋日,一个女婴呱呱落地,平添了一抹幸福。 原以为幸福会这样下去,可是,有一日,段青入山打猎,安禄山行军经过,看中了 这个落入尘世的公主。 匆忙之中,只来得及藏好方才满月的子清——弱女怎敌强权?她被强压北上, 想过 死,可是却遇上了潜伏在安禄山身边的大唐细作医官杜方, 他劝她活下,劝她等待,人活着, 才有希望,若是死了,说不定,便是永远的遗憾。 于是,二十多年过去,杜方默默相守,段夫人默默盼望,直到有一天,一个云游僧 人在范阳安府门前,无限落寞地写下了一个“忘”字。 从那天开始,段夫人便无限憎恨僧侣,为何要忘?她偏偏忘不了! “那个云游僧人是我爹?” “我也不知……我只希望不是……否则,他定是恼我不守信约, 另嫁他人,这一生, 永远都解释不清了。” “可是……我怎么会去到现代呢?”子清更加疑惑,娘被带走之后,爹回来究竟发 生了什么? “现代?”段夫人一惊,“孩子,你在说什么?” 只是摇头,子清知道,娘也不知道这个答案,从哪里来已经不重要了,此时此刻, 最重要的是好好地倒在娘的怀中,好好的让娘抱一抱。 “娘,抱抱我。” “傻孩子……” “我长大了,我要好好守好云州,给娘一个安心平静的天地,我们一起等爹回来, 可好?” “好……只是孩子……娘看见你与那雅兮姑娘……” 下定决心,子清不去想结局如何,爱就要坦坦荡荡的爱,恨也要明明白白, “我要 像爹娘一样,拿出勇气来,面对一切!” “孩子,不管发生了什么,记得,娘都会支持你,永永远远地陪着你。 ” “恩!”倒在段夫人怀中,子清安然一笑,娘你改姓为段,也是因为爹吧? 第五十七章.孤身入寨 早春,莺啼。 可是,一早起来的朝锦遍寻云州城都找不到子清的身影。 难道还在段夫人房中? 迟疑着,朝锦来到段夫人房前,却看见段夫人在悠闲地品茶。 看见朝锦的身影,段夫人淡淡一笑,“史小姐可是来找子清的?” 朝锦点头。 “她天还没亮就带兵出去了,好像是说去招安什么山匪?”段夫人轻轻一笑,“临 走还吩咐了,等她回来吃午饭。” “招安?夫人可知他带了多少人?”朝锦一惊,就算全部出动云州兵马,也没有那 伙山匪人多啊! 段夫人手指比了个“一”“她说,一人就够。 , ” “天啊!他这是在玩命!”朝锦急匆匆地离开。 段夫人一惊,从朝锦的表情上,清楚地察觉到了子清此行的危险。 “杜方,杜方!快去骑马追上子清啊!”放下茶杯,段夫人慌然叫唤着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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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见段夫人的声音,雅兮不禁惊然开门,一朵小小的淡黄色野花从门边掉落,不知 道是谁悄悄放在了这里。 拾起野花,雅兮一脸惑然,刚一抬眼,便对上了一身锦绣云纹的执箫恒王。 眼前人轻轻一笑,“但愿这小小一朵花,能换得雅兮姑娘清晨一笑。 ” 雅兮慌忙一退,手中野花掉落的瞬间,跪倒在地, “殿下抬爱,雅兮受之不起。 ” 恒王眸中淡淡地有了些黯然, “小王没有唐突的意思,只是素闻雅兮姑娘音律无双, 一心想听雅兮姑娘一歌,却求之不得,只好自带洞箫,来请雅兮姑娘为小王指点一二。 ” “雅兮只是小小伶人,不敢多做评论。 ”雅兮低头,心中的不安渐渐扩大,到底发 生了什么?为何段夫人会说那句话?子清……子清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恒王沉重地一声长叹, “小王自幼喜欢音律,从未求过他人,今日,当做小王求雅 兮姑娘。 ” 话都说到这里,雅兮若是再拂逆下去,只怕要给子清惹出不小的麻烦。 “殿下严重了……雅兮遵命就是。 ” 恒王一笑,想上前扶起雅兮, 谁料雅兮宁愿跪着往后一退,也不愿意被他触碰一丝。 “起来吧,这里不是宫里,也算是小王求你。 ” “是……”雅兮起身,又往后退了一步。 恒王暗暗咬牙,指尖按住箫孔,深深一瞧雅兮,此女即使脸上有伤,单是这风韵, 也胜却宫中粉黛无数,若是——悄然一笑,恒王吹响了手中洞箫,一曲《凤求凰》飘出,能 得你红颜一笑,小王虽死无憾。 无心去听那《凤求凰》中透露的心声,雅兮只是茫茫然望着窗外,子清,你一定要 平安啊—— 不穿银甲红袍,只换了一身青纹白袍,骑着马儿,子清悠闲地在云州以北的山道上 信步而行。 “站住!”忽然听见身后有一个恶狠狠的声音响起。 鱼儿终于来了! 子清微笑转头,看到的却是两个瘦小的山匪, “是打算打劫?” 两个山匪大惊,“你!” 子清抱拳,“我是云州六公子,有事拜见诸位的匪头老大,还请两位引路。 ” “你……你是云州的那位安……安……”云州与突厥一战,子清的名声已经响彻云 州方圆百里,听到子清的话,两位山匪又是一惊。 “还不带路?”子清轻轻一笑,暗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既然是豪气山匪,自然不 该是嗜杀如命的恶人,就拼这一次! “好……六公子这边请。 ”两位山匪一指深林,若你不是六公子,只要你进了匪寨, 要你命简直易如反掌! “好!”子清策马跟随,一路来到山寨门口。 子清抬眼看着这里,依山壁而建的木寨大大小小足有一二十个, 寨中山匪皆是瘦小 精悍之辈,甚至有些连身上衣裳都是破破烂烂的——这个寨子, 与当初亲手毁掉的完全部一 样。 乍见有陌生人出现在寨子门外, 正在寨子中间舞动铁剑的精瘦汉子走了过来, 扬手 就给了两个瘦小山匪一人一个耳光! “他奶奶的!你们蠢了吗?带个陌生人来寨子里,你们 不怕被朝廷之人知道了我们寨子的方位,要了我们上上下下的命?” 跳下马来,子清抱拳一拜,道: “敢问阁下可是这个山寨的寨主?” “是又如何?”精瘦汉子一剑抵在子清喉间, “你要问什么,问阎王老子去! ” “我本诚心前来,寨主不问青红皂白就要了我的命, 传了出去, 谁还敢讲云州之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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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群豪气正义之士呢?”子清一动不动地看着精瘦汉子,虽然有些微惊,但是无论如何 不能输了气势。 精瘦汉子冷冷一瞪子清, “你到底是什么人?” “云州六公子! ”子清凛然一笑,环顾山寨中满眼惊色的众人, “大家别惊慌,我并 未带一兵一卒,也未带任何兵刃。 ” “呸!”精瘦汉子掩盖住眼底的惊色, “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你看看我们这些苦哈 哈的兄弟,全是被云州那个无能刺史逼上山来的! ” 子清沉沉一叹,转眼反问道: “那么,寨主您的意思是,宁愿让他们永远躲在山里, 逃避朝廷的缉捕?” 精瘦汉子一呆, “若有机会,自然还是要下山——他奶奶的!我们这些兄弟,全部 都是被你们这些官逼成今日这地步! ”说完,一剑横在子清喉间, “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别 怪我拿你向云州要个几百斤的大米! ” 子清淡然一笑, “何必拿我去换呢?你们跟我下山,回到城中,自然是好衣,好吃 的招待。” “他奶奶的!你当我蠢如猪吗?跟你下山,我们还有活的?”剑锋划破子清的颈, 一丝鲜血流了下来。 子清摇头, 怜然看着这一寨上下一个个精瘦的山匪, 目光停在了最近一间木屋窗边 ——几双惊恐无比的妇孺眼睛中,充满着迟疑。猝不及防地,子清一拉衣角,跪了下去,诚 心地一抱拳,朗声道: “我知道此刻云州还不是安定的土地,我能做的毕竟只是我一个人力 所能及之事,照此下去,只怕我到老那天,云州的城依旧不够坚固,云州的百姓,依旧会被 战火侵扰——” 抱拳一拜,“今日来此,我只是想接大家回家,我们一起去把云州的家园撑起来, 至少大家不必再在这山里担惊受怕,至少有顿饱饭,有件暖衣。 ” 抱拳再拜,“若是各位不相信我的诚意,大可现在就要了我的命,或者照寨主所讲, 拿我去换你们要的米粮。 ” 抱拳三拜,“我不知道当初那云州刺史到底做了多少伤害百姓之事, 他也已经正法, 但是,我还是要在这里,向大家道一万分歉意。 ” 这一拜,额头叩地,一声闷响。 说完,子清站了起来,凛然一笑, “若是信我的,就跟我走,若是不信我的,大可 将刀剑扎入我的身体! ”迈出第一步,子清无视精瘦汉子惊愕的目光,轻轻一推他的剑锋, “是走,还是刺?寨主,你可想好了?” “他奶奶的!你小子当真不怕死啊! ”手中的宝剑一扔,狠狠一拍子清的肩,精瘦 汉子哈哈一笑, “其实自从听说安六公子来云州击退突厥后, 我们就有下山回云州的念想了, 没想到今日公子竟然亲自来接我们,我们怎能不走呢?” “你们?”子清一惊,天啊!原来是虚惊一场! “兄弟们!带着各家的媳妇孩子,咱们回家了! ”精瘦汉子兴奋地一招手,整个匪 寨突然欢呼了起来。 子清怔了怔, “还未请教寨主高姓大名?” “蛮子!” 子清不禁忍住笑意, “蛮……子?” “是啊,我喜欢娘给我取的这个名,人人一听便会笑——这个世间笑容太少,因为 一个名,换他人多个笑,我觉得值得! ”精瘦汉子哈哈大笑,子清在他眼底看见的却是淳朴。 “这名字好! ”牵起缰绳,子清一指云州方向,“走,我们回云州! ” 急促地马蹄声凌乱地在林间响起,原本沸腾的山寨突然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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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先一抹紫衣女子的身影映入子清的眼底! 子清迎了上去,对上朝锦焦急的眸子。 一勒马儿,朝锦看见子清额上的泥灰与颈间刺眼的血迹,慌然跳了下来,上前抓住 子清,“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冒险! ” 子清轻轻一笑,“我只是想让你少抗点担子,朝锦,你看,我做到了。 ” “你! ”朝锦忍不住抚上子清的额头, “定然又是用什么笨办法!” 子清转头一看身后的寨中山匪,笑然道: “她是我云州的女诸葛,史朝锦,大家别 怕。 ” “久仰,久仰!”蛮子抱拳,满眼都是崇敬。 “我……哪里是什么女诸葛?”朝锦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无奈地对着子清一 笑,“你下次再这样擅作主张,我就算真是女诸葛,也救不了你的小命啊! ” 子清摇头,却笑得坦然,“我此时可不能死,因为我回去云州之后,我还要向大家 说一件事。”若有深意地看着朝锦, “等我说完之后,说不定还真有人想要我命呢。 ” “定然不是什么好事!”朝锦忽然一阵心悸。 子清抬眼望天,“至少心里不会再憋着什么,也是件好事啊。走吧,回云州! ” 第五十二章.擒贼擒王 远远看着李羽消失在云州城中,朝锦伸手在一脸惊讶的子清眼前晃了晃, “子清, 子清?” “朝锦,你这次的计,我真是猜不到了。 ”子清笑然摇头。 “不用猜,用看便好。 说着, ” 朝锦悄悄附耳在子清耳畔, “我看你以后舍不得下我?” 子清一怔,还未开口,朝锦已走到将士面前, “大家若想安然回云州城,就要靠大 家的努力了。” “请姑娘吩咐。 ” 朝锦正色道: “我要诸位三日之内,在这山道两侧, 挖出断断续续的一丈沟壑百道。” “这个……这天寒地冻的,冻土难挖啊。 ” “人定胜天,安定,始终要靠双手来创造。 ”子清忽然一笑,从一位百姓手中借过 一把锄头,“我们一起来,创个奇迹! ”说着,已走出山道,朝着荒林中的冻土狠狠一锄头挖 下,直震得手心的伤口一阵剧痛。 “好,六公子都肯亲自动手,我们又怎能落于公子身后,来!我们都动手! ” 一时间,山道两边人影蹿动,即使冻土难挖,却也见泥灰翻飞。 心疼地上前按住子清的手,朝锦摇头, “你手上还有伤……” 子清摇了摇头, “我只想快点把这里安定下来,伤口不是还有伤药嘛,不妨事的。 ” “可是你另有安排啊。 ”朝锦突然开口,子清正色瞧着她, “什么安排?” “你跟我来。 ”朝锦拉着子清便走,来到山道边,干脆地坐了下去,扯了扯子清的 衣角, “你也坐下。 ” 子清坐了下来,惑然看着她, “朝锦?” 忽然倒在子清怀中,朝锦安然闭上双眼,口中喃喃道: “我好累,让我睡一会儿吧, 好吗?” “好。”子清叹然低头,看着她倦然的面容,忽然目光落在她鬓间的一丝白发上, 子清的心不禁一颤,这一路上,你想计谋安定云州,定然是心力耗损太多,就此好好休息休 息吧。伸臂圈住她,子清仰头看着长空,朝锦,我欠你的情,该怎样还你呢? 真希望就此一觉睡下去,永远都可以安然感受着你怀中的温暖。朝锦嘴角含笑,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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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睡去,这一程,实在是太累太累。 “小爷回来了! ”李羽怀抱满满的烟花爆竹,颈上还挂了个铜锣跑了回来。 朝锦惊醒, 睁眼瞧见李羽, “呵呵,想不到李公子懂我之意, 还帮我多找了面铜锣。” “哈哈,这三日啊,小爷可要好好逗逗这些突厥人! ”李羽得意地大笑,独留下子 清悄悄地瞧着朝锦的背影一声叹息。 这三日,李羽每日不定时地敲着铜锣入城大呼“六公子进城了!进城了!,惹得突” 厥扑空城一次又一次,摩乌将军都快被惹得火上三丈,直想带兵冲上山来,将所有躲在山中 的云州人全部杀死!但是一念想,山路对骑兵不利,躲在山中的云州守将来个偷袭,那就大 大的吃亏了。 可是,能忍一,忍二,往往不能忍三,摩乌的怒火随时都能爆发。 朝锦一一检视了在荒林中的沟壑,命人用树枝搭网架于其上,用雪一一掩盖起来, “虽然不足百坑,但是也足够拼这一次了。 ” “好,小爷也想去砍几个突厥人了! ”李羽按剑高呼。 朝锦淡淡一笑,吩咐向众位将士, “等等摩乌大军入山,不可正面冲突,集全部兵 力于主将摩乌,只要他一落马,我们便可安然回云州了。 ” “得令!” 转眼瞧着子清,朝锦笑然, “想必此刻摩乌已经按耐不住了,关键时候还是得你这 个安六公子出马,将这位摩乌将军,请入云州大牢。 ”说着,转身到马儿边上,将缰绳递给 子清, “如今是你孤身作战了。 ”淡淡的忧虑浮现在眸中,朝锦有些担心。 接过缰绳,子清哈哈一笑, “放心,这几日有李公子教了我些拳脚功夫,把摩乌将 军请上来,这个还不难。 ”翻身上马,李羽突然拦住了子清,自己也翻身上马, “六公子不妨 带个护卫如何?” “多谢李公子,驾! ”子清打马冲向云州,李羽紧随其后追了上去。 立马南门前,子清看着这残破的城墙, “今日若是成功了,我第一件事就是好好修 葺城墙。” “说不定他日大唐奇女子史册之中,会多你一笔。 ”李羽耸了耸肩,笑然从马侧拿 起铜锣,“好玩的又来了! ” “呵呵。”子清摇了摇头, “这次,我想来敲锣。” “好啊!给! ”李羽将铜锣交给子清。 子清接了过来,左手敲响铜锣的同时,仰天大呼, “本公子来了!摩乌!大胖子, 你还不出来?” 喊了约莫一盏茶时间。 云州北门,黑压压的军马渐渐出现。 “子清,该撤了。 ”李羽赶紧勒马回头。 子清点头,往后退了数百米,忽然又一勒马儿,停了下来, “我怕他们不追我上山, 再刺激一下他们。 ” 突厥铁骑穿过云州,冲到南门,远远就瞧见了驻马敲锣的子清。 “你就是安六公子?” “是啊, 大胖子,这几日跟你玩捉迷藏可真让本公子开心啊。不如,今日也玩个?” 子清一句话激到摩乌的恨处。 “小杂毛!老子今日绝对不会给你爹任何面子!不砍了你,老子誓不为人! ”说着, 摩乌一抽马鞭,纵马带着数千铁骑朝子清奔来。 “快走!”李羽一拍子清的马儿,带着子清朝山上奔去—— “驾! ”两骑飞马飞驰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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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锦的手微微一抬, “诸位,等铁骑入全数入山,就把手中鞭炮点燃,朝马蹄下面 扔去! ” “得令!” 两骑骏马自山道中间飞驰而过, 身后的突厥人马黑压压地涌了过来, 在山道上自然 合并成八骑齐奔,骑兵若入荒林,绝对占不了什么优势! “放!”朝锦一声令下,爆竹声响彻马蹄之下。 受了惊的马儿纷纷朝荒林中猛蹿,纷纷带着马背上的突厥兵士栽入了沟壑之中。 突厥兵锋劲已过,朝锦带着云州兵士跳了出来,在山道中杀出一条路来—— “擒王之功交给小爷我!”李羽勒马回头,拔剑朝着被围在乱马之中的摩乌冲来。 朝锦顺势将一边步卒的长弓拿下,扯下箭囊朝子清一招手, “堂堂六公子,可不能 输给这李家小将!” 子清一笑,策马奔来,伸手一并接过长弓,箭囊,勒住马儿——搭箭上弓,对准摩 乌的裘帽上的翎羽,“李公子,我赢了!”飞箭射出,摩乌头上的翎羽折断。 大惊失色的摩乌从马背上翻了下来, 另一支箭直接贯穿了他的右肩甲衣, 微微刺入 了他的血肉。 摩乌定睛一看,子清已箭在弦上,正正地对着自己, “他娘的!老子太轻敌了! ” “摩乌将军,还不束手就擒?”子清远远一吼。 “老子就不相信你敢杀了我! ”若安禄山得罪了突厥,看谁来帮他完成大业!摩乌 冷冷一哼,一道冰冷的剑锋已然架在了自己脖子边,李羽云淡风轻地一笑, “那,我们就请 将军你去云州坐坐,以尽地主之谊!” 主帅被擒,帅旗已倒,残兵渐渐北退。 朝锦高声一呼,“别让人都全跑了,抓几个来帮我们修城墙啊! ” “得令!”长期压抑的怨,让云州将士们心中都窝了一口火,此时此刻,以一千步 卒对数千铁骑的大胜,让众将士的心一颗一颗有如烈火般炽热。 “看你们还敢不敢抢我们的东西! ” “看你们还敢不敢欺负我们云州女子! ” “看你们还敢不敢再犯云州!” 老百姓们也扛起锄头跟着云州将士一路追了过去。 “走,我们该回云州了!”李羽高声一喊,押着摩乌朝云州走去。 子清看了看沟壑中或伤或困的马匹,看了一眼朝锦, “回云州整顿之后,我们带人 过来把马儿都吊出来吧。能治的治,能救的救,别让它们就在陷在这里自生自灭。 ” 朝锦淡然一笑,“我不单要这些马儿,我还要突厥送我们的兵刃呢。 ”忽然想起什么 似的一顿,“子清,回到云州之后,即刻修书一封,送至范阳,就说云州一切安好,你与突 厥人一见如故,还请了摩乌将军在城中做客,叫安伯伯不要担心。 ” “好!”子清背上箭囊长弓,伸手朝向朝锦, “走,上马,我们回云州了! ” “子清……”朝锦的身子一震,伸出手去。 子清一用力,朝锦被拉上马背,默然靠在了她的怀中。 “驾!”子清一拍马儿,朝着云州飞驰而去。 含笑闭眼,朝锦的双颊悄悄染上了红霞,这样的日子,能否一直……一直下去呢? 子清打马入城,勒马望着一城上下激动欢呼的将士百姓,难掩心底的激动, “我要 这个云州城变成乐土!” “六公子!六公子!六公子!” 云州上下,一片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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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三章.放愁逐云 朝锦知道,摩乌是迟早要放,否则惊动了突厥王庭,只怕是会有更多的军队来袭, 以云州此刻实力,是断然撑不了万人攻城的一刻。 只能暂囚摩乌半月,好吃好玩的都送进去给他,让他知道,其实这位安六公子并非 想与他为敌,等到摩乌放归的那日,既没伤到安家与突厥的交情,也留了时日加固城墙,练 兵以待,就算日后摩乌想再袭云州,只怕也没那么轻易得手。 这边是军民一齐修葺城墙, 那边是妇孺在利用突厥甲衣改做将士甲袍, 初入云州七 日,云州似乎有了些生机。 大胜后三日霍香接到了李羽的平安信, 于是雇了马车, 载着李若与苏晴一路北上到 了云州。 “香儿! ”终于看见霍香,李羽眼底满是思念地冲了过去,二话不说便抱起霍香转 了又转。 “你……你快把我放下来啊! ”霍香满脸通红,羞然看了看周围的将士百姓。 “哥哥,羞羞! ”李若掀帘看到这一幕,不禁笑嘻嘻地开口。 “有啥好羞的?小爷我想娘子而已! ”李羽仰面一笑,无限坦然。 子清与朝锦从府衙出来,迎上前来, “来了就好,李兄这两日一直在念着你们何时 到云州呢。” “子清哥哥! ”李若一看见子清,忽地跳了下来,拉痛了伤口,不禁眉头一皱,痛 呼了一声。 “我这小妹啊,看见你,比看见我还激动些,呵呵。 ”李羽一声感叹。 霍香慌然拉住她, “你呀,伤口都还未愈合,你就开始乱蹦,再伤了,我可不救你 了啊。 ” 李若一嘟嘴, “嫂嫂肯定舍不得我的,嘻嘻。 ”说着,对这李羽做了个鬼脸,“当然 要对子清哥哥好点啊,怎么说也是他帮我把小晴子救回来的。 ” “苏姑娘……”子清轻轻一唤,那个背坐在马车中的苍白女子终于转过身来,怔怔 然看着子清。 李若小声凑到子清耳畔, “子清哥哥,这次你可得帮我,小晴子从那天到现在,一 句话也没说,我看着好担心啊。 ” 霍香长长一叹, “遭逢此变,心结难解,我只能医好她的身体,却治不了她的心。 ” 若有所思地看着子清, “晏公子,她的心结……或许你可以帮上忙。 ” “我?”子清愕然。 霍香掩起心底的失落, “我看得出,如今她只听得进你说的话,所以,一切就看公 子的了。” 子清沉沉一叹,刚欲走近苏晴,却被朝锦拉住了。 “这个时候,让她安静一下,比 说其他都有用。” “其实,我觉得她少的是发泄。 子清眉头一舒, ” 瞧着苏晴微微一笑,“让我试试吧。” 说完,跳上马车,载着苏晴朝城外跑去。 “子清……” 李羽伸手拦住朝锦,富有深意地一叹, “史小姐,其实,有时候放下执念或许也是 件好事。” “为何偏偏要让我放?”朝锦不服气地一笑, “未到最后,鹿死谁手还未知呢。” “万一是空呢?” 又一个人如此说同样的一句,朝锦冷冷一笑,转身走回府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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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在田边停下,子清跳下马车,对苏晴伸出手去, “苏姑娘,来,下来。 ” 苏晴怔怔地看了看子清,迟疑滴伸出了手。 握住她冰冷的手,子清将她扶下马车,清楚地看见她双腿的战栗。子清拉住她蹲下 身去,双手轻轻拨开脚下的雪, “苏姑娘,看这里,你看见了什么?” 漠然看着雪下的泥土,苏晴嘴角微动, “尘……” “再往里面看呢?”子清将土刨开,露出里面的草芽, “这又是什么呢?” 苏晴闭眼,却不再说话。 “冬天虽冷,但是春天总会来,即使草芽被尘土掩埋,一样会有破土而出,卓然而 立的一天。 子清扶起她, ” “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你定然也听不进去。但是我还是要说, 死, 并不难,难的是重生而活。 ”远远瞧向天边的云,“生命,或许会有很多很多的苦难,若是匆 匆而来,匆匆而去,心中留下的全是痛与恨,那真的是白白来人间走一遭了。 ” 转头看着苏晴缓缓睁开的眼睛,子清涩然一笑, “活着,就还有希望,而死了,就 什么也没有了。 ” 感觉到苏晴的手握紧了自己的手,子清指向远方, “我知道你心里很苦,很痛,何 必一个人把所有的委屈痛楚都放在心里呢?对着那边, 把你心中的怨与痛都全部吼出来吧。 ” 咬紧下唇,苏晴的泪滑落,却久久张不开口。 子清摇头,此时此刻,真的是无话可讲,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她一颗千疮百孔的 心。 “小晴子……” 李若的声音忽然响起。 只见她满眼心疼地看着苏晴, 缓缓走上前来, 拉住她的手, “小晴子,看见你这个样子,我真的很心痛。 ” 苏晴的身子一颤,却不去看李若一眼。 “小晴子!你看我一眼啊!跟我说句话好不好?”李若摇了摇她的身子,泪水同样 夺眶而出。 “我想……”苏晴低下头去,忽然开口。 “小晴子,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李若激动地问。 苏晴抬眼,一动不动地瞧着子清,哽咽着开口, “背……背我,好吗?” 李若一震,惊然瞧着同样一脸惊色的子清。 黯然低头,嘲然一笑,苏晴再次闭眼, “连你都厌恶我!又何必劝我重生?” “苏姑娘, 我不是那个意思! 长长一叹, ” 子清走上前去, 在她面前蹲下,“我背你。 ” 苏晴泪然趴上子清的背,搂紧子清的颈, 自言自语道: “当年, 他也这样背过我……” 子清站了起来,瞧着一脸落寞的李若, “其实,苏姑娘,我相信会有人一直陪着你, 关心着你。” 似是没有听见子清的声音,苏晴继续开口, “他说过会一直背着我到老,心口的温 暖还未散去,他的心已冷却,伤害了我,也伤害了我腹中的孩子……” “小晴子,别说了,这些我都知道,都知道,我不在乎这些,不在乎。 ” “我原以为是我遇人不淑, 遇到了薄幸之人, 原以为离开范阳, 什么都可以重来…… 可是,我却……我却遇上了更大的劫……我恨! ”冰冷的泪水滴落在子清颈上,子清清楚地 感觉到她圈住自己的手正紧紧收缩,一阵窒息感袭上子清。 “苏……苏姑娘……手……手……” “为什么老天要这样折磨我!为什么——! ”压抑许久的呐喊终于喊出,苏晴双目 通红,“你告诉我!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 ” “苏……”子清脸色紫青,连说话都觉得困难。 “小晴子,你快放手啊,子清哥哥要受不了了! ”李若慌然上前拉住苏晴的手, “快 放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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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苏晴双臂一松,子清忍不住一阵剧烈地咳嗽,慌忙大口大口地吸 了好几口气。 还没等子清缓过气来,苏晴的双臂再次圈了过来,却是轻柔无比, “对不起……” “咳咳……没事……”子清摇了摇头,苦然一笑,“你发泄出来就好,就好哈。” 苏晴的泪再次滑落脸颊,枕在子清肩上,忽然问道: “你相信两个女子能有天长地 久吗?”如今我只是残花败柳,只要一闭上眼,那些可怕的记忆就挥之不去——可是,为何 明知你是女子,在你身边,我却感觉到安然,雅兮姐姐在你身边也是这样的感觉吗? 李若一惊,放在苏晴手臂上的手无力地滑落。 子清默然,涩然一笑,眼底不经意地闪过一抹悲凉, “我不知道。 ” “会的!”李若点头,哀然看着苏晴, “一定会的!” 苏晴抬起泪眼瞧着她,这个素来被看成小丫头的李若, 此时此刻的脸上竟然有着前 所未有的坚毅。 李若伸出手去,瘦小的身子凛凛卓立,“相信我,会有的!” 惊然瞧着李若,子清不禁悄然一叹,原来我还不如你……淡淡一笑,抬眼看着天边 的云彩——雅儿,你可安好? 感觉到身后女子的一阵战栗,子清敛了敛思绪,“我们……回城吧。 ” “好。” 第五十四章.陌上花开 还是到了不得不放摩乌离开的时候,朝锦备好了骏马大裘, 让子清以大礼恭送摩乌 远行,临行不忘交代一句,“望将军以大局为重,切勿自家人再打自家人。” 朝锦的话中话,摩乌怎会不明白,虽然是灰头土脸的被抓入云州,倒也是风风光光 地送出云州,若是再一心找茬,就真的是天下第一笨人了。抱拳打马离开云州,摩乌不禁暗 暗佩服这个丫头的计略,罢了,等大计成功之日,再来会会这个小丫头——史朝锦。 云州渐渐恢复了安宁,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在霍香的医治下,李若渐渐又开始了蹦蹦跳跳,沉默寡言的苏晴每日都要被李若逗 乐好多次,或许心中的郁结,迟早有一天也会被李若淡化。 李羽教子清功夫的同时,也辅助子清学着打理军务,朝锦则从旁点拨子清政务,一 个月下来,子清觉得古人做一州刺史原来是那般的不容易。 雪散山野,春暖花开。 每日忙完云州杂事,子清总是一个人登上南门城楼,屏退楼上守将,看着远处的斑 驳翠色,反复喃喃地念一句话,“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朝锦总是远远地看着那个银甲红袍的子清,轻轻叹气,不禁心底也有了一丝不安, 按脚程,雅兮他们应该早到云州了,为何过了那么多日,还是不见踪影?若是路上出了什么 事,只怕这一辈子,子清你都不会原谅我吧?子清啊子清,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呢? “朝锦。”忽然,子清转过头来,目光看朝这边。 朝锦大惊,缓缓走了出来,“你……你怎么知道我在?” 子清叹息,“我知道每天你都在这里。 ” 朝锦低头,“我……我只是来看看城墙是否修牢靠了,我……还是先回去休息了。 ” “朝锦……”走上前来,子清伸手扶住她的双肩, “这一路北上云州,我欠你太多 了。” “可是,你还不了我,不是吗?”朝锦泪然低头,嘴角却轻轻一扬, “可是我会等, 等她有一天不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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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清深吸一口气,抬手抚上她鬓间的一丝白发, “若是真有那么一天,你也一样会 不要我的。” “就算天下人都不要你,我史朝锦也不会不要你! ”决绝地抬眼看着子清,朝锦扑 入子清怀中,摇头,再摇头, “你相信我……” “我不配……”子清颤抖的声音响起,再次深吸了一口气,若是说出真相能让你不 再如此傻下去,我情愿现在就下地狱!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子清望着她惊愕的眼, “朝锦, 其实我是……” “六公子!六公子! ”远远地,一个骑马小卒飞奔而来,打断了子清要说下去的话。 “若是伤人的话,还是别说得好。 ”突然觉得子清要说的这件事可能会让一切都改 变,朝锦往后退了一步,远远一瞧那个骑马小卒, “是安家的侍卫,你的雅儿回来了。” “朝锦,即使你不听我说下去,我也希望从今天开始,你把你的担子交给我,不要 再苦自己了。” “离开了计略筹谋,也就不是我史朝锦了。 ”凄然一笑,朝锦转过身去, “若是能换 来你一丝的怜惜或者心痛,我定执迷不悟。 ” “朝锦……” “六公子,夫人的马车又坏在路上了,还请公子速速前去十里外相迎! ”骑马小卒 远远瞧见城楼上的子清,不禁大喜呼道。 “我知道了。 ”子清匆匆应了一句,朝锦已然奔下了城楼。 沉沉一叹, 子清定了定神, 忍住心底的不安,走下城楼,吩咐楼下守将,备好车马, 准备出城。 一刻之后,车马才行出不足三里之路,便已与段夫人的车马相遇。 子清打马过去,发现除却那一百名侍卫丫鬟外,似乎多了数百个陌生将士护送。 “是公子!”杜医官远远瞧见子清,打马冲上前来, “哈哈,公子今日气色不错啊。” 眼睛一看她的手上布条已去,想必是伤势已好,不觉有些惊色。 “孩子!”当先一辆马车中的段夫人一听见杜医官的呼喊,匆匆拉开车帘,远远瞧 着那个骑着白马驰来的红袍将军,有些恍惚地喃喃一念, “青郎……” “夫人,那是公子爷啊。 ”边上的丫鬟轻轻提醒失神的段夫人。 子清冲到马车面前,勒住马儿,跳了下来,微微一笑, “娘,云州目前已经平静, 我们安全了,一起回家吧。 ” 目不转睛地看着子清的脸,段夫人忍了忍眼泪, “啪”地一声,一个耳光打了上去。 “你这个傻孩子,一声不响的就跑来云州冒险,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你叫娘怎么办?怎么 办?” “娘……”来自脸上的火辣辣,让子清的心微微一痛,看着段夫人心疼的眼,没来 由的愧意翻上心头,“对不起,娘,让你担心了。 ” “孩子……”伸臂抱紧子清,段夫人已经哭成一个泪人。 杜医官抬袖悄悄擦了擦泪,打马过来, “好了,夫人,这里还是在荒郊野外啊,要 说什么,还是进云州之后再说吧。 ” “你瞧我真是老糊涂了! ”慌然擦了擦眼泪,段夫人不舍地拍了拍子清的手, “我们 回去说,回去说。” “恩。”子清点头,看着段夫人把车帘放下,翻身上马,勒转马头。 “公子。”杜医官忽然唤住子清,一指后面的马车, “公子就不想马上看一眼雅兮姑 娘吗?” 子清笑然摇头, “我答应过她,不再丢下她的,结果,这一次,我食言了,我还没 想好如何跟她道歉,不敢过去。 ”忽然眉头一皱,看了看周围多出来的将士,“这些侍卫是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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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的?” “恒王李瑱殿下的。 ”杜医官长长一叹, “公子可还记得咱们这路上救的那名遇难公 子?” “莫非?” “不错,他便是微服出游,不幸遇上山贼受伤的恒王殿下。 ”杜医官笑然,“自从五 台镇一别后,他一能行动,便召了府中卫士,一路寻我们北上,终于在方才我们马车再次坏 掉的时候找到了我们。 ”说着觉得更加奇怪, “公子,你说怪不怪?这一路上,马车不是轮子 坏了,就是轴坏了,像是有人故意阻止我们北上云州似的。 ” “呵呵,阻止说不定也是好事啊。 ”子清温文一笑,看了看周围,“那如今恒王殿下 在何处?” 杜医官微微迟疑了一下,殿下伤势还未痊愈, “ 一路寻我们又感染了风寒, 所以……” “所以就让他上了雅儿的马车?”子清的心忽地一凉,瞧了一眼行在最后的马车。 “其实雅兮姑娘本不愿意,而是殿下方才实在是难以再上马……公子……”杜医官 突然掩口,看着子清的脸色沉了下去。 “驾!”子清策马过去,杜医官也慌然跟了过去,恒王可是圣上亲子,若是子清这 孩子顶撞了皇亲,只怕云州今后将风云不断! 马儿跑近马车,子清就听见了一个陌生却格外清朗的声音。 “小王素闻汴州‘凤凰双伶’声名,不知可有机缘听姑娘一歌?” “雅兮此生,不再为他人唱歌。 ”日思夜想的声音响起,子清的心忽然一暖。 “莫非是为了那位安家六公子?”清朗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失落。 “雅儿!”子清突然打断了雅兮要说的话。 雅兮惊然掀帘,脸上依旧罩着白纱。 那一双若水眸子一瞬间闪起泪花,惊喜,幽怨,思念,黯然一刹那在眸中闪过,厥 了厥嘴,最终还是一个嫣然一笑。 “安庆恩?”端然坐在雅兮旁边的华服公子静静的目光落在了子清脸上,他嘴角一 扬,咳了两声,即使风寒微恙,却也掩不住他眉间间的夺目潇洒。微微抱拳,恒王歉然一笑, 彬彬有礼,“安公子不要误会,君子不夺人所爱,小王没有唐突佳人的意思。 ” “恒王殿下多虑了,我知道皇家子弟,必然不会做出逾越礼法之事。 ”与朝锦相处 多日,子清说话也有些话里有话。 淡淡一笑,恒王淡淡说道: “安公子好福气,有雅兮姑娘红颜在旁,定是富贵荣华 都可以抛却。” “富贵浮云罢了,而在下也常常忘记礼法,要让殿下见笑了! ”说着,弯腰向雅兮 伸出手去,温柔地一笑, “雅儿,来!” 雅兮脸上一红,迟疑着要不要递出手去。 子清轻轻一叹,装作要跳下马儿去, “看来啊,雅儿,你是想我变成猪八戒,背着 你进云州。” “不……”慌然递出手去,被子清牢牢抓在手中。 “还记得如何上马吗?”子清让出马镫,雅兮足尖才踏上马镫,便被子清拉上了马 背,紧紧抱在怀中, “走!回云州了!驾!” “公子! ”惊讶于子清的变化,杜医官惊瞪着双眼,歉意地一瞧马车中笑容僵硬的 恒王,“殿下,我们小公子多年长于市井,近几月才认回宗亲,礼法还不太熟,得罪之处, 还请殿下原谅。” “小王怎么会跟他一般见识呢?”放下车帘,挡住了一双暗流涌动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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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五章.情根深种 淡淡的晚霞飘满天空,寒冬过去,又一年春来到。 子清在快奔入云州城的刹那,突然勒马,朝着云州城外奔去。 “雅儿,不要怪我,这次又食言了。 ”子清渐渐放慢马蹄,在田野的尽头停了下来, 抱紧她的身子,满眼歉疚。 “我是要怪你……”安然靠在子清怀中,雅兮望着远处的红霞,眸中的心疼点点闪 现,“我要怪你以身犯险,悄悄先入云州,你若有事,你叫我如何是好?”声音微微一颤, 雅兮转过身来,疼惜地抚上子清的脸, “你看你,都瘦了那么多……” 震惊无比地看着雅兮,子清怔然,“雅儿,你一点都不怨我连告辞都没说就走吗?” 雅兮伸手握住子清的手,十指扣紧,贴在心口,眉间带着三分羞涩,语气却是无比 的坚定,“那你告诉我,你放开过我的手吗?” “我……” 再次将雅兮紧紧抱在怀中,子清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眼角滑落的热泪,“我 不想放……” “我也舍不得放……”雅兮眼中噙着泪,幸福地一笑, “你是老天可怜我,才赐给 我的良人……” “可是,万一,有一天,还是放开了呢?”子清小心地,试探着问。 雅兮的身子一颤,子清,你又想到你心底的那个结了吗?雅兮含泪一笑, “真有这 样一日,也是我自刎离世的一天。 ” “雅儿……”子清哽咽住了,情愿我死,也不要你伤害自己半分啊。 “子清,我想下马走走。”雅兮忽然开口。 “好。 ”子清先跳下马儿,轻轻扶住雅兮下了马儿。 缓缓解下脸上白纱,雅兮转过身来,三道触目惊心的伤痂让子清的心狠狠一痛。 “你……你的脸怎么没有好转呢?” “自你一走,我便再也没有让杜医官上药。 ”雅兮淡淡地开口。 “你! ”子清拉住她转身就走,急声道, “走,快跟我回云州城,霍姑娘也在城中, 加上杜医官,定然能医好你的脸的! ” 倔强地一动不动,雅兮轻轻问,“我的脸当真那么重要?” “雅儿!”有些生气地摇头,子清心疼地抚上她的脸,“你到底在想什么?” 雅兮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伤痕上,淡然一笑, “女为悦己者容,若是你当日在 云州遭遇不测,那么我留美貌给谁看呢?” “那我现在一切安然了,等等回城就马上找他们给你医治,好不好?”子清焦急地 问道。 雅兮摇头,“若是我一直这个样子呢?你会不会嫌弃我?” “雅儿!”子清眉头一缩,眸中的疼惜与悲怒交错,“不会!不会!不会!” “傻瓜!”泪然一笑,雅兮突然捧住子清的脸,满面红霞,仰起头来,轻轻吻住了 子清的唇。 子清一震,全身一僵,脑中一片空白,不知道此时是该抱住她,还是拉开她。 唇瓣分离,子清不由自主地又轻吻了一口,顿时自己也是满面通红。 含羞低头,雅兮嗔了子清一声,“你……你又得寸进尺!” “我……”子清此时此刻真的混乱了,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下一刻该做什么。 “你不嫌我丑,我又怎会嫌弃你心底藏着的那个秘密呢?”雅兮低声说完,羞然靠 在了子清怀中,“这一次,你没做梦,也不是我做梦,我把我的一生都交给你,望君怜惜。 ” “雅儿……我会下地狱的。 ”子清抱紧她的身子,苦涩地一笑,“我会把你也带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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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狱的。 ”泪水颤然滑落,悄然摔碎在脚下。 究竟是什么秘密让你说如此沉重的话?雅兮身子一颤,却坚定地一笑, “那我也会 陪着你……” 无声叹息,子清只能将她抱得更紧, “雅儿,回城之后,还是赶紧治伤要紧。 ” “好……” “子清,快乐是一天,痛苦也是一天, 你这样是何必呢?这位小姑娘对你情根深种, 子清,可要珍惜啊!”突如其来的声音响起,子清四处找寻那个神秘老妪的踪影。 “老婆婆!” “子清?”雅兮似乎没有听见什么声音,惊讶地看着子清, “什么老婆婆?” “你没听见?”子清讶异地一问。 “听见什么?” “没……没什么……”瞧着雅兮脸上未退去的红霞,子清舒眉一笑,握紧她的手, “雅儿,那我们说好,不管将来发生什么,我不放手,你也不要放手……” 深深瞧着子清的眉眼,雅兮羞然一笑,点头, “恩。” 马车驶入云州城,那对落日晚霞下的依偎身影全数落入了恒王眼底,愤然放帘,恒 王闭上了双眼。 华灯初上,这场接风宴显得格外漫长。 瞧着井井有条的云州上下, 恒王不禁暗暗一惊, 能把这个云州短短一月多就治理成 这样,不知道究竟是这个安家第六子了得,还是身边的左膀右臂厉害? 酒酣宴罢,各自回房,霍香与杜医官双双来到雅兮房中,为其治伤。 见众人已经安顿了下来,子清忽然发觉今日接风宴之后, 竟然一直都没有看见朝锦 的踪影,暗暗奇怪,于是悄然走出府衙,在城中找寻朝锦的踪影。 “喂,呆子,你不好好在府中陪你的雅儿,出来瞎跑。 ”朝锦的声音忽然响起。 子清一惊,抬眼瞧去,朝锦正一个人站在北门城头上。 子清安心地一笑,“知道你无事便好。” “我定然是无事啊,倒是你可能有事。 ”朝锦若有所思地低头。 “怎的?”子清已缓缓走上了城头。 “如今突厥顾忌与安家的大计,不会轻易来犯,但是,对于朝廷,不得不防啊。 ” 朝锦瞧着府衙的方向,“这个恒王,究竟是敌是友,我竟然看不出一丝端倪。 ” “他?”子清的心一沉,此人今日的那些话浮现心底,虽然是彬彬有礼,却是话里 有话。 朝锦点头,“从看见他第一眼,我便觉得不安。如今云州兵微将寡,这恒王若非善 类,他日必会落入他的掌中。” 子清一惊,“我们对他有救命之恩,他竟能如此恩将仇报?” 朝锦冷冷一笑,“子清啊子清,皇家无情,自古贤臣良将对君王的恩情何止千万, 又有多少君王好生相待呢?”微微一顿,朝锦指向北地, “云州以北,若我没有记错,有数 百豪气山匪,从不打家劫舍,一直只抢掠往来官员,若是能招安这群山匪,扩充云州军力, 想必朝廷也不敢轻易对云州下手。” “好,我记下了。”子清点头。 朝锦忽地轻轻一笑,“记下了还不快回去,当心那个恒王把你的雅儿抢了。 ” 子清一怔,“要回去,我们就一起回去。虽然冬季已过,但是早春夜寒,你一个人 在这里,我不放心。” “呵呵,让你担心,我觉得开心。 ”朝锦倔强地耸耸肩,“我今日偏要在这里呢?” 不想回去看见你与雅兮的缱绻情深,这里虽冷,却比府衙要温暖太多,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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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清长长一叹,忽然正色看着她, “朝锦,我有一件事,现在一定要告诉你。 ”朝锦 啊,我不忍你再这样委屈自己,一定要告诉你真相,不让你一错再错。 “好,但是恐怕要等数月之后了。 ”朝锦慌然摇头, “现在我不想听。我只想如何把 云州附近的山匪都招来,组成一支万人大军。 ” “朝锦,你听我说。”子清扶住她的肩, “其实我是……” “你是雅兮天定的良人,我知道。 ”朝锦定定瞧着她的脸,眼中已悄然全是泪光, “而我只是个离不开计略筹谋的可怕女子,不管我做再多,你也还不起我的情,是不是?” 泪然一笑,“我早就说了,若是伤人的话,还是别说得好,我承受不起……承受不起……” “朝锦,我不是说这个,而是……”子清摇头,顿时心乱。 “别说了!别说了!”朝锦颤抖着,扑入子清怀中,捶打着子清的胸膛, “不要再说 那些了,求你,不要再说了!” “朝锦……”子清哽咽住了, “对不起……” 望着城楼上各自伤怀的两人,老和尚双手合十,洪亮地念了句, “阿弥陀佛。” “大师!”子清一惊。 “孽障啊孽障。”老和尚沉沉一叹, “情根深种不自知,他日必食恶果啊,你好自为 之吧。 ”转过身去,老和尚一阵摇头。 “大师等等!”子清慌然追了下去, “大师! ” “施主若是还有一丝忏念,就跟老衲走吧。 ” “去哪里?”子清一呆。 “从何处来,去何处去。 ”老和尚转身定定瞧着她, “这些孽缘你若是再如此纠缠下 去,只怕是离死期不远了,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 ” “死我不怕,我只是想问问大师你可知道到哪里去找那位老婆婆啊?” “你找她做什么?” “救人。” “你大劫迫在眼前,你还有心想着救人?” 淡淡一笑,子清点头, “今日杜医官与霍姑娘都看着雅儿的脸摇头,我想雅儿的脸 恐怕已非人间药石可救,我知道老婆婆必不是凡人,我想只要是寻到她,雅儿或许……” “唉……”定定看着子清,老和尚眸中的无奈让子清不禁心底一凉, “皮囊而已, 何必执着呢?” “大师!” “你为何一定要像你生父一般执着呢?”老和尚长长一叹。 “生父?”子清更是一惊, “大师你知道我亲生父母究竟是谁?” “你亲娘不是一直就在你身边吗?” “你是说段夫人?” “施主,你好自为之,老衲告辞。 ” “大师!大师!” 没有回头,老和尚渐渐消失在了子清的视线之中。 “她真的是我娘?”子清一颤,摇头,再摇头。 “子清……”朝锦担心地走下来,看着这个全身颤抖的子清, “那位大师究竟是什 么人?” “一个……把我送到这里的人……” 骇然转身看着朝锦, 子清不敢相信地摇头,“原 来,我是大唐的人,我是这里的人啊! ” “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要回去,问清楚我到底是谁的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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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六章.当年往事 “娘!娘!”风风火火地跑进府衙内堂,子清一路冲到段夫人房前,子清剧烈地喘 着气,轻轻扣响了房门。 “娘,你睡了吗?”看见房内已熄的烛火,子清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冲动,如 此扰人清梦,当真是太不应该。 烛火亮起,披着衫子的段夫人惊然开门,“孩子,怎么了?” “娘……”子清只觉得鼻子一酸,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深深地喊了一声, “娘。 ” 段夫人大惊,赶紧扶住子清的双手,“孩子,你这是做什么?” “原来你真是我娘,真是我的娘亲!”子清伸手抱住段夫人,说不出到底是激动, 还是悲伤,只知道泪水控制不住地奔涌而出。 “傻孩子,到底在说什么?” 段夫人顿时手足无措起来,慌然摸上子清的额头,“莫 不是生病了?” “娘,从今往后,我一定会好好待你,不要再把我弄丢了,好不好?” “娘又怎么舍得弄丢你啊?”段夫人忍不住眼中的泪,将子清抱在了怀中,久久不 愿放手。 “呵呵,我好傻,原来亲娘就在身边,我竟然还一直不相信。 ” “傻孩子……” 轻轻为子清抹去脸上的泪,段夫人将子清拉进房中, “来,别老跪在门口,进来。 ” 子清点头,吸了吸鼻子,跟着段夫人进了房。 “子清,恭喜你与亲娘团聚。”朝锦含泪一笑,低下头去,对不起,娘,原谅我不 能再为你在史家争什么,只希望你一切安好。 “史小姐,莫非这安庆恩,现在才知道是段夫人的亲子?”恒王的声音突然从后面 传来,朝锦一惊,暗叫不妙,子清啊子清,你怎么可以如此莽撞啊?若这恒王觉察出什么蛛 丝马迹,若你生父当真不是安禄山,只怕云州要瞬间风云突变了。 朝锦定了定神,笑然转头,“不过是安六公子多日未见段夫人,过渡思念,所以才 会如此失态,殿下多心了。 ” “是吗?”恒王轻轻一笑,“那当真是感人啊。 ” “殿下,夜深了,还是快些休息吧,等身体养好了,六公子才好派兵护送殿下返回 长安。”朝锦淡淡一笑。 “史小姐是在下逐客令吗?”恒王皱眉。 “朝锦不敢,只是云州不太平,殿下高贵之身,久留此地,怕有什么战祸,伤了殿 下。”朝锦低头,不去看恒王诧异的眼睛。 恒王摇头一叹,“久闻史家小姐足智多谋,可谓当世女诸葛,如今一见,果然如此。” 洒脱地一笑, “若是小王座下也能有你这般的女诸葛,当真是人间一大幸事啊!” “朝锦此生不想离开云州,多谢殿下厚爱。 ”朝锦歉然回绝。 恒王恍然,一看段夫人房中的烛火,“可是为了这安六公子?” “殿下,朝锦困了,请恕不能多陪。”朝锦匆匆打住恒王要问下去的,福身一礼, 转身便走。 “史小姐,何不留步再听小王一句?”恒王追了一步,停了下来。 “殿下请说。”回过头来,朝锦冷冷道。 恒王轻轻一笑,“这安六公子,武有悍将李羽相辅,文有你女诸葛相助,还有个范 阳一舞艳惊天下的‘凰伶’雅兮——自古事无两全,他竟然功业红颜皆在手,小王觉得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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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危险。”走近朝锦, “若是史小姐愿听下去,说不定对你我都有利。 ” 朝锦忽然间听懂了他话中的意思,摇头一笑, “殿下,我史朝锦若是当真要玩心计 于他,只怕也没有雅兮姑娘的范阳之舞了。六公子云州功业,我甘心双手奉上,至于雅兮姑 娘深情一片,只怕殿下也只能远远一瞧,不得佳人一睹了。 ” “史小姐,你当真不愿听小王要说的?” “并非不愿,而是听之无用罢了。 ” “可惜……” “呵呵,朝锦告退。 ”朝锦转过身去,脸上笑容消逝,眸中满是忧郁,子清啊子清, 留恒王在云州,迟早会成一祸啊,我要如何帮你避开这一劫呢? 恒王咬牙握拳,嘴角却浮起一抹异样的笑, “小王就不信堂堂大唐皇子,会斗不赢 你这个安家野种! ” 起身关上房门,子清认真地转过头来, “娘,谁人是我生父?” 段夫人身子一震, “你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子清一动不动地看着段夫人, “我想知道。” 段夫人看着子清的眉眼,眼中的泪再次浮现,沉声道: “你爹俗名叫段青,法号晏 通。” “法号?我的生父是个出家人?”子清大惊,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忽然浮现起 老和尚的脸,不会跟他有些关系吧? “不错。”段夫人抬手抚上子清的眉眼, “当年,我随父王东幸洛阳,路经白马寺, 在禅钟声声中看见了他——” 那时,竹影斑驳,晨露晶莹。 白马寺檐角下的铜铃在微风中轻响,每一声清脆,伴随着院中的木鱼声,显得格外 出尘。 双目紧闭,眉间的英气却凛凛而现,轻轻敲着手中的木鱼,一如既往的诵经,却不 知今日定要遇上一生的障。 “小师傅! ”一个清脆的声音穿透心中默念了好几遍的经文,落入心底,不明慌乱 为何而来,只在睁眼的瞬间,沦陷于眼前的明媚华服少女——袍上彩蝶戏花,粉红色的衣裳 衬出一张满是红晕的脸。 少女眸中带着惊色,这一眼的沉沦,一位是皇家公主,一位是佛寺小僧,仿佛是高 阳公主与辩机再世相逢,重续当年未了情。 对着佛祖,一声“阿弥陀佛”断不了痴缠,对着锦衣玉食,一日高高在上填不了心 底的空旷。 “我们能白头到老吗?” “会的。” “那你还俗可好?” “好。 ” “青郎——” “公主——” 当时月上柳梢,青灯古佛,挡不住两颗火热的心。 师父的震怒,阻止不了晏通离去的心,如此的决然而去,慧根超凡的徒儿从此永落 尘劫。 为了她,他投身军旅,奋力杀贼,忘却了佛经的劝诫,双手沾满了血腥。 为了她,他变得深沉,步步为营,忘却了善念,忘却了恩义,终有一日成为了大唐 皇帝心中的骁勇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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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盼到了皇帝指婚,圣旨中的新娘却不是那个广安公主,而是江宁郡主。 “段青此生绝不负卿!”心中唯一不变的信念,让他公然抗旨,带着广安公主逃离 长安,绝迹于江湖之中 “可是……可是后来为何娘你会嫁给安禄山?”子清听得热血沸腾,如此轰轰烈烈 的爱,让子清对这位父亲格外敬佩。 段夫人苦涩地一笑,“贫贱夫妻百事哀,何况我们是见不了天日的朝廷钦犯?” 逃出了大明宫,却进入了人间红尘。 心疼她自幼不曾受苦,段青砍柴、背米、撑船,什么都做,只为给她一片温暖的未 来。 可是,朝廷衙役却如影随形,不得不逃到山林之中,野菜野物为生,倒也暂时有了 一段的平静。 那一年秋日,一个女婴呱呱落地,平添了一抹幸福。 原以为幸福会这样下去,可是,有一日,段青入山打猎,安禄山行军经过,看中了 这个落入尘世的公主。 匆忙之中,只来得及藏好方才满月的子清——弱女怎敌强权?她被强压北上, 想过 死,可是却遇上了潜伏在安禄山身边的大唐细作医官杜方, 他劝她活下,劝她等待,人活着, 才有希望,若是死了,说不定,便是永远的遗憾。 于是,二十多年过去,杜方默默相守,段夫人默默盼望,直到有一天,一个云游僧 人在范阳安府门前,无限落寞地写下了一个“忘”字。 从那天开始,段夫人便无限憎恨僧侣,为何要忘?她偏偏忘不了! “那个云游僧人是我爹?” “我也不知……我只希望不是……否则,他定是恼我不守信约, 另嫁他人,这一生, 永远都解释不清了。” “可是……我怎么会去到现代呢?”子清更加疑惑,娘被带走之后,爹回来究竟发 生了什么? “现代?”段夫人一惊,“孩子,你在说什么?” 只是摇头,子清知道,娘也不知道这个答案,从哪里来已经不重要了,此时此刻, 最重要的是好好地倒在娘的怀中,好好的让娘抱一抱。 “娘,抱抱我。” “傻孩子……” “我长大了,我要好好守好云州,给娘一个安心平静的天地,我们一起等爹回来, 可好?” “好……只是孩子……娘看见你与那雅兮姑娘……” 下定决心,子清不去想结局如何,爱就要坦坦荡荡的爱,恨也要明明白白, “我要 像爹娘一样,拿出勇气来,面对一切!” “孩子,不管发生了什么,记得,娘都会支持你,永永远远地陪着你。 ” “恩!”倒在段夫人怀中,子清安然一笑,娘你改姓为段,也是因为爹吧? 第五十七章.孤身入寨 早春,莺啼。 可是,一早起来的朝锦遍寻云州城都找不到子清的身影。 难道还在段夫人房中? 迟疑着,朝锦来到段夫人房前,却看见段夫人在悠闲地品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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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见朝锦的身影,段夫人淡淡一笑, “史小姐可是来找子清的?” 朝锦点头。 “她天还没亮就带兵出去了,好像是说去招安什么山匪?”段夫人轻轻一笑, “临 走还吩咐了,等她回来吃午饭。” “招安?夫人可知他带了多少人?”朝锦一惊,就算全部出动云州兵马,也没有那 伙山匪人多啊! 段夫人手指比了个“一”“她说,一人就够。 , ” “天啊!他这是在玩命! ”朝锦急匆匆地离开。 段夫人一惊,从朝锦的表情上,清楚地察觉到了子清此行的危险。 “杜方,杜方!快去骑马追上子清啊! ”放下茶杯,段夫人慌然叫唤着跑了出去。 听见段夫人的声音,雅兮不禁惊然开门,一朵小小的淡黄色野花从门边掉落,不知 道是谁悄悄放在了这里。 拾起野花,雅兮一脸惑然,刚一抬眼,便对上了一身锦绣云纹的执箫恒王。 眼前人轻轻一笑,“但愿这小小一朵花,能换得雅兮姑娘清晨一笑。 ” 雅兮慌忙一退,手中野花掉落的瞬间,跪倒在地, “殿下抬爱,雅兮受之不起。” 恒王眸中淡淡地有了些黯然, “小王没有唐突的意思,只是素闻雅兮姑娘音律无双, 一心想听雅兮姑娘一歌,却求之不得,只好自带洞箫,来请雅兮姑娘为小王指点一二。 ” “雅兮只是小小伶人,不敢多做评论。 ”雅兮低头,心中的不安渐渐扩大,到底发 生了什么?为何段夫人会说那句话?子清……子清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恒王沉重地一声长叹, “小王自幼喜欢音律,从未求过他人,今日,当做小王求雅 兮姑娘。 ” 话都说到这里,雅兮若是再拂逆下去,只怕要给子清惹出不小的麻烦。 “殿下严重了……雅兮遵命就是。 ” 恒王一笑,想上前扶起雅兮, 谁料雅兮宁愿跪着往后一退,也不愿意被他触碰一丝。 “起来吧,这里不是宫里,也算是小王求你。 ” “是……”雅兮起身,又往后退了一步。 恒王暗暗咬牙,指尖按住箫孔,深深一瞧雅兮,此女即使脸上有伤,单是这风韵, 也胜却宫中粉黛无数,若是——悄然一笑,恒王吹响了手中洞箫,一曲《凤求凰》飘出,能 得你红颜一笑,小王虽死无憾。 无心去听那《凤求凰》中透露的心声,雅兮只是茫茫然望着窗外,子清,你一定要 平安啊—— 不穿银甲红袍,只换了一身青纹白袍,骑着马儿,子清悠闲地在云州以北的山道上 信步而行。 “站住!”忽然听见身后有一个恶狠狠的声音响起。 鱼儿终于来了! 子清微笑转头,看到的却是两个瘦小的山匪, “是打算打劫?” 两个山匪大惊,“你!” 子清抱拳,“我是云州六公子,有事拜见诸位的匪头老大,还请两位引路。 ” “你……你是云州的那位安……安……”云州与突厥一战,子清的名声已经响彻云 州方圆百里,听到子清的话,两位山匪又是一惊。 “还不带路?”子清轻轻一笑,暗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既然是豪气山匪,自然不 该是嗜杀如命的恶人,就拼这一次! “好……六公子这边请。 ”两位山匪一指深林,若你不是六公子,只要你进了匪寨, 要你命简直易如反掌!
  • 174.
    “好! ”子清策马跟随,一路来到山寨门口。 子清抬眼看着这里, 依山壁而建的木寨大大小小足有一二十个, 寨中山匪皆是瘦小 精悍之辈, 甚至有些连身上衣裳都是破破烂烂的——这个寨子, 与当初亲手毁掉的完全部一 样。 乍见有陌生人出现在寨子门外, 正在寨子中间舞动铁剑的精瘦汉子走了过来, 扬手 就给了两个瘦小山匪一人一个耳光! “他奶奶的!你们蠢了吗?带个陌生人来寨子里,你们 不怕被朝廷之人知道了我们寨子的方位,要了我们上上下下的命?” 跳下马来,子清抱拳一拜,道: “敢问阁下可是这个山寨的寨主?” “是又如何?”精瘦汉子一剑抵在子清喉间, “你要问什么,问阎王老子去! ” “我本诚心前来, 寨主不问青红皂白就要了我的命, 传了出去, 谁还敢讲云州之北, 还有一群豪气正义之士呢?”子清一动不动地看着精瘦汉子,虽然有些微惊,但是无论如何 不能输了气势。 精瘦汉子冷冷一瞪子清, “你到底是什么人?” “云州六公子! ”子清凛然一笑,环顾山寨中满眼惊色的众人, “大家别惊慌,我并 未带一兵一卒,也未带任何兵刃。 ” “呸! ”精瘦汉子掩盖住眼底的惊色, “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你看看我们这些苦哈 哈的兄弟,全是被云州那个无能刺史逼上山来的! ” 子清沉沉一叹,转眼反问道: “那么,寨主您的意思是,宁愿让他们永远躲在山里, 逃避朝廷的缉捕?” 精瘦汉子一呆, “若有机会,自然还是要下山——他奶奶的!我们这些兄弟,全部 都是被你们这些官逼成今日这地步! ”说完,一剑横在子清喉间, “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别 怪我拿你向云州要个几百斤的大米! ” 子清淡然一笑, “何必拿我去换呢?你们跟我下山,回到城中,自然是好衣,好吃 的招待。” “他奶奶的!你当我蠢如猪吗?跟你下山,我们还有活的?”剑锋划破子清的颈, 一丝鲜血流了下来。 子清摇头, 怜然看着这一寨上下一个个精瘦的山匪, 目光停在了最近一间木屋窗边 ——几双惊恐无比的妇孺眼睛中,充满着迟疑。猝不及防地,子清一拉衣角,跪了下去,诚 心地一抱拳,朗声道: “我知道此刻云州还不是安定的土地,我能做的毕竟只是我一个人力 所能及之事,照此下去,只怕我到老那天,云州的城依旧不够坚固,云州的百姓,依旧会被 战火侵扰——” 抱拳一拜, “今日来此,我只是想接大家回家,我们一起去把云州的家园撑起来, 至少大家不必再在这山里担惊受怕,至少有顿饱饭,有件暖衣。 ” 抱拳再拜, “若是各位不相信我的诚意,大可现在就要了我的命,或者照寨主所讲, 拿我去换你们要的米粮。 ” 抱拳三拜, “我不知道当初那云州刺史到底做了多少伤害百姓之事, 他也已经正法, 但是,我还是要在这里,向大家道一万分歉意。 ” 这一拜,额头叩地,一声闷响。 说完,子清站了起来,凛然一笑, “若是信我的,就跟我走,若是不信我的,大可 将刀剑扎入我的身体! ”迈出第一步,子清无视精瘦汉子惊愕的目光,轻轻一推他的剑锋, “是走,还是刺?寨主,你可想好了?” “他奶奶的!你小子当真不怕死啊! ”手中的宝剑一扔,狠狠一拍子清的肩,精瘦 汉子哈哈一笑, “其实自从听说安六公子来云州击退突厥后, 我们就有下山回云州的念想了, 没想到今日公子竟然亲自来接我们,我们怎能不走呢?”
  • 175.
    “你们?”子清一惊,天啊!原来是虚惊一场! “兄弟们!带着各家的媳妇孩子,咱们回家了! ”精瘦汉子兴奋地一招手,整个匪 寨突然欢呼了起来。 子清怔了怔,“还未请教寨主高姓大名?” “蛮子!” 子清不禁忍住笑意,“蛮……子?” “是啊,我喜欢娘给我取的这个名,人人一听便会笑——这个世间笑容太少,因为 一个名,换他人多个笑,我觉得值得! ”精瘦汉子哈哈大笑,子清在他眼底看见的却是淳朴。 “这名字好!”牵起缰绳,子清一指云州方向,“走,我们回云州!” 急促地马蹄声凌乱地在林间响起,原本沸腾的山寨突然安静了下来。 当先一抹紫衣女子的身影映入子清的眼底! 子清迎了上去,对上朝锦焦急的眸子。 一勒马儿,朝锦看见子清额上的泥灰与颈间刺眼的血迹,慌然跳了下来,上前抓住 子清,“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冒险! ” 子清轻轻一笑,“我只是想让你少抗点担子,朝锦,你看,我做到了。 ” “你! ”朝锦忍不住抚上子清的额头, “定然又是用什么笨办法!” 子清转头一看身后的寨中山匪,笑然道: “她是我云州的女诸葛,史朝锦,大家别 怕。 ” “久仰,久仰!”蛮子抱拳,满眼都是崇敬。 “我……哪里是什么女诸葛?”朝锦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无奈地对着子清一 笑,“你下次再这样擅作主张,我就算真是女诸葛,也救不了你的小命啊! ” 子清摇头,却笑得坦然,“我此时可不能死,因为我回去云州之后,我还要向大家 说一件事。”若有深意地看着朝锦, “等我说完之后,说不定还真有人想要我命呢。 ” “定然不是什么好事!”朝锦忽然一阵心悸。 子清抬眼望天,“至少心里不会再憋着什么,也是件好事啊。走吧,回云州! ” 第五十八章.圣旨突降 回到云州,安顿好了山匪之后,子清与朝锦缓缓走回府衙。 “孩子,你可回来了!”子清才踏入府衙,段夫人便急匆匆地迎了上来,“我还差了 杜医官去找你,你回来就好啊!” “娘,我没事。”子清轻轻一笑,“咦?李公子呢?” 段夫人皱眉,“听说圣上正式下旨册封你为云州刺史,领安国将军衔,李将军率兵 出城迎传旨公公去了。”说完,正色摇了摇头,“圣旨若下,孩子,你今日想说的,还是忍下 吧。” 朝锦一惊,瞧向子清,“你今日到底要说什么?” 子清只是摇头,看着段夫人,长长一叹。如今已成朝廷入籍官员,若是当众宣布自 己并非男儿,只怕要犯上欺君之罪! “圣旨到——!” 子清马上迎了上去,跪倒在那位锦衣华服的传旨公公脚下, “安庆恩接旨。” 府衙之中,全部人都跪倒在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三镇节度使安禄山之子安庆恩少年多谋,一战突厥,大胜 扬我大唐国威,朕深感欣慰。特诏令安庆恩为云州刺史, 领安国将军衔。东都留守之子李羽, 英勇过人,擢为东都副留守,即刻回洛阳复命,不得有误!钦此——”
  • 176.
    “万岁万岁万万岁! ”接下圣旨,子清将传旨公公好好安顿之后,回头一瞧李羽, “李公子可以安心前去,霍姑娘与若小姐暂时留在这里,我可保她们平安。 ” “其实小爷不想走。 ”李羽耸耸肩,“云州,我有太多放心不下。 ” 子清淡淡一笑, “其实,能不走是最好,洛阳,迟早是个危险之地。 ” “东都有危险?” “不止东都,连长安都有危险。 ” 李羽大惊,朝锦也大惊,看着子清。 子清轻轻一笑, “有些历史,我不能说太明白,否则,如果改变了历史,我也就不 是我了。总之,李师傅,一路小心。 ” “好!”李羽虽然不明白子清的话,但是也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香 儿跟妹妹就交给你了, 这圣旨一日时间都不留给小爷, 唉, 本来还打算今日带香儿出去踏青, 看来变成离别宴了。” “所以现在更该去陪陪霍姑娘啊。 ”子清一拍李羽,笑然道, “快去吧。” “好!小爷今日什么军务都不管了! ”说完,李羽转身朝着府衙内堂跑去。 手中握着圣旨,子清脸上的笑容突然一僵,段夫人与朝锦觉察到了她的变化。 子清瞧了段夫人一眼,突然一笑, “娘,您给孩儿准备午饭了吗?” “你瞧我这记性!好!娘这就去做。 ”长长舒了一扣去,段夫人笑盈盈地走了下去。 笑容消失在脸上,子清沉沉一叹,瞧向朝锦, “朝锦,我有个不安的感觉,这道圣 旨,不是喜事,而是灾难的前兆。 ” 朝锦忽然读懂了子清的意思, “你是说有人故意支开李羽?” 子清点头,心中忽然想起恒王的脸,摇了摇头, “我希望是我想多了,但是圣旨最 后那即刻回洛阳复命, 不得有误的字眼, 却是明明白白的道出了支开的含义——如今东都太 平,李公子是快,是慢回去,都不会有影响,为何偏偏如此急呢?” 朝锦若有所思地瞧着内堂的方向,想到了昨夜恒王对她说的话, “子清,你或许救 了一只狼。” 子清的身子一震,肯定地点头, “管他是狼还是人,我们要不动声色地把他请走, 否则,云州自此定然永无宁日。 ” 朝锦瞧着子清的脸,忽然淡淡地一笑,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子清,我若是再 教你几日,只怕我也要败在你手上了。 ” “呵呵,那不是更好,烦心的都交给我去。 ”子清对上她的眸子,坚定地一笑,“别 累到自己了。” 心底微微一酸,朝锦忍住了抱住子清的冲动,这一生,都不知道败你面前多少回? 悄悄抹去眼角的泪,朝锦仰头, “我们打个赌! ” “赌什么?”子清看着她, “可别是计略什么的哈。 ” “若是三年后,你依旧没与雅兮姑娘成亲,我不管是用计也好,还是用抢也好,也 要把你变成我史朝锦的相公! ” 子清一惊,看着她认真的脸,忽然坦然一笑, “不用等三年之后,就等我们齐心把 恒王送走,我给你一个答案。 ” “这可是你说的! ”朝锦身子一震,伸手紧紧抓住子清双臂。 “恩!”子清点头,此时此刻,有狼在室,实在不是对你说出身份的最佳时机,子 清愧然瞧着朝锦,心底轻轻地说了句——对不起。 断断续续的箫声忽地响起,子清侧耳听去,难道是雅儿在吹曲? “子清,我去巡视一下城防。 ”朝锦借故离去。 “谢谢你,朝锦。 ”看着她落寞的背影,子清没来由地心重重一阵撕痛。
  • 177.
    深深吸了一口气,子清大步走进府衙内堂。 越来越走近雅兮的房间,箫声忽然一断,恒王的声音在她房内响起, “雅兮姑娘, 这段《凤求凰》,小王总是觉得拿捏不了分寸,少了些神韵,还请雅兮姑娘赐教。 ” “曲韵由心生,殿下找到知己那日,自然便会知道《凤求凰》此段神韵。 ” “唉,知己难求啊! ” “天下之大,总有一人会是殿下知己。 ” “雅兮姑娘,你可愿做小王知己?” “殿下休要再说这种唐突之言! ” “小王句句出自肺腑,雅兮姑娘一身技艺,若是因为区区一个安庆恩便成绝响,岂 不可惜?” “雅兮此生,歌只为他,舞只为他,曲也只为他! ” “若是他日,他穷困潦倒,自养都不可,你也不离不弃?” “粗茶淡饭,甘之如饴! ” “你!” “殿下!”子清忽然出现在了房门口,静静地看着恒王忍怒不言的脸, “若是讨教完 毕,可否让臣带雅儿出去踏青?” “子清!”雅兮慌然跑到她身边,紧紧抓住她的手。 “子清?你不是应该叫安庆恩吗?”恒王冷冷一问。 子清淡淡一笑, “殿下不知道人除了名之外,还有字吗?”说完,将雅兮一抱而起, “雅儿,走,我们去踏青! ” “好。”红着脸埋首在她怀中,一种安然的感觉让雅兮的心瞬间平静。 子清转身便走,忽然凑到她的耳畔,笑然道: “雅儿,今夜我想听歌,看舞,赏曲。 ” “好……”雅兮点头,抬眼看到她颈上的血迹,不禁忧然蹙眉, “子清,你今日是 不是又遇到什么危险的事了?” “最危险的莫过于把你留在这里,差点被狼叼了去。 ”子清轻轻一笑, “还好我回来 的是时候。” “子清,有你,真好……” “呵呵,我喜欢你说的那句,粗茶淡饭,甘之如饴。 ” “你……讨厌! ” “呵呵。 ”子清的笑,有些僵硬,雅儿,今夜,我一定要告诉你那个秘密,你知道 之后,还能不能对着我说这句话呢? 看着子清与雅兮远去的背影,恒王不禁紧紧握紧了双拳。 “安庆恩,这个只是开始, 小王迟早要你变成孤家寡人! ”余光落在桌上的茶杯上,一抹诡异的笑意浮现嘴角。 “小晴子,你看子清哥哥跟雅兮姐姐他们,哈哈,多让人羡慕啊! ” “是啊……”苏晴远远看着子清的背影,被你疼爱,是怎样一种幸福呢? 李若忽然侧脸一看苏晴, “你等我伤口好些,我也把你抱着走! ” “若小姐,你又胡闹。 ” “我没胡闹啊,只要你开心就好啊。 ” 苏晴黯然低头,子清,你可愿听我的歌与曲呢? 黯然的神色落入了恒王眼底,恒王不禁走出房去,对着苏晴与李若谦谦一礼, “二 位姑娘,有礼了。” 苏晴看着恒王一惊,李若却笑嘻嘻地一抱拳, “殿下有礼了! ” 恒王轻轻一笑, “听闻苏姑娘也是伶人中的翘楚,不知小王可有机会一听?” 苏晴慌忙福身, “殿下若是要听,苏晴怎敢不从?”
  • 178.
    恒王哈哈一笑,瞧向李若,“那李姑娘可否帮小王在城中设法寻些乐器来?” 李若拍了拍胸,“既然小晴子要奏曲,我就是翻也要翻出来!”说完对着苏晴一笑, “小晴子,你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看着李若离开,恒王仔细瞧着苏晴的脸,虽然与雅兮有些差异,但是那份神韵,却 是有一丝相似。 “范阳一曲,惊为天人,小王有幸得闻,当真是三生有幸啊。 ”恒王的目光灼灼然 落在苏晴脸上, “只可惜……” “殿下?”苏晴惑然。 “可惜,名花已有主,小王看得出,姑娘也钟情于那位安六公子吧。 ” 苏晴大惊。 “不过,未到最后,谁知道会有怎样的结局呢?”恒王话中有话的说道: “事在人 为,小王也知道爱而不得之苦,将来若是姑娘有用得到小王的地方,大可开口。 ” “殿下!” “好了,明日事,明日说,今日小王只想一醉姑娘音韵之中。 ” 第五十八章.圣旨突降 回到云州,安顿好了山匪之后,子清与朝锦缓缓走回府衙。 “孩子,你可回来了!”子清才踏入府衙,段夫人便急匆匆地迎了上来, “我还差了 杜医官去找你,你回来就好啊!” “娘,我没事。”子清轻轻一笑,“咦?李公子呢?” 段夫人皱眉,“听说圣上正式下旨册封你为云州刺史,领安国将军衔,李将军率兵 出城迎传旨公公去了。”说完,正色摇了摇头,“圣旨若下,孩子,你今日想说的,还是忍下 吧。” 朝锦一惊,瞧向子清,“你今日到底要说什么?” 子清只是摇头,看着段夫人,长长一叹。如今已成朝廷入籍官员,若是当众宣布自 己并非男儿,只怕要犯上欺君之罪! “圣旨到——!” 子清马上迎了上去,跪倒在那位锦衣华服的传旨公公脚下, “安庆恩接旨。 ” 府衙之中,全部人都跪倒在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三镇节度使安禄山之子安庆恩少年多谋,一战突厥,大胜 扬我大唐国威,朕深感欣慰。特诏令安庆恩为云州刺史, 领安国将军衔。东都留守之子李羽, 英勇过人,擢为东都副留守,即刻回洛阳复命,不得有误!钦此——” “万岁万岁万万岁!”接下圣旨,子清将传旨公公好好安顿之后,回头一瞧李羽, “李公子可以安心前去,霍姑娘与若小姐暂时留在这里,我可保她们平安。 ” “其实小爷不想走。”李羽耸耸肩,“云州,我有太多放心不下。 ” 子清淡淡一笑,“其实,能不走是最好,洛阳,迟早是个危险之地。 ” “东都有危险?” “不止东都,连长安都有危险。” 李羽大惊,朝锦也大惊,看着子清。 子清轻轻一笑,“有些历史,我不能说太明白,否则,如果改变了历史,我也就不 是我了。总之,李师傅,一路小心。” “好!”李羽虽然不明白子清的话,但是也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香 儿跟妹妹就交给你了, 这圣旨一日时间都不留给小爷, 唉, 本来还打算今日带香儿出去踏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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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变成离别宴了。” “所以现在更该去陪陪霍姑娘啊。 ”子清一拍李羽,笑然道, “快去吧。” “好!小爷今日什么军务都不管了! ”说完,李羽转身朝着府衙内堂跑去。 手中握着圣旨,子清脸上的笑容突然一僵,段夫人与朝锦觉察到了她的变化。 子清瞧了段夫人一眼,突然一笑, “娘,您给孩儿准备午饭了吗?” “你瞧我这记性!好!娘这就去做。 ”长长舒了一扣去,段夫人笑盈盈地走了下去。 笑容消失在脸上,子清沉沉一叹,瞧向朝锦, “朝锦,我有个不安的感觉,这道圣 旨,不是喜事,而是灾难的前兆。 ” 朝锦忽然读懂了子清的意思, “你是说有人故意支开李羽?” 子清点头,心中忽然想起恒王的脸,摇了摇头, “我希望是我想多了,但是圣旨最 后那即刻回洛阳复命, 不得有误的字眼, 却是明明白白的道出了支开的含义——如今东都太 平,李公子是快,是慢回去,都不会有影响,为何偏偏如此急呢?” 朝锦若有所思地瞧着内堂的方向,想到了昨夜恒王对她说的话, “子清,你或许救 了一只狼。” 子清的身子一震,肯定地点头, “管他是狼还是人,我们要不动声色地把他请走, 否则,云州自此定然永无宁日。 ” 朝锦瞧着子清的脸,忽然淡淡地一笑,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子清,我若是再 教你几日,只怕我也要败在你手上了。 ” “呵呵,那不是更好,烦心的都交给我去。 ”子清对上她的眸子,坚定地一笑,“别 累到自己了。” 心底微微一酸,朝锦忍住了抱住子清的冲动,这一生,都不知道败你面前多少回? 悄悄抹去眼角的泪,朝锦仰头, “我们打个赌! ” “赌什么?”子清看着她, “可别是计略什么的哈。 ” “若是三年后,你依旧没与雅兮姑娘成亲,我不管是用计也好,还是用抢也好,也 要把你变成我史朝锦的相公! ” 子清一惊,看着她认真的脸,忽然坦然一笑, “不用等三年之后,就等我们齐心把 恒王送走,我给你一个答案。 ” “这可是你说的! ”朝锦身子一震,伸手紧紧抓住子清双臂。 “恩!”子清点头,此时此刻,有狼在室,实在不是对你说出身份的最佳时机,子 清愧然瞧着朝锦,心底轻轻地说了句——对不起。 断断续续的箫声忽地响起,子清侧耳听去,难道是雅儿在吹曲? “子清,我去巡视一下城防。 ”朝锦借故离去。 “谢谢你,朝锦。 ”看着她落寞的背影,子清没来由地心重重一阵撕痛。 深深吸了一口气,子清大步走进府衙内堂。 越来越走近雅兮的房间,箫声忽然一断,恒王的声音在她房内响起, “雅兮姑娘, 这段《凤求凰》,小王总是觉得拿捏不了分寸,少了些神韵,还请雅兮姑娘赐教。 ” “曲韵由心生,殿下找到知己那日,自然便会知道《凤求凰》此段神韵。 ” “唉,知己难求啊! ” “天下之大,总有一人会是殿下知己。 ” “雅兮姑娘,你可愿做小王知己?” “殿下休要再说这种唐突之言! ” “小王句句出自肺腑,雅兮姑娘一身技艺,若是因为区区一个安庆恩便成绝响,岂 不可惜?” “雅兮此生,歌只为他,舞只为他,曲也只为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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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他日,他穷困潦倒,自养都不可,你也不离不弃?” “粗茶淡饭,甘之如饴! ” “你!” “殿下!”子清忽然出现在了房门口,静静地看着恒王忍怒不言的脸, “若是讨教完 毕,可否让臣带雅儿出去踏青?” “子清!”雅兮慌然跑到她身边,紧紧抓住她的手。 “子清?你不是应该叫安庆恩吗?”恒王冷冷一问。 子清淡淡一笑, “殿下不知道人除了名之外,还有字吗?”说完,将雅兮一抱而起, “雅儿,走,我们去踏青! ” “好。”红着脸埋首在她怀中,一种安然的感觉让雅兮的心瞬间平静。 子清转身便走,忽然凑到她的耳畔,笑然道: “雅儿,今夜我想听歌,看舞,赏曲。 ” “好……”雅兮点头,抬眼看到她颈上的血迹,不禁忧然蹙眉, “子清,你今日是 不是又遇到什么危险的事了?” “最危险的莫过于把你留在这里,差点被狼叼了去。 ”子清轻轻一笑, “还好我回来 的是时候。” “子清,有你,真好……” “呵呵,我喜欢你说的那句,粗茶淡饭,甘之如饴。 ” “你……讨厌! ” “呵呵。 ”子清的笑,有些僵硬,雅儿,今夜,我一定要告诉你那个秘密,你知道 之后,还能不能对着我说这句话呢? 看着子清与雅兮远去的背影,恒王不禁紧紧握紧了双拳。 “安庆恩,这个只是开始, 小王迟早要你变成孤家寡人! ”余光落在桌上的茶杯上,一抹诡异的笑意浮现嘴角。 “小晴子,你看子清哥哥跟雅兮姐姐他们,哈哈,多让人羡慕啊! ” “是啊……”苏晴远远看着子清的背影,被你疼爱,是怎样一种幸福呢? 李若忽然侧脸一看苏晴, “你等我伤口好些,我也把你抱着走! ” “若小姐,你又胡闹。 ” “我没胡闹啊,只要你开心就好啊。 ” 苏晴黯然低头,子清,你可愿听我的歌与曲呢? 黯然的神色落入了恒王眼底,恒王不禁走出房去,对着苏晴与李若谦谦一礼, “二 位姑娘,有礼了。” 苏晴看着恒王一惊,李若却笑嘻嘻地一抱拳, “殿下有礼了! ” 恒王轻轻一笑, “听闻苏姑娘也是伶人中的翘楚,不知小王可有机会一听?” 苏晴慌忙福身, “殿下若是要听,苏晴怎敢不从?” 恒王哈哈一笑,瞧向李若, “那李姑娘可否帮小王在城中设法寻些乐器来?” 李若拍了拍胸, “既然小晴子要奏曲,我就是翻也要翻出来! ”说完对着苏晴一笑, “小晴子,你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 看着李若离开,恒王仔细瞧着苏晴的脸,虽然与雅兮有些差异,但是那份神韵,却 是有一丝相似。 “范阳一曲,惊为天人,小王有幸得闻,当真是三生有幸啊。 ”恒王的目光灼灼然 落在苏晴脸上,“只可惜……” “殿下?”苏晴惑然。 “可惜,名花已有主,小王看得出,姑娘也钟情于那位安六公子吧。 ” 苏晴大惊。 “不过,未到最后,谁知道会有怎样的结局呢?”恒王话中有话的说道: “事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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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小王也知道爱而不得之苦,将来若是姑娘有用得到小王的地方,大可开口。 ” “殿下!” “好了,明日事,明日说,今日小王只想一醉姑娘音韵之中。 ” 第五十九章.木兰新传 明月当空,一曲古筝若流水般流淌在云州城中。 恒王惊讶于苏晴的技艺, 不由得再深深打量着眼前的女子, 心中暗暗翻起一丝涟漪。 李若撑着脑袋,在一边痴痴地看着苏晴,小晴子,只愿你能越来越开心。 府衙内堂的另一端,烛火照亮整个房间。 茶香满满,子清轻轻喝了一口,笑然看向一边兰指轻翘,准备翩翩起舞的雅兮。 “有晴儿乐声相伴,子清,今夜,我就为你一舞吧。 ” “好。” 足尖一踏,雅兮的身子旋转如风,翩翩衣袖翻飞如蝶翅—— 眸光千转,丝丝沁心。 纤手婉然,柳腰柔然,刹那间宛若月中嫦娥;皓齿微启,嫣然一笑,蓦然间好似河 畔洛神。 忽然,雅兮朝子清一伸纤手, “子清可愿共舞?” 子清一呆,惊道: “我……我不会跳啊!” “若是我一定要你跳呢?”雅兮突然一厥嘴。 “那……那……”子清放下茶杯,笑然起身, “那我们就一个都不跳!”伸出手握住 雅兮的手,将她拉入怀中, “雅儿,我要跟你讲个故事。 ” 是生是死,就看这一夜了! 红着脸儿,雅兮捂住耳朵, “放开我,我就听。 ” “真的不听?”子清忽然邪邪地一笑,抱住她倒在了床上。 “你……”心跳狂乱无比,雅兮有些害怕地看着子清, “你……不可以……” 子清温暖地一个微笑映入她的眼底,只是轻轻摇头, “雅儿放心……”深深吸了一 口气,子清抬手拂开她额上微乱的发丝, “你说,苏姑娘与若小姐会有个好结果吗?” 雅兮一怔, “子清……”一丝不安在心底荡开, 你是问女子与女子能否白头到老吗? 子清坦然一笑,闭上眼睛, “北朝时候,有一位叫做花木兰的姑娘,女扮男装,代 父从军,整整十二年,竟然都没有人发现她其实是女子。 ” 雅兮的身子忽然一震,惊然抬眼看着子清的脸,皮肤白皙,虽有英气,却不失一股 秀气。不禁抓紧子清的手,雅兮压下心底突然冒出的猜想,倒吸了一口气。 泪水滑落在雅兮额头,子清轻轻一笑, “世人都知道,木兰姑娘,最后是衣锦还乡, 可是,没有人知道,木兰在战场上遇到了一位女子……她想用一生去呵护她,想用自己的双 手为她撑起一片没有战火的天地……可惜……不管木兰怎么做,始终是个女子……” 雅兮抱紧子清, “子清,不要说下去了,我害怕这个故事……” “雅儿, 不怕,这只是一个故事……” 子清伸手与雅兮十指相扣,轻轻吻上她的额, “我只是想到了若小姐对苏姑娘的深情,忽然想起这个故事。 ” 雅兮悄然流泪, 心如同翻江倒海般疼痛, 这个……难道就是你的心结?你……你难 道……就是这个木兰姑娘!不敢去想这个猜想究竟是真是假,雅兮心乱如麻,止不住全身上 下剧烈地颤抖。 “雅儿,你还没有回答我呢,你若是苏姑娘,会愿意随若小姐白头到老吗?”感觉 到她的颤抖,子清知道,她或许懂了。
  • 182.
    “子清……我不喜欢这个故事……不要问了,好吗?”像是哀求,雅兮紧紧抱住子 清,这一生所托若真是女子,我该如何相待?如何相许……闭紧双眼,这不是真的!不会是 真的! “好,不说了……”子清含泪一笑,心的彻骨痛楚让她觉得难以呼吸——雅儿,这 是不是与你最后的一夜呢?抱紧雅兮,喃喃开口, “让我好好抱抱你吧。” “这个世间,有你在的地方,才是我的世外桃源。” “雅兮此生,歌只为他,舞只为他,曲也只为他!” “粗茶淡饭,甘之如饴!” 雅儿,你说的话,每一句,我都会牢牢记在心里,永生不忘。 女子与女子,能否白头到老?雅儿,我懂你的答案了。 “我不会让你陪我一起下地狱的,雅儿……”轻轻附耳在她耳畔,不管你是醒,还 是梦,“好好睡吧……” 雅兮一咬下唇,泪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停止的,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陷入梦中。 听着她熟睡的呼吸,子清轻轻松开她的手,“原来,就算是再不舍得放手,也要放 开……”不觉,泪水又落,子清颤然一笑,雅儿,你放心,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得寸进尺 了,我会躲起来,赶走你身边的狼,看着你,找到一个真正的郎…… “再见……”子清忍不住咬住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起身,离开,轻轻开门,又轻轻关门,泪水混着血水滴落—— 一步一颤,每远离那道门远一步,子清的心就多痛一分,跌跌撞撞地走到段夫人门 前,倒在了门前。 听到异响的段夫人慌然点烛开门,“孩子!你怎么了?” “娘……我好痛……”抬起泪眼,子清扑入了段夫人的怀中, “我跟雅儿说了,我 知道她懂了,娘,为什么我却觉得心头大石空了的瞬间,我的心也空了呢?” “孩子……”心疼地抱住了子清,段夫人只能轻轻道,“孩子,你哭吧,哭出来会 好很多很多……娘会一直陪着你,一直抱着你……” “娘……”哽咽的声音再也说不出任何一句话,子清的全身不住颤抖,颤抖,久久 不能停歇…… 一夜终于过去,清晨,强打起精神,子清着甲带剑出了府衙,送走了赶赴洛阳复命 的李羽,子清不是与新入伍的蛮子一行在校场习箭,就是与朝锦巡视云州城。 连午饭,晚饭,都是吩咐侍卫直接送到校场,不再回府衙同吃。 突然而来的转变,让众人都一片惊诧。 至于恒王反而不敢贸然去唐突雅兮,万一这是子清布下的局, 那么很可能会因此没 有任何借口再留在云州。 一连七日过去,朝锦再也忍不住问出口,“子清,你究竟怎么了?” 子清淡淡一笑,“什么怎么了?” 朝锦一瞪子清,“你说呢?” 子清轻轻一笑,“没事啊,只是最近云州公务太多,而且……” “六公子!不好了!不好了!”突然,蛮子远远大呼着跑了过来。 子清皱眉,“发生什么事了?” “军中有人突然昏倒,杜医官说是中毒了!” 子清一惊,“怎么可能中毒?”说完,跟着蛮子朝校场跑去。 刚到校场,杜医官便忧心忡忡地看了过来,“公子来得正好,我怀疑是有人在云州 井水中下了毒!” 朝锦放眼一看校场中中毒昏迷的将士,足有一两百人,不禁慌然问道: “那此毒可
  • 183.
    会要人性命?” 杜医官摇摇头,“性命倒是无碍,只是中毒者将会全身无力,持续半月之久。 ” “杜医官,可知道如何解此毒?”子清急问。 杜医官点头,“此毒要解倒也容易,只是解得了这次,解不了下次,有人在云州暗 暗破坏,我们能防这次,不见得可以防第二次啊! 看着中毒昏迷的将士, ” “这次用的是弱毒, 若是下次用的是剧毒,只怕云州上下,瞬间空城! ”认真地看着子清,“公子,此人若是不早 日揪出来,云州危险啊。” 子清点头,心中已经想到那个人,却始终不明白,为何他会这样做? 朝锦一看子清的神色,便知道他心里想的是哪一个人。 “朝锦。”子清忽然开口, “我觉得,下毒只是开始,若是此刻有兵马袭击云州,我 们是必败无疑。” “你也想到这一层了?”朝锦惊讶无比。 子清点头,郑重地瞧着杜医官, “无论如何,一定要赶紧解毒,在城中每口井中都 撒上解毒粉——有一场暴风雨要来了。” 朝锦微微一笑,“这一次,让我跟他斗一斗! ” “朝锦,可要当心,此人是条毒蛇。 ”子清有些担心。 “越毒的,越有意思。”朝锦冷冷一笑。 “六公子!六公子!”府衙中的侍卫突然出现, “雅兮姑娘突然昏倒了!” “雅儿!”难道你也中了毒! 第五十九章.木兰新传 明月当空,一曲古筝若流水般流淌在云州城中。 恒王惊讶于苏晴的技艺,不由得再深深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心中暗暗翻起一丝涟漪。 李若撑着脑袋,在一边痴痴地看着苏晴,小晴子,只愿你能越来越开心。 府衙内堂的另一端,烛火照亮整个房间。 茶香满满,子清轻轻喝了一口,笑然看向一边兰指轻翘,准备翩翩起舞的雅兮。 “有晴儿乐声相伴,子清,今夜,我就为你一舞吧。” “好。” 足尖一踏,雅兮的身子旋转如风,翩翩衣袖翻飞如蝶翅—— 眸光千转,丝丝沁心。 纤手婉然,柳腰柔然,刹那间宛若月中嫦娥;皓齿微启,嫣然一笑,蓦然间好似河 畔洛神。 忽然,雅兮朝子清一伸纤手,“子清可愿共舞?” 子清一呆,惊道:“我……我不会跳啊! ” “若是我一定要你跳呢?”雅兮突然一厥嘴。 “那……那……”子清放下茶杯,笑然起身,“那我们就一个都不跳!”伸出手握住 雅兮的手,将她拉入怀中,“雅儿,我要跟你讲个故事。” 是生是死,就看这一夜了! 红着脸儿,雅兮捂住耳朵,“放开我,我就听。” “真的不听?”子清忽然邪邪地一笑,抱住她倒在了床上。 “你……”心跳狂乱无比,雅兮有些害怕地看着子清,“你……不可以……” 子清温暖地一个微笑映入她的眼底,只是轻轻摇头,“雅儿放心……”深深吸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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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口气,子清抬手拂开她额上微乱的发丝, “你说,苏姑娘与若小姐会有个好结果吗?” 雅兮一怔,“子清……”一丝不安在心底荡开, 你是问女子与女子能否白头到老吗? 子清坦然一笑,闭上眼睛, “北朝时候,有一位叫做花木兰的姑娘,女扮男装,代 父从军,整整十二年,竟然都没有人发现她其实是女子。 ” 雅兮的身子忽然一震,惊然抬眼看着子清的脸,皮肤白皙,虽有英气,却不失一股 秀气。不禁抓紧子清的手,雅兮压下心底突然冒出的猜想,倒吸了一口气。 泪水滑落在雅兮额头,子清轻轻一笑, “世人都知道,木兰姑娘,最后是衣锦还乡, 可是,没有人知道,木兰在战场上遇到了一位女子……她想用一生去呵护她,想用自己的双 手为她撑起一片没有战火的天地……可惜……不管木兰怎么做,始终是个女子……” 雅兮抱紧子清,“子清,不要说下去了,我害怕这个故事……” “雅儿, 不怕,这只是一个故事……” 子清伸手与雅兮十指相扣,轻轻吻上她的额, “我只是想到了若小姐对苏姑娘的深情,忽然想起这个故事。 ” 雅兮悄然流泪, 心如同翻江倒海般疼痛, 这个……难道就是你的心结?你……你难 道……就是这个木兰姑娘!不敢去想这个猜想究竟是真是假,雅兮心乱如麻,止不住全身上 下剧烈地颤抖。 “雅儿,你还没有回答我呢,你若是苏姑娘,会愿意随若小姐白头到老吗?”感觉 到她的颤抖,子清知道,她或许懂了。 “子清……我不喜欢这个故事……不要问了,好吗?”像是哀求,雅兮紧紧抱住子 清,这一生所托若真是女子,我该如何相待?如何相许……闭紧双眼,这不是真的!不会是 真的! “好,不说了……”子清含泪一笑,心的彻骨痛楚让她觉得难以呼吸——雅儿,这 是不是与你最后的一夜呢?抱紧雅兮,喃喃开口, “让我好好抱抱你吧。” “这个世间,有你在的地方,才是我的世外桃源。 ” “雅兮此生,歌只为他,舞只为他,曲也只为他! ” “粗茶淡饭,甘之如饴! ” 雅儿,你说的话,每一句,我都会牢牢记在心里,永生不忘。 女子与女子,能否白头到老?雅儿,我懂你的答案了。 “我不会让你陪我一起下地狱的,雅儿……”轻轻附耳在她耳畔,不管你是醒,还 是梦,“好好睡吧……” 雅兮一咬下唇,泪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停止的,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陷入梦中。 听着她熟睡的呼吸,子清轻轻松开她的手, “原来,就算是再不舍得放手,也要放 开……”不觉,泪水又落,子清颤然一笑,雅儿,你放心,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得寸进尺 了,我会躲起来,赶走你身边的狼,看着你,找到一个真正的郎…… “再见……”子清忍不住咬住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起身,离开,轻轻开门,又轻轻关门,泪水混着血水滴落—— 一步一颤,每远离那道门远一步,子清的心就多痛一分,跌跌撞撞地走到段夫人门 前,倒在了门前。 听到异响的段夫人慌然点烛开门, “孩子!你怎么了?” “娘……我好痛……”抬起泪眼,子清扑入了段夫人的怀中, “我跟雅儿说了,我 知道她懂了,娘,为什么我却觉得心头大石空了的瞬间,我的心也空了呢?” “孩子……”心疼地抱住了子清,段夫人只能轻轻道, “孩子,你哭吧,哭出来会 好很多很多……娘会一直陪着你,一直抱着你……” “娘……”哽咽的声音再也说不出任何一句话,子清的全身不住颤抖,颤抖,久久 不能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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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终于过去,清晨,强打起精神,子清着甲带剑出了府衙,送走了赶赴洛阳复命 的李羽,子清不是与新入伍的蛮子一行在校场习箭,就是与朝锦巡视云州城。 连午饭,晚饭,都是吩咐侍卫直接送到校场,不再回府衙同吃。 突然而来的转变,让众人都一片惊诧。 至于恒王反而不敢贸然去唐突雅兮, 万一这是子清布下的局, 那么很可能会因此没 有任何借口再留在云州。 一连七日过去,朝锦再也忍不住问出口, “子清,你究竟怎么了?” 子清淡淡一笑,“什么怎么了?” 朝锦一瞪子清,“你说呢?” 子清轻轻一笑,“没事啊,只是最近云州公务太多,而且……” “六公子!不好了!不好了!”突然,蛮子远远大呼着跑了过来。 子清皱眉,“发生什么事了?” “军中有人突然昏倒,杜医官说是中毒了! ” 子清一惊,“怎么可能中毒?”说完,跟着蛮子朝校场跑去。 刚到校场,杜医官便忧心忡忡地看了过来, “公子来得正好,我怀疑是有人在云州 井水中下了毒!” 朝锦放眼一看校场中中毒昏迷的将士,足有一两百人,不禁慌然问道: “那此毒可 会要人性命?” 杜医官摇摇头,“性命倒是无碍,只是中毒者将会全身无力,持续半月之久。 ” “杜医官,可知道如何解此毒?”子清急问。 杜医官点头,“此毒要解倒也容易,只是解得了这次,解不了下次,有人在云州暗 暗破坏,我们能防这次,不见得可以防第二次啊! 看着中毒昏迷的将士, ” “这次用的是弱毒, 若是下次用的是剧毒,只怕云州上下,瞬间空城! ”认真地看着子清, “公子,此人若是不早 日揪出来,云州危险啊。” 子清点头,心中已经想到那个人,却始终不明白,为何他会这样做? 朝锦一看子清的神色,便知道他心里想的是哪一个人。 “朝锦。”子清忽然开口, “我觉得,下毒只是开始,若是此刻有兵马袭击云州,我 们是必败无疑。” “你也想到这一层了?”朝锦惊讶无比。 子清点头,郑重地瞧着杜医官, “无论如何,一定要赶紧解毒,在城中每口井中都 撒上解毒粉——有一场暴风雨要来了。” 朝锦微微一笑,“这一次,让我跟他斗一斗! ” “朝锦,可要当心,此人是条毒蛇。 ”子清有些担心。 “越毒的,越有意思。”朝锦冷冷一笑。 “六公子!六公子!”府衙中的侍卫突然出现, “雅兮姑娘突然昏倒了!” “雅儿!”难道你也中了毒! 第六十章.泣血惊泪 急匆匆地从府衙外面赶了回来,子清的脚才跨入雅兮的房间,看见的就是一张苍白 憔悴的脸。 霍香皱着眉头为她把了脉,起身看着子清,“你这些日子到底在做什么?” “我……我忙于军务,实在是……”子清心痛地远远看了她一眼,将霍香拉出房, “她,是不是中毒了?”
  • 186.
    霍香静静看着子清, “你还是我认识的晏子清吗?” 子清一惊,“什么?” “在汴州,你为了她,月夜闯入我家的那种无畏呢?在洛阳,你不舍离开她的那份 思念呢?在范阳,你拼命保护她的那种执着呢?在云州,你倾心怜惜的那份关心呢?”霍香 一口气说完所有,忽然冷冷看向子清身后追来的朝锦, “是不是因为她?你就变了?” “我……”哑口无言,子清眸中全是痛楚, “求求你,告诉我,她到底是怎么了?” “七日粒米未进,你认为一个人还能撑多久?”霍香摇头反问, “这七日,你到底 在做什么?你们到底怎么了?” 子清忍住眼中的泪,正色瞧着霍香, “你确定她没有中毒?” 霍香突然凄然一笑, “我真是错看你了……”转身离开,此时此刻最重要的是为雅 兮准备稀粥,无论如何都要她喝下去。 嘲然一笑,子清回头望着身后满眼惑然的朝锦,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太坏?” “子清……”朝锦点头, “你这个样子,让人觉得很陌生。” 黯然低头,子清默默地走到房门前,看着那张虚弱的脸,心,一阵抽痛。雅儿,你 何苦这样伤害自己呢? “你好好陪陪她吧……”朝锦苦涩地一笑, “下毒之事,我晚些来跟你讲。”背过身 去,朝锦潇然离开。 换做过去的我,此时此刻,正是大好机会,可是,看见你们彼此脸上的痛楚,我知 道,我自始至终能做的只有等……或许,我放手,对彼此都好,可是……子清,我偏偏舍不 得放手……我只想等,不管多疼,不管多久,都会等下去…… “安公子……”苏晴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对上了子清的眼,那彻骨的心痛,不禁让 她一惊。“你难道告诉了她真相?” 子清点头,“算是吧……” 苏晴微微一叹,看着子清,千言万语梗在喉间,却不知该说哪一句? “子清哥哥!”端着热粥的李若老远一瞧见子清,便怒气冲冲地跑了过来, “你这次 真的太过分了!整整七日,对雅兮姐姐不理不顾!我讨厌你! ” “我也讨厌我自己! ”恨然一喝,子清双目通红。 “孩子……”段夫人缓缓走上前来, “你真是个傻孩子,何苦这样折磨了自己,也 折磨了她呢?” “娘……” 段夫人接过李若手中的热粥,递给子清, “凡事都有一个结果,没到最后一刻,你 怎么就放弃了呢?就算是杀头定罪,也要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啊。 ” 李若听得一头雾水,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看着子清接过热粥,段夫人长长一叹,忽然似笑非笑地抬眼看看天, “娘老了,管 不了那么多了,我这一辈子,错过了太多的时光,现在后悔了,也来不及了……”抚上子清 的脸,擦去她脸上的泪, “不过,娘想看点喜事在云州发生,若是明日雨过天青,希望能喝 上雅兮姑娘的一杯茶。 ” 娘与佛门弟子相恋,已是犯戒,子清你与女子相恋,也是犯戒,情之所钟,当情根 深种的一刻,清规戒律,人间律条,又算得了什么呢? 孩子,看着你如此痛苦,娘真的不忍再执着什么世俗凡规,只想你这一生,能与所 爱白头到老,别像娘这般,虚度半生年华,良人却渺无音讯—— “娘……”惊讶无比地看着段夫人,子清只觉得心底一阵暖意。 段夫人释然一笑,站了起来, “孩子,若是你不能让娘喝上这口茶,那就太丢娘的 脸了。”
  • 187.
    “娘,谢谢你。 ” 苏晴惊讶地看着段夫人,若是我是子清此刻心头的那个人,你也会接纳我吗? 段夫人故意咳了咳,“好了,我们都回去休息吧,这孩子惹出来的祸,让她自己去 承担。 ” 李若忍不住狠狠打了子清一拳, “子清哥哥!这粥可是嫂嫂亲自熬的,加了人参提 气,你若是不让雅兮姐姐好起来,我每天都要揍你一拳! ” “好。”深深吸了一口气,子清点头,“若是她好不起来,若小姐,你杀了我都成!” “哼!”李若冷冷丢下一句, “我要去帮嫂嫂给雅兮姐姐煎药,今日就先饶你一次! ” 段夫人赶紧拉住李若,“李姑娘,再吵几句,只怕粥都要凉了,我们快回房吧。 ”在 段夫人的帮助下,这里渐渐只剩下了房中的雅兮和房外的子清。 将热粥端入房中,子清顺手关上了房门。 一步一步走近那个虚弱的她, 子清心底的自责一步比一步深, 我怎么可以把你伤害 成这样呢? 在床边坐下,子清将粥碗放在边上,将雅兮圈在怀中,右手轻轻舀起一勺热粥,放 到唇边轻轻吹了吹,缓缓喂到雅兮唇边—— 两滴晶莹的泪水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 虚弱的手紧紧抓住子清的左手, 凄楚苦涩的 声音响起,“不要……这样对……我……好吗?” 忍不住的眼泪掉了下来,子清紧紧回握住她的手, “对不起……我以为你不想再看 见我……我……怕你无法面对我,所以我才……” “我好怕……”将子清的手贴在心口, 雅兮的泪一颗一颗滴落在上面,“你这次…… 真的是要……丢下我了……是不是?” 子清摇头,心痛万千,“我不想丢下你,雅儿,我怎么舍得丢下你……只是,我是 个女子……你接受不了这样的我啊!“ 怀中的雅兮忽然一颤,陷入沉默。 为何你还是要把这个真相说出来?! 子清的心宛若被狠狠地刺了一下,嘲然一笑, “我知道你恨我欺骗你,恨我如此荒 唐的招惹你,我也知道,这句话一说出来,你会永永远远地离开我……”声音颤抖而嘶哑, “我不求你原谅我,更不敢奢望你能接受这样的我,我只求你,别这样折磨自己,只要你好 起来,哪怕马上拿把刀杀了我,我也愿意! ”泪水簌簌地滑落,一颗一颗地滴在雅兮身上, 子清只觉得喉间有一股充满腥味的东西涌了上来。 将手中的热粥凑到雅兮唇边,子清涩然开口, “求你……吃一……”忽然子清停下 声音,一口鲜血涌出喉间,从她紧抿的唇边溢了出来—— 滚烫的血滴落在雅兮苍白的脸上, 身子一阵战栗, 浓浓的血腥味让她的心一阵剧烈 地刺痛。 “子……清……” “雅儿……我的心,自始至终都是你啊! ”来自喉间的又一口腥味让她不禁忍住要 说下去的话,鲜血再次滴落,正如当初在汴州城外中,为她第一次流血。 “可是……可是雅儿,你还是不要我了……”心中的伤痛让子清瞬间崩溃, “这是 我荒唐的报应吗?是我不知好歹,是我罔顾伦常,是我一错再错,掉进地狱而不自知……” 泪水与血水混在一起,满口的血腥让子清再也说不下去,只剩下一片哽咽的颤抖。 “雅……儿……”艰难地呼唤雅兮, 子清只觉得眼前的一切渐渐模糊起来,“别…… 丢下我……” 手中勺子无力地滑落—— 子清想去抓住,视线却只剩下一片黑暗。
  • 188.
    “不……要……走……”最后从子清唇间逸出这三个字,雅兮拼尽全身气力地回过 头去,子清嘴角触目惊心的鲜血让雅兮的心瞬间痛到极致。 点点滴滴,涌上心头。 我到底在执着什么呢?瞧着彼此紧紧相握的手,往日子清的声音言犹在耳。 汴州大营,她在绝望中看见了浩若明月的她,紧紧握住她的簪子与手—— “我不放!” 范阳街头,重逢的那一刻,也是这般紧紧相握—— “我不放了,永远都不放开你的手了!” 云州城外,再一次重逢,执手相看—— “雅儿,那我们说好,不管将来发生什么,我不放手,你也不要放手……” …… 在这个世间,还有谁能如你这般待我? 一股强大的恐惧感袭上心头,雅兮抚上她唇边的鲜血,摇头,再摇头,泪水哗啦啦 地滴落,“你……不能死……子清……你不能死……” “怎么了!”端药进来的霍香不禁大惊失色,子清怎么会突然吐那么多血? “救……救她!”说完这句话,雅兮也昏了过去。 心,沉沉一痛,霍香瞧着子清的脸,难道是我错怪了你?目光落在两人紧紧相握的 手上,一抹凄然浮上心头,你们明明相爱,为何要彼此伤害至此呢? 第六十章.泣血惊泪 急匆匆地从府衙外面赶了回来,子清的脚才跨入雅兮的房间, 看见的就是一张苍白 憔悴的脸。 霍香皱着眉头为她把了脉,起身看着子清,“你这些日子到底在做什么?” “我……我忙于军务,实在是……”子清心痛地远远看了她一眼,将霍香拉出房, “她,是不是中毒了?” 霍香静静看着子清,“你还是我认识的晏子清吗?” 子清一惊,“什么?” “在汴州,你为了她,月夜闯入我家的那种无畏呢?在洛阳,你不舍离开她的那份 思念呢?在范阳,你拼命保护她的那种执着呢?在云州,你倾心怜惜的那份关心呢?”霍香 一口气说完所有,忽然冷冷看向子清身后追来的朝锦,“是不是因为她?你就变了?” “我……”哑口无言,子清眸中全是痛楚,“求求你,告诉我,她到底是怎么了?” “七日粒米未进,你认为一个人还能撑多久?”霍香摇头反问, “这七日,你到底 在做什么?你们到底怎么了?” 子清忍住眼中的泪,正色瞧着霍香,“你确定她没有中毒?” 霍香突然凄然一笑,“我真是错看你了……”转身离开,此时此刻最重要的是为雅 兮准备稀粥,无论如何都要她喝下去。 嘲然一笑,子清回头望着身后满眼惑然的朝锦,“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太坏?” “子清……”朝锦点头,“你这个样子,让人觉得很陌生。” 黯然低头,子清默默地走到房门前,看着那张虚弱的脸,心,一阵抽痛。雅儿,你 何苦这样伤害自己呢? “你好好陪陪她吧……”朝锦苦涩地一笑,“下毒之事,我晚些来跟你讲。”背过身 去,朝锦潇然离开。 换做过去的我,此时此刻,正是大好机会,可是,看见你们彼此脸上的痛楚,我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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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我自始至终能做的只有等……或许,我放手,对彼此都好,可是……子清,我偏偏舍不 得放手……我只想等,不管多疼,不管多久,都会等下去…… “安公子……”苏晴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对上了子清的眼,那彻骨的心痛,不禁让 她一惊。“你难道告诉了她真相?” 子清点头,“算是吧……” 苏晴微微一叹,看着子清,千言万语梗在喉间,却不知该说哪一句? “子清哥哥!”端着热粥的李若老远一瞧见子清,便怒气冲冲地跑了过来, “你这次 真的太过分了!整整七日,对雅兮姐姐不理不顾!我讨厌你! ” “我也讨厌我自己! ”恨然一喝,子清双目通红。 “孩子……”段夫人缓缓走上前来, “你真是个傻孩子,何苦这样折磨了自己,也 折磨了她呢?” “娘……” 段夫人接过李若手中的热粥,递给子清, “凡事都有一个结果,没到最后一刻,你 怎么就放弃了呢?就算是杀头定罪,也要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啊。 ” 李若听得一头雾水,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看着子清接过热粥,段夫人长长一叹,忽然似笑非笑地抬眼看看天, “娘老了,管 不了那么多了,我这一辈子,错过了太多的时光,现在后悔了,也来不及了……”抚上子清 的脸,擦去她脸上的泪, “不过,娘想看点喜事在云州发生,若是明日雨过天青,希望能喝 上雅兮姑娘的一杯茶。 ” 娘与佛门弟子相恋,已是犯戒,子清你与女子相恋,也是犯戒,情之所钟,当情根 深种的一刻,清规戒律,人间律条,又算得了什么呢? 孩子,看着你如此痛苦,娘真的不忍再执着什么世俗凡规,只想你这一生,能与所 爱白头到老,别像娘这般,虚度半生年华,良人却渺无音讯—— “娘……”惊讶无比地看着段夫人,子清只觉得心底一阵暖意。 段夫人释然一笑,站了起来, “孩子,若是你不能让娘喝上这口茶,那就太丢娘的 脸了。” “娘,谢谢你。” 苏晴惊讶地看着段夫人,若是我是子清此刻心头的那个人,你也会接纳我吗? 段夫人故意咳了咳, “好了,我们都回去休息吧,这孩子惹出来的祸,让她自己去 承担。” 李若忍不住狠狠打了子清一拳, “子清哥哥!这粥可是嫂嫂亲自熬的,加了人参提 气,你若是不让雅兮姐姐好起来,我每天都要揍你一拳! ” “好。”深深吸了一口气,子清点头,“若是她好不起来,若小姐,你杀了我都成! ” “哼!”李若冷冷丢下一句,“我要去帮嫂嫂给雅兮姐姐煎药,今日就先饶你一次! ” 段夫人赶紧拉住李若, “李姑娘,再吵几句,只怕粥都要凉了,我们快回房吧。 ”在 段夫人的帮助下,这里渐渐只剩下了房中的雅兮和房外的子清。 将热粥端入房中,子清顺手关上了房门。 一步一步走近那个虚弱的她, 子清心底的自责一步比一步深, 我怎么可以把你伤害 成这样呢? 在床边坐下,子清将粥碗放在边上,将雅兮圈在怀中,右手轻轻舀起一勺热粥,放 到唇边轻轻吹了吹,缓缓喂到雅兮唇边—— 两滴晶莹的泪水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 虚弱的手紧紧抓住子清的左手, 凄楚苦涩的 声音响起, “不要……这样对……我……好吗?” 忍不住的眼泪掉了下来,子清紧紧回握住她的手, “对不起……我以为你不想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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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我……我……怕你无法面对我,所以我才……” “我好怕……” 将子清的手贴在心口,雅兮的泪一颗一颗滴落在上面,“你这次…… 真的是要……丢下我了……是不是?” 子清摇头,心痛万千,“我不想丢下你,雅儿,我怎么舍得丢下你……只是,我是 个女子……你接受不了这样的我啊! “ 怀中的雅兮忽然一颤,陷入沉默。 为何你还是要把这个真相说出来?! 子清的心宛若被狠狠地刺了一下,嘲然一笑, “我知道你恨我欺骗你,恨我如此荒 唐的招惹你,我也知道,这句话一说出来,你会永永远远地离开我……”声音颤抖而嘶哑, “我不求你原谅我,更不敢奢望你能接受这样的我,我只求你,别这样折磨自己,只要你好 起来,哪怕马上拿把刀杀了我,我也愿意! ”泪水簌簌地滑落,一颗一颗地滴在雅兮身上, 子清只觉得喉间有一股充满腥味的东西涌了上来。 将手中的热粥凑到雅兮唇边,子清涩然开口, “求你……吃一……”忽然子清停下 声音,一口鲜血涌出喉间,从她紧抿的唇边溢了出来—— 滚烫的血滴落在雅兮苍白的脸上,身子一阵战栗, 浓浓的血腥味让她的心一阵剧烈 地刺痛。 “子……清……” “雅儿……我的心,自始至终都是你啊! ”来自喉间的又一口腥味让她不禁忍住要 说下去的话,鲜血再次滴落,正如当初在汴州城外中,为她第一次流血。 “可是……可是雅儿,你还是不要我了……”心中的伤痛让子清瞬间崩溃, “这是 我荒唐的报应吗?是我不知好歹,是我罔顾伦常,是我一错再错,掉进地狱而不自知……” 泪水与血水混在一起,满口的血腥让子清再也说不下去,只剩下一片哽咽的颤抖。 “雅……儿……” 艰难地呼唤雅兮,子清只觉得眼前的一切渐渐模糊起来,“别…… 丢下我……” 手中勺子无力地滑落—— 子清想去抓住,视线却只剩下一片黑暗。 “不……要……走……”最后从子清唇间逸出这三个字,雅兮拼尽全身气力地回过 头去,子清嘴角触目惊心的鲜血让雅兮的心瞬间痛到极致。 点点滴滴,涌上心头。 我到底在执着什么呢?瞧着彼此紧紧相握的手,往日子清的声音言犹在耳。 汴州大营,她在绝望中看见了浩若明月的她,紧紧握住她的簪子与手—— “我不放!” 范阳街头,重逢的那一刻,也是这般紧紧相握—— “我不放了,永远都不放开你的手了!” 云州城外,再一次重逢,执手相看—— “雅儿,那我们说好,不管将来发生什么,我不放手,你也不要放手……” …… 在这个世间,还有谁能如你这般待我? 一股强大的恐惧感袭上心头,雅兮抚上她唇边的鲜血,摇头,再摇头,泪水哗啦啦 地滴落,“你……不能死……子清……你不能死……” “怎么了!”端药进来的霍香不禁大惊失色,子清怎么会突然吐那么多血? “救……救她!”说完这句话,雅兮也昏了过去。 心,沉沉一痛,霍香瞧着子清的脸,难道是我错怪了你?目光落在两人紧紧相握的 手上,一抹凄然浮上心头,你们明明相爱,为何要彼此伤害至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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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一章.突厥大军 “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让子清捂嘴坐了起来,段夫人与霍香慌忙上前扶住子 清。 “醒了!终于醒了!” 子清皱眉,只觉得喉间还有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只定定地瞧着霍香, “雅儿她…… 她现在怎么样了?” 霍香长长一叹,“她喝了些粥,倒是一时无碍, 倒是你, 好端端的怎会极悲攻心呢?” “肯喝粥就好,就好。 ”子清挣扎着要下床来,却被段夫人按住, “你这孩子,病了 就要好好休息啊,还想跑哪里去?” 子清连连摇头,“云州要有一场暴风雨来了,我不能倒下,否则我们全都有灭顶之 灾!” “什么?” “咳咳,”子清抬眼看着霍香, “府衙上下,今后凡是吃的喝的,都要多多留心,云 州之中,有一头野狼,随时都可能狠狠咬我们一口。 ” “六公子!六公子! ”子清话音刚落,一直当值北城门的小将便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不好了!北门之外,似乎有数千军马集结!好像是冲云州而来! ” “我担心的,还是发生了!”子清惊然下床, “速速集结人马,全城闭门戒备! ” “得令!”小将转身便跑。 “到底怎么回事?”段夫人一脸惊色。 子清来不及去多解释什么, 拿起床边的甲衣, 给了段夫人与霍香一个安然的笑, “只 要我还有一口气,我也会保大家安然! ” 大步走出房间,却在雅兮的房门口停了下来。 “雅兮姑娘,快快喝药啊……”恒王的声音在房中响起。 子清大惊,猛然推门而入,看见的是恒王端着药碗,将药汁喂向床上那个依旧苍白 的雅兮。 你宁愿喝他的药,也不愿喝我求你喝的粥吗? 子清凄烈地一笑,眸中的心痛让雅兮觉得彻骨的寒。 “子清……”喃喃一唤,雅兮知道她误会了,知道自己又深深伤了她一回。 英气的脸上瞬间惨白一片, 子清缓缓走上前来, 一动不动地看着恒王, 咬牙道: “殿 下!如今云州外有战火,内有奸人投毒,子清怕保护不了殿下周全,所以,特来请殿下速速 走南门离开云州! ” 恒王淡然一笑,“小王不能走,如今大家危在旦夕,而我却偷偷跑掉的话,定然会 被天下人耻笑!” “那就请殿下移驾府衙前院,子清自会派兵将相护! ” “不妨,小王此行也带了数百护卫守护府衙四周,断然不会有事。 ” “如此说来,殿下是不走的了?”子清的声音冷若冰霜,凌厉的目光狠狠地逼向恒 王,“男女授受不亲!若是殿下再不顾礼节,休怪子清无礼! ” 恒王突然哈哈一声大笑,“雅兮姑娘尚且未嫁,多小王一个倾慕者,你奈我何?” 子清怒然伸手掐住他的脖子, “大不了与你一起死!说不定还能换来云州上下的安 宁!” “安……安庆恩!你好大胆子! ”恒王惊然看着子清的脸,双目中的赤红让恒王觉 得眼前的他似乎已经有些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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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都是你逼出来的! 子清咬牙, ” “从今日开始, 若是你再踏入雅兮姑娘房间一步, 我绝对会让你后悔!”子清松开手,右手一挥, “请殿下出去! ” “你给小王记住!”狠狠一瞪子清,恒王忍了又忍满腹的怒气,放下药碗,冲了出 去——这一次,我要你死!死!死! “子清……”心疼地看着子清的脸,雅兮摇了摇头, “我……”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 ”子清淡然一笑,却不去看她的脸, “即使你不能原谅我,这 一战,我也会为你死战到底。 ”一步跨出房门,撞上了急匆匆赶回来的李若。 “子清哥哥?” “若小姐,请你好好照顾她,若是云州北门被破,一定要带她安然离开这里! ” “子……” “我走了! ”子清悄然一抹眼角的泪,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李若惑然走入房中,看着雅兮垂泪的眼, “雅兮姐姐,难道你们又吵架了?” 雅兮摇头,泪水滑落,“子清,你误会我了……这一次,你真的误会我了……” “我就是去看了一眼嫂嫂有没有煮好粥,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恒王……他在你走后就进来要喂我药,可是……我一口也没喝啊! ”雅兮掩住 脸,哭倒在床上,心中的不安渐渐扩大,子清,我与你之间为什么突然出现了这么大的一道 沟?大得你跟我都无法跨过去了吗?想到子清最后那句话, 雅兮的心一阵恐惧的心悸, 你不 能有事……不能有事啊…… “雅兮姐姐,你别急,我现在就去帮你把子清哥哥追回来! ”李若转身就跑,却被 路过的苏晴拦了下来。 “方才我在前院听安公子吩咐,云州危险,要我们都不要乱跑,千万不可擅自出府 衙。”苏晴摇头,“若小姐,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追子清哥哥回来啊,我要他给雅兮姐姐好好道歉! ” “若小姐,这个时候,还是不要让安公子再分心了。 ”苏晴若有所思地看着雅兮的 房门,“是孽,还是缘,等云州安定了,会有个结果的。 ” “唉……”李若只能作罢。 子清急匆匆地先赶赴城内校场,询问中毒将士的情况,杜医官只是皱眉摇头,这种 毒就算是马上解了,中毒者也不能马上就上战场,还是要全身乏力三日,方才好转。 “那我们如今到底有多少能用之兵?”子清急问。 “不足一千。”杜医官沉沉摇头,“公子,这一次云州怕是凶多吉少了。 ” 子清忧然看了看校场中的将士们,“无论如何,杜医官,先解了他们的毒,其他的, 我与朝锦去想法子!” 说完,子清转身离开校场,朝北城门奔去。 登上城楼,子清瞧着皱眉沉思的朝锦, “朝锦。” 朝锦望着远处汹涌大军的旗帜,沉声道: “子清,是突厥兵……” “摩乌又来犯?”子清一惊。 “不是,这支突厥兵的帅旗我从未见过,不是摩乌的那支。 ”朝锦一指前面,“粗略 一算,他们前军骑兵数不下三千,后军步卒数也绝对在两千以上,更何况左右两军中还有数 百弓箭手——看他们行军的阵势,气势汹汹,却丝毫不乱,定是支精锐部队! ” “那我们可以死守北门,让城中百姓从南门离开吗?” “来不及……”朝锦摇头, “若是昨夜就走,还能利用山势躲开骑兵追击, 但是…… 以云州城如今的城防,不可能顶得住一刻猛攻——出城也是死! ” 子清紧紧握拳,狠狠拍在城砖之上, “难道就一丝生机也没有了吗?” “有……”朝锦忽然点头,凄然一笑,深深瞧着子清, “这一次,只有这样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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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 子清看着她的眼,忽然摇头, “不可!你定然要做什么傻事!” 朝锦轻轻一笑, “子清啊,你当真聪明了不少。”瞧着远处的突厥军马,“如今能救 我们的,是摩乌,我要出城去他一百里外的军营一会他! ” “不行,那样太危险了!况且,同是突厥人,他不可能答应你出兵相救的! ” “我赌了很多次,次次都赢,这一次,我不会输的! ” “那我跟你一起去! ” “不行!你要留在云州,想法子拖住他们攻城,我需要一日一夜! ”朝锦决然说罢, 突然深深地瞧着子清, “若是你拖不过这一日一夜,那我们就只好在黄泉路上见了。 ” “朝锦! 子清忍不住紧紧抱紧她, ” 若是……若是你能安然归来,欠你的情,我还…… “得你一抱,朝锦无憾了。 ”含泪一笑,朝锦推开子清,大步朝着城下奔去——飞 身上马,一骑骏马从南门飞奔而出,绕道朝北地奔去。 “全军戒备! ”子清在城头大声一吼,城头上的弓箭手一一搭箭上弦,一场大战, 一触即发。 第六十一章.突厥大军 “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让子清捂嘴坐了起来,段夫人与霍香慌忙上前扶住子 清。 “醒了!终于醒了!” 子清皱眉,只觉得喉间还有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只定定地瞧着霍香, “雅儿她…… 她现在怎么样了?” 霍香长长一叹,“她喝了些粥,倒是一时无碍,倒是你,好端端的怎会极悲攻心呢?” “肯喝粥就好,就好。”子清挣扎着要下床来,却被段夫人按住, “你这孩子,病了 就要好好休息啊,还想跑哪里去?” 子清连连摇头,“云州要有一场暴风雨来了,我不能倒下,否则我们全都有灭顶之 灾!” “什么?” “咳咳,”子清抬眼看着霍香,“府衙上下,今后凡是吃的喝的,都要多多留心,云 州之中,有一头野狼,随时都可能狠狠咬我们一口。 ” “六公子!六公子!”子清话音刚落,一直当值北城门的小将便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不好了!北门之外,似乎有数千军马集结!好像是冲云州而来! ” “我担心的,还是发生了!”子清惊然下床, “速速集结人马,全城闭门戒备!” “得令!”小将转身便跑。 “到底怎么回事?”段夫人一脸惊色。 子清来不及去多解释什么, 拿起床边的甲衣,给了段夫人与霍香一个安然的笑,“只 要我还有一口气,我也会保大家安然! ” 大步走出房间,却在雅兮的房门口停了下来。 “雅兮姑娘,快快喝药啊……”恒王的声音在房中响起。 子清大惊,猛然推门而入,看见的是恒王端着药碗,将药汁喂向床上那个依旧苍白 的雅兮。 你宁愿喝他的药,也不愿喝我求你喝的粥吗? 子清凄烈地一笑,眸中的心痛让雅兮觉得彻骨的寒。 “子清……”喃喃一唤,雅兮知道她误会了,知道自己又深深伤了她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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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气的脸上瞬间惨白一片, 子清缓缓走上前来, 一动不动地看着恒王, 咬牙道: “殿 下!如今云州外有战火,内有奸人投毒,子清怕保护不了殿下周全,所以,特来请殿下速速 走南门离开云州! ” 恒王淡然一笑,“小王不能走,如今大家危在旦夕,而我却偷偷跑掉的话,定然会 被天下人耻笑!” “那就请殿下移驾府衙前院,子清自会派兵将相护! ” “不妨,小王此行也带了数百护卫守护府衙四周,断然不会有事。 ” “如此说来,殿下是不走的了?”子清的声音冷若冰霜,凌厉的目光狠狠地逼向恒 王,“男女授受不亲!若是殿下再不顾礼节,休怪子清无礼! ” 恒王突然哈哈一声大笑, “雅兮姑娘尚且未嫁,多小王一个倾慕者,你奈我何?” 子清怒然伸手掐住他的脖子, “大不了与你一起死!说不定还能换来云州上下的安 宁!” “安……安庆恩!你好大胆子! ”恒王惊然看着子清的脸,双目中的赤红让恒王觉 得眼前的他似乎已经有些疯狂。 “这都是你逼出来的! 子清咬牙, ” “从今日开始, 若是你再踏入雅兮姑娘房间一步, 我绝对会让你后悔! ”子清松开手,右手一挥, “请殿下出去! ” “你给小王记住!”狠狠一瞪子清,恒王忍了又忍满腹的怒气,放下药碗,冲了出 去——这一次,我要你死!死!死! “子清……”心疼地看着子清的脸,雅兮摇了摇头, “我……”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 ”子清淡然一笑,却不去看她的脸, “即使你不能原谅我,这 一战,我也会为你死战到底。 ”一步跨出房门,撞上了急匆匆赶回来的李若。 “子清哥哥?” “若小姐,请你好好照顾她,若是云州北门被破,一定要带她安然离开这里! ” “子……” “我走了!”子清悄然一抹眼角的泪,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李若惑然走入房中,看着雅兮垂泪的眼, “雅兮姐姐,难道你们又吵架了?” 雅兮摇头,泪水滑落,“子清,你误会我了……这一次,你真的误会我了……” “我就是去看了一眼嫂嫂有没有煮好粥,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恒王……他在你走后就进来要喂我药,可是……我一口也没喝啊! ”雅兮掩住 脸,哭倒在床上,心中的不安渐渐扩大,子清,我与你之间为什么突然出现了这么大的一道 沟?大得你跟我都无法跨过去了吗?想到子清最后那句话, 雅兮的心一阵恐惧的心悸,你不 能有事……不能有事啊…… “雅兮姐姐,你别急,我现在就去帮你把子清哥哥追回来! ”李若转身就跑,却被 路过的苏晴拦了下来。 “方才我在前院听安公子吩咐,云州危险,要我们都不要乱跑,千万不可擅自出府 衙。”苏晴摇头,“若小姐,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追子清哥哥回来啊,我要他给雅兮姐姐好好道歉! ” “若小姐,这个时候,还是不要让安公子再分心了。 ”苏晴若有所思地看着雅兮的 房门,“是孽,还是缘,等云州安定了,会有个结果的。 ” “唉……”李若只能作罢。 子清急匆匆地先赶赴城内校场,询问中毒将士的情况,杜医官只是皱眉摇头,这种 毒就算是马上解了,中毒者也不能马上就上战场,还是要全身乏力三日,方才好转。 “那我们如今到底有多少能用之兵?”子清急问。 “不足一千。”杜医官沉沉摇头,“公子,这一次云州怕是凶多吉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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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清忧然看了看校场中的将士们, “无论如何,杜医官,先解了他们的毒,其他的, 我与朝锦去想法子!” 说完,子清转身离开校场,朝北城门奔去。 登上城楼,子清瞧着皱眉沉思的朝锦, “朝锦。” 朝锦望着远处汹涌大军的旗帜,沉声道: “子清,是突厥兵……” “摩乌又来犯?”子清一惊。 “不是,这支突厥兵的帅旗我从未见过,不是摩乌的那支。 ”朝锦一指前面, “粗略 一算,他们前军骑兵数不下三千,后军步卒数也绝对在两千以上,更何况左右两军中还有数 百弓箭手——看他们行军的阵势,气势汹汹,却丝毫不乱,定是支精锐部队! ” “那我们可以死守北门,让城中百姓从南门离开吗?” “来不及……”朝锦摇头, “若是昨夜就走,还能利用山势躲开骑兵追击, 但是…… 以云州城如今的城防,不可能顶得住一刻猛攻——出城也是死! ” 子清紧紧握拳,狠狠拍在城砖之上, “难道就一丝生机也没有了吗?” “有……”朝锦忽然点头,凄然一笑,深深瞧着子清, “这一次,只有这样一条路 了……” 子清看着她的眼,忽然摇头, “不可!你定然要做什么傻事! ” 朝锦轻轻一笑, “子清啊,你当真聪明了不少。”瞧着远处的突厥军马, “如今能救 我们的,是摩乌,我要出城去他一百里外的军营一会他! ” “不行,那样太危险了!况且,同是突厥人,他不可能答应你出兵相救的! ” “我赌了很多次,次次都赢,这一次,我不会输的! ” “那我跟你一起去! ” “不行!你要留在云州,想法子拖住他们攻城,我需要一日一夜! ”朝锦决然说罢, 突然深深地瞧着子清, “若是你拖不过这一日一夜,那我们就只好在黄泉路上见了。 ” “朝锦! 子清忍不住紧紧抱紧她, ” 若是……若是你能安然归来, 欠你的情, 我还…… “得你一抱,朝锦无憾了。 ”含泪一笑,朝锦推开子清,大步朝着城下奔去——飞 身上马,一骑骏马从南门飞奔而出,绕道朝北地奔去。 “全军戒备! ”子清在城头大声一吼,城头上的弓箭手一一搭箭上弦,一场大战, 一触即发。 第六十二章.跪守云州 “一日一夜……”子清反复念着这句话,忽然一咬牙,大步跑下城头,“开门!” “可是外面……”守门兵卒一惊,“公子,开门出去,太危险了!” 子清摇头,事到如今,只有虚张声势,否则,就算紧闭城门,也顶不过一刻。 “开 门!再要多话,军法处置!” 兵卒一惊,吃力地将城门打开,子清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关好城门!” “可是这城门一关,若是大军杀来,公子你就进不来了啊!” “关门!”子清再狠狠一喝,兵卒也只得依令将门关上。 子清走出城楼范围,向城楼上的弓箭手一招手,“拿弓箭来!” “得令!” 长弓与箭囊丢下城头,子清接住背上肩头。 来势汹汹的大军突然停下,在城楼前列阵以待,忽然战鼓一停,从数千大军中打马 奔出一位黑裘铜甲的将军,未看清其人,那与生俱来的一股霸气便已惊现三丈之内。 “城前小将是谁?报上名来!”黑裘铜甲的将军眯起眼睛,马鞭指向子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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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清仰头,凛然抱拳, “云州刺史安庆恩在此,敢问将军率军前来,有何指教?” 黑裘铜甲的将军冷冷一笑, “你就是那位安六公子?” 子清淡淡一笑,“难道将军来犯云州,就是为了在下?” 黑裘铜甲将军阴冷地一笑, “你用区区不足千人之兵, 竟然让我三弟摩乌惨败而归, 当真让摩易我佩服万分!” “将军来此就是为了为摩将军洗刷耻辱?”子清朗声问道。 摩易冰冷的目光落在子清身上, “本来胜败乃兵家常事,输赢而已,我相信三弟总 有一日会赢回来。”眸底突然怒气一盛, “但是你为何处处标榜你的战绩,处处宣扬我三弟败 于你手!这口气!我替三弟咽不下! ” 子清一惊,“我何时处处标榜当日云州之战?” 摩易仰头冷笑, “原以为你这小子敢单人独身立于城外,还有些胆识,谁知道,竟 然是个敢说却不敢承认的臭小子! ” 子清倒吸一口气,同样冷冷一笑, “我说过的,我会认,我没说过的,要我认却是 万万不可能!范阳安家与突厥已有盟约,若是将军一意孤行,坏了盟约,只怕也不好向突厥 王庭交代!” 摩易跳下马来,一步走近子清, “你想用这个来压我?” 子清抱拳,“不敢!只是将军兴兵问罪,也要先想想,是否会动了不该动的盟约, 中了小人挑拨之计!” 摩易仰头看着城头,轻蔑地一笑, “安家小子,我料你这云州城绝对抗不住我这铁 骑一冲,但是破你这城也没什么意思,不如你跟我做个交易?” 子清知道有了一丝转机, “愿闻其详。” 摩易冷然一笑,“你让三弟声名扫地,那你就用你的声名,换云州一城上下安宁! ” 子清一咬牙,“将军要子清如何做?” 摩易手中马鞭一指城下, “你若能朝着我这数千兵马一跪三日,本将就撤兵! ” “你!”子清一瞪摩易, “你这是强人所难! ” 摩易哈哈大笑, “安家小子,本将还有一法,就是你现在从本将□钻过去,大声说 三句,是你用了诡计,才让我三弟惨白,算不得什么正人君子,我也一样撤兵! ” 子清紧紧握住双拳,不论哪一种都是委屈之极! 摩易定定看着子清, “你不做也成,那么本将铁骑破城之日,就别怪我屠城□,放 火烧光你这云州城池!” 雅儿,娘,霍姑娘,苏姑娘,若小姐都在城中!子清身子一颤,我不能让他们破城, 不能! “六公子,不要跪啊!我等宁愿战死云州,都不愿您受此大辱! ” “六公子!不可以! ” 子清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抬眼, 看着摩易, “我跪! 双膝落地, ” 身子却依旧挺直, “这样你可满意?” 摩易哈哈拍掌,背过身去, “众将听令,原地扎营!若是这安六小子撑不住倒下去 了,或者是站了起来,便全力攻破云州!见男子,杀无赦!见女子,任凭大家享用! ” “你!”子清一瞪摩易, “你言而无信! ” 摩易摇头,“我说的是你跪三日,我才撤军,若是你做不到了,是你毁了云州,可 别怪本将!哈哈哈!” “六公子……” 城头之上, 几个将士慌忙找来绳索与篮子, 打算给子清吊下去食水, 却被摩易下令用箭射断绳索。 摩易回去翻身上马, “哦,我忘记说了,这三日,你可不能喝水进食,否则,也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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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输! ” “咳咳。”子清忍不住咳了起来,恨然瞪着摩易得意地策马进入铁骑之中。 “六公子……”城头之上的将士们纷纷擦泪, “六公子是我们没用,一点都帮不上 公子您的忙!” 子清苦涩地一笑,仰头看着城头上的泪眼, “谁说你们帮不上我?若是真有心,就 速速回府衙保护好那几个弱女子——如今我身在城外,□乏术,若是城外有猛兽,城内还有 恶狼作乱的话,我就算能跪上三日,云州上下也是死路一条。 ” 朝锦,能不能扭转乾坤,就看你了—— “驾!”一刻不能停歇,朝锦知道云州多撑一刻都是艰难,她只能一直朝前奔,希 望一切还来得及! 日落西山,穿过荒林,终于远远瞧见了摩乌的帅旗飘扬。 “来者何人!胆敢擅闯军营! ”远远地,弓箭手已然瞄准了朝锦。 “请速速通报摩乌将军,史朝锦求见! ”朝锦剧烈地喘息着,在营门之前一勒马儿, 跳下马的刹那,差点摔倒在地。 摩乌一脸惊讶地冲了出来, “老子这里难道有什么好东西,竟然吸引堂堂史家女诸 葛大驾光临?” 朝锦跌跌撞撞地走上前去, “摩将军,请速速发兵,支援云州! ” 摩乌一愣,突然哈哈大笑, “真是奇怪,云州又不是我突厥城池,我为何要发兵相 助?况且,连你这个女诸葛也解决不了的事,老子怎么可能帮得上?” 似是早就料到摩乌会有此说辞,朝锦冷冷一笑, “云州虽然不是将军领地,但是若 是被其他突厥军队占了去,只怕将军他日想大展宏图之时,就少了一座城池了。 ” “这个……”朝锦的话一句点入他心底,忽然一个迟疑,摩乌冷冷道, “小丫头, 莫非又是你使什么诡计,诱老子上当中计吧?” 朝锦摇头,朝锦区区弱女子一个, “ 如今犯险独进将军营地, 又能兴起什么波澜来?” 摩乌上下打量了朝锦一眼, “可是,让老子去救云州,救下来也不是老子的,老子 想来想去,还是划不来!” 朝锦突然跪倒在摩乌脚下, “朝锦自知当日初到云州,让将军声名有损,若是将军 肯发兵相救,朝锦愿意为将军出谋划策,重振声名! ” “这个当真?”摩乌的眼睛一亮。 朝锦点头,“将军救下云州,范阳安家必然会感念将军恩情,他日指点江山之时, 必会多考虑将军一分,算来算去,于将军来说,只有赚的! ”朝锦仰起头,“何况,当日在云 州城中,安六公子也未曾亏待将军一分,不是吗?多位生死朋友,总比少个朋友强! ” 摩乌忽然一拍掌, “小丫头,你这些话,老子爱听! ”忽然眉头一皱,“等等,按云 州的实力,老子现在发兵,说不定等兵临云州之时,云州早就没了,老子也是白跑一趟! ” “不会白跑的!”朝锦笃定地点头,子清,我相信你会撑住的!一定会的! “若是白跑,老子也是亏! ” “朝锦向将军保证, 若是将军兵临云州, 已来不及, 朝锦一样会为将军您出谋划策, 重扬军威!” “好!”摩乌突然一愣,“老子真不知道该带多少兵马相救, 小丫头,你且说个数?” “全军!”朝锦正色看着摩乌, “将军要救云州,这营中上下一兵一卒都不能少! ” “丫头,出动老子全营万人,可不是一场小战啊。 ”摩乌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若是 事成,老子想要你入营做我三年军师! ” 朝锦一惊,微一沉吟,点头, “好,那我也要摩将军你保证这三年内,云州有难都 要出兵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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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哼,丫头,你倒是个难缠的人,不过,老子答应了! ”摩乌转身一挥大手, “传 令全军,拔营赶赴云州!” 心中的一块重石落地,朝锦倦然一笑,子清,你有救了!有救了! 第六十二章.跪守云州 “一日一夜……”子清反复念着这句话,忽然一咬牙,大步跑下城头, “开门!” “可是外面……”守门兵卒一惊, “公子,开门出去,太危险了!” 子清摇头,事到如今,只有虚张声势,否则,就算紧闭城门,也顶不过一刻。 “开 门!再要多话,军法处置!” 兵卒一惊,吃力地将城门打开,子清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关好城门!” “可是这城门一关,若是大军杀来,公子你就进不来了啊! ” “关门!”子清再狠狠一喝,兵卒也只得依令将门关上。 子清走出城楼范围,向城楼上的弓箭手一招手, “拿弓箭来!” “得令!” 长弓与箭囊丢下城头,子清接住背上肩头。 来势汹汹的大军突然停下,在城楼前列阵以待,忽然战鼓一停,从数千大军中打马 奔出一位黑裘铜甲的将军,未看清其人,那与生俱来的一股霸气便已惊现三丈之内。 “城前小将是谁?报上名来! ”黑裘铜甲的将军眯起眼睛,马鞭指向子清。 子清仰头,凛然抱拳,“云州刺史安庆恩在此,敢问将军率军前来,有何指教?” 黑裘铜甲的将军冷冷一笑, “你就是那位安六公子?” 子清淡淡一笑,“难道将军来犯云州,就是为了在下?” 黑裘铜甲将军阴冷地一笑, “你用区区不足千人之兵, 竟然让我三弟摩乌惨败而归, 当真让摩易我佩服万分!” “将军来此就是为了为摩将军洗刷耻辱?”子清朗声问道。 摩易冰冷的目光落在子清身上, “本来胜败乃兵家常事,输赢而已,我相信三弟总 有一日会赢回来。”眸底突然怒气一盛, “但是你为何处处标榜你的战绩,处处宣扬我三弟败 于你手!这口气!我替三弟咽不下! ” 子清一惊,“我何时处处标榜当日云州之战?” 摩易仰头冷笑,“原以为你这小子敢单人独身立于城外,还有些胆识,谁知道,竟 然是个敢说却不敢承认的臭小子! ” 子清倒吸一口气,同样冷冷一笑, “我说过的,我会认,我没说过的,要我认却是 万万不可能!范阳安家与突厥已有盟约,若是将军一意孤行,坏了盟约,只怕也不好向突厥 王庭交代! ” 摩易跳下马来,一步走近子清, “你想用这个来压我?” 子清抱拳,“不敢!只是将军兴兵问罪,也要先想想,是否会动了不该动的盟约, 中了小人挑拨之计!” 摩易仰头看着城头,轻蔑地一笑, “安家小子,我料你这云州城绝对抗不住我这铁 骑一冲,但是破你这城也没什么意思,不如你跟我做个交易?” 子清知道有了一丝转机, “愿闻其详。 ” 摩易冷然一笑,“你让三弟声名扫地,那你就用你的声名,换云州一城上下安宁! ” 子清一咬牙,“将军要子清如何做?” 摩易手中马鞭一指城下, “你若能朝着我这数千兵马一跪三日,本将就撤兵! ” “你!”子清一瞪摩易,“你这是强人所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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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摩易哈哈大笑, “安家小子,本将还有一法,就是你现在从本将□钻过去,大声说 三句,是你用了诡计,才让我三弟惨白,算不得什么正人君子,我也一样撤兵! ” 子清紧紧握住双拳,不论哪一种都是委屈之极! 摩易定定看着子清, “你不做也成,那么本将铁骑破城之日,就别怪我屠城□,放 火烧光你这云州城池! ” 雅儿,娘,霍姑娘,苏姑娘,若小姐都在城中!子清身子一颤,我不能让他们破城, 不能! “六公子,不要跪啊!我等宁愿战死云州,都不愿您受此大辱! ” “六公子!不可以! ” 子清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抬眼, 看着摩易,“我跪! 双膝落地, ” 身子却依旧挺直, “这样你可满意?” 摩易哈哈拍掌,背过身去, “众将听令,原地扎营!若是这安六小子撑不住倒下去 了,或者是站了起来,便全力攻破云州!见男子,杀无赦!见女子,任凭大家享用! ” “你!”子清一瞪摩易, “你言而无信!” 摩易摇头,“我说的是你跪三日,我才撤军,若是你做不到了,是你毁了云州,可 别怪本将!哈哈哈!” “六公子……” 城头之上,几个将士慌忙找来绳索与篮子, 打算给子清吊下去食水, 却被摩易下令用箭射断绳索。 摩易回去翻身上马, “哦,我忘记说了,这三日,你可不能喝水进食,否则,也算 你输! ” “咳咳。”子清忍不住咳了起来,恨然瞪着摩易得意地策马进入铁骑之中。 “六公子……”城头之上的将士们纷纷擦泪, “六公子是我们没用,一点都帮不上 公子您的忙!” 子清苦涩地一笑,仰头看着城头上的泪眼, “谁说你们帮不上我?若是真有心,就 速速回府衙保护好那几个弱女子——如今我身在城外,□乏术,若是城外有猛兽,城内还有 恶狼作乱的话,我就算能跪上三日,云州上下也是死路一条。 ” 朝锦,能不能扭转乾坤,就看你了—— “驾!”一刻不能停歇,朝锦知道云州多撑一刻都是艰难,她只能一直朝前奔,希 望一切还来得及! 日落西山,穿过荒林,终于远远瞧见了摩乌的帅旗飘扬。 “来者何人!胆敢擅闯军营! ”远远地,弓箭手已然瞄准了朝锦。 “请速速通报摩乌将军,史朝锦求见! ”朝锦剧烈地喘息着,在营门之前一勒马儿, 跳下马的刹那,差点摔倒在地。 摩乌一脸惊讶地冲了出来, “老子这里难道有什么好东西,竟然吸引堂堂史家女诸 葛大驾光临?” 朝锦跌跌撞撞地走上前去, “摩将军,请速速发兵,支援云州! ” 摩乌一愣,突然哈哈大笑, “真是奇怪,云州又不是我突厥城池,我为何要发兵相 助?况且,连你这个女诸葛也解决不了的事,老子怎么可能帮得上?” 似是早就料到摩乌会有此说辞,朝锦冷冷一笑, “云州虽然不是将军领地,但是若 是被其他突厥军队占了去,只怕将军他日想大展宏图之时,就少了一座城池了。 ” “这个……”朝锦的话一句点入他心底,忽然一个迟疑,摩乌冷冷道, “小丫头, 莫非又是你使什么诡计,诱老子上当中计吧?” 朝锦摇头,朝锦区区弱女子一个, “ 如今犯险独进将军营地, 又能兴起什么波澜来?” 摩乌上下打量了朝锦一眼, “可是,让老子去救云州,救下来也不是老子的,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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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来想去,还是划不来!” 朝锦突然跪倒在摩乌脚下, “朝锦自知当日初到云州,让将军声名有损,若是将军 肯发兵相救,朝锦愿意为将军出谋划策,重振声名! ” “这个当真?”摩乌的眼睛一亮。 朝锦点头,“将军救下云州,范阳安家必然会感念将军恩情,他日指点江山之时, 必会多考虑将军一分,算来算去,于将军来说,只有赚的! ”朝锦仰起头,“何况,当日在云 州城中,安六公子也未曾亏待将军一分,不是吗?多位生死朋友,总比少个朋友强! ” 摩乌忽然一拍掌, “小丫头,你这些话,老子爱听! ”忽然眉头一皱,“等等,按云 州的实力,老子现在发兵,说不定等兵临云州之时,云州早就没了,老子也是白跑一趟! ” “不会白跑的!”朝锦笃定地点头,子清,我相信你会撑住的!一定会的! “若是白跑,老子也是亏! ” “朝锦向将军保证, 若是将军兵临云州, 已来不及,朝锦一样会为将军您出谋划策, 重扬军威!” “好!”摩乌突然一愣,“老子真不知道该带多少兵马相救, 小丫头,你且说个数?” “全军!”朝锦正色看着摩乌, “将军要救云州,这营中上下一兵一卒都不能少! ” “丫头,出动老子全营万人,可不是一场小战啊。 ”摩乌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若是 事成,老子想要你入营做我三年军师! ” 朝锦一惊,微一沉吟,点头, “好,那我也要摩将军你保证这三年内,云州有难都 要出兵相助!” “哼哼,丫头,你倒是个难缠的人,不过,老子答应了! ”摩乌转身一挥大手, “传 令全军,拔营赶赴云州!” 心中的一块重石落地,朝锦倦然一笑,子清,你有救了!有救了! 第六十三章.执子之手 一轮弯弯的残月升上天空,整个云州城陷入了死寂。 “咚!咚!”恒王敲了敲雅兮的门,“请问雅兮姑娘可在?” 雅兮冰冷的声音响起,“殿下何必又来纠缠?” “小王并非是来纠缠,而是想请姑娘上城头一看。 ” “看什么?” 恒王摇头,“这府衙中,就没一人告诉你,安六公子如今正跪在北门之外?” “子清!”雅兮慌然打开门,“子清她……” 恒王歉然一礼,“是小王近日太过唐突,惹得姑娘对小王已有厌恶,小王知道现在 说什么都没用了。”看着雅兮苍白的脸,“可是,小王还是要把大家隐瞒你的事告诉你。 ” “殿下!”端药过来的霍香一惊,“雅兮姑娘身体尚虚,当心吹夜风着凉啊!” “小王想不了那么多!”恒王轻轻摇头,“安六公子为救全城,答应不吃不眠跪门三 日,万一出了什么事,雅兮姑娘岂不是连最后一面也见不上?” “最后一面?”雅兮身子一震,慌忙抓住恒王, “你快带我去!快带我去! ” 顺势握住雅兮的手,恒王点头, “好,姑娘跟我来! ” “殿下!”霍香知道此时此刻唤不住恒王,只能悄悄跟了过去。 跟着恒王一路上了城楼,当目光触及那个挺直的背影,雅兮的心不由得重重一揪。 “子清……” “殿下?”守城将士一惊。 恒王一挥手,“你们下去吧,这里有我。”
  • 201.
    “可是外面都是突厥兵,万一……” “小王相信安六公子在外面多跪一刻,云州就安全一刻,下去吧。 ”恒王再次挥手, 脸色有些烦闷,“若是再多言,我现在就可以砍了你们! ” “是……”不得不听令离开城头,一瞬间,城头之上只剩下了恒王与雅兮。 不远处,营火点点,突厥将士在里面烤肉高歌,一片欢腾。 北门之下,子清安静跪地,只是怔怔地瞧着远方。 “六公子!” 突然听见城楼上恒王的声音,子清惊然转头,子清只觉得一口浓浓腥味直冲喉间, “你……” 看见他与她紧紧相握的手,子清苦涩地一笑,雅儿,原来什么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都是虚话,你不要我,我不怪你,可是……你竟然那么快就任他握手……你又来这里看我做 什么呢?我如今这般狼狈,你就不能给我留最后一丝尊严? 看到子清眼中的泪与痛,恒王知道,这一步,成功了! 趁机伸臂揽住雅兮的肩,恒王淡淡一笑, “我带雅兮来看你了,想必你也很想见她 一面吧。” “走!”子清愤然开口,忍不住伸手捂住嘴,鲜血从指间逸出,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子清!”雅兮心痛地看着她,来自肩头的温暖让雅兮顿时恍然,慌然挣脱恒王的 手,雅兮匆匆跑下城楼,对着城下的守门卒道,哀声道: “求求你,开开门,让我出去,让 我出去……” “你不能出去! ”恒王忽然一喝, “外面都是突厥兵,万一一开门,就冲进来,六公 子可就白跪了!” “可是……子清她……”雅兮扑在紧闭的城门之上,泪水簌簌而落, “子清,你误 会我了,这次真的误会我了! ” 子清闭上双眼,一抹脸上的泪,颤声道: “回去,这里危险!” “雅兮姑娘,走吧,我们回去了。 ”恒王嘴角暗暗浮现起一抹得意的笑,扶住雅兮 的双肩,“这里风大,受了风寒就不好了。 ” “你!放!开!我!”冷冷的,雅兮突然的一声惊吼让恒王不禁一怔。 “你……” 雅兮满眼泪光,虽是虚弱,眸中的倔强却让人觉得有一丝刺骨的寒。 “你今夜带我 来此究竟要做什么?让我看子清的狼狈?还是看你对我的疼?” 恒王脸色惊变,“雅兮姑娘,你……你误会小王了。 ” “你走!”雅兮冷冷一喝。 “小王……” “走! ”挣开恒王的手,雅兮重重撞在城门之上。 “雅儿!”心疼地回头,子清忍不住一声呼唤。 泪水滚落雅兮的脸,她坐倒在地,沙哑地开口, “你怎么可以又放开我的手呢?” 子清的心狠狠一揪,泪然低头。 雅兮凄然一笑,“子清,你打开你的左手,看着上面的伤痕,这是你第一次救我留 下的伤,你还记得那时我叫你放手,你说的是什么吗?” “我……”子清摇头,雅儿,此时此刻,那些事对你来说,定然是荒唐无比,你何 必又去念想呢? 雅兮黯然低头,“范阳街头,你我重逢,你抓着我的手,说的又是什么?” “我……”子清哽咽住了。 雅兮伸出手去,贴在冰冷的城门之上, “在云州城外,你说过,你不放手,我也不
  • 202.
    要放手,这个约定,你忘记了吗?” “雅儿……”子清的心宛若被万千刀子在锥,痛得让人窒息。 “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说那么多哄人开心的话,却一句也做不到呢?”雅兮 的声音,一刀一刀地割在子清心头,子清忍不住张口又吐出一口鲜血。 “别说了! 恒王怒然拉起地上的雅兮, ” “今夜你说的话,小王听够了, 回府衙! 走! ” “你放手!” “小王不放! ” “那殿下就带我的尸体回去吧! ”突然,这句话逸出雅兮的唇间,恒王一惊,手松 开的刹那,雅兮已然撞上了北城城门。 “不要——! ”子清撕心裂肺地一声狂撕,想站起来的刹那,双腿的麻木让她扑倒 在地。“开门!开门!开门——! ” “是……是……”守门卒想开门,却被恒王死死按住, “你今日若敢开门,小王马 上就要你的命!” 雅兮倒在地上,额上的血顺着泪痕一起滑落,恍惚中,她涩哑地开口, “子清……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想……要你……陪着我……到老……做你……一个人…… 的……雅儿……” “开门——!李瑱,你今日若是不开城门!我要你的命! ”子清悲然大呼。雅儿, 雅儿,是我错了,是我错了!你别怕,别怕,我马上就来抓牢你的手,绝对,绝对不会再放 开了! 恒王淡淡一笑, “你先管好你的小命吧,你与摩易将军的交易,你已经输了,云州 一刻之内,将变成一片火海,你还有什么本事可以杀我?” “晏公子没有,但是我有! ”一把长剑突然出现在了恒王的喉咙前,霍香含泪道, “我真想不到,堂堂恒王,竟然是这种小人! ” “你反了!” “不止霍姑娘反了!我们都反了! ”蛮子的声音响起,“云州是六公子与大伙一起辛 苦撑起来的,什么时候轮到你在这里发号施令! ”说完,已带着一伙儿过去的山匪弟兄冲了 上去,将恒王按倒在地,一瞪守门卒, “还愣着做什么,快快开门让六公子进来啊! ” “雅兮姑娘! ”霍香慌然上前扶起雅兮,检视她额上的伤,拉过她的手,搭上脉息, “不行,你要赶紧回去治伤吃药,走! ” 倔强地摇头,泪水滴落在地,雅兮瞧着缓缓打开的城门, “我……要等子清……就 算是下地狱……我也要陪着她……” “雅儿! ”刚站起来跑了一步,子清又摔倒在地,起身,才走了几步,又再次摔倒, “对不起……对不起……”伸出手去, “我不放了,真的不放了。 ” “子清……”泪然一笑,雅兮笑得苍凉,伸出手去,在触碰到子清的手的刹那,昏 倒在地—— “雅儿!”子清慌然一唤,身后城外便响起了马蹄之声。 “速速关门!全城戒备! ” 匆匆交代完这句话,子清用手撑地坐起,不舍地深深看了雅兮一眼, “霍姑娘,快 带她回去治伤!这里交给我。 ” “好。 ”匆匆一看子清,霍香眷恋地多瞧了一眼,晏公子,多多保重! “你们一定是死!一个也跑不掉! ”恒王突然放声大笑。 “云州若破,你也活不了! ”蛮子狠狠给了他一拳, “你是不是皇子当腻了?好好的 日子不过,非要找死?” “摩易将军不会动我的! ”
  • 203.
    “把他押下去!关进云州大牢!”子清愤然说罢,抹去脸上的热泪,开始使劲搓揉 自己的膝盖,要站起来,此时此刻一定要先站起来!突厥大军马上就会杀过来,要撑住!要 撑住! “得令!” “蛮子大叔,你将恒王押入大牢后,速速去城中把能点能爆的东西都找来!”忽然 想到了什么,子清赶紧吩咐。 第六十四章.生死一线 终于使麻木的双腿有了些知觉,子清扶着墙站起,一步一步地走上城楼。 数千火把在城下集结, 宛若一点点炼狱火海中偶尔跳起的火星, 每一滴都是充满寒 意的杀气。 “安六小子,你也不过如此嘛,跪一日一夜都不成! ”摩易打马立于城下,看着城 上脸色苍白的子清,“我再给你一个选择, 你是要乖乖开城门投降呢?还是等我大军破城?” 拉满弓弦,子清瞄准摩易, “那我也给你一个选择,你是要一箭穿喉呢?还是一箭 穿心?” “小娃好大口气!” “咻!” 弓弦一放,飞箭直射摩易心口。 “咣!”即使摩易拔刀相挡,这一箭,还是穿透了胸甲,没入血肉! “你——!”摩易咬牙,“传令全军!云州上下!一个不留! ”勒马回奔,只听见身 后又是数声弓弦惊响。 一连三支弓箭直射背心,子清坦然一笑, “那就来吧! ” 摩易吃痛,策马奔入大军的刹那,勒马回首, “安庆恩!云州城破之日,就是你千 刀万剐之时!” “放马过来!”子清凛然,城上弓箭手已经搭满弓弦。子清一瞧身后灯火依稀的云 州大街,蛮子大叔,你一定要快快把鞭炮找来啊! 战鼓擂动,万马齐奔。 云州城外,大军宛若潮涌,似乎一口便能将云州城吞下。 “六公子!鞭炮来了!我还找了几坛子酒! ”蛮子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好!”子清一拍蛮子,“蛮子大叔,速速把鞭炮点燃,将酒全部扔到城下去! ” “恩!” 鞭炮声突然响起,几坛子酒砸落北门之前,一支火把落地——冲锋的马儿一惊,慌 然四散,顿时攻势一弱,骑兵后紧跟的步卒方阵也随之一乱。 捂住伤口,摩易怒然咬牙, “稳住!稳住!弓箭手左右两翼攻城! ” “咻!咻!咻!……” 一瞬间,满天箭雨宛若流星,纷纷落入云州城中。 “执盾!挡!”子清下令,身侧守将已然开盾护住彼此,就一眨眼的功夫,铜盾之 上已是密密麻麻的箭矢。 “骑兵撤回,步卒攻城! ”摩易大声一喝,扯出一阵猛烈的咳嗽。 阵势大乱的骑兵向云州两侧撤去, 随后的步兵在战鼓声中重新集结, 十个云梯缓缓 朝云州城墙奔来—— “不能让云梯搭好! ”子清从盾牌之间的缝隙中看去,外面是漫天箭雨,若是一离 开盾牌之后,绝对是要被射成一个刺猬!但是若是让云梯上墙,云州必破!
  • 204.
    “将军!将军!不好了!我军身后突然出现一支万人大军! ” “什么?”摩易大喝, “怎么可能会有援军支援云州! ”脸色惨变,若是当真有援军 支援云州,此时此刻腹背受敌的却变成了他! “全军听令,撤军布阵,先迎击身后大军! ”摩易一声大喝,军鼓突然转变,帅旗 转向,原本攻击的重心纷纷朝身后转去。 朝锦,是你吗?! “我们杀出城去!”子清忽然下令,若是能形成包围之势,必能一举溃敌! “得令!” 云州北门大开,子清带着云州全军一千将士冲出城来—— 子清拉满弓弦,一箭射倒一名骑兵,扯过缰绳,跳上马儿去,抽出腰间佩剑,当先 冲进了敌阵之中! 当一面“摩”字大旗映入摩易的眼,摩易慌然挥手, “怎么自己人打起自己人来了! 全军停手——!” “停——!”对方军队也忽然停下。 战鼓骤然停歇,子清勒马也立在原地,身后紧跟的将士们速度列阵以待。 “啊!老子差点跟大哥你打起来! ”摩乌一马当先冲了过来,连连摇头, “大哥怎么 会突然围攻云州?啊!是谁胆敢伤害大哥?”看见摩易身上的箭矢,摩乌忍不住一声大喝, “伤我大哥者死!” “三弟你来得正好!咱们兄弟联手,砍了这个小杂毛! ”摩易一拍摩乌, “我要把云 州烧个干净!” “摩将军!”朝锦慌然提醒, “莫忘记了我们的约定,否则,我一日军师也不做! ” “约定老子不会忘! ”摩乌冷冷一哼, “大哥,云州就不要动了,但是那个伤你的小 杂毛究竟是谁?老子要他的命! ” “是我!”子清朗朗一喝。 “子清!”朝锦大惊,天啊!现在云州是无碍了,但是子清,你为何如此沉不住气? 又惹出如此大的麻烦? “又是你!”摩乌狠狠一瞪子清。 子清坦然一笑,“冤有头,债有主,云州上下百姓全是无辜,要报仇,就冲我来! ” “子清!你疯了!”朝锦怒然一喝,你不能再火上浇油了! 子清摇头,看着朝锦,叹然, “我知道,这一次,你又为了我要当他的军师,此生 此世,我已经还不起你那么多了……”说罢,转目看着摩乌, “你不是气我损你声名吗?有 种来,我们一对一决斗!” “小子你找死!” 淡然一笑,瞧着摩易,子清皱眉, “若不是你苦苦相逼,我又怎会出手伤你?你以 为大唐子民,当真怕你突厥铁骑?你今日灭云州,他日自有大唐铁骑踏破你突厥部落,让你 也尝尝什么是家破人亡!” “你!” “摩将军不可!”朝锦慌乱无比,只知道此时此刻要拦下即将爆发的摩乌,不然一 切就前功尽弃了! “小丫头,今日你休想拦住老子! ”摩乌打马过去,与子清近在咫尺, “小杂毛,老 子跟你打!” “好!”子清凛然,“若是你输了!我要你们所有突厥大军撤出云州三百里,永远不 得来犯!” “好!一个破城,就算老子赢了也不稀罕攻打!但若是你输了,我要你入我大营为
  • 205.
    奴,永世不得翻身! ” “三弟,别上他当!云州不过是破城一个,不用一刻,自可攻破,到时候他一样可 以做奴隶!” “大哥,云州的脸是我丢的,也该我亲手找回来!大哥快速速找军医医治,其他的 交给我!”摩乌一拍摩易,望着子清,“小子,你可要当心了!” 子清放下箭囊长弓,转眸冲着摩乌道:“等等,我还要加个条件!” “什么?”摩乌冷冷一笑。 “我若赢了,不论朝锦跟你做了什么约定,一概不算! ”子清凛然说罢,安然对朝 锦淡淡一笑,“我从未赌过什么,这一次,我赌这一回! ”云州兵微将寡,硬碰硬只有输的, 而一对一,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至少此时此刻是如此…… 摩乌不禁拍腹大笑,“那老子也要加个条件,老子若是赢了,要你跪下学狗叫,一 路爬到我大营中去! ” “好! 子清握紧掌中长剑, ” 突然撕开衣袖,将长剑紧紧绑在右手上,“摩乌,来吧! ” “子清……”一阵酸意涌上心间,朝锦忍住泪水,你到底在做什么啊?我宁愿什么 都不要了,都不要你用命来还我啊! 抽出腰上弯刀,摩乌挥刀就朝着子清砍去。 虽然说,李羽曾经教过子清几日武艺,但是面对的是古代魁梧将军,论气力也好, 论武艺也好,子清永远都不是对手。 这一点,子清比谁都明白。 要想赢,只有一个方法,就是用命一赌! 弯刀挥来,子清不躲不闪,硬生生地用身体抗住这一击—— “子清——!”朝锦嘶声一呼,策马奔来,这一瞬间,她只觉得天地都暗了。 摩乌一呆,“小子,你这是在送死啊! ” 刀刃横切入肋,子清痛然一颤,左臂紧紧夹住弯刀,却挤出一丝笑容,右手长剑趁 着摩乌这一失神间,突然刺向摩乌的喉咙。 摩乌想抽刀,却无法抽出,只得放手往后一避,子清的剑攻势依旧未停,直指摩乌 眉心—— 摩乌身子一闪,挥拳落在子清右臂之上。 子清只觉得右手一麻,若不是早将长剑绑与右掌,只怕此时长剑已然落地。一咬牙, 子清连咳数声,只觉满口腥味浓浓地要涌了出来。 “小子,你好像本来就有伤!老子不想打了! ”摩乌一边躲开子清的剑,一边说话, “这样赢了你也没意思! ” “咳咳,你赢了我是没意思,可是我赢了你有意思! ”子清张口冷笑,一缕鲜血从 唇间滴落。 “子清!”朝锦勒住马儿,跳下马来,忽然扑上前来,紧紧抱住正欲上前的子清,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好不好?好不好?” 第六十五章.带剑闯衙 “朝锦你让开!”子清拼尽全力推开朝锦,自己一个踉跄扑倒在地, “云州不能丢, 咳咳,我不想再看见谁被枉杀, 谁被□……你也不能再做什么傻事!我还不起你!还不起你! ” “小子……”摩乌一顿,上前想扶起子清, “今夜说什么老子也不打了,赢了也没 面子老子保证,暂时退兵,他日我们再约战! ” “这场决斗还没完! 忽然, ” 子清翻坐而起,手中长剑落在摩乌颈间,“你输了——! ”
  • 206.
    摩易忍不住一声大喝,“小子,你耍诈!我砍了你! ” 摩乌急然按住一边的摩易, “大哥,不可!”摇头看着子清,“小子,论拳脚,老子 可以轻易把你打死,但是论拼命,老子不如你……我们突厥人,最敬勇士,老子喜欢你这小 子的拼劲!” 淡淡一笑,子清忽然跪倒在地, “摩乌将军,咳咳,当日庆恩初到云州,多有冒犯, 还请将军包涵……”无论如何要让此人下得了台阶,云州禁不起太多的纷乱,我不知道究竟 还能撑多久? 朝锦又惊又心疼地看着子清, 你当真是成长了不少, 此时此刻,还能想到说这番话。 摩易与摩乌都大惊失色地看着子清,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还有摩易将军,庆恩太过冲动,伤了将军,若是将军心中有气难消,大可以用此 剑要了我的命! ”子清颤然解开右手上的布条,双手将长剑捧起。 “小子你……” “若是……咳咳……二位将军心中怨愤已消,不如随我一同回云州,咱们痛快喝一 杯!”子清颤然挥手,视线渐渐有些恍惚,要撑住,晏子清,要撑住,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 倒了! “子清你真的不要命了吗?! ”朝锦泪然抱住子清,连连摇头, “你要治伤啊! ” 左手抓牢朝锦的手,子清轻轻低声道了句, “扶我起来,这场戏,还没演完……” “你……”朝锦心疼地扶住子清染血的身子,忍不住伸手去擦她额上的冷汗,你一 定很疼吧, 子清……目光触及她肋下那把血淋淋的弯刀, 朝锦颤然用身体撑起她的身子,“子 清撑住……” “我……没事!”子清咬牙挺起身子,强然一笑。 “你这小子! ”摩易暗暗惊叹,“好,本将陪你喝这一杯!但是,不是今夜!你还是 快快回城疗伤,三日后,我与三弟在此设宴,咱们三个好好喝一杯! ” “你的意思是……” 摩易大手一挥,“退兵!” “那朝锦……”瞧向摩乌,子清摇头, “我们决斗的赌约……” 摩乌哈哈大笑,“本来老子就从不用诡计取胜,用个丫头换个勇士兄弟,老子也赚 了!三日后,老子在这里等你这小子! ” “好!”子清点头,“三日后,不醉不归!” “好!” 看着摩易,摩乌带兵离去。 子清的身子摇了一摇,慌然抓牢朝锦的身子, “不要让我倒下去,朝锦,扶我回云 州。” “六公子……”蛮子热泪盈眶地看着她,哽咽着不知道说什么好。 “云州有六公子在,是云州之福啊! ”忽然之间,云州将士纷纷跪倒。 子清勉强地一笑, “朝锦,你看,咳咳,其实我也赌赢了……” “子清……”泪水簌簌落下,朝锦紧紧抱紧子清, “你吓死我了,知道吗?” “别哭,你哭起来,一点都不好看,咳咳。 ”子清涩声说完,忧然望着云州的方向, “云州……还有一头狼等着咱们呢……” “你! ”朝锦此时此刻当真是哭笑不得。 “走……我们回去……”再也坚持不住,子清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子清! ”抱紧子清的身子,朝锦贴上她的额, “我不会让你死的,绝对不会让你死 的!” 一场暴风雨过去,究竟是雨过天青,还是另一场暴风雨要来临呢?
  • 207.
    当一身血污的虚弱子清被扶回府衙,府中众人都为之胆战心惊。 “杜医官!杜医官! ”段夫人害怕地颤声呼唤, “快快救救清儿,救救她! ” 霍香才将雅兮的伤口处理好,一出房门,便看见浑身鲜血的子清被抬进了房间,心 不由得一凉,不由自主地跑了过去, “他到底怎么了?” 杜医官匆匆看了霍香一眼, “罢了, 你也进来吧, 有你帮忙, 公子的生机便多一分!” “恩!” 房门关上,门外的人儿比热锅上的蚂蚁还慌乱。 朝锦悄然跪倒在地,祈求上天, “子清不能有事……求求你老天……” 李若拉着苏晴焦急地在门外徘徊, “子清哥哥千万不要有事! ” 苏晴若有所思地低下了头, “安公子,愿天佑你,千万别有事,否则,我的罪孽就 太深了……” 子清房中,灯火摇曳。 杜医官焦急地一看霍香, “请李夫人先帮她的衣甲解下,那刀一定要拿下来,不然 要有性命之忧!” “好……好……”上前颤然触碰到子清染血的衣甲,霍香不禁一惊,那弯刀入肉如 此之深,这衣甲如何能解下? “实不相瞒,我家公子,并非男儿,此解衣之事,只能由李夫人您来了。 ”杜医官 的声音忽然响起,让霍香惊然转头一动不动地看着杜医官, “你……你说什么?” 这一瞬间, 霍香似乎突然明白了为何这几日子清与雅兮如此纠结, 也似乎明白了为 何初识她之时,她竟然不愿意让她爹爹诊脉…… “公子身份特别,还请李夫人知晓之后,帮忙隐瞒,否则惊动长安,只怕我们全部 都要被欺君之罪连诛。 ”杜医官焦急地摇头, “李夫人若是还有疑问,待公子安然之后,容老 奴细细告知,但是,此时此刻,当真是一刻也不能再等下去了。 ” “我懂! ”不再多想什么,霍香俯下身去,用牙咬断了衣甲上的连带,小心地将子 清的衣甲取了下来,深吸一口气,霍香忍不住看了一眼子清的脸,晏公子,即使你是女子, 你也不输世间很多儿郎了,你知道吗? 霍香祝你跟雅兮姑娘,能够白头到老,永结同心。 忙了整整一夜,房外的人只看见一连端出三盆沁红了的热水,不由得心更加慌乱。 “孩子……” 段夫人终于坚持不住坐倒在地, 惊得身边的两个丫鬟慌然扶住她。 “夫 人!您怎么了?” 终于,杜医官与霍香满头大汗地走出了房间,倦然一笑, “公子没事了,只要好好 休息一段时日,会好起来的。 ” 角落中的朝锦不禁松了大大的一口气,含泪一笑,双掌合十, “谢谢老天……” “苍天保佑!苍天保佑啊! ”段夫人大喜流泪。 霍香轻轻道: “如今公子还需静养,所以,大家都回去休息吧。 ” “子清哥哥没事就好……小晴子,走吧。 ” “走……去哪里?”苏晴一怔。 “小晴子,你怎么了?为什么眼睛红红的?” “没……没事。 ”苏晴掩住自己的泪眼,默然退了下去。 歪着头惑然看着苏晴离开的背影,李若有些惑然,你心里藏了个什么秘密呢? “放了我家王爷!放了我家王爷! ”得知恒王被囚,恒王的数百侍卫带剑直闯府衙, 瞬间将府衙紧紧包围。 “蛮子,走! ”朝锦一拍蛮子, “剩下的事情,我们帮公子解决。 ” “是!”蛮子挥手一招, “兄弟们,随我出去,保护府衙四周! ”
  • 208.
    几十个将士随着朝锦走出府衙,列阵立于府衙门前。 一见朝锦出来,恒王侍卫长便恶狠狠地呼道: “速速把我家放出来,否则,别怪我 等强行闯入府衙,杀你们个片甲不留!” “当真是奇了!这里是云州刺史府衙,怎可任你们如此放肆! ”朝锦冷冷一喝, “你 们当云州无将?区区数百人都敢带剑闯府! ” 侍卫长一愣,忽然一笑,“瞎了你们的狗眼!竟敢私囚当今恒王殿下,可知犯恒王 如同犯君,你们一群叛逆!” “闭上你的狗嘴!”朝锦话音刚落,云州守将便带领八百将士将这些恒王殿下紧紧 围住“恒王只不过是在云州休息,过几日便会回返长安,我们哪里欺君?刺史大人拼命护卫 大唐城池,以一人之命,赌得云州安定,倒是你们,外面突厥大军压境的时候,你们在做什 么?一个一个有如缩头乌龟!怎么?知道云州安宁了,又一个一个的冒出头来了?” “你!”侍卫长想发作,却突然发现无话反驳。 “若是你们还当自己是大唐人, 就速速退下,我保证, 恒王过几日便会安然回长安, 若是你们再闹下去,我也敢保证,殿下绝对没命出云州! ”朝锦话音一落,转头看着蛮子, “蛮子,准备毒药,这些乌龟冲入府衙的一刻,就给恒王把毒药灌进去!我倒要看看,朝廷 的罪责是先落在这些乌龟的保护不力上,还是怪在我们云州身上?” “是!” “且慢!”侍卫长慌然呼住要离开的蛮子,惊然看着朝锦, “你说的话可当真?” “你也可以不信我。”朝锦淡淡说着。 “好!五日之后,我们要看见殿下, 护送他离开云州!但是, 今日我们想一见公子!” “可以!这五日你们想见几面都可以!但是,只能一个人见。 ” “好!”侍卫长大手一挥,带着众将退了下去, “撤!” 朝锦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个时候,若是当真内乱,兵戎相见,只怕是云州要元气大 伤!只是这个恒王,要如何让他不怨不怒的离开,方才是最难之事,否则,此人有怨,迟早 会反咬云州一口,如今又杀不得,只能纵虎归山…… 或许……只能偷袭! “蛮子,速速去大牢将恒王请至府衙后院,软禁起来,切勿不能让那些王府侍卫看 见他是从大牢出来的!还有,好吃好酒招待好,只要我们这边以礼相待,他想发作也发作不 了多少。” “可是……把这小人放在府中,万一他……” “用一百将士名为保护,实则盯死他,我想他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 “是!” 第六十六章.女人之心 昏迷了一天一夜,是夜三更,子清终于悠悠醒来。 “公子,你终于醒了!”杜医官兴奋地一声大叫, “老奴……老奴这就去告诉夫人!” “别……咳咳!”子清惊然喊住杜医官, “我没事了……就别去惊扰她们了……我现 在只想做一件事……快扶我起来。” “公子你有伤在身,不可乱动啊!”杜医官按住子清要起来的身子。 “我就是要去医伤啊……”子清轻轻一笑,“我有一些话,不能再憋在心里,我要 跟雅儿去说……” “公子!你啊……”无奈地摇头,杜医官恍然摇头,心病是需要心药医。扶起子清, 不忘交代一句,“公子你说归说,可别太激动了,再扯开伤口,我可是救不了你。”
  • 209.
    “放心……” 杜医官推开门去,扶着子清走了出去,外面的侍卫丫鬟们一惊, “公子你这……” “嘘……”子清示意他们不要叫,担心把内院中的女人们都吵出来。 一一噤声,看着杜医官把子清扶到雅兮房外。 “你!简直是胡闹!”方才给雅兮换了药,喂了药的霍香才打开门,便看见子清笑 然立在门口,怒然道,“你不要命了啊?” “霍姑娘勿怒……我只是想看看她……” “你!”霍香只得一声叹息,“两个都不让人省心的,才哄她先休息,明日再看你, 你就出现了,唉……”身子一让,“去吧,我先去多弄些止血散,看来啊,这药,过会儿要 重新换了。” “呵……”子清哑然一笑,“谢谢你。” “子清……”床上的雅兮看着门口同样惨白的子清,又惊又喜。 杜医官将子清扶到床边,小心地让她坐在床边, “老奴先下去了。 ”说完,与霍香退 出房间,将门轻轻关上。 “雅儿……”温柔地一喊,子清伸手捧住她的脸,心疼地看着她额上的伤口, “还 疼吗?” 泪水突然滑落,雅兮只是轻轻摇头, “不疼。 ” “雅儿……”喃喃一唤,子清忽然吻上她流泪的双眸, “我不要你哭了,再也不要 你哭了……” 一双纤手忽然绕到子清颈后,雅兮的脸近在咫尺,只是眷恋地瞧着子清,脸上的红 晕在她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明显。 子清心头一热,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感觉到一颗狂乱的心要跳出心口一般。 “我……只是你的雅儿。”吐气如兰,雅兮的声音虽小,却已足够贯穿子清的心房。 一句话说完,已满面通红地将脸侧朝一边,不敢去看此刻子清灼灼的双眼。 “呵呵。”子清肋下的剧痛让她再也撑不住身子,倒在了雅兮身侧,可是那双绕在 脑后的纤手,却依旧缠在那里。 有些慌乱,有些迷离,子清只觉得身体中好似有一把火在悄然燃烧, 渐渐蔓延开来。 “雅儿……”忍不住凑过头去,双手捧起她滚烫的脸,子清剧烈地呼吸着,目光灼 灼地落在了她的唇上。 羞然避开她的眼,雅兮轻轻靠在子清怀中,身子微微轻颤, “不可……胡来……当 心身子……” 两颗心剧烈地跳动着,子清轻轻一笑,唇已经落在她额头之上。 “你……”雅兮突然升起一阵慌乱的战栗,突然脑中一片空白。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羞红的脸再次被捧起,子清的声音响起的瞬间,已带着 满满的深情吻上了她的唇—— 缠绵的唇辗转流连,抛去世俗,抛去顾念,此时此刻,有的只是两颗深爱的心紧紧 的依偎,不去想明日会有什么狂风暴雨,也不去想昨日发生过什么,有的只是沉醉,不由自 主地沉醉…… 当彼此唇瓣不舍地分开,雅兮的手无力地从子清颈后滑落,被子清紧紧握在手中。 “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一步了。 ” “子清……”相视一笑,雅兮眼中的泪花闪现。 “再落一滴泪,今夜我可是会……”突然邪邪地一笑,灼热的目光让雅兮的心更加 慌乱。 “雅儿,我们……”
  • 210.
    “不……可以……” 子清坦然一笑,抱紧雅兮, “我是说……我们该休息了……明天见……”倦然闭上 双眼,子清狂乱的心渐渐安静了不少。 安心地闭上眸子,雅兮浅浅一笑,子清,这一生,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在哪里, 我也是你一个人的…… 夜风吹拂,府衙后院的一角,一个落寞的身影黯然垂泪,忽然朝着软禁恒王的房间 奔去。 “苏姑娘?”房外侍卫一惊, “这么晚了,苏姑娘为何来此呢?” 苏晴低头福身, “殿下想听曲子,所以我依令前来。 ” “听曲?殿下何时说过?” “小王是说过! ”恒王的声音忽地响起,“怎的?软禁小王,还不让小王听听曲?解 解闷?” 犹豫地一看苏晴,侍卫让了开来, “苏姑娘,请进吧。” 推门而入,苏晴慌然关上了门。 恒王一脸淡然地坐在桌边,独酌独饮, “小王还说寡酒难喝呢,没想到这么快就有 佳人出现了。” 苏晴一动不动地瞧着恒王,低声道: “你说过,安公子不会有事,可是,她差点丧 命,殿下你知道吗?” “哦?现在不也没事吗?”恒王饮下一杯酒,忽然狠狠捏住酒杯, “小王真是低估 了那史朝锦的魄力,有她在云州一日,小王一日也成不了大计! ” “我要的是一个活的安公子,不是死人! ” “小王要的也是个活的雅兮,不是木头人。 ”突然冷冷一笑,恒王一指身后古琴, “苏姑娘,可愿边奏边聊?” “是,殿下。 ”苏晴低头,走到古琴前,坐下,手指抚动琴弦,一曲清音翩然而出。 “苏姑娘,以此刻雅兮与安庆恩的情,不消失一方,是万万插不进你或者小王的。 ” 恒王沉思着,“当然,若是死了一人,另一人也独活不了,不过眼前,最重要的是先把史朝 锦这个眼中钉拔了去! ” “殿下想怎么做?”苏晴只觉得心头一痛,我还要这样错下去吗?可是……为何我 控制不了自己想去进入你的心?明明知道你是个女子,却害怕没有你安然的笑再对我浮现, 我……我贪心的想让你听我弹曲,听我唱歌,甚至看我一舞……只是,我知道你心有所属, 我进不来,永远都进不来……眼前这里有这样一个好机会,我知道对你与雅兮姐姐是种伤 害……可是……我忍不住想去做…… 我这一生,错付终身,被史朝义深深一伤,错离范阳,更让一群畜生毁了我的身 体……我不敢再去相信情……却是你对雅兮姐姐的一番深情让我知道……是我没有早日遇 到你……你是这个世上的良人……我……我不想错过…… “两日之后,小王知道这个安六公子要与两位突厥将军在城外畅饮,这是我们的机 会,连老天都在助我们! ”恒王笑然饮酒,“酒醉的人儿,向来是没有什么意识的,苏姑娘, 成与不成,就全看你的了。 ” “看我?” “不错。 只要史朝锦一除,云州安庆恩, 只是小王的掌中玩物,我会留他一条小命, 让你得偿所愿。” “那雅兮姐姐……” “小王疼她,爱她都还来不及,怎会舍得亏待她?” 忽然,苏晴一惊, “殿下是怎么知道两日之后有酒宴?”
  • 211.
    恒王独酌自饮,“你以为我只是区区恒王吗?这天下间,没有不透风的墙,小王想 知道的事,没有什么能瞒过我。”忽然哈哈一笑, “自然,小王想要的人,也定然是一个都跑 不掉。 ” 苏晴忽然觉得心底一凉,此时此刻的他真像是一头狼。 第六十七章.云州酒宴 乌云密布,似乎随时都会下雨。 云州,府衙。 段夫人忧心地帮子清穿好甲衣, “伤口都没好,你就要出去冒险,你这孩子,什么 时候能让娘安心啊?” 子清淡淡一笑,“正因为没好,才更要出城,这场酒宴,一定要去。 ”说完,走了几 步路,只觉得肋下的伤口一阵撕痛,不觉已是满头冷汗。 “子清!”朝锦突然走入房中,担心地一看她,“不如,让我去喝吧,你本来就不胜 酒力,况且身上有伤,本就不该饮酒。” 子清只是摇头,“我可不能让你一个姑娘家对着两个汉子喝酒! ” 段夫人不禁一扯子清衣角,傻女儿啊,你难道就不是姑娘家啊?段夫人想说的话, 子清知道,但是这酒是必须要喝的。 朝锦心中一暖,“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六公子,城外两位突厥将军直在城外叫喊着要带酒进城,我等是放还是不放他们 进来?”蛮子忽然急匆匆地奔进来回报。 子清笑然,“进城也好,我倒可以少走几步路,蛮子大叔,开门放行,瞧这天色, 也不适合在城外饮酒,万一一下雨,打断了酒兴,不免遗憾。 ” 朝锦点头,“来了也好,我去吩咐火头军做些下酒菜。”只要他们入城,即使再有什 么变故,也可以即刻擒住他们两个,城外大军再多,也可安然。 终于,摩易与摩乌带着数百卫士进了云州城。 子清忍痛迎立府衙之前,一阵寒暄,请君入衙,一场酒宴热闹地开始。 即使酒量不行,子清还是要硬撑下去,几杯酒下肚,子清就觉得有些,不敢多说什 么,怕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知道子清的酒量,朝锦悄然换掉子清的酒壶,亲自斟酒,递了过去, “子清,喝这 个。” 子清心知肚明地一笑,举杯敬向摩易与摩乌, “两位将军,来,我敬你们。” “好!来!” 一口清香的茶汁入口,子清笑然瞧向朝锦,照这样喝个几千杯,也不会醉一分了。 朝锦轻轻点头,再为子清斟满酒。 一场酒宴,直喝到入夜,方才停歇。 吩咐侍卫将大醉的摩易与摩乌扶入府衙内休息, 子清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对着 朝锦一笑,“谢谢你了,朝锦。” 朝锦摇头一笑,“还不快下去吃药休息?” 子清深深吸了一口气,坦然一笑, “朝锦,如今云州最大的危险已了,我想,是时 候跟你讲一件事了。” “要说什么都成,但是呢,如今最重要的是养好你的伤。 ”朝锦忧然一推子清,“你 若是不养好伤,你的雅儿可是要心疼死的。 ” “好……我先养伤。”子清沉沉一叹,你的心,定然也不好过。
  • 212.
    看着子清微微一呆,朝锦已扶起她, “还发什么呆?来,回房休息了。 ”说着,已扶 着子清转身朝着内院走去。 子清,如今雨过天青了,你与雅兮恐怕也快要开花结果了,云州无险,那我……怕 是没有留下来的借口了……就让我多陪你几日, 等把恒王送走之后……或许,是我史朝锦离 开云州的时候了……今生今世,天涯海角,我会一直等着你。 悄悄看着子清的眉眼,朝锦心底一酸,忍不住眼角的泪水滑落。 我走之后,你会想念我吗?往事种种,历历在目,若是当初的我就用真心相待,如 今的结局可会还是如此? 汴州军营中那相拥而眠的一夜,那倾情一吻,在你心中可有那么一丝痕迹? 悄然抹去眼角的泪,朝锦强然一笑,将子清扶进房间,转身退了出来,关上门去, 已是满眼泪水。 子清皱着眉,静静看着关上的门,心底莫名地一阵痛。 朝锦……不要再苦自己了…… 闭上眼睛,子清想起当初汴州大营之中,她在怀中滴落的泪水,欠你的情,我该如 何还你? 子清在床上辗转难眠。 朝锦黯然一笑,抬起泪眼瞧着天空,落寞地从门边走开。 “咯吱——!” 突然响起的门声让朝锦微微一惊,她看见一个女子闪进了摩易将军的房间。 “会是谁?”朝锦惑然走了过去,才到门边,便听见摩易的一声闷哼。 “摩将军?”朝锦轻轻敲门, “摩将军,你怎么了?” 门忽然打开,一脸惊恐的苏晴手拿一个带血的刀子冲了出来, 伸手就扯住朝锦的衣 领,重重一拉。 朝锦拂开苏晴的手,怒声喝道, “你究竟做了什么?” 颤抖的手将带血的刀子塞向朝锦,苏晴顺势将鲜血抹满朝锦的手, “来人啊,来人 啊——!” “你!”朝锦心中一惊,难道是自己中计了!慌然推开苏晴,带血的刀子落地,“我 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陷害我?” 苏晴的声音让府衙后院顿时灯火通明,侍卫丫鬟们都冲了出来。 李若,段夫人,霍香,杜医官,雅兮都披袍出来,看着这院中拉扯不休的两人。 子清开门出来,看着朝锦, “怎么了?” “先别问我怎么了,快去看看摩易将军怎么了?”朝锦心中一阵恐惧升起,摇头看 着苏晴,按她的心智,是万万想不出这样嫁祸他人的毒计! 子清惊然忍痛冲入房中, 只见摩易将军喉咙上有个极大的刀孔,正汩汩地往外流着 血——一叹鼻息,已然气绝! 随后进来的霍香与杜医官骇然相视一眼,好端端的怎么会? “小晴子,你怎么了?”李若担心地上前抱住苏晴, “小晴子你没事吧?” 苏晴抽泣着,“我……我方才路过摩将军房门前,突然听见史小姐在摩将军房中的 喝骂声……所以我就……就想推门进去……谁知道……” 子清走出摩易将军的房间,看着衣领凌乱的朝锦,摇了摇头。这不是这样的,定然 不是这样的! “难道是这突厥将军借醉想非礼史姐姐……所以史姐姐你出手杀了他?” 李若骇然 下了结论。 朝锦冷冷一笑,“子清,你可相信?”
  • 213.
    苏晴只是弱智女流, 杀人,是不会有人相信,而朝锦素来刚烈,若是真有人欺负她, 她动手杀人却是很有可能。 但是,那个朝锦,也只可能是过去的朝锦。 子清摇头,“此事太过蹊跷,我相信朝锦不会做此事……” “不是史姑娘做的,难道是小晴子?”李若更是万万不敢相信。 摩易一死,摩乌势必会追究到底,云州,又要掀起战乱!不管此事是谁做的,趁着 此刻摩乌还在宿醉未醒,如今只有一条路可走,就是离开云州! “什么都不要说了!传令全云州军民, 速度打点行装,我们要速速离开云州!否则, 只有死路一条!”子清速然下令。 李若看着痛哭不休的苏晴,冷冷看了朝锦一眼, “你为何做了还不敢承认?你闯出 来的祸,为何要我们全部人来承担?” 朝锦身子一震,摩易一死,除了舍弃云州,当真是无路可走!只是……若是有人肯 去认罪,肯去一死的话,云州还是安然……那……抬眼深深瞧了一眼子清,你的伤,需要休 养,不能这样折腾…… “人……是我杀的!”一咬牙,朝锦突然承认,狠狠一瞪苏晴, “我不单杀了人,还 想把杀人之罪嫁祸给苏姑娘,当真不该因为我一个人就害你们离开云州,颠沛流离! ” “你住口!”子清突然喝止朝锦,“来人,将疑犯史朝锦押入大牢,听后处置! ” 众人一惊,朝锦却含泪一笑,舒了一口气,深深望着子清,我若一死,你定能念我 一生,也算我死得值得。 “得令!”侍卫将朝锦押下。 子清转头冷冷看着苏晴, “难道我又错救了一个人?” “安……”苏晴想说话,李若却将话接了过去, “子清哥哥,你当真是错大了!史 朝锦的狠辣原来一点也没变! ” “够了!”子清大声一喝,转眼对上雅兮的眸,柔声道:“雅儿,你们都回去休息吧, 这件事,交给我来解决。” “子清,我相信史小姐不会是那种人……切勿冤枉了她。 ”雅兮忧然摇头,一个深 爱你的女子,怎会在云州风波刚定之时,又把你推入险地呢? “恩。”子清点头,“杜医官,你留下,其他人都下去休息吧。” 看着众人忧心忡忡地回了房间,子清回头正色对杜医官一招手, “你跟我进来。” 进了房间,关上房门,子清马上解开自己的衣带, “杜医官,速速给我上一次药, 我怕明日不会有机会上药。” 杜医官一脸惊色,“公子还是想撤出云州?” “不错。云州这一次,是守不住了,就算交出朝锦,也息不了灾。 ”认真地看着杜 医官, “城内暗箭,比城外大军还要伤人。 ” “公子?”似乎懂了几分子清的意思,杜医官放下药箱,准备给子清上药。 “我们只有一夜时间,要做的太多,而且一步也错不得!记得,明日一出城,就往 洛阳方向走。” 第六十八章.郎本红颜 “杜医官,等会儿你速速去校场找蛮子大叔把全云州的秸秆都找来,扎成草人,穿 上将士铠甲,全部立在云州城头。”子清匆匆交代完,突然按住杜医官正在裹伤的手, “扎紧 一些,这样我会感觉不怎么疼。” “公子,若是这些布条与伤口太紧,容易粘住伤口啊——他日换药定然更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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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看看有没有命换药才是。 ”子清苦涩地一笑, “还有杜医官,准备三辆马车,明 日一早,我要带家眷出游——至于云州百姓,等等一定要挨家挨户的叫醒,悄然先离城。 ” 突然,杜医官狠狠一拉布结,来自伤口的痛让子清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老奴可是弄疼公子了?” “没事,切记,一切都要暗中进行,不可惊动城中恒王侍卫与突厥兵士,否则,我 们都只有死路一条。” “是,老奴先下去了。 ” 子清长长一叹,朝锦,现在最怕的就是你不肯离去啊。换上青袍长裳,子清紧紧系 紧腰带,咬了咬牙,悄然离开府衙,朝大牢走去。 今夜乌云满天,这悬了一日的雨,还是没有落下。 云州大牢处处弥漫着一股朽烂的味道, 昏黄的烛火或明或暗, 宛若黄泉路上的幽冥 之火,显得格外的阴冷。 靠坐在大牢角落, 朝锦双臂抱膝, 坦然一笑, “子清……你若安好, 我也无憾了……” “可是我有罪。”子清的声音忽然响起,微微一笑, “你若是冤死在我手上,我就真 的是罪孽深重了。” “子清!怎么会是你?”朝锦大惊,起身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我来带你走啊。 子清一边说着, ” 一边把大牢铁锁打开, 伸出手去, “走,跟我走! ” 朝锦摇头,“不行,我不能走!否则云州不保,人人有性命之忧! ” “我现在只想保住你的命! ”子清上前,拉住她的手, “走!” “子清……”想挣脱子清的手,可是一想到子清身上的伤,朝锦却只能放轻力道, 任由她将她拉出牢门。 刚走到大牢门口,子清便回头对牢头道: “今夜我要夜审嫌犯,明日自会把嫌犯带 回。” “是!” 一路拉住朝锦来到南门之前,远远就看见了蛮子正在城门当值。 “蛮子大叔!” “六公子!您这是?” 子清微微摆手, “此刻我要你帮我做两件事,第一,速速给我找两匹马儿,第二, 等等杜医官每在城上立起一个草人,你就放几个云州百姓或者将士出城,切记交代,远远的 走,直到云州风波平静再回来。 ”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蛮子惑然。 “现在来不及告诉你,蛮子大叔,要快,否则就来不及了。 ” “好,我这就去做! ” “子清,我真的不能走! ”朝锦看见子清脸上的冷汗, “就算能逃出云州,你也不会 安全啊,在你身边有如此多的暗箭,我不能走! ” “什么都别说了,你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此生都不会安然。 ” “子清……”紧紧回握住子清的手,朝锦泪然一笑, “你说什么?” “六公子,马来了! ”急匆匆地牵着两匹马儿来到子清与朝锦身边,蛮子叫唤守门 卒速速开门,“快快开门,放公子与史小姐出城。 ” “朝锦,上马! ”放开朝锦的手,子清一咬牙,奋力地翻上马背,焦急地看了一眼 依旧不动的她,“蛮子大叔,剑给我! ” “剑……剑……”蛮子慌然递上佩剑。 子清忽然抽剑横在喉间, “今日,你若不走,就等着看我先死在你面前! ” “子清!你!”朝锦身子一颤, “从来没有人能威胁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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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做这第一个威胁你之人! ”子清凛眉,朝锦哽咽,她知道此时此刻的子清绝 对说得出,做得到! 朝锦默然上马,子清舒眉一笑, “朝锦,我送你一程。” “驾!”将长剑朝蛮子一抛,子清当先一马冲了出去。 “驾!”朝锦骑马追了上去,子清啊子清,你要我如何能走得心安? 当身后的云州变成一片模糊,子清突然勒住马儿,握紧缰绳, “好了,朝锦,剩下 的路,要靠你走了,我不能再送了。 ” “子清!”朝锦摇头, “我想过了,我真的不能这样就走了,你想用虚张声势之计金 蝉脱壳,实在是太危险了! ” “你既然知道我想好了如何退出云州, 应该知道,我不会有事, 现在最要紧的是你, 要快快回到范阳, 以史家的兵力, 方才能保住你的性命啊。 子清忧然看着朝锦, ” “你留下来, 只有死路一条。” “或许,我们能赌上一赌?” “十赌九输,我们已经赢了一次,后面定然全是输。 ” “可是……”朝锦不舍地看着子清, “在你生死关头,你要我一人独活?你不觉得 你很残忍?” 子清捂住伤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要你陪我冒险,才是真正的对你残忍! ” “子清……”朝锦一惊, “难道我连陪你同生共死都不配?” “不是。”子清摇头,看着她, “是我不配!” 朝锦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眸中带着无限的惊异。 子清苍凉地一笑, “朝锦啊,以你的才智,当今之世,定是英雄豪杰方能匹配……” “你难道不算英雄?”朝锦惊声反问,子清啊子清,就算你要逼我走,用这样的借 口,对我来说,可是一点也没用啊。 子清突然笑容一僵, “我当然不算英雄。 ”子清定定看着她,“因为我就不是男子! ” 朝锦不禁冷冷一笑, “子清,你为了让我走,说这样的话,你以为我会相信?” 子清摇头,跳下马来,走到她面前, “子清所言,句句属实,不信你仔细看看我。 ” 朝锦笑然下马,仔细看了子清一眼, “呵呵,你的确清秀出众,但是以你的神韵看 来,哪里有半分女子的柔弱?” 子清急的连连摇头, “我当真是个女子啊! ” “那我曾经还是公子呢! ”朝锦忍不住一敲子清的头, “你是不是痛糊涂了?” “你!”子清忽然拉住朝锦的手,扯开自己的青袍,按在自己的裹胸布上, “我若不 是女子,怎会用这个?” 朝锦的脸色刹那惨白一片,颤然一笑, “那……那只是你包住伤口的布……不会 的……你不是……”不会的,不会的,绝对不会的! “我若真是男子,怎会对你两次投怀送抱无动于衷?”逼近朝锦,子清的脸近在咫 尺, “初进云州,我两次想跟你讲我的身份,甚至曾经想过,当众宣布我的女子之身! ”凄凉 的目光落入朝锦心底,这个……难道就是你一直的心结? “你……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朝锦的一声痛呼让子清蓦然停声。 “那若是他日你爱上一个女子呢?”李若曾经问过的话浮上心底,朝锦抱头垂泪, “不会有那样一天! ” “若是真有?你又待如何?” “我会杀了她! ” 朝锦恨然抬眼,咬牙看着子清, “你为何要骗我?为何要骗我! ”可是,你又骗了我 什么呢?你心里一直都只有雅兮,何曾骗过我一丝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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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锦……”子清深吸一口气,想扶住她战栗不止的身体,却被她那充满恨意的眸 光逼退一步。 “哈哈……哈哈哈……”泪水滑落,朝锦却突然自嘲地一笑, “想我史朝锦自负心 计无双,却傻到对你一个女子百般委屈,用真心换什么荒唐的爱?可笑,当真是太可笑了! ” 我想恨你,想杀了你,可是,我却依旧舍不得杀你,看着你,我只觉得自己好可笑,好荒唐! 从汴州到范阳,竟然对一个女子投怀送抱,从范阳到云州,竟然委屈自己处处牺 牲…… “朝锦,我不是有心骗你。 ” “是我荒唐,是我一厢情愿的荒唐!晏子清!你够了! ”朝锦狠狠给了子清一个耳 光,颤然看着她脸上通红的五指印,心,紧紧一抽。 朝锦,多恨我一些吧,这样, 你离开云州,便不会再为我做傻事了。子清淡然一笑, 忽然逼近朝锦,“我说过的,就算雅儿不要我,你也不会要我的,不是吗?” “你……你滚!你滚开!”朝锦捂住双耳。 “你以为当初我不碰你,当真是因为我是正人君子?我本身就是一个荒唐的人! ” 忽然拉开朝锦的双手,子清捧起她的下巴,突然吻了上去。 “你……”朝锦惊骇无比,想去拳头疯狂地落在子清身上。 女子与女子!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朝锦身子一颤,子清的唇离开的刹那,心底竟然是一片难以控制的失落。 “你要么现在就走!要么就留下来,在这里做我晏子清的女人! ”说着,子清便要 去扯她的衣带,“你不是一直喜欢我吗?现在,为何不把你的身子给我呢?” “啪!”又一个响亮的耳光落在子清脸上。朝锦已是满脸泪光, “你当我史朝锦是什 么人?容你轻薄一次又一次?我恨你!我恨你——! ”翻身上马,朝锦终究还是忍不住深深 一瞧子清的脸,“晏子清,你欠我的,他日我要你用命来还!驾! ” 马儿长嘶一声,绝尘而去。 晏子清,你为何要如此羞辱我!我要你后悔一辈子! 第六十九章.草戒结发 “咳咳。”子清轻轻抚上自己的唇,忍不住心里一阵揪痛,朝锦,愿你一路安好, 若明日之后,我还有命,我还你。不由自主地,两行热泪滚落脸颊,子清只觉得心中似乎有 什么空了一般。 一口腥味的东西涌上喉间,子清翻身上马,望着云州的方向,明日,还有一场战, 这一次,要她真正孤身作战了。 “驾!”子清策马奔回云州。 骑马巡视云州一圈后,子清满心疲倦地骑马回到府衙。 捂住伤口,子清颤然走到自己房门前,刚想推开,只觉得身后一阵温暖传来。 “雅儿……”子清轻轻舒眉,“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雅兮只是紧紧抱住她,不愿放手,“史小姐安然离开了,是吗?” 子清点头,转过身来,轻轻一笑,“是啊,明日一早,我打算带你们出城走走,你 现在再不休息,只怕明早要做懒虫了。” “子清,我想跟你要一样东西。”雅兮深深瞧着子清。 “什么?”宠溺地一笑,子清微微拨开她额上的发丝。 “我要你一束头发。” “好,我给你。”说着,拉住雅兮进了房间,找到剪刀剪下了一缕长发。 雅兮嫣然一笑,从子清手中拿过剪刀,也剪下了自己的一缕青丝。接过子清的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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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兮认真地将两束头发打了个结,紧紧地合在掌心,对着窗口跪了下来, “苍天明鉴,不论 明日夫君子清是生是死,雅兮生是晏家的人,死是晏家的鬼。 ” “雅儿……”震惊无比地看着雅兮,子清只觉得心中一热,扶住雅兮的身子, “傻 雅儿。” “我知道,明日所谓的出游,其实是逃离云州。 ”看着子清眼中的泪光,雅兮轻轻 一笑,“今夜,我不哭,因为今夜是我的良辰美景,与君结发,不负此生。 ” “今夜我来不及准备花堂喜烛,雅儿,这样会委屈你的。 ”子清摇头,将她搂入怀 中。 雅兮脉脉相望,纤纤素手与子清十指相扣,声音开始有些哽咽, “子清,答应我, 不管明日发生什么,你都要好好活着,回来再这样握住我的手。 ” “好……”子清一抹眼角的热泪, “雅儿,明日出城之后,记得,好好照顾娘。 ” “恩。” “我还没听够你的歌,没看够你的舞……” “就算是一百年,我也会等你。 ” 雅兮紧紧靠在子清怀中,忍了又忍的泪还是滴落。 “雅儿,你等等。 ”忽然,子清像是想起了什么,咬牙站了起来,急匆匆地走出房 门,在花台边站了一会儿,又急匆匆地走了回来,关上了房门。 “在我的故乡,两个深爱的人成亲的那天,不能少了戒指的。 ”子清说着,将手中 的野草结成一个圈,很认真地在雅兮前面跪下, “雅兮,你可愿意嫁我?” 烛火摇曳,映红了雅兮的脸,也映红了子清的脸。 雅兮羞然点头,子清握住她的右手,将草戒轻轻戴上了她的无名指。 “这一下,你就真真正正是我的娘子了。 ”含泪一笑,子清将她拉入怀中,附在她 耳畔,“洞房之夜,莫负良宵。 ” 雅兮娇羞万千, “你的伤……” “我只想抱着你,好好睡一觉,坏雅儿,想到哪里去了?”子清突然邪邪地一笑, 拉住雅兮双双倒在床上,深情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看着雅兮羞红的脸, “雅儿,你怕吗?” 雅兮笑然望着子清,抬手抚过子清的眉眼, “子清,只要有你在身边,我什么都不 怕。” “那要是没我在身边的日子呢?” 雅兮眉头一蹙, “我会坚强起来,照顾娘,等着你。 ” 子清展眉一笑, “那我们说好,若是有一天,我们分开了,我们都要为彼此好好的 活着,等待重聚的一天。 ” “好……”雅兮坚定的一笑,深情无限。 子清瞧着她的唇,忽然心中一热,忍不住伸手挑起她的下巴, “娘子,我突然想亲 亲你。” “那……那你刚才不是说只想好好睡觉嘛?”雅兮羞然低眉,不敢去看子清灼灼的 眼。 “呵呵。 ”子清伸臂抱住雅兮,泪水悄然而落,明日是一出空城计,摩乌不知道会 震怒成什么样子?若是恒王当真与突厥有关系, 两人一齐联手, 我安然归来的可能,是零…… 子清,这会是我们的最后一夜吗?雅兮颤然抱紧子清,虽然我不懂计略,不能帮你 分忧,但是,明日的凶险,定然胜过那日你跪守云州。 “子清……”低低的呼唤,子清听出她声音中的战栗。 纤纤素手将衣带拉开,雅兮解下外袍,羞然瞧着子清, “洞房之夜……你怎能……” 心,顿时一片狂乱,子清只觉得全身有若火烧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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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儿,别……”有些沙哑,子清忙按住她的手,摇头, “我……我可是有伤之人, 而且,你也一样有伤……” 雅兮仰头忽然吻住子清,缠绵的唇让子清不禁倒吸一口气, 不由自主地捧住她的脸, 忘形地深深亲吻。 纤纤素手不经意间已然拉开子清的衣带,当雅兮褪下子清单衣的刹那, 看见了子清 肩上的伤痕,“这些伤……” 子清轻轻为她擦去泪水,“都已经是过去的伤了,你可是说过,今夜不哭的。 ” 雅兮颤然抱住子清,滚烫的唇伴随着滚烫的泪落到了子清肩上的伤痕上。 子清身子一颤,伸手搂住她的腰,“雅儿,别再亲下去了……否则……否则我真的 要控制不住我自己了。” 雅兮轻轻一笑,在子清耳畔吐气如兰,“雅儿是你的……傻夫君……” “可是……我伤口真的很疼啊……”子清满头冷汗直冒,肋下那一刀的伤,宛若一 条蛇一直在咬。 “哪里痛?” “这里……”顺着子清手指的指向,雅兮清晰地看见了一团刺眼的红已沁出布来。 “子清……”心痛地轻轻抚上她的伤口,雅兮的泪摔碎在床上。 子清皱眉一笑,将雅兮拉到怀中,“其实不是很痛的,雅儿不哭。 ” “子清,我明日可以留下来吗?” “不行,娘需要你这个媳妇照顾啊。” “可是……唔……” 子清深深吻住雅兮的唇,没有可是,你若不走,落入恒王手中,我纵然是死也不能 安心啊。 唇瓣分离,子清笑然看着她羞红的脸,“雅儿,你真好看。 ” “你!”羞然靠住子清的胸膛,雅兮紧紧抱住子清的身体,忍住眼中的泪,子清, 傻瓜…… 抱紧雅兮的身子,子清心满意足地一笑,“雅儿,我突然想听你唱歌。 ” “好……我唱……”雅兮忍住泪水,刚想开口,便已哽咽住了。 “那……不如我来唱?”子清轻轻一笑,清了清嗓子。 “好。”闭上双眼,雅兮等待着子清对她唱的第一首歌。 “为何要孤独绕,你在世界另一边,对我的深情,怎能用只字片语,写得尽,写得 尽,不贪求一个愿。又想起你的脸,朝朝暮暮,漫漫人生路,时时刻刻,看到你的眼眸里, 柔情似水,今生缘来世再续,情何物生死相许,如有你相伴,不羡鸳鸯不羡仙……” “如有你相伴,不羡鸳鸯不羡仙……” “这歌背后有很多段凄美的故事,雅儿,等我平安归来,我一个一个讲给你听,可 好?” “好。” 轻轻一吻雅兮的额头,子清闭上眼睛,“雅儿,晚安。” “晚安……”雅兮颤然抱紧子清,泪水忍不住滑落,子清,我要听你唱第二首,听 你讲歌后的故事,要你每天都这样拥我入眠……上苍啊,我愿用三十年阳寿换夫君子清,明 日无灾无险,安然归来。 天蒙蒙微亮,子清醒来,深深看着怀中熟睡的雅兮,悄悄地吻了她一口, “雅儿, 天快亮了,该起来啦。” 雅兮身子一颤,不舍地抓紧子清,“再陪我一会儿,好吗?” “雅儿……”子清轻轻摇头,“再不走,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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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清……”抱紧子清,雅兮的泪水在眼中打转, “再抱抱我……” “傻瓜。”子清一阵哽咽, “只有平安活下来,才有他日重逢的机会啊。 ”还给雅兮 一个安然的笑, “我可是希望以后的每个夜晚,都有娘子大人抱啊。” “呵……”泪水滚落,雅兮点了点头, “你可是你说的。” “恩! ” 第七十章.金蝉脱壳 “对不起,我不能伤害你!” “或许,有一天,我会伤害到雅儿,伤害到你……” “若是真有那么一天,你也一样会不要我的。 ” “你也不能再做什么傻事!我还不起你!还不起你! ” “我现在只想保住你的命!” “要你陪我冒险,才是真正的对你残忍! ” …… 谦谦君子的子清,心藏秘密的子清,深锁眉头的子清,以命相护的子清,敢于承担 一切的子清……我究竟在在意什么?子清你的所作所为, 哪一件是荒唐?喜欢上这样一个女 子,真是荒唐吗? 狂奔的朝锦忽然一勒马儿,抬手抚上自己的唇,颤然泪下—— “子清……”捂紧心口,朝锦的心如同刀割。 “知道你无事便好。” 子清安然的笑脸在心底浮现, 朝锦恍然大悟,你是在逼我走是吗?我竟然傻到连这 么简单的计都看不清楚! “就算天下人都不要你,我史朝锦也不会不要你! ”朝锦捂住双耳,连连摇头,我 怎能忘记自己说的话,怎能忘记啊? “女子关爱女子,有何不可?” 忽然想到李若曾经的一句话, 朝锦全身一颤,有何不可?有何不可?想到那几日雅 兮与子清之间的相爱之伤,雅兮,你也知道子清的身份了, 是吗?——连你都可以一往情深, 为何我偏偏如此执着? 勒马回首,朝锦凄然一笑,“晏子清,这一生,就算是死,你也休想甩掉我!驾! ” 马儿飞驰,朝着云州狂奔而去。 天色蒙蒙,子清悄悄将府衙中的人一一叫醒,该到了归去的时候了。 “今日乌云密布?你这孩子,天都还没全亮,你竟然就想去玩?”段夫人惑然看着 子清。 子清淡然一笑,拉住段夫人的衣袖, “娘,雨天也有雨天的好看啊,我们也该出去 走走。 ” “好吧。” “好啊!好啊!子清哥哥,我跟小晴子也要去! ”李若直拍手掌。 子清冷冷一看李若边上的苏晴,黯然一叹,你为何要陷害朝锦呢? “好啊,我已经备好了马车,大家都一起去。 ”说着,子清一唤蛮子,“蛮子大叔, 快带她们上车吧。” “是!” “请老夫人跟几位小姐这边请。 ” “安……”苏晴欲言又止,为何结果是这样?
  • 220.
    “霍姑娘。”子清忽然叫住霍香。 “公子请说。”霍香一惊。 子清淡淡一笑,“路上好好代我照顾雅儿,马车颠簸,还有……云州这些日子,真 的谢谢你了。” “医者本就该如此啊……只是公子今日有些……” “呵呵,今日可要好好玩一次,难得云州有此空闲之日。 ”子清背过身去,却对上 雅兮依依眷恋的眸子。 无声点头,子清一指右手无名指,坚定地一笑。 雅兮含泪点头,攒紧手中结发,一滴泪水滴落在草戒之上。 “傻瓜……” “傻瓜……” 不约而同地喃喃开口,两两相望,脉脉深情一笑。 “哈哈,子清哥哥,一早上就盯着雅兮姐姐看呆了!”李若的声音忽然响起。 两人脸上一红,双双低下头去。 “子清哥哥,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快了,快了。”子清笑然,忍不住一抹凄色浮上眉间。 “那太好了!哈哈。” 苏晴黯然一瞧雅兮的脸,雅兮姐姐,你福气真好。 “我……我先上马车了……”不舍地哽咽开口,雅兮再深深瞧了子清一眼。 “好,我随后就来。”子清抿住唇,目送她走出内院。 看着这府衙中的人差不多都上了马车,子清舒了一口气。 当三辆马车在蛮子等云州将士的护卫下驶出云州南门, 子清突然勒住马儿,对当先 马车中的段夫人道:“娘,我想起来,我忘记带个东西了,我回去拿,你们先走,我一会儿 来追。 ” “你这孩子,总是让人不放心。” 子清朝杜医官使了个眼色,一指洛阳的方向,事到如今,离开云州,唯一能投奔的 就是洛阳李羽。 杜医官无声抱拳,带着三辆马车往南而下。 “子清……”雅兮掀起车帘,忍住要呼出的话,只能含泪远远地看着那个单骑独立 城楼之下的子清,“我等你……” “雅儿,保重。”坦然一笑,子清立马城门之前,等待着该来的风雨。 当天色终于大亮,天空中黑压压的乌云让子清的心觉得格外压抑。 “踏!踏!踏!踏!……” 城中的大军脚步越来越近,子清老远就看见了骑马汹汹而来的悲怒摩乌。 “小杂毛!你什么意思?”摩乌狠狠大喝,“今日一早就看见大哥尸体死在你们云 州府衙内院,整个云州城竟然一个百姓兵将也没了!” 子清抱拳,谦声道:“摩易将军死于府衙,我是万万想不到的,只是事情来得太突 然,我怕我还没查清楚,摩将军你已经迁怒云州城,所以,才遣散云州无辜之人……” “你当老子什么也不知道?”摩乌突然打断子清的话,“恒王殿下!你说!” 摩乌身后,忽然策马缓缓走出一人,明袍玉带,正是恒王。 “其实昨夜小王被软禁府衙中,也没听得分明……好似是摩易将军喝多了几口,对 史家小姐动了手……那史家小姐素性刚烈……于是动了刀子……” “殿下!此事尚有蹊跷之事,你怎可如此武断?”子清忍不住一声喝断恒王的话。 恒王长长一叹,“摩乌将军,你是了解小王的,小王断然不会信口雌黄。但是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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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六公子,明明已知凶手是谁,昨夜却私放了史朝锦,就怕摩将军你怪罪,所以连夜遣散了 云州上下。” “老子当你是兄弟,你却如此待老子! 恨,从摩乌牙间狠狠迸出, ” “你放了那丫头, 她欠我的命,就用你的命来还! ” 子清抬眼一看天色,不行,还要再拖一下时间, 否则按突厥铁骑的速度,此时此刻, 还是会追上雅儿他们。 “就算要我以命相偿,也请摩乌将军了我最后一问! ”子清抓紧马缰,冷冷一看恒 王,“我很奇怪,为何你们突厥会对恒王这位大唐皇子如此礼待?” 恒王淡淡一笑,“因为我们都是狼的后代……” 难道说……恒王非真皇子,而是突厥人! 子清一惊,“你不是大唐人?” “这个问题呢,你留到黄泉路上问阎王吧。 ”恒王阴冷地一笑,忽然得意地看着子 清, “你以为小王不知道你用的是金蝉脱壳之计?你若是让他们往范阳走, 小王还当真算错, 可惜,偏偏你却叫他们往洛阳走,哈哈,小王告诉你,他们一个也逃不了。 ” 没有史朝锦,你的计略对于小王来说,全是小儿把戏! “你! ”子清满心苍凉,他们有危险! “小王看中的东西,从来都没有到不了手的!安庆恩,你这一次是救了一人,毁了 其他人,哈哈哈……”说完,恒王转眼看着摩乌, “摩将军,令兄之死,这安庆恩定然也是 万万脱不了干系!小王现在先去接美人了,这个人,就任凭将军处置了! ” “好! ” “李瑱!我不会让你得逞的!”勒马回头,子清猛夹马腹,策马狂奔—— “想跑!全军听令!谁第一击杀这小杂毛,老子赏他千金! ”摩乌大手一挥,身后 已然千马齐奔—— “得令!” 恒王信步策马,望着满天阴云,安庆恩,今日是你的忌日,你跑不掉的。 “驾——!”子清纵马狂奔,雅儿,娘,你们等我,就算是死,我也要跟你们死在 一起! 几滴雨珠,落在子清脸上。 乌云滚滚,顷刻间,倾盆大雨哗哗而下,茫茫前路,一片模糊…… 第七十一章.四面楚歌 “子清……子清……” 雨点疯狂地落在朝锦身上,空荡荡的云州城中,一个人影都没有。 心,紧紧揪着,朝锦策马从街头找到街尾,可是,不论怎么呼唤,回应她的也只是 哗啦啦的雨声。 “你在哪里?你到底在哪里?” 朝锦策马回到南门,甩了甩头,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史朝锦,你不能乱,镇静,镇静,这里没有血迹,子清肯定是安然的,她没事,定然没事…… 离开云州,他们能去的地方只有……只有洛阳……方向应该是这个方向…… 朝锦深深地吸了几口气, 勒马朝向洛阳的方向,低头一看——凌乱的马蹄印还没被 暴雨洗去,一路的方向正是洛阳。 看着这斑驳的马蹄印,分明是突厥铁骑的大军, 若是子清被追上的话——朝锦猛然 摇头,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子清不会有事,不会有事! “子清!”凄然一唤,朝锦猛打马儿,沿着斑驳的马蹄印一路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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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清,等我,等我…… 郁郁葱葱的山谷,在大雨中显得格外苍翠。 马蹄腾飞,子清一刻也不敢慢下来。 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大雨让这山谷中的山道格外湿滑,马儿的跑速越来越慢。 “咻!” 突然,一条长绳出现在子清马蹄下——疲倦的马儿被长绳一跘,顿然前翻在地,将 子清远远甩了出去。 感觉到肋下伤口撕裂般的疼痛,子清一咬牙站起,全身不禁一颤。 “你跑不掉的。” 子清惊然回头,只见数十个恒王的侍卫早已埋伏在此,如今正一个个手提大刀,等 着取她性命。 “殿下早就算到你会路过此谷,抄近道追上马车,特命我等在此等候安六公子多时 了。” 握紧双拳,子清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冷笑, “呵呵,原来我已是四面楚歌……”当 年霸王项羽也是这般心情吗?苍凉,绝望,却又不甘,不舍,虞姬安然逝去了,霸王去得或 许比我安然,而雅儿……难道就逃不出那畜生的手掌?不! 我不能认命,要闯出去,闯出去! 子清突然狠狠一咬牙,抽出腰间佩剑, “来吧! ” 一道闪电撕裂苍穹,一声惊雷响彻四野。 “希律律——!”朝锦身下的马儿一声惊嘶,突然四蹄一软,斜倒在了地上,剧烈 地喘气。 “你不能倒下,子清还等着我!子清还等着我! ”一夜狂奔,马儿已经不堪重荷, 再也爬不起来。 “没用的东西!没用的东西!”甩开手中缰绳,朝锦丢开马鞭,大步继续沿着马蹄 印奔去,慌乱的心每跳动一下,都是刻骨的痛。 子清,我来了,我来了……你不能羞辱了我就不管我了,你说过的,要我做你的女 人,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哗!” 一道剑影划破雨珠,带出一道血箭。 子清双眼通红,宛若一只坠落猎人陷阱的野兽,每一剑刺出,已经不去顾念是否有 刀锋落在身上—— 身上伤痕累累,鲜血直流,子清抬眼看着最后剩下的十余个恒王侍卫,冷冷一笑, “你们……还算是大唐子弟吗?” “我……我……”一句话问得恒王侍卫哽住了喉。 “助纣为虐……他日必有恶报!” “你……你还是先想想自己的小命吧! ” 突厥大军近在眼前,子清绝望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们让开! ” “哈哈,那一千金是我的了!”身后的一串凶猛马蹄声响起,一支长矛忽然贯穿了 子清的胸膛—— 再也没有雨声,再也没有马蹄声, 也再也听不见周围突厥铁骑的兵刃刺入身体的声 音。 “我……不要你叫我这个名……” “好……雅儿……” 雅儿,我想多喊你一句,十句,百句,千句,此生还未喊够。 “我还要听你弹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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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还要看你跳舞……” “好……” “还要……” “子清……我想……每天都能看见你……” 雅儿,可是我却再也看不见你了。 “傻瓜……这个世间,有你在的地方,才是我的世外桃源。 ” 雅儿,世外桃源,突然离我好远好远,我若不在了,恒王会带给你多少噩梦?我不 甘心,不放心啊! “子清……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想……要你……陪着我……到老……做 你……一个人……的……雅儿……” 对不起,雅儿,我做不到了,这一次真的做不到了…… “那我们说好,若是有一天,我们分开了,我们都要为彼此好好的活着,等待重聚 的一天。” 原来,原来重逢只是虚幻的奢望…… “雅儿——!”不甘心的一声嘶哑凄烈的呼唤从子清口中吼出,今生纵然难逃一死, 也要化为一缕幽魂,常伴你左右! “这声音!山谷!”山林中的朝锦身子一僵,全身战栗不止,“难道……难道……不 ——! ” 跪倒在地,朝锦的双手深深抓入膝下的湿土中, “晏子清!你怎么可以这样就不管 我了,怎么可以……” 子清,子清,我真的失去你了吗?彻彻底底的失去你了吗? 我不要这样的结局,不要…… “要你陪我冒险,才是真正的对你残忍! ” “子清,你真的很残忍……”朝锦哭倒在地,你让我一人独活,有何意义?有何意 义啊? 突厥铁骑将子清紧紧围住,一支支扎入子清身体的长矛格外刺眼。 “小杂毛!”远远地,摩乌冷冷看着子清,满眼热泪,“你也知道疼?那你为何要私 放凶手!让老子大哥死不瞑目?” “呵……呵……”子清全身颤抖,凄厉地大笑着。 “你笑什么?” 鲜血从嘴角流下,子清闭上双眼, “朝锦……无罪……我为何……放不得她?” “你!”摩乌狠狠一喝,“乱箭射死!” “得令!” “咻!咻!咻!……” 乱箭纷纷没入子清的身体,再也没有痛,也再也没有冷,眼前的一切,只剩下一片 黑暗…… 朝锦,若有来世,定不负你…… 暴雨越来越大,子清倒下的刹那,闪电撕裂了半个天空,那刺眼的闪电让众人不由 得捂紧了眼—— “轰隆隆!” 一声惊雷让朝锦的心蓦然一震。 “无论如何,我也要见你一面! ”朝锦奋力站了起来,朝着山谷的方向奔去。 突厥大军已经退下,恒王侍卫也带着同伴尸体离去复命恒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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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谷一片鲜红的血洼之中,有的只是一片模糊的血肉。 “子清……”朝锦颤然扑到在地,伸出双手抚上那血洼中的一切, “他们竟然如此 残忍的对你!竟然……竟然……让我看你一眼都做不到! ” 颤然看着混杂着泥与血的双手,朝锦咬紧下唇,连连摇头, “黄泉路上我不会让你 一个人走的……不会……” 鲜血从唇边流下,被雨水刷落。 “摩乌……恒王……苏晴……”眸底一片骇人的血腥之色,朝锦颤抖着声音, “你 等我几日,子清,我知道,你有恨,有不甘,他们欠你的,我帮你要回来,再来陪你,可好?” “突厥!” “大唐!” 冷冷看着这暴雨倾泻不休的天地,“我要让你们的每一寸土地都染满鲜血! ” 颤然脱下湿透的衣袍,朝锦将地上模糊的血肉一点一滴地捧入衣袍, 凄然一笑,“子 清,这一次,你跟我,永远都不分开了,我带你回去,谁也不能再伤害你了……” 第七十三章.与狼一赌 “殿下好大口气! ”杜医官突然从怀中掏出一面金漆令牌, “难道连东宫都压不下你 来?” “哈哈,你果然是太子心腹之一的鬼医杜方柳。 ”恒王淡然一笑,“可惜,你就算曝 光了身份,小王也不怕你半分!因为小王连皇兄太子都不怕,又怎会怕你?” “若是广安公主呢?”段夫人突然开口,傲然看着恒王, “当年皇弟还不知道在哪 位妃子肚子里,如今长大了,翅膀硬了,连太子都不放眼里了。 ” “广安公主?”恒王微微一惊,忽然一声大笑, “原来是当初那个与人私奔,闹得 皇室颜面无存的皇姐?哈哈,真是可笑,堂堂大唐公主,竟然做了安禄山那丑胖子的姬妾, 哈哈,小王就算今日杀了你,父皇也不会怪我半分! ” 一句话说得段夫人蓦然无言,却将一边众人皆惊了一跳。 “子清哥哥原来也是大唐皇室宗亲,你竟然残害自家侄儿,传到圣上耳中,你也活 不了多久!”李若恍然。 “若是你们都成了死人呢?谁还会说出去呢?”恒王仰头大笑,瞧向雅兮, “你走 是不走?” “雅兮姐姐不要答应他! ”李若说着,就抬手打向恒王, “我打死你这个白眼狼!” “你当小王当真不会武功?”恒王忽然牢牢抓住李若的手,五指用力,李若忍不住 一声惨叫。 “你放开她……”雅兮突然开口,一动不动地看着恒王。 霍香拉住雅兮的衣袖, “你不能答应他,他定然是说话不算话的小人! ” “你可是我的媳妇了,不能答应他! ”段夫人也慌忙拉住雅兮的手,连连摇头,“清 儿如今生死不明,我不想再少一个孩子! ” 热泪在眼中打转,雅兮笑然落泪, “娘,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子清,我答应你 的,我会做到,这一次,你答应我的,千万别食言…… “雅兮……雅兮姐姐,别管我,你不能答应他! ”李若疼得汗珠直下。 “放开!放开! ”苏晴猛烈敲打着恒王的手,却被恒王狠狠一甩,连带李若摔出很 远。 “小王的耐心是有限的,雅兮,你可怪不了我! ” “放了他们,我跟你走! ”雅兮的声音坚定的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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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恒王哈哈大笑,“好雅兮啊,好,小王保证,绝对不会动他们任何一个人! ” “殿下,雅兮要的是没有谁敢动他们,而不是只有你不动。 ”雅兮凄然一笑,“若我 跟你一走,你就下令伤害他们,不也不算违诺?”子清,无论如何,我要保护好他们……让 你看见一个坚强的我。 惊异地看着她,恒王心底不禁微微一凉, “小王倒是没想到,你竟然会说出这样的 话。” “若是殿下不答应,雅兮宁愿和大家一起死在这里! ” “你!”恒王倒吸一口气,“好!但是这里每个人,都不能走!小王要将你们统统带 回长安!” “他奶奶的!你留得住我?”蛮子再也忍不住了。 “蛮将军,不要!”雅兮慌然喝止蛮子,摇了摇头, “不管再难受,只有活着,才有 希望。” “可是……这口鸟气,我真憋不住了! ”蛮子双拳紧握,长长一叹。 雅兮握紧段夫人的手,“娘,快上车来,当心着凉。 ” “孩子啊,你可真傻!”段夫人连连摇头,看见雅兮眼底隐忍的泪光,不禁止住了 口,只得上了雅兮的车。 恒王一挥手,得意地一笑, “来人,把李若与苏晴也押上车,有这小妹在手,估计 洛阳李羽也不敢妄动!哦,小王还忘记了,他的夫人也在其中,哈哈,当真是好啊。 ” “你休想用我跟嫂嫂威胁哥哥! ”李若狠狠一喝。 “哦?你不相信?”恒王仰头一笑, “小王很喜欢跟别人打赌,不如,我跟你打个 赌,如何?” “你若输了,就要放了雅兮姐姐! ”李若正色道。 “好,若是你输了,你就乖乖做小王的近身丫鬟,如何?”恒王细细看着李若的脸, 如此天真微辣的女子,若是常伴左右,也是一件趣事。 “好!你快说,赌什么?”李若焦急地问。 “就赌你哥哥李羽知道了你与霍香姑娘都在长安恒王府,敢不敢来救?”恒王冷冷 一笑。 “那你就输定了!”李若坚定的说。 “未到最后,可不见得!”恒王斜眼一看苏晴, “小王料你也无法面对这些人,不如, 你去做这个送信之人?” “我?” “不可!小晴子只是个弱女子,这千里迢迢的,未到洛阳,只怕已……已……” 苏晴泪然看着李若,为何此时此刻,你还能想着我的安危? “你说的也对,打赌,怎能不公平呢?自然是让云州的将士护送她一程啊。 ”说着, 看着蛮子, “你不是想充英雄吗?可愿送苏晴到洛阳?” “我不想送这个女人!”蛮子狠狠一瞪苏晴。 李若慌然摇头,“蛮子大叔,你不想救雅兮姐姐吗?这可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 “你还真相信他的话?”蛮子冷冷看着恒王, “若是我们全部云州将士都送这个女 人去洛阳,她是安全了,但是这里全部都是他的兵马,你们就危险了啊! ” “这……”李若恍然大悟, “你不是诚心要跟我打赌! ” 恒王皱眉,“想有生机,肯定是要付出代价的,信与不信,随你们,不过,到了长 安,你们还有没有机会走,就不得而知了。 ” “好,这个赌,我打!”李若点头,望着蛮子, “蛮子大叔,我会拼尽一切保护雅兮 姑娘,只求大叔你们火速将小晴子送到洛阳,告诉哥哥我们有危险,你们快一日,雅兮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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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快一日解脱啊。 ” “这!”蛮子不情愿地一瞧苏晴, “你最好路上别再玩什么心计,否则,我定然会一 刀砍了你!” “我……”苏晴骇然一颤。 李若叹然一瞧苏晴, “小晴子,不管你过去做了什么坏事,这一次,我相信你。 ” 热泪流下,苏晴想去一握李若的手,却被李若轻轻避开, “事不宜迟,你们快启程 吧!”背过身去,忍住泪水不掉下来,到今天这地步,只有你自己赎自己的罪! 深深瞧了李若一眼,苏晴沉沉低下了头。 “你们商量好了?”恒王冷冷一问。 “但愿殿下到时候别反悔! ” “绝不反悔! ” “兄弟们,走!我们速度护送苏姑娘赶赴洛阳。 ”蛮子一招手,云州将士跟随蛮子 带着苏晴朝着洛阳方向继续赶路。 “我……我想跟雅兮姐姐乘同一辆车。 ”李若忍不住打了个冷战,爬上了雅兮的马 车。 “呵呵,最终赢的始终是我! ”恒王哈哈一声大笑,对着一边漠然不语的杜医官淡 淡一笑,“你若是个明白人,到了长安投我幕下,小王保证你绝对不会后悔。 ” 杜医官轻轻抱拳, “那就请恒王多多提拔了。 ”未到长安之前,必须得找个机会让她 们逃走,否则,就算李羽知道一切,也断然不敢冒然动手! “好!识时务! ”恒王收回佩剑,大手一挥, “走,出发,回长安!” 王府侍卫鱼列马车两侧,一辆马车启程西行。 “娘,若是途中一有机会,一定要带着她们逃。 ”雅兮正色瞧着段夫人,忽然开口。 “那你呢?”段夫人惊然看着她的脸。 “我要留下,缠住他。 ”淡淡地开口,却极为痛地忍住泪,雅兮忽然一笑, “身为伶 人,必不可免要走取悦达官贵人这一步。 ” “雅兮!不行! ”霍香马上打断她的念头, “若是子清回来知道了,她会伤心死的。 ” “雅兮姐姐,不可以! ”李若慌然紧紧抱紧她,一直摇头。 “子清若还在,知道娘没事,你们没事,她会开心的,若是子清……”雅兮忍住去 相信恒王的话, “子清会回来的,我们都要活着。 ” 子清……夫君,我还没叫够这个称呼,没听够你唱的歌,我没做够你心中百般疼惜 的雅儿……你答应我,会活着回来的,我只求你这一次,不许食言,好吗? “孩子……”段夫人将雅兮抱入怀中, “别去做傻事,若是清儿真的不在了,我只 有你了,雅兮。 ” 泪,滑落脸颊,雅兮凄声喊了一声, “娘……”心,重重一揪,雅兮黯然说了一句, 对不起,娘,我要让你失望了。 闭上双眼, 雅兮全身颤抖,子清,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 我只是你一个人的雅儿…… 天上人间,永不相负。 第七十四章.心如死灰 范阳,四月,艳阳高照。 “子清,我们回来了。”抱着一个小木盒子,朝锦踏入了史家大门,映入眼中的大 红喜字,却让朝锦的心一凉。 “是小姐回来了!大人,小姐回来了!”门口的家丁看见朝锦瘦弱的脸,慌然急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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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匆地往府中跑去。 万万没想到,最想跑出来的竟然是那个史小妹。 一眼就瞧见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史小妹上前激动的拉住朝锦的双臂, “姐姐你回来 了就好,他们全部都要逼我拿掉孩子,我不要,不要,我不想再为了家族利益嫁来嫁去了, 你代我嫁这一次,好吗?” “他们要你嫁谁?”朝锦淡淡的问。 “突厥王子阿史那崑。”史小妹骇然摇头,“这个孩子是无辜的!” “王子?”朝锦冷冷一笑,“拥兵多少万呢?” “据说是十万……”史小妹眼中泪光盈盈,不管此刻她究竟是演戏,还是真的舍不 得腹中的孩子,朝锦也不愿去多猜了。 朝锦摇了摇头,“小妹,放心,这一次,不会有人再逼你了,不管你肚子里的孩子 是凌仲的,还是郑元奂的,正如你所说,都是无辜的,安心把他生下来吧。 ” “姐姐……”没有想到朝锦竟然会说这样的话,史小妹惊呆在原地。 “长幼有序,就算要嫁,也轮不到你。”朝锦不再去看她,只是漠然走进内堂,十 万……好……就从这十万突厥兵开始……子清,你好好看着我为你一步一步报仇。 “原来是妹妹回来了啊,我还怕妹妹已经与安六公子开花结果了,不愿回来看看咱 ”史朝义笑然迎了上来。 们了。 “爹在哪里?”朝锦冷冷开口。 “朝锦,你怎么可以连哥哥都不喊一句?”史朝义看着朝锦冰冷的脸,莫名地觉得 有些不安,突然回来,还抱着一个奇怪的木盒子,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你手上这个是什么?” “这是我的命灯,谁也不能碰!”朝锦拂开他的手,“我要见爹。” “你!” “锦儿!你终于回来了!”史思明看见女儿瘦弱的脸,还是忍不住心里一疼, “一别 数月,你都瘦了。” “爹,我要嫁阿史那崑!”朝锦忽然开口,让史思明与史朝义都是一惊。 “你……你说什么?”史思明再问了一次。 “你们不要一次又一次地让小妹做史家的牺牲品,好吗?为何身为史家女子,就一 定要为你们的男人大计牺牲呢?小妹腹中的骨肉, 也算是史家骨血,你们怎么忍心伤害呢?” 朝锦无畏地对上史思明惊怒的脸,“这一次,让我去,换小妹腹中孩子一条性命。 ” “你……你不后悔?”史朝义压抑住心底的高兴,远嫁突厥,自此朝锦不再是心头 之患! “绝不后悔!”朝锦回答,坚定而干脆。 “姐姐……”随后而来的史小妹忍住泪水,不敢相信朝锦竟然会说这样的话。 史思明不舍地看着朝锦,“爹本来想,若你能留在史家军做军师,随安大人举大旗 之时,史家军定能所向披靡,战功彪炳。” “我若能远嫁突厥王子,不也相当于为史家增添了十万兵马?比那些虚无的战功, 要可靠太多,爹,您说是不是?”朝锦忽然一笑,爹,你想要的不仅仅是战功,我懂。 惊讶地看着朝锦,史思明长长一叹,“可惜啊,为何你不是儿郎。 ” “不是儿郎,方才能为爹完成大计,朝锦心甘情愿。 ”说着,朝锦跪倒在地, “望爹 成全! ” “哈哈,好!”史思明扶起朝锦,目光落在朝锦手中的木盒子上, “这是何物?” “是女儿的命灯,此嫁突厥,此盒不能离身。 ” “妹妹什么时候信起这个来了?”史朝义惑然一问。 “离家数月,我想通了一件事,天理循环,报应不爽,欠别人的,总是要还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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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锦冷冷说完,正色瞧向史思明,“爹,不知道嫁期是何日?” “三日后,突厥王子先锋官亲赴范阳接亲。” “好,我等着花轿来迎。爹,我有些累了,先回房休息。”说着,朝锦转身离开了 内堂。 “爹,我总觉得妹妹这次回来很怪!”史朝义再也忍不住开口。 史思明也点头,“是有些不对劲,莫非在云州发生了什么?” “公子!公子!外面有突厥将军送信给您!”家丁忽然拿着一封信跑了进来。 史朝义接过信来,“是摩乌将军的信。”匆匆打开,脸色大变,“他……他说朝锦杀 了他的大哥摩易,而他则杀了安六公子,火烧了云州城!” “这……这是大祸啊!”史思明大惊, “如今我们与突厥,可万万不能起这样的争端 啊! ” “爹你莫急,如今看来,我们若是要保妹妹,定然要与突厥撕破脸,妹妹若是嫁给 阿史那崑,反而是件好事,他们要闹,就突厥自己去闹,与我们无关啊! ”史朝义舒然一笑, “怪不得妹妹一回来就说要嫁给突厥王子,原来是要保命啊。” “可是……六公子一死,安大人那边难道不会追究?”史思明冷汗淋淋。 “爹,我即刻修书一封,让门外的将军带回给摩乌将军,把利害都言明了,相信他 不会把杀了六公子的事说出去,况且安庆恩早就被安大人遗弃了,至于朝锦的大婚,我一并 告诉他,爱怎么闹,就是他的事了,三日之后,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与我们无关! ” 史朝义说完,脸上的笑意更盛。 悄悄看着史朝义的脸,史思明不禁倒吸了一口气,“就按你说的做吧。 ”此子心计颇 深,连亲妹妹都不顾念,他日若得权势,可会念父子之情呢? 史小妹骇然退出内堂,史家男人为何都是这般冷血无情?抚上腹中孩子, 你不能出 生在这里,万万不能。 三日匆匆即过。 这三日,除了与母亲闲话家常之外,朝锦就是对着木盒子自言自语。 一夜灯火通明。 执笔描眉,朝锦对着镜中的自己嫣然一笑——红裳红衣, 鬟髻上满满的都是大红的 小花。 “子清,你觉得我可好看?”一抹凄色涌上眉间,不觉双眸都是泪水。 放笔,起身,一袭长长的金凰锦袍穿在身上,衬出一张绝美的脸。 “我来找你的时候,也会穿这样的衣服,给你看最好看的我。 ”抱紧木盒子,朝锦 的脸贴在上面,“子清,你等着看吧,欺负你的人,都会付出血的代价……” 坐在床沿,朝锦右手将木盒子紧紧贴在心口,左手却将大红喜帕顶上, “我要出嫁 了,子清,可惜……最终的新郎,不是你……”泪水滴落木盒子,“这是我最后一次哭,子 清,你总说我哭起来不好看,那我就不哭了。” 黄泉路上,等着我,子清,我要做你的新娘…… 第七十五章.一梦千年 白马寺的钟声依旧是那么纯净,那檐角的铜铃还是那般清脆。 一个浑身褴褛的男子抱着一个女婴跪倒在老和尚的面前,“师父,我回来了。 ” “情孽是障,你可看清楚了?”老和尚闭着眼睛,平静地开口。 “情之所钟,此生不悔。 ”男子的背格外挺直,“只是幼女无辜,这大唐江山太多血 泪,我只求师父能让这孩子脱离苦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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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孩子……” “是我与公主的孩子,叫子清……” “你当真还是堪不破红尘?”老和尚睁眼接过女婴,叹然, “情孽若是看不破,终 有恶报啊。” “公主下落不明,此生若找不到她,心中尘障是万万看不破的。 ” “唉,劫,还是躲不过啊! ” “多谢师父,晏通去了。 ” “去吧。这女娃,命中也有情劫,确实不能留在大唐,为师知道该让她去哪里。 ” “谢谢师父。”男子远走,老和尚抱着孩子来到井边。 “老秃驴,你想割断别人亲缘吗?”微风吹拂,一个老妪忽然出现井口。 “阿弥陀佛,我不想这女娃与她父亲一般再经历情劫。 ” 老妪摇头,“你当真是个铁石心肠的木头人!当年是这样,如今还是这样! ” “阿弥陀佛,人妖相恋本就是错,天道伦常,岂能违背?” “若是我能证明你错了呢?” “我不会错!” “那我们来打赌,若是你错了,你就亲手把这女婴寻回来,并且还俗随我走!若是 我错了,我必然斩断情障,随你潜心修佛,前尘往事,一概不提! ” “好!我们就赌,这世间可有女子与女子白头到老?生死不渝! ” “你! ”老妪狠狠一瞪老和尚, “你这是为难我!” “若是你放弃,也算你输。 ” “我不会放弃!我相信,情可以跨越一切! ”老妪坚定地一笑, “老秃驴,我会让你 输得心服口服的! ” “你不得用妖术帮忙! ” “好! ” “阿弥陀佛。 ”老和尚一念佛号,将怀中女婴扔下了井口,只见一道刺眼的白光闪 过,井水晃悠,女婴却已不见。 这是什么梦?为何心底是无限的疼痛?雅儿?朝锦?我是大唐人? 缓缓睁开眼来,迎面就被沈灵紧紧抱住, “大笨蛋!你是不是中邪了?没命地往河 里走! ” “沈……沈灵?”有些恍惚,子清奇怪地看着周围的一切,我只是在做梦吗?想去 回想梦中的一切,却是一片模糊。 “你不认识我了啊?”沈灵慌然跳了起来, “医生,医生,快来,晏子清不太对劲! ” 医院? 我方才不是在什么山谷? 子清坐了起来,却忽然被沈灵按了下去, “快躺下趟下,还打着点滴呢! ” “沈灵,不对,我不该在这里的。 ”子清惑然看着自己,目光落在了左掌之上,那 里的疤痕让子清的心狠狠一揪。 “雅兮姑娘!不要! ” “晏……子清,你快放手啊……” “我不放!” 一双哀婉的眼睛浮现心底,是那样的绝望心痛。 “你左手什么时候受伤的?”沈灵惊然瞧着发呆的子清,摇了摇她,慌然朝一边的 医生说,“你快看,不对劲了,她从前都不会这样发呆的! ” 医生看了一眼子清, “一般劫后余生的人,都会有一定的恍惚,没事,多休息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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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好。 ”说完,医生转身离开了病房。 “汴州?”子清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沈灵伸手在子清眼前晃了晃, “你别吓我啊,昏了三天三夜,一醒 来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忽然抓紧沈灵的手,子清蓦然十指相扣,喃喃念道: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沈灵脸上一红,窘然看了一眼周围惊张大口看着两人的病人,抽出手来, “晏子清! 你到底在做什么?” 正色看着沈灵,子清一惊, “你不是雅儿!”这里是现代!我回来了!不在大唐了! 豁然明了,子清脑海中的模糊忽然一片清晰。 “我当然不是雅儿!雅儿又是谁?你到底怎么了?”慌然挣扎开子清的手,沈灵看 见两行泪水从子清眼中不由自主地滴落,不由得心里一酸, “晏子清,你……你没事吧?” “我怎么会回到这里来呢?怎么会?”伸手拔掉针头,子清从病床上跳下,赤着足 跑出了病房,我安然回来了,可是雅儿,你会不会已经落入了恒王之手?不要!不要!我要 回去,我答应了你要回去的,我不能食言! 还有朝锦,你安然到了范阳没?千万千万不要落在摩乌手上啊! “子清!你要去哪里啊! ”沈灵焦急地追着子清。 我要去哪里?这是现代啊!我要从哪里回大唐?要怎么回去啊?一抹绝望跳上心 头,子清跌坐在地,“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 “子清!”满心酸楚地抱住子清,沈灵害怕地摇头, “你别吓我好不好?你到底是怎 么了?” “雅儿有危险,我要回去救她! ”看着沈灵,子清认真地说,“我不属于这里,我要 回去,可是,我却找不到回去的路! ” “雅儿到底是谁?”沈灵捧起子清的脸, “你是不是把梦当做现实了?” “雅儿是……是我的……结发妻子……” “啪!” 沈灵突然一个耳光落在子清脸上, “你也是个女人啊,怎么可能有妻子?你肯定是 把梦境当成现实了!” 子清却笑了,突然很激动地狠狠咬了自己一口, “是梦!是梦!我现在是在梦里, 我不痛!不痛啊!” “你……” 眼前的一切缓缓开始模糊, 子清听不清沈灵的下面说的话, 只知道一切的一切开始 渐渐黯淡下去…… “你这次认输了吧?”老妪的声音在子清耳畔响起,子清猛然睁眼,还是来时的那 个小屋,依旧是那个老妪与老和尚。 “阿弥陀佛……” “我不许你再念佛号了!你先不守赌约,擅自封印子清记忆,你瞧,人算不如天算, 还不是照样破了你的封印!”老妪得意地瞧着老和尚, “这一次,你可要乖乖听我的了!” “唉,情障难过啊。” “老娘都等了你那么多年了,你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老和尚摇头看着子清, “如今,另一个世界的你也到了大唐,你是再也回不去了。 ” 子清淡然一笑,“我本来就是这里的人,这里有我眷恋不舍的一切,回不回去都不 重要了。” “你死劫初过,可是,尚有一个生关未了, 若是再没命了,老衲可就真无能为力了。” 老和尚瞧向老妪,“你就不想帮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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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求我,我就帮。”老妪嘿嘿一笑。 老和尚顿时哽住,“我都已经赌输了,还能说什么?” “路,总是要自己走的,这一次,我不会那么轻易掉进恒王陷阱了。 ”子清起身抱 拳, “能再世为人,我已经感谢上天了,雅儿现在有危险,我一刻也不能等下去了,先拜别 两位了。 ” “且慢。 老妪突然叫住子清, ” “雅儿是有危险,但是朝锦也有危险,如今一个在东, 一个在西,相隔千里,你可想好了,究竟去救谁?” “朝锦难道是被摩乌追上了吗?”子清惊声一问。 “雅儿已经落入恒王手中,朝锦为了帮你报仇远嫁突厥……我能助你马上到其中一 人身边,救不救得下来,全看你的。”老妪正色看着子清,“但是,只能救一个。” “只能救一个?”子清的身子一震,“你的意思是,救了其中一个,另外一个就要 遭劫?” “世事无两全,我纵然不是凡人,也不能过多干预天道因果,子清,你好好想想, 若是想好了,我便马上送你去该去的地方。”老妪说完,长长一叹。 雅儿,朝锦…… 黯然低头,子清只知道不论怎么选,总是有一方要受到伤害。 “老妖精,你少吓她了!明明她们之中有一个会有贵人相助的,若是选对了,自然 是皆大欢喜。” “若是选错了呢?”子清身子一震,“究竟是谁会有贵人相助?” “这个……老衲不能多说,这是天机啊。” 第七十六章.恍若隔世 响了一天的礼乐终于静了下来,大红色的喜字在突厥行营中随处可见。 紧紧抱着木盒子,头顶喜帕的朝锦被两名突厥丫鬟搀扶着坐在主营的喜榻上。 “王妃请好好休息,明早王子殿下便会亲自前来迎接您进城完婚。 ”突厥丫鬟轻轻 说完,便退了下去,这个奇怪的王妃今夜又要自言自语了。 纤手轻轻抚上木盒,朝锦的身子微微战栗着,“子清,终于到最后这一步了……” 一声叹息轻轻响起。 朝锦身子一震,“是谁?”掀起喜帕,营帐之中,却是一片空荡荡。 黯然将喜帕放下,朝锦摇了摇头,“子清,许是我太想你了……” “本王的王妃,究竟在想谁?”突然,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朝锦一惊,难道是阿史那崑已经到了! 喜帕被粗暴地扯去,朝锦对上的是一双暴戾的眼睛,眼前人虽然棱角分明,英武逼 人,却平添无数杀意,如此强悍的一位突厥王子,如何才能哄得他给自己使用兵权呢? “你……” 忽然狠狠捏住朝锦的下巴,阿史那崑看着朝锦的一双眸子,“我喜欢你的眼睛,像 鹰!” 一抹恐惧翻上心底,朝锦抿了抿嘴,逼出一个笑容,“殿下……不是应该明日才来 吗?” 阿史那崑放开朝锦的下巴,邪然一笑,“我只是有些心急,想看看摩乌口中厉害的 辣妹子究竟是什么模样!” “朝锦没让殿下失望吧?”朝锦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凛然对上阿史那崑。 “你有胆识!”阿史那崑哈哈大笑, “像我的女人!只是……要我为了你无视摩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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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恨,我倒想知道,究竟值得还是不值得?” 子清,黄泉之上,不许看现在的我…… 朝锦将手中的木盒子放下,轻轻将喜帕盖上。 “殿下何不看得更仔细一些?”纤手轻轻扯开喜袍上的衣带,朝锦笑着,却也在轻 轻颤抖着,“我史朝锦,可不单单只有计略,还有……” “你倒是很不一般呐!”阿史那崑的呼吸渐渐沉重起来,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朝 锦将外袍脱下。 “我要为殿下您奠定大业,把突厥兵马都引到长安去……”朝锦缓缓走了上来,双 手搭上他的颈,“还要为殿下您……” 凑到阿史那崑耳畔,吐气如兰, “生好多好多小子……” 眼底的□突然大盛,阿史那崑猛然扯裂朝锦的红裳,露出一个鲜红欲滴的鸳鸯肚兜, “我要你……” 朝锦僵硬地一扯嘴角,泪水忍不住滴落,任由阿史那崑扑倒在地。 当火热的唇舌在朝锦身上游走时,朝锦紧紧握紧双拳,任由指甲嵌入血肉—— 一阵剧烈的反胃升起,朝锦忍不住蜷成一团,避开阿史那崑。 “你别扫了我的兴致!” “殿下勿疑,只是这里灯火还在,我……我只是有些……” “哈哈,你怕羞是吧?”阿史那崑一声大笑,将朝锦双手牢牢按在地上, “我就是 要看你的身子!越亮越好啊! ” 泪水滚动,朝锦颤然闭眼,“请……殿下……多多怜惜……” “美人,我懂的。”阿史那崑忽然扯开朝锦的肚兜,重重压在了朝锦身上。 “咻! ” 突然一支飞箭射灭了烛火。 “不好了!不好了!殿下,摩乌带兵造反了!”营外,突厥将士大声呼叫。 “扫兴!扫兴!”阿史那崑甩开朝锦,披衣起身, “好大的胆子!在我封城附近都敢 造反!”说着,大步走了出去。 黑暗之中,朝锦紧紧抱紧□的身子,颤然抽泣。 为何我做不到?为何我做不到? 一条黑影趁乱闪入营中,黑暗中摸到地上的喜袍,速度给朝锦披上,冰凉的手握紧 她的手,“跟我走!” 朝锦一惊,全身木然。 黑影急然在她身前蹲下,将她双手搭过自己的背,将她背了起来,警然探头看了看 四周,扯着大营中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营门前,悄然背着朝锦闪到大营之后,小心翼翼地 往大营之后跑去。 “摩乌!你疯了吗?”阿史那崑狠狠质问。 摩乌红着双眼,“老子没疯!老子只想为大哥讨个公道!殿下,你要娶的女人,是 我的杀兄仇人!你难道就为了一个女人,就不顾念我多年的忠心?” “史朝锦是我的女人,这个女人,抵得上千军万马,你疯够了就回去! ”阿史那崑 狠狠一喝,“若是你当我是王子,就滚! ” “哈哈哈,殿下可让老子失望了! ” “那又如何?” “你当老子的兵马都是吃素的?” “那你就看看,到底他们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全军听令!随我冲进去,找出那个女人,杀!”摩乌一声大喝,可是身后将士却 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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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史那崑冷冷一笑, “摩乌,你这是找死!他们若是敢进我这大营一步!他们在故 乡的亲人绝对马上人头落地! ” “你!” “全军听令!乱箭射杀摩乌!将尸体送到范阳安禄山大人那里,就说是本王给他报 了丧子之仇! ”阿史那崑话音才落,摩乌身后的大军纷纷倒戈,乱箭声起,摩乌瞬间就被射 成了一个马蜂窝,从马背上不甘心地砸到了地上,已然气绝。 上前冷冷一踢摩乌的尸体,阿史那崑唾了一口唾沫, “今后谁还敢如他这般扰我兴 致,一样下场! ” 说完,邪然一笑瞧向大帐,阿史那崑舔了舔舌头, “美人,我们继续……” “子清……你的仇人死了一个了,你可开心?”幽幽地,身后的朝锦泪然一笑,紧 紧抱紧那个黑影的颈, “我知道你会来看看我的,子清,黄泉路上,你一定很孤独吧……再 过一阵子,我来陪你,可好?” “傻瓜! ”黑影转过头来,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的眼,不是子清又是谁?“你若真被 那个恶心的突厥王子糟蹋了,我会很难过很难过的! ” “不要难过……子清, 我该回去了……”颈上的手不舍地松开, 朝锦瞧着她的眉眼, “你千万别喝孟婆汤,一定要记得我。 ” 子清的双手牢牢抓紧她的手, 渐渐升起的温暖让朝锦的身子突然一震, 子清坚定地 看着她,“你不能回去! ” 热的!竟然是热的! “你……子清你……” 子清舒眉一笑,温暖如昔, “抱紧我,我带你钻出去!” 大营木栅的一角,子清伏下身,缓缓爬了出去。 “美人呢!谁把美人盗走了?”身后,阿史那崑的暴戾声音响起,大营中的突厥将 士开始仔细搜索大营的每个角落。 起身背起朝锦,子清长长舒了一口气,头也不回地拔腿就往深林中跑去。 欢喜的泪揉碎在子清的颈间,朝锦突然狠狠咬了子清肩头一口, “你还活着,你竟 然还活着!” 吃痛皱眉的子清简直哭笑不得, “朝锦啊,口下留情啊,别把我咬死了! ” “子清! ”朝锦忽然一唤子清。 “什么?”子清匆然回头,一个火热的唇便吻上了子清的脸。 心,蓦然一惊。 “朝……锦……”双手牢牢抱紧子清的头,朝锦狠狠吻住她的唇,不肯松口。 身后响起了突厥的马蹄声,子清慌然放下背上的朝锦,用力将朝锦拉开, “你…… 你别这样!” 朝锦看着子清通红的脸, “我喜欢这样。” 子清无奈地摇头,不禁倒吸一口气,拉住朝锦躲到树后, “朝锦,别胡闹,身后现 在有突厥追兵啊! ” 朝锦一抹脸上的泪水,笑然扑到子清怀中, “我不管身后有没有突厥兵,我只知道 你活着,你还活着! ” “朝锦……” “嘘! 朝锦突然将子清扑倒在地, ” 柔软的身子靠了上来,“不要说话,好好抱抱我。 ” 附耳在子清耳畔, “你放心,他们定然不会在离大营如此近的地方仔细搜的,倒是我们走得 越远,反而就越容易被发现。 ”靠在子清起伏的胸口,听着她微微慌乱的心跳,朝锦满足地 一笑,这一生,你别想甩掉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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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皱起眉头,子清的心狠狠一抽。朝锦,你真是傻瓜…… 默然闭眼,子清的心无比沉重,雅儿,对不起……我不能再欠朝锦的情,所以我必 须得救她!若是我这一次选错了,你遭了大劫,即使你已非昨日的雅儿,子清此生此世,也 绝对不会辜负你一分。 第七十七章.夜逃狼口 从云州出来下了几夜的雨,终于停歇。 淡淡的云雾,薄薄的月光。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喃喃地,雅兮忽然念了一句。 “雅儿……”段夫人紧紧握住雅兮的手,怜惜地一抚雅兮的脸,“这是清儿说的吗?” 雅兮点头,“娘,今夜我突然想唱歌。” “雅兮?”霍香惊然瞧着雅兮的脸,你到底想做什么? “一到长安,如入绝地。如今雨停了,若是有机会,就走吧。 ”雅兮苍凉地一笑, 子清,若你在此,你也会赞同我的,是吗? “雅兮姐姐,不行!”李若摇头, “我跟那坏人打了赌的,不能走了!而且,我相信 哥哥一定会来长安救我们的!” “你还相信恒王?”雅兮苦涩地一叹, “如今是能走一人是一人,何苦人人都要掉 在这狼口之中呢?” 一句话说得李若无话可讲。 段夫人颤然看着雅兮,“可是,你若有事,清儿定然会痛不欲生啊。 ” 雅兮将结发贴在心口,坚定地一笑, “我不会有事的,我还要等着子清安然回来的 一天,告诉她,娘一切安好。”那时,也去得安然。 “雅儿……”段夫人哽咽住了,“你要记得,你还欠我一杯媳妇茶。 ” “娘……”雅兮眼底的泪在打转,轻轻一颤,将结发放入怀中,贴心而放。 “月既明,西轩琴复清。寸心斗酒争芳夜,千秋万岁同一情。 ” “停!”恒王一惊,你竟然唱歌了? 数百家将具是一惊,如此妙曼的歌声,到底是从哪里唱出的? 杜医官心知肚明地长长一叹。 “歌宛转,宛转凄以哀。愿为星与汉,光影共徘徊。 ” 马车已停,雅兮掀帘跳了出来。 愿为星与汉,光影共徘徊。子清,你可还记得当初在洛阳李府我给你唱的这一句? 你现在是在黄泉,还是在天涯?我知道,你听得见我在唱歌的。 纤手翩翩,在凄迷的月光下款款起舞,宛若月中嫦娥飞落人间。 足尖一点,已跳离马车数步。 王府侍卫不由自主地围了过来,这一刹那,全部都被雅兮的舞姿吸引。 目不转睛地瞧着雅兮的身姿,恒王不禁暗暗赞叹,凰伶雅兮果然名不虚传! 杜医官看似是陶醉于雅兮的舞姿, 实际是靠近这一刻没被众人注意的马车, 这是离 开的机会,若是能让马车上的三人逃离,至少雅兮不会再被要挟! “杜医官!”恒王的声音忽地响起。 杜医官一惊,“殿下有何吩咐?” 恒王叹息地瞧着雅兮脸上的伤痕, “这三道伤痕实在是太煞风景,你可能治好?” “或许一试可以……”杜医官倒吸一口气,看着近在一步之内的马车车夫,手悄然 摸到了随身携带的针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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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悲且伤,参差泪成行。低红掩翠方无色,金徽玉轸为谁锵。 ”雅兮的歌调忽然一 转,足尖翻飞,垂泪千行,蓦然惊动心弦无数。 子清,你知不知道雅儿好想你……你真的不在了吗?还是在哪个地方躲起来了? 原地忽然旋转如风,恍惚中,仿佛看见了曾经范阳的灯会。 那个傻笑的她,那个深情的她。 不由自主地含泪一笑,上天待我不薄了,子清,得你垂怜,此生已无憾。 这个悲戚的笑落入恒王眼中,竟然使他的心微微一凉,恒王轻轻呼了一口气,雅兮 啊雅兮,你怎能有这般动人心魄的舞姿啊。 一根银针猛然刺入车夫的后颈,他只轻轻闷哼一声,顿时木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杜医官小心地看了一眼恒王,只差最后一步了! “歌宛转,宛转情复悲。愿为烟与雾,氛氲对容姿。 ”雅兮的歌声渐渐落幕,可是 舞姿依旧未停歇。 周围的将士还沉浸在方才的歌声之中,久久回味。 杜医官突然从马背上跳上马车, 一拉缰绳,“驾! 马车直冲过去, ” 将士们纷纷避让, 马车已然冲破众将。 “想逃?”恒王突然恍然,狠狠一喝, “速速抓住他们! ” “得令!” 雅兮坦然一笑,瞧着马车奔驰的方向, “娘,你们保重了……” “你以为他们能逃出我的掌心?”恒王冷冷看着雅兮,眸中满是惊色。 雅兮淡然一笑,“一次不行,还有二次,二次不行,还有三次,只要还活着,总是 能逃出生天的。 ” 恒王突然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那为何你不逃呢?” 雅兮凛然对上恒王的眼, “我要看你的报应。” 恒王哈哈大笑,“从小王出生那天起,就有人告诉我,因果是假的,只有自己可以 相信……只怕你等到老了,还是一样的看不到报应。 ”突然,迷离的目光落在雅兮身上, “你 不该又跳又唱的吸引小王的!” 雅兮嘲然一笑,“你真的好可怜。” “小王可怜?”恒王一瞪雅兮,翻身下马,逼近雅兮, “我倒是要看看,今夜是谁 可怜!” “你以为只手遮天就拥有一切?”雅兮的泪在眼中打转, “就算你今夜要了我又如 何呢?在这世间,你还是一个人,没人牵挂你,没人懂你,没人喜欢你……你不可怜吗?” “你住口!”恒王伸手给了雅兮一个耳光, “小王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哪里可怜! ” 轻轻擦去嘴角的血,雅兮哀然看着他, “你到手的,就当真是你的吗?”泪滑落眼 角,“你比不上子清半分。 ” “他已经是死人了! ”恒王挑起雅兮的下巴,“死人是永远比不上活人的! ” 雅兮摇头,笑得坚定, “这世间有一种人,与她在一起,即便是一刻,也是幸福。 碧落黄泉,我相信她会信守承诺,来与我重聚。 ” “你休想有那样一天! ”恒王怒然一喝, “从今天开始,你是小王的! ” “我是子清的妻子,此生此世,都是。 ”淡淡的话,逸出唇间,却有着不容置疑的 倔强,雅兮眸中全是不屑, “你会有报应的……” “你!” “殿下!殿下!那个姓杜的原来会功夫,银针好生了得!我们追上去的将士都中针 倒地……”赶来报信的将士被恒王冰冷的目光逼退。 “饭桶!”转头看着雅兮,恒王气急败坏的吼道, “他们就算逃到洛阳,一样无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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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身之地! ” 雅兮微微一惊, “你这话什么意思?” 恒王突然邪然一笑,捏住雅兮的下巴, “想救他们的话,就让小王开心一下。 ” “那就对着我的尸体开心吧。 ”雅兮突然一笑, “你不是一直说子清不在人世了吗? 何不送我下去陪她?” 娘,你们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我不会给你机会的!雅兮,从今天开始,我要你生不如死! ”恒王的脸近在咫尺 之间,却未在雅兮脸上落下,此时此刻,没有威胁雅兮的人,若是用强,得到的只会是一具 尸体! 突然,恒王心疼地抚上雅兮的脸。 “殿下,请自重! ”雅兮往后退了一步,避开恒王的手。 “来人!”恒王冷冷一喝, “给本王绑了她!” “得令!” 两名将士过来将雅兮几下五花大绑。 恒王抽出佩剑,阴冷地一笑, “小王会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是小王的人! ” 说完,伸手扯开雅兮的衣领,剑锋在那雪白的心口处,狠狠刻下了一个“恒”字。 “你!”雅兮痛然挣扎,却挣不脱身边侍卫的,凄声一骂, “因果循环,你必然不得 好死!” 恒王钳住雅兮的脸, 割下一段雅兮的衣袍塞入她口中,你不是要看小王的报应吗? “ 那就好好活着!每天,小王都会在你身上刻下这个‘恒’字,看你满身都是字,到了黄泉路 上,他还认不认得出你!——在小王还没玩够你之前,你想死,却是万万不可能! ” 忍住泪水,雅兮闭上了双眼。 子清,不要皱眉,不疼的,雅儿不疼的…… “这是什么?”目光落在雅兮怀中的结发上,恒王拿起结发, “这就是你跟那安六 公子的媒聘?” 雅兮哀然睁眼,看着他连连摇头。 “可笑! 一剑劈散结发, ” 恒王放声大笑,“如今, 你跟他什么也不是了,哈哈哈……” 颤然看着掉落在淤泥中的结发,雅兮的泪水哗哗而落,子清,你可会怪我,没好好 保住我们的结发?子清,对不起…… 身子剧烈地颤抖着,雅兮跪倒在地,泪水滴落在结发之上,瞬间冰冷。 第七十八章.贵人青帅 愿为星与汉,光影共徘徊。 心底忽然响起曾经雅兮唱的这句歌,子清身子一震,警然听了听周围的动静,似乎 突厥将士已经走远。 “朝锦,好了,我们趁现在快走。 ”子清推起她的身子,瞧了瞧周围,要速速带朝 锦离开这里,只有进入了大唐境内,朝锦才能算安全。 “好! ”朝锦点头,却紧紧抓牢子清的手,要回到大唐,要么就是想法子混过关卡, 要么就是走野林,翻山入境,这一程,能有你相伴,此生足矣。 子清轻轻一叹,心里紧紧一揪,要回到大唐,路途遥远,雅儿啊雅儿,你可安好? 趁着夜色,不知道跑出突厥营地多远,天色微微亮了起来。 匆匆回头一看朝锦身上的衣袍, 子清摇了摇头,“我们得找个地方把你的衣服换了, 不然你走到哪里,都是新娘子!”说着,子清脱下身上的黑衣,递给朝锦, “快换上这个,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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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衣在林中就算没被突厥人发现,也会把野兽引出来的。 ” 朝锦笑然接过黑衣,“子清,你再好好看我一眼,好吗?” 子清深吸一口气,转过脸去,沉声道: “朝锦!你又想骗我看不该看的东西! ” “呵呵。”朝锦微微有些失落,脱下喜袍,穿上子清的黑衣,“这下子,你可以安心 看看我了。” 子清摇了摇头,望向南方,“雅儿危在旦夕……我真的……真的……” 一抹凄凉突然在心里升起,朝锦冷冷一笑, “此生,有她,就没有我,是吗?”你 若是回到大唐,你始终还是雅兮的子清,而我能做的,依旧是等是不是? “朝锦……”子清甫才转身,“小心!”便看见一支冷箭朝着朝锦射来。推开朝锦, 子清的肩头被箭头擦过,微微流血。 警然瞧着四周,只见深林中不知何时已围了一圈突厥将士。 难道是在劫难逃? 歉疚地一看朝锦,子清长长一叹,“我还是救不了你……”晏子清,你当真是这世 上最无用之人! “子清,看着我!”朝锦突然冷冷一喝。 子清急然摇头,“朝锦,生死关头,你别胡闹了! ” “我不是胡闹!我只要你好好看看我,忘记雅兮,好好看看我! ” 子清皱眉,“朝锦!” “难舍难分的小鸳鸯啊!”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子清与朝锦惊然看着这个说话的 白面突厥将军。 白面突厥将军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子清一眼, “呦,小哥长得还满俊的! ” 子清冷冷看着他,将朝锦护在身后,“你放过她,要我做什么都成! ” “我喜欢你这样说话的小哥。”说着,已经伸手搭在了子清的肩上,白面突厥将军 嘻嘻一笑,“人是瘦了些,但是,这皮肤……可比其他男子嫩多了……” 拂开他的手,子清只觉得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要出来了, “你究竟想做什么?” “呵呵,我不想做什么?只是想带你身后的史家小姐回去见见青帅。 ”目光斜斜地 瞟了朝锦一眼,却又落在了子清身上,“小哥想一起去的话,本将可是欢迎至极。 ” 莫名的心悸在心底蔓延开来,子清看着白面突厥将军,凛然道: “你们休想再把朝 锦送给阿史那崑!” “呵呵,史家小姐智计无双,若是让阿史那崑糟蹋了,岂不是可惜?本来我等就是 奉了青帅之令前来抢婚的,又怎会送她回去呢?”白面突厥将军浅浅一笑,向子清挤了一下 眼睛, “小哥怎么称呼?” “晏子清。” “子清?”白面突厥将军脸色微微一变。 “怎的?”子清惊讶于他的表情。 “没事,没事,小哥可要记得本将叫做突云。 ”白面突厥将军一扯嘴角,嘻嘻一笑, “晏公子,史小姐,这边请。” “好!” “子清……”轻轻一握子清的手,朝锦低声道, “当心有诈。” “如今就算有诈,也只能去这一次了,我们无路可走。 ”子清的心深深地一揪,竟 然有突厥人想要抢婚,难道说有贵人相助的是——朝锦!而雅儿……眉心紧锁,子清不敢再 想下去。 觉察到子清的异样,朝锦只能黯然一叹,你不要那么快就离我而去,好吗?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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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振奋的战鼓擂动,校场之上,威武的突厥将士长矛挥舞,甚为威猛。 初进这座大营,朝锦不禁深深一惊,统领此军之人,必然是当世深谙治兵之道的猛 将强帅,即使是自己一手□出来的史家精兵, 也比不过这里随便一名小卒身上透出的那股猛 气与胆气。 “这里……”子清忍不住捂住心口,强烈的心悸让她的连连倒吸几口气。 雪白的大帐映入眼底,在阳光之下甚为刺眼。 十八位英武不凡的武将端立大帐两侧, 目光落在子清与朝锦身上, 仿佛时刻都能看 穿人心。 突云轻轻一笑, “这位就是青帅。” 傲立的背影,狼盔之上的一根鹰羽直冲云霄,只看第一眼,便被那人周身散发的英 气迫住。 “突将军辛苦了! ”青帅按剑转身,一身银甲衬出一张英挺卓绝的脸,那眉眼—— 英气勃勃,正气凛然,对于子清来说,却是说不出的似曾相识。 突云嘿嘿一笑, “回禀青帅,那阿史那崑昨夜怒杀摩乌,收编了摩乌的万人大军, 恐怕是想有所……” 青帅大手一挥,示意突云别再说下去, “此事晚些再说。 ” “是!” 目光落在朝锦身上,青帅上下打量了一眼,赞叹道: “史家小姐,果然不凡。 ” 朝锦对上青帅的眸子, “将军谬赞了。” 青帅淡淡一笑,那神韵让朝锦不禁一呆,为何……不安地瞧向子清的脸,那眉眼, 那英气,为何是那般的相似? “你……”惊然看着子清,青帅忍不住一颤, “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晏……子清……”不知道为何会颤抖,子清看着青帅的脸,心底竟然有些酸意。 “子清! ”倒吸一口气,青帅忽然抓紧她的左臂,一把扯裂衣袖,一个宛若狼头的 胎记映入眼中。 “你……你……”泪光在闪动,惊得大帐之中众将大惊,青帅嘴角微动,突然将子 清紧紧抱在了怀中, “你是子清,是我的子清啊! ” “你……”子清大惊,恍然想起云州那夜段夫人跟她说过的身世,难道说青帅就 是……生父段青! “青帅?”突云小心地开口。 “哈哈,哈哈,这个老天还算有眼啊! ”放开子清,青帅喜然一拍突云, “你把我的 孩子带回来了,你竟然把我的孩子带回来了!好!赏!赏! ” 突云恍然大悟, “难道说他就是青帅您每逢醉酒就呼唤的子清?竟然是您的儿子! ” “不错!她就是……”青帅忽然一忍,看着子清的男装扮相,确实英挺,你定然是 有什么难言之隐,才扮作男子,若是当众拆穿于你,实在是不好, “是我儿!是我儿! ” “爹……”子清哽咽地一唤,忍不住跪了下去。 “恭喜青帅,父子团聚! ”众将一呼,纷纷跪倒。 “我等祝小公子,吉祥安康!” “哈哈,喜事,喜事啊! ”青帅大手一挥, “传令三军,今夜我要陪我的清儿好好喝 几杯,共叙天伦!” “得令!”突云嘿嘿抱拳,奔了下去。 “子清?”朝锦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若是说青帅就是子清的父亲,那么段夫人究 竟是何时与他结缘?一个是安家宠妾,一个是突厥悍将,相隔近千里! 从云州到这里,不过一月的时间,为何你竟然全身痊愈,明明在山谷已看见你的血 肉,为何你……竟然毫发无伤地突然出现在突厥大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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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清啊子清,你身上到底还有多少谜团? “爹,等等,就算要喝酒,也要等我们一家团聚再喝啊。 ” “一家团聚?”身子一震,青帅的脸色一沉,“你跟我父子重逢, 还不算一家团聚?” 子清点头,“爹,如今娘在危险之中,我们应该速速去救她! ” “她危险?做安禄山的宠姬,万千荣宠一身,哪里会有危险?” 青帅压住怒火,“子 清,别坏了你我重逢的高兴。” 子清惊然看着他的脸,“爹,你误会娘了,这次真的误会娘了! ” “我没有误会她!承诺已毁,她的死活,与我无关! ”青帅冷冷罢袖, “以后不要再 提这个女人!” “爹!”子清挺起腰杆,颤然看着他,“一夜夫妻百日恩,若是娘心中无你,怎会舍 弃大唐公主身份随你浪迹天涯?若是娘不念着与你重逢, 又怎会忍辱苟活, 苦等你回来?爹, 你怎能忘记娘的好?怎能对她不管不顾?” 众人大惊,朝锦看着子清的脸,你竟然是大唐皇室宗亲! “舍弃大唐公主身份又如何,一样忍不住苦寒,贪慕富贵荣华,委身朝廷红人!念 着与我重逢又如何?身子已脏,还生了个野种!好在摩乌帮我在云州砍了那野种,让我消了 心头之恨!”青帅冷冷说罢,愤然转身,“子清,你休要再说下去!” “爹……”子清颤然一笑,泪水滑落,“那个云州被摩乌逼入绝境的野种不是别人, 正是我啊!” “你?绝无可能!”段青冷笑。云州离此相距二十日行程,别说死人不会再生,就 算是会再生,短短二十日时间,是绝无可能无痛无伤地站在眼前。 第七十九章.玄凰公主 “有些事,我知道,不管我说什么,你们都不会相信,但是,爹你可以恨娘,不去 救娘,而我身为人子,却不能不去相救! ”子清突然站起,看向朝锦,“朝锦,我们走!” “慢着!”青帅忽然冷冷一喝,“史家小姐,你不能走!” “子清要走,我绝不独留!”朝锦仰头看着青帅。 青帅惊然瞧着朝锦,“你若踏出我这大营,你绝对逃不出阿史那崑的五指山! ” 身子一颤,朝锦只是摇头。 “传令全军,若是小公子敢踏出这里一步,乱箭射死! ”青帅一声大喝,令出如山。 “青帅!三思!” “云州一劫,骨肉离散,夫妻分离,你可以不念夫妻之情,不念骨肉之亲, ”子清 含泪看着他,高高在上,傲气逼人,为何竟然这般冷漠, “可你拦不住我的,娘在等我,雅 儿也在等我,就算是死,我也要离开这座大营! ” “雅儿?”青帅一震,看着子清, “你说什么夫妻分离?” “夫妻?”颤然看着子清,朝锦的心宛若被一把利刃狠狠一割。你们成亲了,你们 竟然成亲了! “雅儿是我的结发之妻!”子清凛然看着青帅,“爹,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你当真 懂吗?没有海誓山盟,没有甜言蜜语,只要十指紧扣,就是许定一生的承诺! ” 十指紧扣,就是许定一生的承诺! 一句话,在朝锦与青帅心头上狠狠割了一刀。 朝锦全身战栗,忍住泪水,望着子清,你已许了她一生吗? 子清歉然瞧着朝锦,默然不语。再说下去,伤最多的只是你…… “荒唐!”青帅突然一声暴喝,“你当真是荒唐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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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清坦然一笑,“爹,你懂娘需要的是究竟是什么吗?娘随你入荒山野岭,何曾说 过一个苦字?她随安禄山北上范阳,你为何就不想想,一个弱女子,如果不是还想着与你重 聚,怎会忍辱偷生?她要的只是你的一个安然微笑, 要的只是你重新握紧她的手, 粗茶淡饭, 甘之如饴。”子清哽咽一笑,抹去眼角泪水, “我荒唐又如何?也好过你这般冷血无情! ”凛 然对上青帅的眼,“你永远都不知道,娘一直都在等着你! ” “你!”青帅狠狠一喝,“你再多说一句,马上军法处置! ” “要么,你砍了我,要么你让我走! ”子清顶到底了。 青帅扬起手掌,狠狠就给了子清一个耳光,“我不会让你荒唐下去! ” “是谁让我们堂堂青帅如此大发雷霆啊?”一个柔媚的声音响起。 青帅不由得一惊,慌然迎了上去。 “微臣拜见公主。”青帅单膝跪地,右拳放在心口, “有失远迎,望公主恕罪。 ” “末将拜见公主。”大帐之中,纷纷拜倒。 一只青凰袖在长长的黑袍之上,凤眼迷离,朱唇欲滴,看似三十出头的她只是高高 地抬着下巴,宛若俯视脚下众人, “方才是谁说的粗茶淡饭,甘之如饴?” 子清抱拳,“是我。” 细细打量着子清, 突厥公主不禁有些赞叹, “说得好!就该给这些个男人说点这些! ” 目光落在朝锦惨白的脸上,“这位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女中诸葛,史朝锦?” 朝锦低头,“公主谬赞了。” 冷冷一笑,突厥公主斜着眼睛一瞪青帅, “方才有人告诉本宫,你今日与小公子重 逢,这可是大好的事啊,怎的本宫一到这帐门口,就看见你痛打亲子呢?” “我……”青帅不知如何启口,怎能轻易说是因为自己的亲女竟然恋上了女子,做 出了有违人伦之事! “这般清秀的脸,打坏了可不好。 ”突厥公主淡淡一笑, “啧啧,他既然想走,就让 他走嘛,有时候,心中的执念不去解决了, 你就算留住了他的人, 也留不住他的心, 不是吗? 青将军?” 青帅一怔,公主,你这句话,究竟是说给谁听的?“公主的意思是?” 从袖中掏出一面令牌,突厥公主笑然看着子清, “这可是本宫的令牌,有此令牌, 你大可一路直出突厥,绝无人拦你,另外,本宫还赐你良驹一匹,助你早了心中事。 ” 惊然瞧着突厥公主,子清惑然接过令牌, “多谢公主。 ” “那我呢?”朝锦慌然开口问道。 突厥公主笑然拉起朝锦, “你当然是随本宫留在这里,给本宫好好讲讲你的故事。 ” “我绝不留下!”朝锦看着子清, “我好不容易才跟你重逢,我不要留下! ” 一双凤目一动不动地瞧着朝锦,似乎看穿了一切,突厥公主轻轻一笑, “你难道怕 本宫把你吃了?” “不是……” 忽然凑到朝锦耳畔,突厥公主宛若魅惑般的声音响起, “有时候啊,这男人啊,你 逼得越紧,就越不把你当回事, 是时候放一放, 说不定柳暗花明呢?” 眸光落在了青帅身上, 突厥公主的声音更加小,“当初这位青将军也是放不下执念, 可是亲自去了范阳一趟, 这不? 从那天开始就没想过离开本宫——你这位意中人南下大唐, 定然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用些耐 心,偶尔用些小计,定然是手到擒来。 ” “会吗?”朝锦一怔,可是子清就不是男子啊!这一走,说不定就是永离! “会……”突厥公主笑然看着子清, “你大可放心南下,史家小姐在本宫这里,绝 对不会有人敢动她一分!阿史那崑也一样! ” 子清犹豫地一瞧青帅,青帅沉沉一叹, “公主既然已经开口,在突厥之中,谁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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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驳一分,要先问问我麾下的铁骑! ” “我还不知道,为何你们要抢朝锦?”子清忽然一问。 突厥公主唇角一弯,“千里马,需要伯乐来点拨,这个天下,并非只是男儿的疆场, 女子也该有些色彩,本宫愿做伯乐,就不知史家小姐可愿做这匹千里马?” 朝锦一惊,“我不过是个平凡的……” “云州的点点滴滴,你若是平凡女子,就不配叫史朝锦了! ”突厥公主定定地瞧着 她,“本宫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 “你竟然知道云州的一切! ”朝锦更是大惊失色。 突厥公主爽朗地一笑, “要做大事,自然要看得远,听得远,本宫方才跟你说的, 你若是听进去了,三月之内必有个你满意的结果。 ” 突厥何时有这样一位公主?朝锦不禁大惊失色,在范阳多年,从未听说过。 “你究 竟是谁?” “突厥——玄凰公主。 ”淡淡地开口,玄凰双手一摊开,“众位将军免礼,请起。” 语气之中,不带一丝威严,却让人觉得高高在上。 “公主自出世起,便在突厥圣山之中为大王祈福,近几月才回到宫内,甚得大王欢 心。”青帅轻轻说完,解下腰间佩剑,递给子清, “你执意南下,公主既然已经开了口,我知 道也留不住你,此剑可以削金断玉,带在身上防身也好。 ” “爹……你就一句话都不想对娘说吗?”子清接过佩剑,用最后的希望问向青帅, 曾经有过的爱,难道说放下就能放下吗? “无话可讲。”斩钉截铁,青帅不带一丝感情。 “那……此剑我不要! 愤然将佩剑砸落于地, ” 子清对着朝锦安然一笑, “这天下间, 真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 朝锦,等我把雅儿救出来,我想,我是该把心里话跟你好好讲讲了。 ” “伤人的话,我不想听。 ”朝锦黯然低头。 玄凰公主上前轻拍朝锦的背, “万事不到最后,你怎知一定是伤人的话?” 子清淡淡一笑,看着玄凰公主, “朝锦安危,就仰赖公主您了。” “子清! 忍不住追了一步, ” 却被玄凰公主拉住了, “你若是追了过去, 你就真输了。” “朝锦,保重。 ”子清再看了那个满脸铁青的青帅一眼,“我相信男儿一诺千金,你 听见了公主说的话,必然不会亏待朝锦,是不是?” 青帅握拳点头,“是!” 舒眉一笑,子清转身便走, “但愿这一次,你不会说话不算话!” 看着子清骑马远去的背影,青帅的心微微一痛,广安,这孩子倔强起来,真像当年 的你……难道说,我真的错怪你了吗? “来人!给史家小姐准备热水暖衣,本宫要为她接风洗尘。 ” 第八十章.恩断洛阳 千里黄河,浩浩荡荡。 巍峨的宫墙未变,乱世之前的东都洛阳,繁华依然。 一辆马车满载风尘,飞驰入洛阳城门,往东都留守李府奔去。 才到李府门口,便看见蛮子与苏晴带着云州数百将士跪在门前。 “小晴子!”李若惊然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抬眼,便看见 自己家大门紧闭。 “若……若小姐?”蛮子又惊又喜,“你们都成功脱逃了?” 苏晴颤然对上李若的眼,泪水瞬间滚落,“对不起,我真没用……”
  • 242.
    “这到底怎么回事?”霍香从马车上下来,看着紧闭的家门, “为何会不让你们进 去呢?” 蛮子恨然咬牙, “他奶奶的!我们一进洛阳,便急匆匆地来找这个李副留守,万万 没想到,他竟然是个每种的!才听我们说完来意,马上就把门关上,不让我们进去,我们只 好在这里跪等他开门。” 段夫人与杜医官相视一眼, “难道说有什么变故?”雅兮现在独身在狼口,这唯一 的希望若是没了,该如何是好? 霍香上前扣响门环, “相公,开开门,我们回来了,快开开门啊。 ” 李府大门豁然打开,李羽迎面紧紧抱住霍香,惊喜万分, “你们真的回来了,真的 回来了!” 霍香轻轻靠在他怀中,却是万分不安, “你……你为何要他们一直跪在府外呢?” “是啊,哥哥,你不该是这样的人啊?”李若走上前来,望着他, “你竟然……竟 然真的不来救我们!” “小妹你别怪哥哥……”李羽皱着眉头,握紧双拳, “我这次是无路可走……”第 一次听到他没有自称小爷,那个自负的李羽为何会成为这样的一个模样? “爹……爹上京述职的时候,在朝堂上顶撞了杨国忠那小人,触怒了龙颜,被扣在 了长安,我要保全爹的命,只有……”李羽突然全身颤抖,扬拳狠狠击打在门上, “云州之 事,震惊朝野,你们冒犯恒王之事已经被圣上知晓,我只有听恒王的吩咐,方才能换来你们 的安好,我没有选择!爹跟妹妹是我的至亲,香儿你是我的挚爱,我不能让你们受一点伤害 啊!” 冷冷推开李羽,霍香只觉得全身冰冷, “你还是我心中的李家小将吗?” “香儿……”无力地摇头,李羽憔悴的双眼中透着万般无奈, “我只是不想你们有 事,难道错了吗?” “你以为我们都是恒王放的吗?”霍香哀然一问,瞧向身后的众人, “若不是雅兮, 我们究竟还有没有命回来还不得而知! ” 李羽摇头,“我只知道,若是他当真不想放你们,就雅兮姑娘一个人,是绝对不可 能救得了你们!” 蓦然噤声,霍香不禁倒吸了一口气,李羽说得没错,就凭杜医官针囊中那有限的银 针,怎会那么轻易就逃出恒王的追击?他在演戏,他究竟在演什么?有生以来第一次,霍香 觉得那个人是如此的可怕! “我只是个小小的副留守, 我斗不过他堂堂王爷,我除了相信他之外, 我没有他法!” 李羽上前握紧霍香与李若的手, “你们回来就好,只要你们在我身边,留在洛阳,我就算是 拼死,也会保护好你们周全! ” “可是……雅兮姑娘还在他的手上……我若是不去救她,我的心永远都会不安。 ” 霍香的泪滑落。 “你看看你造下的孽! 蛮子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 狠狠给了苏晴一个耳光, “不是你, 云州会毁吗?不是你,雅兮姑娘会落在那畜生手上吗?不是你,六公子会生死未卜吗?” “不要打小晴子! ”李若上前紧紧抱住苏晴, “她已经够可怜了,不要再伤害她了。 ” “若小姐!”蛮子恨然顿足,站了起来,朝身后的兄弟一招手, “兄弟们,他们不去 救,我们就算是杀上长安,也要帮六公子把雅兮姑娘抢回来! ” “且慢!”杜医官慌然叫住蛮子, “长安可是皇都,不是云州,你们救不回雅兮的。 ” 段夫人泪然摇头, “可怜的雅儿……我如何向子清交代啊! ” “他奶奶的!真该在云州就给他一刀! ”蛮子只差没呕出血来。 “千错万错是老奴,不该在路上救下这个畜生啊! ”杜医官百感交集,只恨不得回
  • 243.
    到从前,将这畜生扔在山道之中。 “圣旨下——” 突然响起一声尖细的声音,众人不由得一惊,全数跪下。 一位传旨公公带着数十个护卫打马过来,打开明黄色锦缎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 帝诏曰:东都副留守李羽, 人品贵重,少年英勇,深得朕心, 特赐云欢郡主与李羽将军婚配, 赏布匹八千,黄金三千两,嫁礼到达洛阳之日,即刻完婚,钦此。 ” 李羽的身子猛烈地一震, “什么?” 传旨公公笑嘻嘻地翻身下马,走上前去,抱拳哈腰, “恭喜了,李将军,哦,老奴 说错了,是李郡马爷。” 惊然一瞧旁边同样震惊的霍香,李羽一头雾水,抬眼瞧向传旨公公, “公公会不会 是弄错了?我明明已有娘子,怎么可以……” “这是万万错不了的。 ”传旨公公凑近李羽,“恒王殿下还有句话要交代,令尊脾气 太硬,火气太旺,若是想要平安归来,就看你这位郡马爷有没有机会面圣了?对了,七夕快 至了,皇上似乎有心大宴皇亲贵戚,相信郡马爷你懂。 ” “恒……王!”一咬牙,李羽重重一拳打在了石板上。 传旨公公清了清嗓子, “郡马爷,你怎的还不接旨呢?莫非是想抗旨?” “父皇怎么会变成这样?”段夫人心底一酸,万万想不到当初英明神武的父皇会下 这样的旨意!难道真如坊间所说,明皇独宠杨妃,早朝已废,朝纲已毁,大唐江山已危在旦 夕! 全身战栗不休,李羽望着霍香,哀然一唤, “香儿……” 霍香含泪摇头,“我知道……你已经有了决定,给我……一纸休书吧……” “我不写!”李羽忍不住一阵咳嗽, “你才是我的妻啊! ” 传旨公公不耐烦地一瞪李羽, “郡马爷,当心祸从口出!堂堂郡主,怎可为妾?就 算你当真有妻,也只能——休了! ” “你!”李羽握拳,皇命,孝道,挚爱,究竟该怎么办?两行热泪滑落, “香儿,我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啊?” “郡马爷,你若是再不接这圣旨,老奴这可要回长安复命了!若是皇上怪罪下来, 这个欺君之罪可不轻啊!” “休了我……”霍香伸出手去,为他抹去脸上的泪,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选的 呢?” “香儿,你等我,等我有一天……” 按住李羽的嘴,霍香垂泪, “明日事,明日再说吧,霍香福薄,望君珍重。 ” “很好,拿文房四宝来! ”传旨公公尖细的声音再度响起。 竟然连这个都准备好了!难道就一定算准他会走这一步吗? 颤抖着拿起笔,李羽终于下笔,每一笔都宛若在心头割上一刀! 待休书写完,传旨公公将休书递与霍香, “听好了,云欢郡主不喜欢什么旧人在面 前晃悠,所以这洛阳城……” “霍香有生之年,绝对不会踏入这洛阳城半步! ”接过休书,霍香忍泪说完,将休 书揉碎在了手心。 “哥哥……你怎能……”李若的心凉到了极致。 “香……”李羽再想开口,却已只剩下哽咽的沙哑。 “郡马爷,还不接旨?” “臣……李羽……接旨……万岁……万岁……万……万岁……” 圣旨落入手心的刹 那,李羽的心已经痛到了麻木。
  • 244.
    “那老奴就先回长安复命了,云欢郡主的车驾,应该就是这几日到洛阳,先恭喜郡 马爷了,哈哈。”说完,传旨公公骑上马儿,带着侍卫远驰而去。 霍香起身,走向马车。 “香儿,再让我看看你……”李羽忍不住唤住霍香。 霍香淡淡一笑,“见了又有何用?李公子,珍重。”说完,上了马车,将车帘重重放 下。 “嫂嫂!”李若哭喊着扑到马车边,“嫂嫂,我跟你一起走,好不好?” “若儿,你该懂事了,他现在需要的是亲人,你若是再离开他,他会抗不住的。 ” 声音颤抖,霍香用最后的力气,说出最后一句话, “段夫人,可愿带霍香离开这里?” “好……”段夫人点头,离开这里,离开这里,这片大唐江山突然让她觉得已经破 败不堪。 “夫人坐好了,我们走!”杜医官调转马头。 蛮子忽然一声吼道:“夫人若不嫌弃,请带上我们,我们定然会为公子好生保护好 您。” “走吧……”段夫人疲惫地开口,子清不知生死,雅兮身落狼口,父皇心寒至斯, 如今的大唐,还有什么留恋的呢? “兄弟们,我们走!” “驾!”马车远驰而去—— “嫂嫂……”李若哀然呼唤,却被李羽拉住了手, “妹妹,不要走,我现在好痛好 痛,你若再离开了,哥哥可就真是一个人了……” “哥哥……”李若回头紧紧抱住李羽, “等我们把那个臭恒王扳倒了,我们一起把 嫂嫂找回来,好吗?” “好……” 看着又一个悲剧因自己而起,苏晴忍不住狠狠咬住自己的手,我罪孽深重,这一生 无法还你们了……对不起…… 苏晴瞧着西方的天空,悄然离开,我只能做这样一件事…… “对了!小晴子!”李若忽然想起苏晴,回头一看,苏晴已不在那里——小晴子, 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啊。 “踏踏!踏踏!踏踏!……” 洛阳的城墙终于映入眼中,子清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开,找到了李羽,或许能想到办 法,混入长安恒王府,救出雅儿。 “公……公……”蛮子的舌头忽然打结,掩不住心底的激动。 段夫人瞧了一眼默然垂泪的霍香,长长一叹, “难道是云欢郡主的车驾到洛阳了? 你又看见哪个公公?” “不是公公!是公子!”杜医官终于一声叫出,勒住马儿,“公子!公子!” “子清!孩……子……”段夫人全身一震,惊喜万分地掀起车帘,望着远处那个策 马疾驰的白衣公子,“清儿!我的清儿啊!” 子清……万千委屈在瞬间崩溃,霍香瞧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为何还是你,在我最无 助的时候出现? “杜……杜……娘!”子清惊然一怔,打马过来,勒马停在了马车前。 翻身下马,子清上前紧紧抱住段夫人, “娘!娘!孩儿回来了!回来了! ” “你知不知道你让娘担心死了!”抱紧子清,段夫人慌乱地轻抚着她的背, “你到底 跑哪里去了?为什么两个多月过去了,你一点音讯都没有呢?” “娘,是我不好……害您受苦了……”
  • 245.
    第八十一章.暗无天日 漫天的桃花飞舞,清清碧水蜿蜒在灼灼火红的桃林之中。 一片火红的花瓣轻轻落在鬓间。 “雅儿,你好美。 ” 温暖的笑映入眼中,雅兮抬眼看着眼前的子清,娇羞满面,“子清,你真的回来了 吗?” 子清伸出左手去,与她微微冰凉的右手十指相扣, “雅儿别怕,我在,一直都在。” 雅兮心中一酸,忍不住的泪水滑落脸颊,“可是……我怕我撑不下去了……” 心疼地为她拭去眼角的泪,子清微微皱眉,“雅儿……是我没用……” 轻轻握住她的手,雅兮贴在脸上,嫣然一笑, “傻瓜,能看见你安然回来,此生于 愿足矣。” “雅儿……”子清紧紧抱住她,可是雅兮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又是梦,为什么又是梦? 心,狠狠一痛,没了桃花,没了碧水,也没有了子清…… 身子不由自主地战栗着,熟悉的痛感再次在背上升起,竟然有了一丝麻木。 双脚没在冰冷的水中,双手却被高高吊起。 抬眼看见的还是黑暗中的一盏昏黄的烛火, 微弱而摇曳, 这片散发着淡淡血腥味的 水牢,依旧是如此的压抑。 虚弱地闭上眼,雅兮的泪早已枯竭。 那个厌恶的声音再度响起,“雅兮,你还是不从小王吗?”狠狠扯开雅兮口中粗布, 恒王钳住她的下巴,灌进一口烈酒,洒落的酒滴落在那褴褛衣裳下的伤口上,竟是无法驱散 的痛。 “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让雅兮一阵反胃。 “你何苦那么倔强呢?好好哄小王开心一夜,小王马上就找人为你医治! ”恒王冷 冷看着她,“再过几日,你这身上,可就再也刺不下字了……小王倒有些舍不得刺在你这张 可惜的脸蛋上……” “咳咳,要么……你要了我的……尸体……要么你就……杀了我……”雅兮的话虽 然微弱,却还是那样坚定。 “呵呵,”恒王逼近她的脸, “小王不喜欢用强,你若是不愿意,小王只有继续刻字 了……明日那个字刻在哪里好呢?”说着,上下打量着雅兮的身子, “啧啧,你这个样子若 是死了,到了黄泉路上,只怕那个安六公子也认不出来了。 ” “子清不会的!”雅兮艰难地一笑,却是笃定无比。 一股莫名的火蹿上心头,恒王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 “你如今全身上下都有我的痕 迹!我就不相信黄泉之上,他不会觉得你恶心!” 一句话,宛若一根刺,深深刺入雅兮的心。 微微一颤,雅兮冷冷瞧着恒王,“至少……我还是清清……白白……” “清白!”恒王突然猛地将雅兮身上的衣裳撕开,这一刻,雅兮伤痕累累的身体完 完全全地暴露在了恒王的眼前,“小王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要么从今而后,乖乖听我的话, 要么,我让你尝尝什么叫做真正的生不如死!” “你!”雅兮已分不清楚此时此刻究竟是耻辱还是愤怒,子清……对不起……我真 的撑不住了……撑不住了……万念俱灰,雅兮狠狠朝着舌头咬下,却被恒王重重捏紧下巴, 鲜血从唇间流出,却死不了。
  • 246.
    双臂死命挣扎,扯动铁链铿铿作响,却始终挣不脱恒王的手。 “你不得好死!”雅兮一口血沫吐在恒王脸上。 恒王冷冷一笑,“放心,小王就算要你,也不会要这样一个满身疤痕模样的你,但 是……别人相不相信,就不知道了……”突然将粗布塞入她的口中,恒王一抹脸上的血沫, “小王从来没看见过有哪个女人像你这般不识时务,不过,看你绝望的样子,比看你销魂的 样子,要让小王更觉得有意思! ” 说完,拍了拍手,从牢门外走进十余名王府侍卫,惊然看着此时此刻的雅兮,不禁 一呆。 “这个……就是汴州鼎鼎有名的‘凰伶’雅兮姑娘,你们看她还美吗?”说着,恒 王狠狠挑起她的下巴, “你们帮小王把话放出去!三日后, ‘凰伶’雅兮姑娘将在王府登台高 歌,请长安中喜欢听伶曲的达官贵人们都赏脸来瞧一瞧。 ” “是……是……” “你们这次可是先睹为快了啊,还不下去?”恒王笑然转过头来,看着双眼通红的 她,“你不是三贞九烈吗?三日后,小王给你一次机会,告诉大家,你还是清白之身,看看 别人看见你这样一个身子,信是不信?哈哈。 ” 两滴热泪从灼痛的眼角滑落,子清……你究竟在哪里?究竟在哪里…… 看见雅兮脸上的泪,恒王的心微微一颤, “雅兮,乖乖听小王的话吧,只要你肯屈 服,小王马上就放你下来,给你治伤! ” 子清……我只是你一个人的雅儿! 可是你回来,还会要这样一个我吗? 那个世外桃源已经不见了……永远的不见了…… 我好怕……好怕…… 绝望地闭上了黯淡的双眸,雅兮垂下了头,我真的什么都没了…… 恍惚间,隐约看见无数盏五颜六色的花灯在身畔飞舞。 子清温暖如昔的笑着,背着她漫步在范阳的街头,雅儿, “ 我这样一直背着你可好?” 泪水滑落,雅兮紧紧抱紧子清的颈,“子清,不要再把我一个人留下了,我怕……” “傻瓜,我们还要这样走一辈子呢,我会陪着你,一步一步走下去的。 ”子清轻轻 一笑,“你可是我的娘子,我们要一起走到满头白发的那一天,呵呵。 ” “可是……可是……”雅兮哽咽了,“我……” “雅儿……”子清忽然将她放下,转过身来,疼惜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不许再 哭了,眼睛哭坏了,我可是要心疼的。 ” 握紧子清的手,雅兮只是摇头,“子清……对不起……” 轻轻捧起她的脸,子清笑然吻上她的唇,轻柔而宠溺, “我现在想的只是……娘子, 你好美……” 回应着子清的唇,却还是那样的毫无温度…… 梦……还是梦…… 黯然叹息,明明知道这只是一个梦,此时此刻,我不愿再醒来…… 冰冷地看着雅兮昏睡的脸,恒王狠狠咬牙, 你究竟是怎样的女子, 禁受了那么多痛, 竟然还是不屈服? 恒王一步一步地走出水牢,我竟然会输给一个已死的野种!怎么会?怎么会? 步出水牢之外,已是繁星满天。 恒王抬眼看着西北的天狼星,喃喃道: “姐姐,我怎么会输了呢?”恨然瞧向身后 的水牢大门, “雅兮,我就不相信你三日后还能撑下去! ” 蓦然间,心里莫名地泛起一股不安的寒意。
  • 247.
    第八十二章.悔不当初 长安城巍峨的古老城墙出现在视野之中, 这座皇都霸气而凝重, 仿佛深深吸一口气, 都还有那千年以来的血腥味回荡心间。 一队胡人商队停在了长安城外,粘着胡子的子清探出头来,警然看了看周围。 雅儿,我来了……倒吸一口气,子清心头莫名的痛却挥之不去。 如今李羽无法相助,段夫人的身份若是暴露了,那些陈年旧账算下来,也算是惹祸 上身,而杜医官,就算是回到东宫,太子也不会为了一个伶人就愿出面相救,这一次,只能 孤身作战。 “娘,霍姑娘,一会儿进了长安,你们先找家客栈落脚,千万记得,别让恒王府的 侍卫认了出来。”回头看着扮作胡子男人的段夫人与霍香,子清再次交代。 说完,子清跳下了马车,对着扮作商队护卫的云州将士微微抱拳, “一路上,多谢 各位保护了,若是我在这长安城闹出什么大事,子清求诸位先护送娘跟霍姑娘离开。 ” 蛮子一拍子清,“六公子太客气了,我保证,若是一有风吹草动,就马上安然送夫 人与霍姑娘离开。” 杜医官长长一叹, 望着阔别数十年的长安, “公子,这座城会吃人,千万要小心啊。” “恩,我知道了。”说完,若有所思的看着杜医官,子清突然深深一拜, “这么多年, 谢谢你一直照顾娘。” “公子言重了,老奴愧不敢当。 ” 子清沉沉一叹,掀起车帘,瞧向车内的两人, “娘,霍姑娘,保重了。 ” “清儿,你要小心啊! ” 娘,若我此次能救回雅儿,我再跟你讲,我遇到了爹,他不值得你再等。 “晏公子,小心。” “霍姑娘你也多保重。 ” 说完,子清头也不回地奔进了长安城,恒王府!李瑱!你若是伤雅儿一下,我必让 你百倍偿还! 长安城之大,是子清从来没有想象出来的。 雅儿,你究竟被那畜生带到哪里去了?你告诉我,告诉我! “你可听恒王府说了,今夜有汴州‘凰伶’在王府献唱! ” “凰伶?” “就是曾经在范阳惊为天人的伶人雅兮啊! ” “你们说的是谁?”子清身子一颤,哑声问向一边匆匆走过的路人。 “胡人就是胡人,连雅兮都不知道!看你也算是个有钱的贵人,走,一起去恒王府 听听这美人的曲子?”路人一搭子清的肩,带着子清朝恒王府走去。 雅儿,就算今日这恒王府是人间炼狱,我也要带你走! 混在人流之中挤入恒王府,上灯时分,王府后院的戏台之上,一个硕大的莲灯格外 引人注目。 一身华服的恒王走上戏台,笑然看着戏台之下的众人, “原来凰伶之名,已远播长 安了啊,哈哈,大家定是很想看看凰伶究竟惊为天人到什么模样吧?” 握紧双拳,子清咬牙盯着恒王,慢慢地朝戏台挤了过去。 恒王抬手放在莲灯之上, “那恐怕要让大家……失望了……” 最怕的事情,最不堪的事情始终发生了…… 一条染血的粗布横勒在雅兮口中,虚弱的她被捆在灯心上,紧闭着双眼,全身上下
  • 248.
    都是血淋淋的“恒”字…… “好丑的女人!” “殿下你是拿我们寻开心的啊! ” “这哪里是凰伶啊! ” 心,像一瞬间被满满地捅满刀子,痛到窒息! “雅儿——!” 子清不顾一切的冲上戏台, 慌乱地解开她口中的粗布, 解开捆住她身体的绳索—— 我怎能让你伤成这样!我怎能这般无能! 解下衣服颤然裹住她满是伤口的身子,压抑不住的泪水滚滚流下。 “我来迟了,雅 儿,我来迟了!我怎么可以让你孤身掉进如此不堪的境地啊! ” “我……又在做梦了……”恍恍惚惚的,雅兮从唇间逸出声音,绝望而凄楚。 “大胆!”王府侍卫顿然持刀将子清围了起来。 “这不是梦!雅儿,不是梦!我来了,你别怕,别怕……”心痛地抱住雅兮的身子, 生怕一用力,便会弄痛她, “是谁这样伤害你!是谁——! ”双目通红地看向戏台上惊诧无比 的恒王,“李瑱!我要你死! ” “你……你竟然没死……你不是明明……”恒王慌然外后一退,难道这个眼前的安 六公子不是人,是鬼——! “雅儿,我一会儿来带你走……”小心地轻轻放下雅兮,子清朝着恒王一步逼近, “你竟然这般伤害雅儿! ” 雅儿,我没选救你,是因为我不能再欠朝锦,今生今世我已经还不起她了…… “拦……拦住他!”侍卫纷纷挥刀砍了过来,却忽然被一阵寒风吹倒一边。 “你……你当真是鬼! ”恒王拔出佩剑,从来都没想过,这个世间竟然真有鬼怪! 可是,雅儿,我却让你如此遭人折磨,受尽屈辱…… 子清迎上他的剑锋, “当初不该救你,在云州我就该一刀杀了你!畜生! ” 剑锋却在离子清胸膛三寸的地方停了下来, 恒王突然发现自己无法再动一分, 不由 得惊恐万分地叫道: “来人!来人!”一转眼,才发现整个恒王府上下都似乎被定了一般,除 了此时此刻的子清,没有谁能动一分。 “殿下!我……我们都不能动了啊! ”王府侍卫惊恐万分,这世间真有鬼!真有鬼! 轻然夺过他手中的剑,子清狠狠咬牙, “你伤害雅儿的,我要你千倍偿还! ” 一剑直直地刺入恒王的左眼,子清迅然拔剑,再刺入他的另一只眼! “啊——!”剧痛,让恒王忍不住一声哀嚎,可是这身子却还是不能动一分。 “你也会知道疼! ”挥剑斩断他的右臂,子清回剑在他胸口狠狠一戳,鲜血溅在子 清的脸上,“你可知雅儿有多疼?” “放……放过我……”哀然的声音从恒王口中冒出。 “你又何曾放过雅儿一分! ”抽剑踢倒恒王,子清手中的剑疯狂地朝他的身上乱刺, “李瑱!去死! ” “我……怎么会……输……” 一瞬间,恒王的尸体在子清剑下一片凌乱。 忽然,一只苍老的手拉住子清, “够了……他已经死了……” 颤然抬眼一瞧她,原来是那个神秘的老妪。甩开老妪的手,子清恨然摇头, “不够! 不够!不够! ” “因果循环,该报的已经报了,该走了! ” “因果循环?”子清冷冷一笑, “雅儿究竟做错了什么?要遭受如此折磨?” “命中注定的,是逃不了的。 ”黯然叹息,瞧着子清,“能活着,已经是大幸了。 ”
  • 249.
    “雅儿现在是生不如死!”子清的剑再次穿透恒王的脑颅, “我不管什么命中注定! 我只知道,明明你知道雅儿不会有贵人相助,你却不告诉我!明明你可以阻止雅儿的悲剧, 你却迟迟到现在才出现! ” 晴空响雷,突然响彻苍穹。 “所以, 我来赎我的罪……”淡然瞧着子清,老妪微笑点头, 切记, “ 莫要辜负她……” “老妖精,你真是傻瓜!你助子清杀了恒王,破坏天道轮回,可知会毁了千年道行 啊!”老和尚的声音忽然响起,只见他不顾一切地从人群中冲了上来,紧紧抓住老妪的手, “快跟我走! ” 忽然推开老和尚,老妪嘿嘿一笑,却是无限苍凉, “有你担心这一次,就算道行全 毁也无憾了。 ”抬眼一望苍穹,“我虽打赌赢了你,但是人妖之恋,果然还是没有结果啊! ” 说完,匆匆一瞧子清, “你们快走!天谴一至,法力一失,你们就永远都走不了了! ” 子清一惊,扔下佩剑,抱起雅兮,看着老妪, “我们一起走! ” “你们快走!”老妪一挥袖子,一阵冷风将子清与雅兮高高吹起,远远地离开了恒 王府,“子清,雅兮,这是我最后能为你们做的了……” 晴空再度响雷,五道闪电同时落在了老妪身上。 “不要!”老和尚扑了上去,却只能抱住一株青竹。 青灯古佛,曾经的点点滴滴泛上心头。 老和尚缓缓起身,念一声佛号,抱着青竹走下戏台, “你赢了,老妖精,今生无果, 来生再聚,这一次,换我等你。 ”泪然一笑,老和尚的背影慢慢消失。 冷风吹过,突然能动的众人慌然四散,天啊,世间真有鬼怪!堂堂恒王殿下竟然被 碎尸万段! 才听到恒王已死的消息,蛮子与杜医官便带着霍香与段夫人马上撤出了长安城。 一夜之间,长安上下,一片惊惶。 第八十三章.乱世雄心 月色皎洁,远远的长安城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子清立在长安城外的山道上,抱住雅兮,轻轻贴上她的额,泪水滴落在她战栗的身 上,“雅儿,以后,就算是死,我也不要你离开我一步了。 ” “子清……我……我还是清白……”模模糊糊中,雅兮喃喃吐出一句话,“你…… 你不要……嫌弃我……” 子清泪然一笑,只觉得心口有无数针在刺,很痛恨痛。 “雅儿,霍姑娘跟杜医官很快就来了,你会没事的,会没事的。”子清望着长安城 的方向,蛮子大叔,千万要将娘跟霍姑娘安然带出来啊。 马蹄声渐渐响起,越来越近。 子清慌然迎了上去。 “公子!你竟然比我们还快啊!”蛮子远远看见子清,便奔了过来,目光触及子清 身上的血迹,不禁大惊,“公子你受伤了!” “是那畜生的血! 子清咬牙, ” 心痛地看着雅兮, “他日重回长安,我要他死不安宁!” “公子……”看见子清眼底从未有过的杀意,蛮子忧然一瞧裹着子清衣袍的虚弱雅 兮,究竟雅兮姑娘遭了怎样的劫难,才让公子如此暴戾? “吁——!”杜医官拉停马儿,慌然跳了下来,“公子,快上车,恒王一死,朝廷必 然会追查到底,这里不能久留! ” 微微点头,子清抱着雅兮上了马车。
  • 250.
    “谢天谢地,雅儿终于被救出来了! ”段夫人惊魂未定地看着雅兮的脸,“可怜的孩 子,定是吃了很多的苦。” “晏公子……”霍香觉察到子清的异样,对上子清的眼睛,觉得很可怕。 马车开动,子清突然问向霍香, “霍姑娘,可有法子,让雅儿数月不醒?” “为何要这样做?”霍香惊声问道。 子清颤然微微拉起一片衣角,那触目的“恒”字让段夫人与霍香都狠狠一震。 “畜生!真的是畜生!” “他死了还不够……”子清的声音低沉而冷漠, “总有一天,我要他尸骨无存。” “孩子你想做什么?”段夫人惊恐地看着她。 “霍姑娘,在雅儿伤痕未治好之前,我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这个样子……”子清 的声音一阵哽咽, 突然哀然瞧着霍香,“霍姑娘,雅儿身上的伤痕,可不可以不要留下痕迹?” 霍香皱眉,“我尽力一救。” “公子安心,老奴有法子。 ”突然,正在赶车的杜医官在外开口, “就让雅兮姑娘好 好睡一段时间吧,醒来就当做了一场噩梦,梦醒了,噩梦也过去了……我们今夜先赶到雍州 城,老奴去找一味药引,配上针灸之法,定能不留痕迹。 ” “好! ”子清的心终于有了一丝温度,雅儿,你会好的,你定然会好的! 霍香长长一叹,捧起雅兮的头,在她的穴位上按了一下, “现在,先让她好好休息 休息,到了雍州,我再给她施针,好好睡上几个月。 ” “谢谢你,霍姑娘。 ”子清泪然低头,一动不动地瞧着雅兮, “你是我的……从今天 开始,谁也抢不走你了。 ” 惊然瞧着子清的脸,霍香黯然一叹。 马车飞驰,朝着雍州奔去。 驰入城中,找到家客栈落脚,子清小心地将雅兮抱进了房间。 霍香向小二要来一盆热水, 段夫人从行囊之中拿出一件干净的单衣, 急匆匆地跟着 子清进了房间。 “夫人,您们先清理一下雅兮姑娘的伤口,老奴去找药引,很快就回来。 ”杜医官 深深瞧了段夫人一眼,转身离去。 “等等,究竟是什么药引?”段夫人突然喊住杜医官, “你可以叫上蛮子一起去, 说不定他能帮上你。 ” “此药引只有老奴能寻到,他去了也没用。 ”淡淡一笑,杜医官却没有转过身来, “夫人可以安心,雅兮姑娘,这一次,有救。 ” 杜医官匆匆离开,段夫人的心底却升起一丝不安,不行,一定要看看他找的药引究 竟是什么?放下单衣,段夫人悄然跟了上去。 霍香给雅兮施了针,当衣袍揭开的瞬间,不禁倒吸一口气, “天啊!畜生!真的是 畜生啊!” 忍住泪水,子清拧了拧帕子,颤然擦上雅兮的身子,每一个“恒”字映入眼中,都 是火烧般的心痛。 霍香痛然瞧向子清,忽然拉住子清的手, “让我来……” “我已经很无能了,若是连这个都不做,那我真的是个废物了! ”子清的泪瞬间滑 落,“你说这个天下可不可笑?恶人活着,就是天道,众生微微反抗,便是逆天行事,要遭 天谴……” “晏公子……”霍香哀然看着子清的脸, “雅兮回来了,安全了,一切都好了。” “可是,有些伤却是永远都好不了的……”子清黯然低头, “一个帝王皇子就可以 让我们撕心裂肺,若是他日烽火连天,不知道还有多少女子会遭此劫难……”
  • 251.
    “晏……” “我要回云州,用安庆恩的身份重新开始。 ”子清突然沉声开口。 “可是云州……已经被摩乌放火烧了……若是再有突厥兵马来袭,根本就挡不 住……” “突厥兵马不会再动我。”子清身子一滞,从怀中拿出那面玄凰公主给她的令牌, “有这个在,我要云州在乱世之中,傲立不倒,甚至——有朝一日,剑指长安,我要李瑱死 后无棺,尸骨不存!” 霍香猛然一颤,“晏公子你……” “苍生,不该是这些王侯将相玩弄的对象! ”子清恨然咬牙,“身为女子,难道就该 任人欺凌?”泪水滑落,子清的声音一颤, “我要告诉天下男子,女子不是权势的牺牲品, 不是乱世的悲剧!只要想做,一样可以顶起一片天地! ” 老婆婆,你对我跟雅兮的救命之恩,若有来世,再来相报。 只是,这一次,我要逆天而行,管他什么历史注定,我要打一个太平天下! 吻上雅兮的额,子清轻轻一笑,“等到了云州,我们就真真正正的成亲……” 含泪一笑,霍香低下了头,晏公子, 雅兮,祝你们白头到老——一阵失落蹿上心间, 霍香想起了李羽,如今,恒王一死,你终于可以自由了。 一路尾随杜医官来到客栈后的幽静角落中, 段夫人惑然瞧着他拉开衣袍,亮起匕首 朝心口处一划,颤抖的身子似乎在忍受着什么痛楚? “你在做什么?”段夫人突然一问。 杜医官身子一震,段夫人却清楚地看见他的头发突然变成了白色。 “你……”段夫人慌然上前,将他转了过来,只见他的左手手心紧紧握着一颗染血 绿色的珠子,心口却是一个正在流血不止伤口,再一抬眼,杜医官面容已变,仿佛一瞬间苍 老了三十余年,“你怎么会?” “鬼医一门,世代相传一颗驻颜珠子,其实老奴已八十多岁了……”杜医官淡淡开 口,“这颗珠子若是能打碎合药一起涂在雅兮身上,定然能生肌去腐,必有奇效。 ” “可是你……”段夫人颤然看着他, “你会不会?” “生老病死,自有天定,到了该去的时候,自然会去……”杜医官轻轻一笑, “更 何况,此生能遇到公主您,老奴此生已经无憾了。 ” “你……”上前轻轻扶上他的伤口,段夫人哽咽垂泪, “我欠你那么多,我该怎么 还你?” “若是付出一定要求回报,那只是索取……”杜医官轻轻咳了几声, “走吧,房中 那个可怜的雅兮,还等着药呢。 ”颤颤然转身,段夫人已然扶住他的手臂。 “公主你……” “我苦等了那么多年,你也陪我等了那么多年,我们究竟还有多少年可以等下去 呢?”段夫人含泪一笑, “走吧,等雅兮好后,陪我一起喝她敬的茶。 ” “老奴……”苍凉地一笑,杜医官长长叹了一口气。 第八十四章.稻香喜乐 再次回到云州,原以为是一片焦土。 却万万没想到,自从摩乌纵火之后,百姓悄悄回来,重新建造了自己的家园。 残垣之上,垒了新石,乱草之后,新垦的田地一片金色的稻浪。 人人都以为云州没用了,突厥人不会想着回来抢掠一片焦土,却让这里悄悄地成了 一片安宁的天地。
  • 252.
    “你们看!是蛮子!蛮子回来了!”远远看见了蛮子,云州百姓激动地迎了上来。 “哈哈,他奶奶的!我回来了!我还把六公子也带回来了! ”蛮子激动无比,一掀 车帘,“六公子,您快下来看,大家都在,都在! ” 子清笑然将昏睡的雅兮抱下了车,“大家安好,就好。” “六公子!”百姓突然跪了下来,“当日若是没有公子, 只怕我们早死了,哪有今天, 请受我们一拜!” 子清慌然摇头,“不!不!是我太无能,才让大家家园被毁,该是我向大家赔礼才 是。” “哎?六公子, 要拜也不是拜这里啊,您不是一直说, 到了云州便要请吃喜酒吗?” 蛮子忽然拉住子清。 “呵呵。”子清笑了笑,瞧向怀中安静祥和的雅兮, “是啊,不过今日会不会太过匆 忙了些?” “哪里匆忙!来来来,大家都回家找找,把有的酒啊,红绸啊,乐器啊什么的,都 找出来,咱们给六公子好好办一次喜酒! ”蛮子说着,带着自己的兄弟百姓往城中兴冲冲地 跑了去。 子清哑然失笑,回头瞧着相扶下车的杜医官与段夫人, 不由得想起了那个突厥青帅, 娘,我该不该告诉你,爹在突厥?目光落在了杜医官苍老的脸上,这么多年,因为有你,娘 才能撑到今日,比起爹的冷酷无情,你真的好太多了。 忍住想对段夫人说的话,子清瞧向霍香,“霍姑娘,雅儿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霍香仔细看了看雅兮的脸色,“已经解了穴了,就这一两个时辰,应该可以醒来。 ” 安心地一笑,子清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抱着雅兮朝稻香芬芳的田野走去, “雅儿,我 希望你睁眼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云州的美。 ” 淡淡的云飘在天外,云州的宁静让每一口呼吸都沁着稻浪的香味。 抱着雅兮坐在田边,子清含笑望着远方,“雅儿,我们回来了。 ”左手拔起田边的野 草,轻轻在手中结成一个圈,轻轻将草戒戴上她的右手无名指, “该醒醒了。” 双眉微蹙,怀中的人儿轻轻一颤,扑鼻而来的稻香让她又陷入了恍惚。 又是梦吗? 入眼的金黄色,微微吹动的风,还有那张牵挂了一次又一次的脸。 忍不住红了眼,雅兮紧紧抱住子清,“不要让我再醒来了,不要! ” 子清轻轻捧住她的脸,手心的温暖让她不禁一颤。 是错觉,肯定是错觉! “娘子……”唇轻轻一唤,子清的唇已经落在了她的唇上,右手扣紧她的右手,放 到自己心口,左手轻轻托住她的下巴,让每一次缠绵的唇齿相接更痴缠。 热泪滑落脸颊,沾在雅兮脸上,真实的一切让雅兮忘形地抱紧子清的颈,子清……” “ 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嘘……”子清的唇微微离开她的唇,宠溺地看着她的脸, “听我说……” 吻上她的泪,子清轻轻摇头,“从今而后,你哭一次,我可不管周围有没有人,肯 定要亲你一口。” 雅兮的心一片慌乱,脸色瞬间通红,“你……” “若是你笑一个的话……” 雅兮轻咬下唇,低眉一笑,“如何?” “便这样……”滚烫的唇再次落下,子清深深吻住她, “雅儿,这一生,我不会让 你走了。” 雅兮的身子猛然一颤,突然推开子清的脸, “不……子清,我的身子很丑……”惊
  • 253.
    然闭眼,在恒王府中的点点滴滴泛上心头…… “丑?”子清微微皱眉,却温暖地一笑,拉过她的手,将她的衣袖拉开,上面宛若 凝脂的肌肤甚为光滑,哪里还有一个 “恒”字?“是这里丑?”子清忽然轻轻吻上她的手臂, 抬眼瞧向她吃惊的脸,手却放在她的衣带之上, “还是这里面丑?” “你……”又羞又惊地躲开子清的手,雅兮只是摇头, “怎么会……怎么会?这肯 定是做梦!肯定是做梦!” “雅儿!”子清忽然将雅兮拉了起来,指向眼前的稻田, “你好好看看,我们今日在 哪里?” 雅兮更为吃惊地看着四周, “云……云州!” 子清笑然,“是云州,我们的云州。 ”将雅兮拉入怀中,子清坚定地道,“我们回来 了,什么风雨都过去了,这里,是我们的世外桃源……” “世外桃源……”喃喃念着这句话,雅兮的热泪再次盈眶而出,心底却是驱之不去 的忧然,望着一脸安然的子清,子清,我还配拥有世外桃源吗?那些噩梦般的过往,我忘不 了…… “雅儿,我想背背你。” “我……” “来!”子清在雅兮身前蹲下,“上来。” 雅兮忍不住往后一退,“子清……我……” 子清背对着她,抬起左手, “雅儿,还记得这个手掌上的伤痕吗?” “记得……” “那还记得我当时说的话吗?” “记……”雅兮一阵哽咽,子清……我怕……真的好怕……你会有一天嫌弃我…… 子清深深吸了一口气,“没遇到你的时候,我以为我这一生都会孤独终老,遇上了 你,我又怕你有一天会嫌弃同是女子之身的我……”子清缓缓站了起来,转过身来, “可是, 你却坚定地告诉我,要我陪你到老,只做我一个人的雅儿……”双手放在她的双肩, “此时 此刻,我只知道,你是与我十指相扣的那个人,是许了一生一世的人,我们两个,谁也不能 做逃兵。” 抬手拭去她滚落的泪,子清邪邪地一笑, “雅儿,我可是会……” 滚烫的唇已经贴上子清的唇, 雅兮紧紧抱住子清, 想把一生一世的恋都沉浸在这一 个吻中,子清……就算你有一天做了逃兵,我也不会怪你,因为……此时此刻,你给了我这 辈子最温暖的一刻……我已经觉得足够了…… 子清的脸刹那一片红晕, 雅兮这一吻绵长而窒息,让子清突然觉得一阵莫名的忧心。 雅儿,你还是不能过你那一关吗? “雅……”子清轻轻捧开她的脸, 深深呼吸了几口气,“现在,我还是想背你走走。” “好……” 子清笑然转身,雅兮却泪然趴到子清身上,被子清背起的瞬间,泪水无声地砸在脚 下。抱住子清的颈,雅兮侧脸靠在子清肩头,一闭上眼,却还是那些挥之不去的恒王府水牢 中的记忆。 我这身子曾经那般伤痕累累, 曾经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那么多双眼睛看过……我…… 我当真配得上你吗? 云州城中的礼乐忽然响起,虽然只有铜锣、唢呐,对于劫后的云州来说,有礼乐, 已经是万分的惊喜了。 “云州发生了什么?” 子清噙着泪水,“雅儿,我没有大红花轿,没有三书六礼,只能以身为轿,背你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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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洞房了。” 身子蓦地一震,雅兮骤然搂紧子清,“我……” “今夜,可是我们的良宵,这一次,可真的不要辜负了……”子清轻轻一笑, “娘 子可要抱紧我了。 ” “你……我……”惊羞交加的雅兮抱紧子清,“子清……不要再丢下我……” “洞房之夜,谁把新娘丢了,可真是大大的笨蛋了! ”子清舒眉一笑,背着雅兮就 往云州城门奔去,瞧见那边同样笑兮兮的蛮子, “蛮子大叔,喜堂在哪里?” 蛮子嘿嘿一笑,“瞧公子急的!夫人与杜医官已经先行过去了,就等公子与雅兮姑 娘一起过去拜堂了。 ” “新娘子怎能没有喜帕呢?”说着,一边含笑的霍香从百姓手中拿过一块大红色的 鸳鸯锦帕,轻轻为雅兮顶上。 “霍姑娘,谢谢你。”雅兮颤然出声。 忍住要盈眶而出的热泪,霍香只是摇了摇头。真得子清深情,我真的很羡慕你。 “新郎怎能没有大红花呢?”蛮子激动地一把拿过百姓手中的红绸,几下打成一个 怪怪的花结,便要往子清身上戴。 “花球不是那样结的!”霍香慌然按住蛮子的手,把红绸拿了过来,重新打开,细 细打结,“就算再仓促,这朵百年好合的花,也不该乱来啊。 ” 一朵花球在霍香手中缓缓绽放,霍香抬眼对上子清的笑眼, 心底不禁有些轻轻的痛, “晏公子,先把花戴上,再背新娘子吧。 ” “恩! ”子清轻轻放下雅兮。 霍香将大红花戴上了子清的身子,深深一看她的脸,下一世,我也想做你深情相待 的那一个女子,希望上苍不要再让我如此福薄。 “好了!好了!公子可以背着雅兮姑娘,跟我们来了! ”蛮子哈哈大笑,那么多个 月,终于可以放怀一笑了。 “雅儿,走了哦!”子清背起她,跟着蛮子朝府衙方向走去。 霍香轻轻一笑,默默跟着百姓随着她们前行,看着远走的两人的背影。 第八十五章.刹那相逢 府衙大堂,临时贴上的大红喜字格外引人注意。 当子清背着雅兮走进大堂,云州百姓皆拍起了手。 放下雅兮,子清握紧她的手,狂乱的心分不清究竟是忐忑还是激动。 “一拜天地——!”蛮子的声音忽然响起。 子清与雅兮朝着朗朗苍穹,应声跪下,叩拜在地。 “二拜高堂——!” 子清与雅兮转过身来,对着堂上笑然端坐的段夫人与杜医官,甫才跪下,身后一个 浑厚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我才是你的高堂!你就算要成这个荒唐的亲,要拜的也只能是我! ” “青……”段夫人大惊失色,不敢相信地看着出现在府衙门口的英气勃勃的狼盔将 军。 杜医官轻轻一咳,从位子上站了起来。 愤然入堂,青帅上前抓住段夫人的手, “我真不该动了恻隐之心,真不该相信清儿 的话!转眼一瞪杜医官, ” 苍白的面孔映入眼中,青帅冷冷一嘲,你竟然连老头都可以接受?” “ “啪!”段夫人突然一个耳光落在青帅脸上,全身颤抖,等了那么多年,换来的竟 然是这样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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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子清愤然起身,护在段夫人面前。 “你……你早就见过他?”段夫人惊然一问。 子清低头,“我在突厥救朝锦之时,遇上了他……可是,他是个冷血无情的男子! 娘,你真的错等他了! ” 青帅怒然揪住子清的衣襟, “你荒唐够没有?你怎么可以跟个女子成亲! 侧眼一瞧 ” 段夫人,“你老糊涂了是吗?还是你的荒唐,全部都教给了咱们的清儿! ” 一句话问出,全堂上下,一片哗然。 “我跟女子成亲又如何?”子清挣开他的手, “两情相悦,有什么错?”说完,扶 起雅兮,紧紧握住她的手,坦然一笑, “我只知道,我想守着她,疼着她,爱着她,我哪里 荒唐?” “说得好!”蛮子与众云州百姓都拍手叫好。 忍不住掀起喜帕,雅兮握紧子清的手,坚定地一笑, “女子一生,能遇到一个真心 疼她,爱她的人相伴一生, 便是最大的幸福。”瞧向子清的眼, “我何其有幸,得此良人相怜, 雅兮此生足矣。 ” “疯了!疯了!荒唐! ”青帅狠狠一喝。 “你闹够没有?”段夫人含泪瞪着他, “清儿说的,你可听见了?雅兮说的,你又 可听见了?我等了你二十多年,足足等了你二十多年!你当年说的那些海誓山盟究竟算什 么?” “这句话我反而要问你! ”青帅双眸如火,却掩不住心底的痛, “当年为何要抛下清 儿随安禄山北上?你就一点苦也吃不得吗?” “我在你心里,原是这般不堪?”泪水滑落,段夫人苍凉地一笑,心却痛到极致。 “即使你有苦衷,那为何要……要为那个安禄山生儿育女呢! ” “公主没有! ”杜医官再也忍不住了,冷冷看着青帅, “你不该怀疑公主!她当年被 安禄山强掳北上,身为弱女子,根本不能反抗!安府女眷众多,若是没有个一男半女,没了 宠爱,什么时候死在院中都不会有人问,所以,当年公主只是假怀胎,假生子,为了让安禄 山相信,还不得不服下了一种伤己的药,过了滴血认亲那一关。 ” “你……”青帅一瞬间怔住了。 “至于老奴……”杜医官黯然低头, “我只是一个阉人……你觉得我能与公主发生 什么?” “你!”青帅不敢相信地看着杜医官,再看看段夫人。 段夫人凄凉地摇头, “两情相悦,若是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了,那这段情,我又何 必再执着下去?” “裳儿……”青帅慌然上前, “我以为……以为……” 段夫人冷冷一笑,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我已不是当年的广安了,从今天开始,我 叫李裳,不再叫段裳。 ”抬眼瞧着青帅, “今日是清儿成亲的大日子,就请段将军手下留情, 别再闹下去了。 ”身子不由自主地战栗着,刻意忍住的泪水一直在眼眶中打转。 身子一震,青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段夫人上前拉着杜医官坐下,看着她抬起下巴, 笑然开口,“今日我定要让清儿与雅儿成了这个亲! ” “六公子这杯喜酒,我们是喝定了! ”云州百姓们纷纷叫好。 “娘,谢谢你。 ”为雅兮重新盖上喜帕,子清侧脸看着那个木立当地的青帅,你伤 透了娘的心, 你可知道?上前轻轻一摇青帅, 子清沉声道: “爹,可愿留下喝我这一杯喜酒?” 青帅怔然瞧着子清,忽然脸色一沉, “不!” “段青!你到底要闹到什么地步?” 青帅倒吸一口气,哀然对上段夫人的眼, “我不是不喝这杯酒,而是清儿在长安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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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恒王,可知那恒王究竟是什么人?” 身后的雅兮浑身一颤,子清轻轻握住她的手,凛然瞧着青帅, “他不过是畜生一个, 我管他是谁?” 青帅摇头,“清儿,你可知你要大祸临头了!他并不是真正的恒王李瑱,而是突厥 玄凰公主的同胞弟弟,突厥九王子! ” 一脸震惊,子清的心不禁一寒,若是如此,即使有令牌在手,云州也免不了会被突 厥再次践踏。 青帅点头,“自你走后,我便派了人暗暗保护你,所以你一到云州,我便急急地单 骑先一步赶了来,本想劝你们快快离开这里……” “既然是突厥王子,怎会李代桃僵地混入大唐皇室?”子清更是惑然,打断了青帅 的话。 “此事以后我再告诉你,既然我能找到这里,相信玄凰公主也会找到这里,你们最 好快快离开云州,找个深山老林先避一避。 ”青帅忧心忡忡,抬眼瞧着段夫人, “你相信我。” “冤有头,债有主,就算她真的要迁怒于我,也该听我说说她的弟弟究竟是怎样一 个禽兽!”子清凛然一笑,“无论如何,今日我一定要把这亲成了!蛮子大叔,继续吧! ” 清了清嗓子,蛮子高高一呼,“二拜高堂——!” 子清与雅兮双双跪倒,该来的始终会来,就算逃又能逃多远?躲又能躲多久? “慢。”杜医官忽然站了起来,上前对着青帅一抱拳, “既然父母安在,这一拜,你 受得起。” “杜……”段夫人惊然瞧着杜医官,你何苦这样? 苍凉地一笑,杜医官将青帅拉至段夫人一旁的木椅上, “公主,若是因为一些误会, 就损了夫妻之情,太不值得,既然今日已经说清楚了,又何必苦苦蹉跎时光呢?” “我对他已无话可说……”段夫人声音沙哑,忍不住的泪水还是滑落脸颊。你这是 何苦?你的心,难道就不会痛吗? “裳儿……”青帅轻轻一唤,忽然间发现,彼此之间,竟然有了如此深的沟壑,再 也跨不过去。 杜医官轻轻一拍青帅的肩,“坐下吧,可不能让两个娃儿一直跪着。 ” 青帅木然坐下,杜医官轻轻咳了几声,瞧向蛮子。 “二拜高堂——!” 子清与雅兮双双拜倒。 “夫妻交拜——!” 终于到了这样一刻,从来没想过竟是这样的平静。 相对叩首,当“礼成”两个字响起的时候,子清揭下她的喜帕,紧紧握住她的手, 安然一笑,“雅儿,你真真正正是我的娘子了。 ”今天,也是我厉兵秣马,准备剑指天下的开 始。 瞧向高堂上两心背离的爹娘,子清的心微微一凉,原来,失了信任,是如此之伤, 你们会有和好的一天吗?而杜医官你呢?多年的守候, 好不容易有那么一丝希望, 却……想 去看看杜医官,可是,他却是黯然转身走进了内院。 “子清,云州是不是又将不太平?”雅兮瞧着子清若有所思的脸,忧心忡忡。 握紧雅兮的手,子清淡淡一笑,“会太平的……” 府衙内院,对着一院金色的菊花,杜医官轻轻咳了几声。 “杜先生。”霍香轻轻一唤。 “霍姑娘,你怎么来了?”杜医官问出这句话,却恍然明了霍香其实是想来看看他 好不好?“霍姑娘,不必忧心,老奴在安禄山身边那么多年,什么痛没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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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香低头,却不知道该怎样去说。 “人要豁达,不计得失就行,人生苦短,若是因为一些执念,错过这一生,那才是 最大的悲剧。”笑然转身,杜医官再轻轻咳了几声, “老奴,没几日光景了,这一生遗憾太多, 想补救,也没多少时日了。 ”抬眼瞧着霍香,忽然想到了什么,“霍姑娘也懂医道,不知可愿 了老奴一个心愿?” “杜先生,您请说。 ”霍香忽然觉得眼前的他宛若一盏烛火,随时都可能熄灭。 “鬼医一门,到老奴这里,已经数百年传承,只可惜早年太醉心功名,一心想着取 悦皇室,落到今日这个地步,老奴实在惭愧。若是姑娘不嫌弃,可愿从老奴学习鬼医医道? 若是……”杜医官咳了咳,“若是我走了,公主与小公主,也可以有你照顾, 我也去得安然。” “杜先生,您不会有事的。 ”霍香大惊, “只是我资质愚笨,怕毁了先生的师门声名 啊。” “霍姑娘,你能学几成就帮老奴传承几成,总比断在我手心,要好太多太多。 ” 霍香重重点头,跪了下去, “那……霍香恳请杜先生您收我为徒,霍香会尽力把师 父的医道,传承下去。” “好……好……”忍住喉间的一口腥味,杜医官含笑扶起了霍香,又咳了咳, “来, 今日先教你针法。” “恩。”霍香点头。 第八十六章.凤临云州 突厥的军号在云州城外忽然响起,战鼓擂动,宛若晴空惊雷。 “突……厥……人又来了!”云州百姓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难道这一次又要背井 离乡吗? “你们别慌,祸是我惹的,我去。”子清凛然开口,扯下胸前的大红花,握住雅兮 的手, “雅儿,可愿陪我一起去见见玄凰公主?”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雅兮回望着子清,字字坚定。 “你想去送死吗?”青帅怒然起身,“乖乖留在这里!我去!” “你去又有何用?”子清冷冷一问,“我不是当年那个婴孩了,这是我该面对的事, 不需要你插手。”说着,笑然拉住雅兮,大步走出府衙大堂。 “清……”段夫人一颗心悬在心口,这是造了什么孽?为何就没有一日太平! “裳儿,我不会让清儿出事的!”青帅匆匆丢下一句话,慌然追了出去。 一步踏出云州北城门,黑压压的突厥铁骑将云州已经紧紧包围。 一匹白马从铁骑中驰出,马上人黑甲白袍,凤眼飒飒,总是高高抬着脸,宛若时刻 都在睥睨江山,正是玄凰公主。 看不见她脸上的哀伤,也看不见她眼中的痛。 她只是打马过来,在子清之前停了下来,细细打量着子清, “你是本宫第一个算错 的人,本宫也为此付出了代价。” 子清对上她的眼,丝毫不惧,“公主若是要兴师问罪,那么,子清只有一句话要说, 他该死!” “微臣参见公主!”紧追而来的青帅慌然跪倒,“犬儿之错,段青甘愿代罪!” “呵呵,本宫也觉得他该死,连鬼怪都能帮你了,看来,他真的是做了十恶不赦的 坏事。 ”玄凰公主忽然一笑,“本宫就喜欢你这种逆天而行的人。” “公主你……”青帅大惊失色。 “青将军大可放心,本宫今日不是来问罪的,而是想来看看这位‘凰伶’雅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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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凰公主淡淡一挥手,转眸瞧向子清身边的雅兮, “我那不成器的弟弟,可就是因为你犯下 大错?”仔细看了看雅兮, “果然是我见犹怜啊,只是可惜,虽然脸上有痕,却还是挡不住 你身上那股清雅自然的风韵,怕是还会惹出些祸事来。 ” 雅兮握紧子清的手,摇头苦涩地一笑, “若是我的脸还会再为子清惹来祸事,我宁 可此生永不见人。 ” “傻瓜……”子清轻轻摇头,“祸来我抗,我就要你在这个天下安然的笑。 ” “你们当真是恩爱啊。 ”玄凰公主轻轻赞叹,却惋惜地一叹, “只可怜了那位一片痴 心的史家小姐啊。 ” “朝锦!她可安好?”子清惊声问。 “在本宫座下,怎会不安好?日前阿史那崑不自量力,敢公然与本宫开战,史家小 姐便请命领兵作战,短短三日,便将阿史那崑逼入了绝谷,她这番魄力,真是让人钦佩啊。 ” 玄凰公主不禁赞叹, “相信一会儿,她便能提着阿史那崑的头颅来见本宫了。 ” 话音刚落,只见一骑风尘仆仆而来。 “殿下,殿下,不好了! ” 骑兵在离玄凰公主三丈之外急急地勒住马儿, 急然跳下马来, 跪倒在玄凰公主马下, “公主不好了,史家小家中了阿史那崑之计,现在被反围在了绝谷之中! ” “朝锦!”子清大惊,慌然抱拳,“请公主给我一支兵马,让我速速救援朝锦! ” “你?”玄凰惊然看着子清,“你当真要去?” “是!” “殿下,让微臣去吧,犬儿还未打过战……”青帅慌然请命,清儿,绝谷之险,岂 是你能想象? “阿史那崑肯定知道青将军你会救援,达不到奇援之效,本宫这次,偏偏要冒险一 试!”玄凰公主说罢,大手一挥,“本宫这次就信你一次,倒要看看这位小青帅,是否同青将 军一般勇悍!本宫拨你三千骑兵,若是能胜,本宫保证,突厥今后绝对不会侵犯云州,若是 败了,本宫那三千骑兵将士的性命,可要你来偿还! ” “好!”子清点头。 “那我随清儿一起……”青帅还是放心不下。 子清摇头,看着青帅,“我不是想象中那么柔弱! ”说完,对着满眼担忧的雅兮轻轻 一笑,“雅儿,今生今世我欠朝锦的,我还不起了,所以,只要我有一口气,我就不能让她 出事!否则,我一生都会不安的。 ” “子清,我懂。”雅兮点头,深深瞧着她, “我只是怕……” 猛然将她拉入怀中,子清舒眉一笑, “相信我,我能回来。 ” 翻身下马,玄凰公主牵马给子清, “那本宫就祝将军旗开得胜! ” 接过缰绳,子清翻身上马。青帅匆忙递上佩剑, “清儿,万事小心。 ”接住佩剑,子 清坦然一笑,“爹,不要再错过什么了……”说完,瞧了一眼地上依旧跪着的战报骑兵, “快 快引路!” “是!”飞身上马,骑兵一指东北方向, “绝谷在那边。 ” “速速随我来!”子清一策马儿,带着三千铁骑朝东北方向驰去。 “子清……愿你跟史小姐都能平安。 ”深深吸了一口气,雅兮双手合十,诚心祷告。 有些惊讶地看了雅兮一眼,玄凰公主不禁问道: “若是史家小家不在了,你与爱郎 不是更安心在一起吗?” 雅兮摇头,苦涩地一笑,“我只知道,我感激她。从范阳到云州,史小姐为子清付 出很多很多。我只是个伶人,总是要保护,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是一个负累,而史小姐,总 是在子清最危险的时候帮子清,救子清,她做了我做不到的事……” “可是她却得不到你得到的东西。 ”玄凰公主一语打断了雅兮的话,定定瞧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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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你与爱郎幸福的时候, 可知道她却是痛苦中的?就算你的爱郎处处护她周全又如何?她 始终是孤苦一人,不是吗?” “我知道,所以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还她?”雅兮的身子一震,黯然低头,子清只有 一个,却有两个两颗同样痴缠的心。 “自古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平常,若是史家小姐安然回来,你可愿为她退一步?”玄 凰公主忽然一问。 雅兮惊然抬眼,看着她的脸,“公主的意思是要让雅兮与史家小姐共侍一夫?” “这可要看你愿还是不愿了?”玄凰公主轻轻一笑, “就算她安然了,你以为你的 爱郎心中就不会有愧?” “若是……若是能让子清心安……我愿退这一步。 ”忽然,雅兮颤声开口,“只要子 清能真正心安,史小姐能不再孤苦。 ” 惊然瞧着雅兮,玄凰公主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你不难过?” “呵呵……”苍凉地一笑,雅兮仰头忍住泪水, “这一生,被子清倾心疼过爱过, 我已经无憾了……”子清,若是没有你,我此生会在哪里呢?官宦人家的小妾?还是达官贵 人玩弄的悲剧女子?你给了我安然,给了我一个温暖的怀抱,我又怎么忍心看着你不安,看 着史小姐为你苦自己? 你欠史小姐的,我来帮你还。 心痛悄悄蔓延,雅兮轻轻拭泪。 玄凰公主瞧向青帅,“本宫原以为,凰伶雅兮不过是个空有美貌的楚楚女子,没想 到,竟然有如此胸怀,你这儿子真是令本宫惊讶啊,究竟是哪里竟然可以惹得当世两位美人 如此倾心?” “公主谬赞了。”青帅忧心忡忡地抱拳,清儿啊清儿,你惹下那么多情债,他日剪 不断罹患乱之时,究竟是伤了她们,还是伤了你? 玄凰公主轻轻一笑,“雅兮姑娘可愿来我营中为我一歌?” 雅兮敛眉,“雅兮不敢再唱了。” 玄凰公主淡淡一笑,“本宫可不是男子,绝对不会像弟弟那般待你。 ” 身子猛烈地一震,那些刻骨刺痛的一幕幕又翻上心底,雅兮轻轻闭眼。 “难道本宫当真无缘听到凰伶的天人之曲?”玄凰公主脸色一沉。 青帅慌然悄悄一扯雅兮的衣袖,小声道:“雅兮你大可放心一唱,我会为清儿保护 好你的。” 惊然瞧着青帅,雅兮感激地一笑,想张口喊一声“爹” ,却想到方才他满口的“荒 唐”,硬生生地哽在了喉间。 玄凰公主大手一挥,“传令全军,原地扎营!” “公主,雅兮愿唱。 ”雅兮忽然开口,让玄凰公主的脸上忽然有了笑意, “好!那就 随本宫来营中吧! ” 青帅远远瞧着玄凰公主拉住雅兮往正在搭建的大营走去,忽然觉得一丝莫名的心 悸,多年来,玄凰公主与九王子的感情非常之好,数月前九王子在回唐路上被阿史那崑偷袭 失踪,还让公主焦急担心到不眠不休数日,这次九王子已死,却宛若没有发生过似的,青帅 的心高高悬着,看不透她,也想不透她。 回望云州城,青帅长长一叹,裳儿,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第八十七章.绝谷生死 “子清公子,前面就是绝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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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马绝谷之口,里面的烽烟滚滚,显然是鏖战良久。 “阿史那崑这次带了多少兵马?”子清仔细看着绝谷左右的山势,赶紧问向后面的 突厥将士。 “本来是一万,可是……若是一万人,是不可能围住史家小姐带的八千铁骑,许是 来了援兵。 ”将士急声禀报,“子清公子,我等该怎么做?” 深谷,深谷,不利骑兵,该怎么办呢?只有三千人,若是里面有两万以上敌军,进 去了也是死! 努力回想曾经看过的电视剧,博望坡!对了!博望坡!子清伸出手去,感觉风向, 正是往谷中方向吹去的。 “大家把火折子准备好!”子清速度下令,当先扯开自己的外袍,“把你们的甲袍都 扯下来!” “得令!”三千铁骑迅然扯下甲袍。 “点火!”子清下令,将自己外袍凑到边上骑兵的火折子上,一一点燃。 “一会冲到谷口,大家把袍子都往谷中扔进去!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他们受不了跑出 来!”子清下了命令,当先策马冲了过去。 “得令!”三千铁骑紧随而动,燃了火的外袍扔进谷中的刹那,宛若三千流星坠落 凡间。 火借风势,一刻之间便成了燎原之势,往山谷里面烧了进去。 突厥兵的惨呼突然响起,慌乱地一个一个地冲了出来。 “杀——!”子清下令,剑起血溅。 匆匆逃出来的阿史那崑将士哪里想到才出火海,竟然又遇伏兵,一个个仓促应战, 哪里是三千铁骑的对手。 火势越来越猛,子清一勒马头,朝锦,你可千万别有事!心,紧紧一揪,慌乱的心 一刻也停不下来。 看着窜出谷口的突厥兵渐渐少人,谷中围困朝锦的阿史那崑军马肯定已撤出大半, 不能再等下去了! 子清一扯马头,朝着绝谷冲了进去—— “朝锦——!朝锦——! ”烈焰灼灼,身下的马儿渐渐狂躁不止,浓烟滚滚中,到 处都是抱头四窜的突厥兵马,哪里有朝锦的身影? “咳咳……”子清吸入一口浓烟,忍不住一阵剧烈的咳嗽。 朝锦,朝锦,你可千万别出事啊! “希律律——!”身下的马儿忽然前蹄腾空,没有拉稳缰绳的子清瞬间被甩落马下。 灼热的火浪扑面而来,灼得眼睛一片刺痛。 一道寒光突然袭来,子清横剑一挡,对上一双彪悍的眼睛。 “阿史那崑!” “是你放火烧我后军!臭小子! ”阿史那崑狠狠一吼,手中大刀猛然劈下。 子清奋力挺剑,却被阿史那崑震退一步,火舌吻来,手肘一片火辣辣的灼痛。倒吸 一口气,子清怒吼, “朝锦在哪里?在哪里?”浓烟之中,一剑刺向阿史那崑。 “臭小子!”长刀劈出,只见阿史那崑的身子忽然一倒,像是被什么撞到了似的。 子清的剑堪堪刺入阿史那崑的肩头,一股血箭飞了起来! “子……清……”脚下,忽然传出一声熟悉的声音。 “朝锦!”子清寻着声音的方向,在浓烟之中寻找着朝锦,“朝锦!把手给我,我带 你走!” 一道冰冷的刀锋划过子清的手,痛然收手,子清往前一扑,与阿史那崑一起撞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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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焰之中。 冰冷的刀锋突然刺入肩头,子清咬牙横剑,朝着身下狠狠一刺,阿史那崑惨烈的声 音响起—— “子清,咳咳……”朝锦的声音在浓烟中响起。 “朝锦,我在!”奋力挣开刀锋,子清往后坐倒在地,背脊却撞到了一个颤抖的身 子,猛然转身,紧紧抱住,“朝锦,没事了,我带你出去! ” “子清!真的是你!真的是你!”朝锦扑倒在子清怀中, “你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傻瓜!”子清轻轻一拍她的背,“我们先出谷再说! ”说着,拉起朝锦,朝着谷口 的方向跑去。 “子清……我……我怕我撑不住了……” 感觉到她手心的冰凉,子清惊然回头, “朝锦,你到底伤到哪里了?”慌然抱住她 瘫软的身子,只觉得手心处一片湿润。 “朝锦!朝锦!”子清心中一痛,扔开手中的佩剑,将她抱了起来,身子猛烈地一 颤,原来,你比雅儿还瘦……朝锦……你不能死…… 贴上她的额,子清控制不了泪水滑落,脚下一步都不敢停歇,终于奔出了绝谷。 “子清公子出来了!出来了!”围在谷口的突厥将士忍不住欢呼,不损一兵一卒, 还救出了那么多被围将士,青帅的小公子果然如青帅般有勇有谋!突厥有福了! 逃出了火海,子清慌忙检视怀中朝锦的伤。 苍白的面容映入子清的双眼,子清抬手一看, 竟然全是血, 忍不住翻过朝锦的身子, 只见上面血淋淋的竟然有一道刺眼的刀痕。 “朝锦……”子清的心重重一揪,再次将她抱起, “你不会有事的!我带你回去, 找杜医官,找霍姑娘帮你治伤,你会好的!会好的! ” “子清……这一路,求你抱着我,好不好?”朝锦抓紧子清的衣襟,哀然落泪。 “好……”子清的泪滴落在她脸上,朝锦绽放出一个绚丽的笑, “你哭了……你竟 然为我哭了……” “朝锦……”小心地将她抱上马儿, 子清将她抱紧在怀中,“撑住,你会没事的……” “子清……”朝锦轻轻一笑,“若是……能这样死在你怀中……就好了……” 子清的身子一震,紧紧皱起眉头, “你不要说这样的话了,好吗?”策马狂奔,朝 锦的鲜血已然浸湿子清的衣襟。 身子狠狠一颤,子清的泪哗哗而落, “你要好好活着,等着我还你,我欠你那么那 么多……” “可是……我想要的……你给不了我……”朝锦的泪水滑落,子清,这一生有你这 些泪,我已经了无遗憾了……在史家,从来没有一个人为我落一滴心疼的泪……只有你…… 只有你啊…… “朝锦,你听好了,我不准你死,你听到没有?” “听不到……听不到……” 颤抖的手抚上子清的脸,朝锦奋力仰起头,微微冰冷的唇贴上子清的脸。 “真正亲 我一次,好吗?” 子清的身子一颤,低头看着她的泪眼,忽然勒住马儿,捧住她的脸, “朝锦啊,你 真是傻瓜!傻瓜!” 子清滚烫的唇吻上她的唇,热泪滑落,汴州城外那个热情似火的朝锦,洛阳黄河上 那个决绝的朝锦,范阳亭中那个自负谈天的朝锦,云州城守望相扶的朝锦,突厥营中忍泪献 身的朝锦……一刹那间全部涌了上来……宛若一把火,将心烧得剧痛。 不舍地离开子清的唇,朝锦泪然一笑, “你……心里现在想的……可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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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清默然点头,拉紧缰绳, “我还有话要跟你讲,你要撑好了,不要让我笑话你。” “不好的……我可不听……”朝锦紧紧靠在子清怀中,虚弱地闭上眼,嘴角浮起一 抹满足的笑。 “是心里话。 ”子清猛然策马,带着朝锦朝着云州方向奔去。 骑马奔进了云州城,子清将马儿停在了府衙之外,抱紧朝锦往府衙里面冲, “杜医 官,霍姑娘,快出来救救朝锦! ” “怎么了?”杜医官慌然出来,一看见满身鲜血的子清与朝锦,不由得一惊, “公 子你们怎么伤那么重?” “我没事,快救她!快救她! ”子清慌然看着怀中的朝锦, “她不能有事的!” 紧随而来的霍香沉沉吸了一口气, “晏公子,快将史姑娘抱进房内! ” “好! ”子清急匆匆地把朝锦抱进内堂,小心地放在了床上。 霍香把手探上朝锦的脉息,轻轻舒了一口气, “还好,性命无碍,晏公子你可以放 心。”说着,将朝锦翻了过来,撕开了她身上的血衣,检视她身上的伤口,不禁暗暗皱眉, “奇怪?” “怎么了?” 霍香瞧着子清,只是摇了摇头,起身出房外,拿了药箱进来,忧然瞧着子清, “她 的伤交给我了,你快出去找师父医治一下。 ” “师父?” “就是杜先生。” “好……”子清转身,才到门口,杜医官已拿着药箱站在门口。 杜医官摇头一笑, “公子你啊,这身子就好不了几日,还好公主现在被请进城外大 营听雅兮姑娘唱歌,否则看见你这个样子,定然要担心死。 ” “雅儿在大营唱歌?”子清一惊。 “是啊, ”杜医官轻轻拉开子清肩上的单衣,再看了看她被烧卷的几簇发丝,“等把 你的伤口包好了,换套衣服,再去大营接她们回来吧,现在有青将军保护她们,不会有事。 ” “恩……”不知道为什么,子清的心突然一阵慌乱,仿佛即将发生什么大事一般。 忍不住抬手抚上自己的唇,子清不禁皱起眉头,我这到底是怎么了? 第八十八章.坦诚相待 等杜医官上好了药,包了伤口,子清进房换了身青袍,忧心地瞧了朝锦所在房间一 眼,转身离开了府衙,毕竟与那玄凰公主有杀弟之仇,雅儿与娘留在那里总是有些不放心。 牵马默默走向云州城外的大营,子清的心忽然开始莫名的慌乱。 方才入营,便听到雅兮凄婉的歌声。 “揽裙脱丝履,举身赴清池。府吏闻此事,心知长别离。徘徊庭树下,自挂东南枝。 ” 孔雀东南飞! 子清的身子一震,雅儿,你为何会唱这首歌?微微皱眉,子清一步踏入大帐。 玄凰公主正坐大座之上,皱眉听曲;段夫人就坐在玄凰公主左侧的木椅上,听着雅 兮的歌声,微微有些伤然;青帅与幕下十八员大将端坐大帐左右,侧目瞧着大帐正中正在唱 歌的雅兮,似乎有些被这歌中的凄楚拨动心弦。 看见子清步入大帐,玄凰公主柳眉一挑,显得有些惊讶, “青帅之子,果然不凡, 本宫这一首歌都尚未听完,竟然就看见你凯旋归来了。”说着,笑然站了起来,“可救回了史 家小姐?” “她此刻正在云州府衙治伤,打断公主雅兴,请恕子清无礼之罪。 ”子清点头,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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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拳道:“子清前来,是为了接娘与雅儿回府衙, ” “本宫怎会怪你呢?”说着,玄凰公主转眼瞧了青帅一眼, “本宫看你这儿子当真 有出息,不如授他个少将军,青将军你就带着你的部下留在这里,再多教教他,他日必有出 息。” “微臣谢公主大恩。”青帅长长舒了一口气,能留在云州,一来可以保护清儿,二 来可以再找个机会跟裳儿说说话。悄悄看了段夫人一眼,青帅却被她眼中的漠然深深刺痛。 你就当真那么恼我吗? “子清先谢谢公主了。 说完, ” 子清上前握住雅兮的手, 轻轻一笑, “我安然回来了。 ” 深深瞧着子清,雅兮安然地一笑,眸底却是看不透的落寞。 子清笑然一瞧段夫人,“娘,我们该回家了。 ”说完,迟疑地一看青帅,“爹,你要 一起回去吗?” “我……我还有有些军务要处理,就……就暂且不去了。 ”青帅轻轻一叹。 段夫人黯然低头,“清儿,我们回去吧。 ”说完,朝玄凰公主微微福身,“殿下,我 们先告退了。 ” “好。”玄凰公主微微点头,“相信史家小姐留在云州,定然能笑逐颜开。 ” 雅兮的身子一震,对着玄凰公主一福身, “公主殿下,雅兮告退。 ” 子清抱拳,“殿下,子清也告退了。 ” “都回去吧,本宫也有些乏了,想休息休息。 ”玄凰公主轻轻摆手,大帐之中的将 军们纷纷起身,抱拳告退。 “你们看见没,这位姑娘可是‘凰伶’雅兮啊。 ” “就是曾经在长安恒王府赤身露体,刺满字的那个女人?” “可不是!这女人不简单啊,竟然又傍上了少将军啊。 ” “嘘,不要说了,他们看过来了。 ” 雅兮的身子再次一颤,紧紧一咬下唇,原来……原来我已经是这样的不堪…… 狠狠一瞪那些窃窃私语的突厥兵将,子清紧紧抓牢雅兮的手,柔声道: “雅儿,我 不在乎的。” 段夫人扶住雅兮,点了点头, “是啊,如今都过去了,你跟清儿的好日子才开始, 可不能被这些蜚短流长坏了姻缘啊。 ” “我……没事……”默然低头,雅兮的心宛若冰刺一般,子清,原来我还会累你声 名受损…… 一路无言,回到府衙,已是日暮西斜。 拍了拍肚子,子清打破了僵局, “娘,我好饿了。 ” “好,娘这就做饭去,傻孩子。 ”段夫人宠溺地瞧着子清,还好这一次你没再受伤。 “不,娘,还是我去做吧。 ”雅兮微微一笑, “我想,也该是我为你们做些什么的时 候了。”说完,急匆匆地步入内院。 雅儿,你是怎么了?子清的心突然一沉,难道是因为朝锦? 段夫人轻轻一笑,“看来,我也该享享福了。 ” “娘,我去帮帮雅兮。” “好……” 看着子清的背影,段夫人不禁长长一叹, 段青,杜方,你们两个人究竟在想什么呢? 独身进入厨房,雅兮压抑的泪顿然奔涌而出。 “雅儿……”轻轻从她身后抱紧她,子清充满歉意地开口, “对不起……” 雅兮颤然靠在她怀中,只是摇头, “这话该我说……” 子清摇头,“雅儿,是我对不起你。 ”将她轻轻转了过来,轻轻为她拭去眼角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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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我的娘子, 是这个世上最亲的人, 今日本该给你一个欢喜幸福的回忆,却又让你担心, 又让你难受的,是我不对。 ” “子清……”雅兮哽咽难语, “我……” “夫妻本该坦诚相待,我要把我心里的话跟你讲。 ”深深吸了一口气,子清正色看 着她,“从汴州到云州,发生了太多太多,我自知我欠朝锦无数恩义,欠她无数痴情……我 本以为,我对她只是愧,可是今日,我却好害怕她死了,我很乱很乱,我不明白为何会这 样……” 雅兮的泪水再度滑落,你对她也是有情的,我退这一步,对你,对她都好……可是 为何我的心会如此痛呢? 微微皱眉,子清摇头, “但是,雅儿,我不管那些慌乱到底是什么,我只有一颗心, 此生给了你,我便不会负你——我只知道,唯有全心全意待一个人,才会有真正的幸福,三 心二意,只会伤了这个,又伤另外一个。 ” “可是子清,我不想你面对史小姐如此不安,我更不想史小姐一直这么苦着,我不 能看着你们在痛苦,我却在笑,我做不到……做不到……”凄然后退,雅兮的泪簌簌而下, “况且,子清,我配不上你,我只会成为你的累赘,只会成为你的笑话……” “雅儿,你已经是我的妻了,今日在外堂之上,你说的那些话你忘了吗?”子清上 前一步,抱紧她颤抖的身子, “傻雅儿,你要我去用半颗心待朝锦,对她来说是何其不公平, 对你来说,又是何其残忍?我做不到……” “有些话,我应该早说,是我的犹豫不决,才会伤了你,也伤了朝锦。 ”子清深深 吸了一口气,握紧雅兮的手, “十指紧扣,相许一生,我只是你一个人的子清,我们一起默 默照顾朝锦,直到她找到属于她唯一的幸福,好吗?” “我不想你辜负她……”雅兮明白,情根深种,岂是那么容易说放就放?只有她不 苦了,子清你才能坦然。 “雅儿!”苍凉地一笑,子清黯然忍泪, “你究竟是怎么了?为何一定要把我往朝锦 那边推呢?情不是施舍,我想给你的只是一份全心全意爱,而不是硬要分成两半的残缺! ” 惊然看着子清眼底的痛, 雅兮身子一颤,想去抱紧子清, 子清却已经松开她的身子,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转身离去,子清一抹眼角的泪,苦涩地一笑。 真正让你们痛苦的人,是我! “晏公子?”经过厨房的霍香不由得一惊,往厨房中一看,雅兮木立当地,只有泪 水滑落。 “你们究竟怎么了?”霍香上前拉住雅兮的手,轻轻摇了摇她, “今日可是才成亲 啊。” “我伤了她……”喃喃地,雅兮泣声道。 “伤?”霍香摇头,“你们在这个时候,可不能轻易放开手啊。 ” “我何尝想放手?” 雅兮忍住泪水,可是, “ 我一牵住子清的手,就觉得心如刀割……” “可是为了史家小姐?”霍香忽然一问。 雅兮默然点头,“我突然觉得,史小姐才能配得上子清。 ” 霍香暗暗一叹,“雅兮,子清是难得的良人,你若是真放手了,说不定就中了他人 的计了。” “你是说……”雅兮一颤。 “我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我只知道史小姐背上的刀伤非常怪异,若是真是两军 对敌时伤的,伤口不该那么浅,而且从刀锋方向来看,有些似自己砍上去的……”霍香万分 不解,“按史小姐对晏公子的情,应当不会在晏公子身上用计……只是,不是她,又能有谁 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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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那我……” “也难怪晏公子会难受,若是她真想用一半心去还情,只怕她早与史小姐成亲了。” 霍香摇了摇头, “今夜可是你跟晏公子的洞房花烛夜, 你该不会要晏公子一个人在房外吧?” “我……”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出去找她?”霍香一推雅兮。 “我还是……还是先为她做好饭吧。”雅兮低头,长长一叹。 “那……我也来帮你。”霍香一笑,卷了卷袖子。 “好。” 第八十九章.烛影摇红 明月当空,不觉已是夜幕降临。 “子清。”端着饭菜,雅兮对着后院中独立望月的子清轻轻一唤,“该吃饭了。” 轻轻一叹,子清转过身来,接过饭菜,默然吃了一口。 “子清,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雅兮轻轻问。 子清默然不语,突然飞快地将碗中的饭菜吃了个干净,“为何还要生你气?难道又 饿又气的入洞房啊?”忽然一笑,子清将碗放下,上前握紧雅兮的手, “以后啊,我可要天 天吃你亲手做的饭菜。” “子清……”雅兮只觉得心中一酸,“只要你喜欢,我愿意天天都做给你吃。” “好。”子清舒眉一笑,说完,将雅兮轻轻一抱, “雅儿,以后不管发生了什么,都 是要我们两个一起去承担的,一个人抗着,只会让两个人都痛苦。” “恩……”贴紧子清的胸膛,雅兮浅浅一笑。 忽然听见子清的心有些狂乱,雅兮惑然仰头,却对上了子清一双深情的眼睛,灼灼 的目光让雅兮不禁一慌。 “雅儿,我差点忘记了今天可是……”子清坏坏地一笑,雅兮顿时羞红了脸。 “我 们……该入洞房了。”子清红着脸说完,牵住满脸红晕的雅兮步入房中,关上了房门。 轻轻一笑,子清瞧着她娇羞无比的慌乱,轻轻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雅儿,我 们坐下来说说话,好吗?” “恩……” 拉住她坐在床上,子清握紧她的手,一动不动地瞧着她,嘴角含笑, “雅儿,你紧 张吗?” 雅兮轻轻点头,只深深低着头,“有……有些……” “其实……我也紧张……”子清耸了耸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呵……”雅兮忽然忍不住一笑。 嫣然似花,灼灼如桃。 子清忽然一呆,忍不住轻轻挑起她的下巴,狂乱的心跳让她不禁有一丝颤抖, “我……可以亲亲你吗?” 雅兮慌然低头,“你……你都是雅儿的夫君了……还问……” “呵呵……”子清傻傻地一笑,轻轻地将雅兮推倒在床上,手指轻轻拉开她的衣带。 羞然闭眼,雅兮的脸涨得通红。 子清温润的唇凑了上来,轻柔地落在她的额上,辗转而下,越来越火热。 忍不住抬手抱紧子清的颈,雅兮回应着子清缠绵的唇,忽然发现子清眉头一皱,“你 怎么了?” 子清轻轻一笑,“没事,就是刚才伤口痛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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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伤口?你今日还是受伤了?” 雅兮慌然扯开子清的衣带, 外袍与单衣褪下的刹那, 看见的是子清肩头上的微微沁血的布条。 “雅儿……”子清安然一笑, “这次只是小伤,没事的。 ” “答应我,不要再受伤了,好吗?”雅兮的眼中忽地噙起了泪,翻身将子清压在身 下,突然吻上了子清的唇。 “好……”子清抱紧她的身子,面对着雅兮滚烫的吻,子清的心炽烈而慌乱。 轻轻褪下她的衣袍,手指有些颤然地落到了她的肚兜带上, 却迟迟不敢去拉开那细 细的红绳,“雅儿,我……可以吗?” 吐气如兰,雅兮羞然含笑, “傻子清……” “今生今世,你逃不出我的怀抱了……”扯开她的肚兜带的瞬间,子清的唇辗转而 下,缱绻缠绵,此生此世,有你相伴,当真是只羡鸳鸯不羡仙。 “我不想逃……”解开子清的裹胸布,雅兮抱紧子清的颈,轻轻一颤, “子清……” “恩?”子清剧烈地呼吸着,缠绵的吻宛若要倾尽一世之恋。 “望君怜惜……”雅兮羞然说完,已被子清再次吻住了唇。 烛影摇红,映红了两颗深情款款的心。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心底,忽然浮起这样一句话, 子清不禁哑然一笑, 放下帐帘, 锁住两个痴缠的人儿, 一夜缱绻。 雅儿,这一生,你是我的。 我,也是你的。 清晨,几缕晨曦照入房中。 子清眉头微微一皱,睁眼瞧着怀中红晕未消的雅兮,轻轻一笑。 “傻笑……”轻轻一嗔,娇羞未退,雅兮往子清怀中一钻,深深埋下了头。 “好哇,原来娘子你在装睡。 子清捧起她的脸, ” 宠溺地一笑, “昨夜没好好看看你, 今早可要好好看个够。” “你……你还没看够啊。”雅兮脸上的红晕大盛,轻轻抬手敲了一下子清, “讨厌。” 身子一动,不禁一蹙眉头。 “还在痛是不是?”子清怜惜地轻轻一吻她的额, “是我不好……” “傻瓜……”雅兮含笑摇头,抱紧子清的身子, “子清,抱抱我。 ” 子清笑然抱紧雅兮,闻着她发间的淡淡香味, “雅儿,我们一会儿出去走走可好?” “好……” 子清忽然坏坏地一笑,“若是娘子走不动,我愿意背你逛尽云州。 ” “你又欺负我!” “哈哈,”子清朗朗一笑, “我就喜欢欺负你! ”说着,手指又在她的身上游走, “雅 儿……我想……” 抱紧子清,雅兮羞然闭眼, “你又想得寸进尺……” “呵呵,雅儿,这次你可想错了,我只是想——为你穿衣。 ”子清突然一掀锦被, 雅兮的身子尽收眼底。 倒吸一口气,雅兮慌然蒙住了眼睛, “你……你……” 子清轻轻一笑,“傻雅儿,你蒙了自己的眼,可没蒙我的眼啊……” 惊然放开双手,雅兮羞红了脸,伸手来蒙子清的眼, “你不许看! ” “看都看了,来不及了!” “你……唔……” 两具缠绵的身子再度紧紧贴在一起,子清忘形地深深吻住雅兮, “我突然不想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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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锦被再次被子清拉上,盖住彼此的身子。 狂跳的心再次升温,雅兮沉醉在子清的唇下,只知道紧紧抱住眼前的她,任凭欢愉 吞没彼此…… 子清,我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只愿上天垂怜,此情能长长久久。 幸福的泪悄然滑落,狂乱的心一刻都安定不下来…… “公子!公子!”蛮子的声音忽然在府衙响起。 杜医官慌然拉住蛮子,“出什么事了吗?” “范阳安禄山已来到城外,指名要公子夫人出去见他啊。 ”蛮子一阵惊惶。 “奇怪,他怎么会突然来云州?”杜医官一惊, “夫人可知道了这事?” “还未通报。” 杜医官微微点头,“此事不要让夫人与公子知道,你且先去城外突厥大营中知会青 帅,告诉他,若是心中不舍公主,这一次,就站出来,不要再让那逆贼带走公主与公子了。” “是!”蛮子急然退了下去。 杜医官仰头望天,轻轻咳了几声,忽然嘴角一笑, “公主啊,老奴或许只能最后为 你做这一件事了。” “师父?”霍香立在杜医官身后,突然觉得此时此刻的他好苍凉。 “这面令牌,你先收好,说不定他日有用。 ”说着,从怀中把那面金漆令牌摸了出 来,交到霍香手中。 “恩。”霍香点头,小心地收入怀中。 “昨日老奴跟你讲的针法,可记住了?” “我很笨,只记得了八成。” “呵呵,那也不错了。”杜医官转过身来,“那趁着现在还有些时间,我再跟你讲一 讲其他鬼医一门特别的医道,可要仔细听好了。” “好,师父。” 杜医官淡淡一笑,苍老的脸上忽然有些豁达的光彩,每一句话都很慢很慢,却句句 透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哀愁。 云州,十月,似乎今年的寒风来得格外早,轻轻一颤,只觉得丝丝发寒。 第九十章.未知漩涡 肥硕的安禄山斜躺在奢华的马车之上,望着云州南城门,“恩儿啊,你真的还活着 吗?老子真不该把你赶到这里来……” 一骑白马,载着一位狼盔将军从北城门外的突厥大营奔驰而来。 “上去看看是突厥哪位将军?” “是! ”一边的小卒已然奔了上去,“来者何人,速速报上名来!” “突厥玄凰公主座下青帅段青! ” “怎么从未听过突厥有这样一位将军?”安禄山疑心地瞧着青帅骑近自己,大手一 落,身边将士纷纷执盾护住马车。 “安大人何必如此防着我呢?”青帅暗暗咬牙,看着那个肥硕无比的身子,一想到 当年强掳爱妻北上,心中就暗暗地燃了一把火。 “防人之心不可无,将军素未谋面,老子自然要小心。”安禄山上下打量了青帅一 眼,“你方才说是谁的座下?” “突厥三公主,玄凰公主。”青帅忍怒道,“公主得知安大人驾临云州,特差末将前 来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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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子没那个兴趣,今日老子是来接夫人儿子的。 ”安禄山扭过头去。 “若是安大人还念着五王子阿史那崑,那么末将可以告诉你,五王子如今已死,大 汗对一个想要残杀亲姐的儿子很是绝望,所以,你若是还念着结盟他的残部,大人你的大计 可只有一场空了。 ”青帅冷冷说完,勒马转身,“进不进营拜见公主,就看大人你了。 ”总有 一日,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慢着!”安禄山忽然一吼,“老子随你去。” 若是阿史那崑一倒,起事之时,少了突厥相助,只怕难有撼天之势!若是能攀上这 位突厥公主相助,定能事半功倍! 随着青帅朝云州北城门外的突厥大营行军而去, 安禄山心中暗暗一喜,恩儿啊恩儿, 你真算是老子的福星啊,不来这一趟,起事之时,怕是要出大乱。 到了营门口,安禄山在众将的护卫下下了马车,眯起眼睛瞧着营中的突厥将士,每 一个比起阿史那崑的军队来说,都英气迫人,这是一支突厥的精锐啊! 在青帅的引领下,安禄山进了大帐。 玄凰公主轻轻起身,大手一挥, “安大人,请坐。” 安禄山刚刚要坐下, 目光却落在了玄凰公主身边的白面突厥将军突云身上,是你! “ ” 突云抱拳, “安大人别来无恙?贫道有礼了。” “你就是来范阳通报老子恩儿还在世的那个云州道士?”安禄山一惊,突然大悟, 看向玄凰公主,“原来是公主您知会我的?” 玄凰公主淡淡一笑, “安大人是聪明人,本宫就直接说亮话。本宫知道大人最近被 杨国忠逼得紧,心中定是窝了不少火,本宫这里有突厥精锐十万大军,只要大人你一点头, 必然随大人你挥师长安,直捣黄龙。 ” “那公主你要什么好处?”安禄山直刺重心。 “本宫只是一个女人而已,能要什么,图个富贵百年而已,只要大人你进了长安, 把大唐国库中的珍宝分本宫一半……”玄凰公主眉头一挑,轻轻一笑。 “这个不难! ”安禄山忽然拍腹大笑, “老子喜欢公主你的直爽! ” 玄凰公主微微点头, “那本宫就等着大人你的起事,范阳烽火一起,本宫的十万铁 骑就从云州南下与大人呼应。 ” “好!” “殿下,末将已将少将军请来,目前正在帐外。 ”一个小将进来通报。 “传!” 青袍银甲,子清飒飒步入大帐,瞧见安禄山,不禁一惊, “是你?” “恩儿!”安禄山忍不住一唤。 子清只觉得一阵发麻,急然看向一边的青帅。 青帅紧紧握拳,悄然看了一眼玄凰公主,这个时候翻脸,定会影响到公主大计! “我……我不是你的儿子! ”子清忍不住开口,倒惊了玄凰公主三分。 子清失望地瞧了一眼青帅, 这个时候,你为何又不认我了呢?子清凛然面向安禄山, “我叫晏子清,不是你的儿子安庆恩! ” 安禄山大惊失色, “不可能!你跟老子明明是滴血认过亲的! ” 子清冷冷摇头, “那又如何?” “清儿……”再也忍不下去,青帅刚想开口。 玄凰公主却忽然一笑, “本宫想安六公子定然是还在生安大人您的气,实不相瞒, 自从他来到本宫这营中,便与青将军一见如故,认了义亲——今后谁若是乱说话,闹了什么 误会出来,本宫绝不轻饶! ”玄凰公主的声音落下,即使这个大营之中都知道子清身份,也 无人敢说一句“少将军是青帅亲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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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子清还想说下去,青帅慌忙将她拉了拉,示意勿要多言。 “回公主,云州已有我部千骑入城布防,定可以保云州上下安然。 ”突然进来一个 小卒禀报。 究竟是安然,还是囚禁? 子清顿然明了, 看着玄凰公主脸上的笑, 你究竟想做什么?难道说……你根本就没 放下我杀弟之仇?一抹骇意浮上心底,子清瞧向青帅忧心的脸,忍不住心中一片混乱。 安禄山上前拍了拍子清的肩, “果然结实多了,恩儿,你我父子难得重逢,今日定 要喝个够,你说父子哪里有隔夜的仇?气过就罢了! ” “我……” “是啊,本宫已经派人去请安六公子家眷前来一叙。 ”玄凰公主轻轻一笑,瞧向子 清,“史家小姐自然也不能无人照顾,所以本宫连着云州的两位医官与史小姐一并请来了, 相信很快就到。 ” “公主殿下……”子清惊然瞧着她的脸。 “如此聚会,自然是一个也不能少。 ”话中有话,玄凰公主冷冷一笑, “传令下去, 备好酒菜,本宫要好好招待各位! ” “回公主,少将军家眷已请到,史小姐尚在昏睡,二位医官已送她入营帐休息。 ” “好!”玄凰公主轻轻摆手, “请。” “雅儿,娘。 ”慌然迎了上去,子清握紧两人的手。 “夫人, 可想死老子了!”安禄山喜然迎了上来, 段夫人不禁一颤,为何会遇上他? 青帅狠狠咬牙,握紧双拳。 段夫人看了一眼青帅的脸,自嘲地一笑,原来即使你就在身边,一样不能阻止我被 他带走。“老爷,你终于想起咱们母子了啊。 ”段夫人将手抽出子清的手,泪然朝着安禄山迎 了上去。 指甲嵌入掌心血肉,青帅的身子狠狠一震。 “娘……”子清痛然瞧着段夫人这样,不禁恨然一瞪青帅,爹,你实在是让人太过 失望。感觉到雅兮的手微微用力,子清回头对着雅兮安然一笑,低声道: “雅儿,记得,寸 步不离。” “恩。”雅兮点头,子清握紧她的手,心中的不安在慢慢扩大。 一刻之后, 酒宴开始,安禄山在其中喝得格外忘形, 可是不论是段夫人,还是青帅, 却觉得这个酒是格外的苦。 子清不时地对上玄凰公主的目光,你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子清……”雅兮轻轻抬袖为她拭去嘴角的酒痕,低声道, “少喝一些,当心你的 伤。” 子清轻轻一笑,点点头,眉头却渐渐蹙起,虽然不明白玄凰公主究竟想做什么,但 是子清知道,这一次,是所有她在乎的人都一起掉进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了。 夜色降临,喝醉的安禄山被人抬了下去。 子清起身抱拳,带着三分醉意, “公主殿下,子清不胜酒力,先告退了。 ” “既然是醉了,就不妨在本宫这营中安歇吧,与云州也无区别。 ”玄凰公主笑然开 口,“来人,为少将军一行多起几个营帐。 ” “得令!” 子清忍了忍,只得低头谢了公主。 “那微臣去给她们安排安排。 ”青帅慌然请命。 “去吧。”玄凰公主一挥手,似乎也有了几分醉意。 “得令!”青帅长长舒了一口气,目光对上段夫人的眼,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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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话永远都没机会说了。“清儿,夫人,雅兮,这边走。 ” “你让我太失望了……”子清冷冷留下一句, 拉住段夫人与雅兮,一起步出了营帐。 先安顿好了段夫人,青帅指着旁边的一个营帐,对着子清道: “我每夜总喜欢在营 中走走,若是你还有话要问,今夜爹等你。”说完,深深望了段夫人的营帐一眼,只见里面 的烛火骤然熄灭,心也随之一凉。 回头看着子清冰冷的脸,青帅苍凉地一笑,无声挥了挥手,默然离开。 “子清……”忧然瞧着子清,雅兮握紧她的手, “你该过去问一问的。” “不了……”子清摇头,“我没想到,他竟然是那么懦弱……”说完,拉住雅兮步 入营帐,正色看着她,“雅儿,今夜不要睡得太死。” “这里有危险,是不是?”雅兮忧然开口问道。 子清捧住她的脸,轻轻一笑,“也许是我想多了……”将雅兮搂入怀中,子清安然 舒了一口气,“这一次,不论发生什么,也不要你离我半步。 ” 雅兮轻轻一笑,“那要是你肚子疼呢?” “呵呵……”子清忍不住坏坏一笑,“就算你洗澡,我也要在身边。 ” “你又……不正经了。”雅兮羞然一笑,背过身去。 子清吹灭了烛火,抱紧她的身子,“娘子,我们……该休息了……” “不……不行……”雅兮红着脸说完这句话,子清只是轻轻在她唇上亲了一口,抱 住她倒在营帐中的榻上。 子清眉头一舒,柔声道:“雅儿……今夜我就这样抱着你睡,绝对不会乱来。 ” 黑暗之中,雅兮轻轻抬手抚上她的眉,手指抚到子清的太阳穴上,轻轻揉动, “这 样,你能睡得舒服些……” “呵呵,娘子你真好……”子清喃喃开口。 “傻瓜……” “雅儿,你说如果这个世间没有战乱,没有仇怨, 该有多好?”忽然握住雅兮的手, 子清贴上自己的心口。掉进这个未知的漩涡,究竟能有几个这样安静相拥入眠的夜呢? “那就是世外桃源了……”紧紧靠在子清怀中,冰冷的银甲让雅兮觉得有丝寒意。 “我想为你打一个这样的世外桃源……”子清忽然一笑。 “子清……”雅兮的身子一颤,傻瓜,我要的是你一生安然…… “傻娘子,再哭我就要欺负你了……” 雅兮轻轻吻上她的唇,让子清不由得一惊, “雅儿,你什么时候学会偷袭人了!” “你说过今夜不乱来的……” “呵呵,不乱来,雅儿,明天见……” “明天见……” 爹,你究竟在想些什么呢?微微皱眉,子清辗转难眠。 第九十一章.青帅之秘 夜深露重,青帅独立在空荡荡的大营校场,默默望着天上明月,清儿,难道你真的 对我无话可说了吗? “段青,老奴真的错看你了。”杜医官的声音忽然响起。 “今日对我失望的又何止你一人?”青帅淡淡一笑。 杜医官摇头,“当年的你,为了公主,敢于抗旨逆天,可今日的你,却为了性命, 连一句话都不敢说,难道你就忍得下安禄山对公主的欺负?” 握紧双拳,青帅轻轻咳了几声,“这一次,是非忍不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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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一句非忍不可! ”子清忽然恨然一喝。 青帅舒眉,“清儿,你终究是来了。 ” “我来不来,又有什么分别?你可以不认我,但为何你连娘都不认?”子清憋了一 日的话终于问出口, “你为何这般凉薄?” 青帅长长一叹, 从怀中摸出一个青铜虎符, 突然塞到子清手中, 声音低了下去, “我 在突厥那么多年,从遇上玄凰公主的那一天开始,我就知道,她想要的是这片天下……” “与我何干?”子清冷冷一喝。 “安禄山造反已是必然,李唐无能已是难以回天,这场乱世始终要来,但是,清儿, 若是乱世之后又添玄凰一场逐鹿天下的乱世,这天下苍生就太可怜了。 ”青帅合紧手,将冰 冷的虎符连同子清的手一起狠狠一捏, “虽然你不是儿郎,但是爹相信你能为爹担起这份责 任——此虎符乃我秘密打造, 在这十万突厥大军中, 有三万兵马是我的心腹, 他日见此虎符, 必然会对你言听计从。 ” “那还不如现在就杀了安禄山! ”子清狠狠道。 “杀了一个安禄山,这个世间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甚至第四个安禄山出现,李唐 昏庸,若是不经这一次教训,是万万不会醒悟,安禄山将是敲醒李唐王室醉生梦死的一锤重 音,一定要留好他的命。 ”青帅的声音虽小,可是这一字一句落入子清与杜医官的心中,却 是不一样的震撼。 “这一次安禄山造反南下, 必然会直取洛阳, 东都一毁, 长安就只有潼关可以据守, 但是,安禄山多年经营,连同北边十余部落,足足有二十万大军,潼关迟早会破,所以,洛 阳将是扭转乾坤的关键,如何运用这三万精兵打好这第一战,就全靠你了! ”青帅正色看着 子清,“身为青帅之女,你千万不能让爹失望。 ” “爹……”子清瞧着青帅的脸,忽然觉得,似乎从来都未曾懂过他。 “有你这一句,爹也去得安然。 ” “爹你想做什么?”子清惊声问。 “自是学你一样,荒唐一回,我要带你娘走,远远地离开这里。 ”青帅坦然一笑, “我们等等逃走之后,清儿,你切记不可请命追击我们,玄凰此人,心计究竟有多深,谁也 不知道,你要保住如今营中的所有人, 很多时候, 只能忍,然后等待时机, 把他们安然救出。” “爹……”忽然一股酸意涌上心底,子清双眼噙泪。 “小公主还未到可以独挡一面的时候,段青,洛阳之战,还得你们父女齐心,老奴 有一计,定可保公主平安脱离安禄山魔爪。 ”杜医官忽然开口,瞧着段青, “只是这一次,你 别再让公主失望。 ” “什么计?” “段青,记得请命拿我,当做老奴送你们夫妻团聚的一份贺礼。 ”丢下这句话,杜 医官淡淡地一笑, “公主此生命途多遄,段青,你真要好好怜惜她。 ” 从身上针囊中摸出一支银针,杜医官轻轻咳了一声, “人生时光匆匆,没有几个十 年,切记,珍重二字。 ”转身朝着段夫人的营帐走去,却忍不住两行热泪落下。 公主,这一次,原谅我对你的不敬。 “杜先生是不是走错营帐了,这里可是安大人夫人的营帐。 ”戍卫两旁的将士看了 他一眼。 银针猝不及防地刺出,还来不及反应,两名突厥将士已然倒地。 一步踏入营帐,帐帘放下的瞬间,段夫人的一声惨叫惊醒了沉睡中的众人。 “保护公主!” 数千突厥将士已然将这个营帐紧紧围住。 “哈哈哈……”惨烈地大笑着,杜医官凛然掀帘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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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到底做了什么?”紧随而来的青帅与子清慌然问道。 “杀了她啊……”淡淡地,杜医官在众人面前一晃染血的银针, “老奴一身孤苦, 老来无子,全是拜这姓安的逆贼所赐,凭什么他就能一家团聚?”说着,目光逼向子清,手 中银针忽然一射而出, “我也要你死! ” “子清! ”一旁营帐的雅兮才一掀帘就看见这样一幕,不由自主地惊色扑来,子清 你不能有事! “清儿小心! ”猛然一推子清,银针射空。 子清一个踉跄,抱住扑倒在自己身上的雅兮, “雅儿,这里危险,你可要小心。 ” 慌乱地上下检视子清的身子,雅兮惊声问, “你没事,你真的没事?” “我没事……只是娘……” “你以为你躲得了?”三支银针狠狠捏在手心,杜医官狠狠一瞪子清, “姓安的! 纳命来!” “给本宫拿下他! ”玄凰公主的声音忽然响起。 杜医官目光一斜,手中的三支银针蓦地朝着玄凰公主飞去, “突厥狗!妄想侵我大 唐河山,纳命来!” 突云拔剑击下银针, “众将听令,乱枪扎死!” “想杀我,没那么容易! ”抽出针囊中的最后四支银针,杜医官朝着左侧将士一扔, 四声惨叫响起,杜医官一步上前,夺过一支长枪,硬是在重重包围中撕出一个口子。 “公主,微臣请命拿下他! ”青帅忽然开口。 “好!” 青帅夺过边上小卒手中长枪,朝着杜医官奔去,你对裳儿,该是怎样的深情,才会 用命去换她重生啊。 长枪一挺,青帅拦住了杜医官的去路,却对上了他眼中的一抹坦然的决然。 “段青, 你身为大唐人,竟然为突厥做事,当真羞杀了大唐人的脸! ” “玄凰公主对我知遇之恩,段青永生难忘,比起大唐皇帝,不知要好多少分! ” “咳咳……”杜医官被青帅的枪尾击中胸膛,不禁一阵咳嗽, “走狗!来吧,有种 杀了你爷爷!” “我成全你! ”一股悲凉涌上心口,青帅一枪刺出,杜医官那淡淡的笑映入眼中, 谢谢你的成全,今生我欠你的这条命,来生我还你。 公主,老奴,去了…… 长枪入喉,一枪索命。 青帅的身子猛然一颤,木立在原地。 “杜……杜……”子清哽咽住,不敢唤出口。 “师父!”霍香的声音响起,只见她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回 事?” 玄凰公主凛冽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杜医官的身份她也知道,作为大唐东宫细作, 知道了安禄山即将要起事,拼死一搏,是有可能,况且还是个被安禄山阉了的男子,憋了数 十年的怨气,一次爆发也是有可能……只是,为何总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速速传军医去看看段夫人。 ”玄凰公主速速下令,若是她真死了,那么,或许是 本宫想多了……若是安禄山爱妾死在营中,必然会造成一些矛盾,是可以延缓一些时日起 事……可是,仅仅如此吗? 军医急匆匆地入帐点烛,手指一搭上段夫人的脉息,不禁一惊, “回……回公主, 她……她的确死了。 ” “娘……”子清惊然奔入帐中,不敢相信地瞧着段夫人安详的脸, “你……你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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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杜医官明明说的是救你啊,怎么会真的杀你呢? “娘……” 雅兮泪然瞧着榻上双眼紧闭的段夫人, 从身后轻轻抱住子清, “子清……” 玄凰公主看着帐中默然流泪的两人,再转头一瞧青帅,那张脸上满是哀痛,轻轻蹙 眉,微微挥手,“速速去给段夫人备一口上好棺木,明日,好好安葬。。 ” “公主殿下,微臣想要一个恩典。 ”青帅忽地开口。 “你说。” “微臣想今夜就亲手葬了她,相信安大人,也不会愿意让她一直无法入土为安。 ” “也好。” 霍香一抹脸上的泪, 抬袖轻轻擦掉杜医官脸上的血迹,师父, 为何你会突然这样呢? 一直以来,你对子清与夫人,处处照顾,怎会对他们下手呢?忽然想起早上杜医官说的那些 话,目光落在他紧握的左拳上, 奋力板开他的手心,只见上面有一个被银针深深刺入的小口。 难道是…… 霍香恍然大悟,看着青帅将段夫人抱了出来,师父啊,你真的是用心良苦,用性命 给她换一条自由的生路……不觉双目已湿,泪水滴落。 “慢着,青将军一人去便够了,少将军与雅兮姑娘就不必去了。 ”玄凰公主忽然拦 住了她们,“万一又出了什么刺客,本宫可就真的愧对安大人了。 ” “身为人子,岂能不送娘最后一程?” “身为子清之妻,娘遭横祸,岂能不送?” 玄凰公主冷冷一笑, “好,既然你们一番孝心,本宫再拦也就显得本宫太过无情, 突云,你带一千兵马左右守护他们,若是再出乱子,你提头来见! ” “得令!” “公主,你这是做什么?怕我们跑了不成?”子清终于忍不住开口一问。 玄凰公主皱眉摇头,“本宫可是一番好意,少将军,你想多了。 ” “你明明就是……” 霍香慌然上前拉住子清,摇了摇头,哀声道: “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夫人入土为安, 不是吗?”可千万别让师父的一番苦心白费啊! 子清只觉得心口有一股怒火被堵在心口,想发泄出来,却只能忍!忽然瞧见青帅怀 中的段夫人的眉头微微一动,终于明白杜医官究竟做了什么,泪然瞧着杜医官的尸体,谢谢 你对娘的这番深情…… “清儿,什么都不要说了,我们走。 ”青帅黯然低头,抱着段夫人朝大营之外走去。 裳儿,我究竟有多少年没有抱过你了?这一次,也只能抱这一程了……“裳儿,只愿你来世 安然,不再卷入乱世。 ” 泪水盈出,段夫人轻轻一颤。 目送他们走出大营,玄凰公主挑眉看向霍香,一指地上杜医官的尸体, “你方才叫 他什么?” “师父。”霍香福身,忍住心底的酸意。师父你一心牺牲,可如今尸首却被遗弃在 此,香儿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入土为安呢? “鬼医徒弟,自然医术不弱。 ”瞧了一眼霍香的眼,像是望穿了她,玄凰公主长长 一叹,“你若是肯做本宫的医官,本宫今夜就赐你一个恩典,准你把他埋了。 ” “霍香肯!” “好!明日安大人那里,本宫自有法子交代,那霍姑娘,你答应本宫的,可千万别 食言了。” “霍香绝不后悔!” “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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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抹诡异的笑浮上眼底,玄凰公主抬眼瞧着天空中的天狼星,弟弟,姐姐今日有些 想你了,你可知道? 姐姐知道你很孤独,所以,姐姐会给你一些好玩的东西看的…… 第九十二章.乱世前夕 “公主殿下,史家小姐醒了,想要见您。 ”忽然,一个小卒上前禀报。 “哦?刚好本宫也想看看她了。 ”说完,若有深意地瞧了霍香一眼,笑然朝着朝锦 的营帐走去。 史小姐当真与公主有勾结吗?霍香的心一片混乱, 若是如此,以这两个女人的心计, 子清与雅兮怎么会是对手? 披着衣袍站在营内,朝锦抚上自己的唇,轻轻一笑,子清,你这一吻,足够让我惦 念一生了。 “史小姐,本宫来看看你的伤。 ”一掀帘,玄凰公主示意侍卫在外等候,一步踏入 营中。 朝锦转身,摇头看着她, “公主,朝锦有话要问。 ” “本宫愿闻其详。”云淡风轻地摆手,玄凰公主瞧着她, “这世间能让你史朝锦想不 明白的,本宫或许也要伤伤脑筋了。 ” “为何要谎报阿史那崑实际兵力?”朝锦冷冷开口, “为何要使人在背后偷袭我?” 玄凰公主浅浅一笑,“为了你啊。 ” 朝锦蹙眉,“公主没有说真话。 ” “若不谎报兵力,以你史朝锦的脑袋,怎会被逼入险地?”富有深意地一笑,玄凰 公主上前一步,“若不从后偷袭你一刀,你那爱郎又怎会心痛到吻你?本宫早就说过,要一 个男子对你服服帖帖,不用点计,是不行的。 ” “若是用计换来的情,朝锦宁可不要。 ”朝锦倔强的摇头。 玄凰公主微微吃惊地瞧着朝锦, “你当真让本宫感觉心疼,空有一颗玲珑心,却不 知为自己争取些什么?”微微一顿,玄凰公主摇了摇头, “你可知你那爱郎已经与那伶人成 了亲?” “即使她成了亲,我也会等她。 ”朝锦苦涩地一笑, “我不想横在她们之间,但是, 谁也拦不住我默默对她的情。” “你真傻,本宫就是不明白,那个小子究竟哪里好?” “只有跟她在一起,我才觉得安心,不必去想算计谁,也不用去防着谁会算计我。 ” 泪然一笑,朝锦忽然有些哽咽, “若是这一辈子,我没有等到她的真心,下一辈子,我会继 续等下去。” “你的傻,本宫看不下去,所以,本宫帮你铺好了路。 ” 朝锦一惊,“你要伤害雅兮?” 玄凰公主淡淡一笑,“不,而是让你也嫁给那小子。 ” “不!”朝锦凄然摇头,“若是之前,朝锦会答应,但是,绝谷一战,我终于明白, 一心一意的情,比残缺的更甜,我史朝锦要的,是子清一颗完完整整,只有我的心! ” “本宫断言,绝不会有那样一天。 ”玄凰公主冷冷一叹, “你何苦执着?” “朝锦方才已经说了,今生没有,我可以等来生。 ” “你会后悔的。” “此生无悔!”斩钉截铁,四个字震撼了玄凰公主的心。 “那若是本宫给你一次机会,你可会把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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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要伤害雅兮,朝锦绝对不从。 ” “红颜祸水,因为这个伶人,弟弟才送了性命!惨死在了那小子手里! ”玄凰公主 冷冷一喝。 朝锦凛然, “公主你与我有约法三章,我每为你打赢一战,你就保证子清一年平安, 你怎能食言?” “本宫不会食言,所以,本宫给你的只是机会。 ” “你究竟想做什么?” “本宫要你跟那小子共同带兵奔袭洛阳!只许胜,不许败! ” “那雅兮……” “她绝对安然。 ” “好!” 黎明后的晨风,寒得刺骨。 云州城外的野林之中,挖好了深坑,青帅小心地将段夫人放了下去,深深瞧着段夫 人的脸,忽然开口, “子清,你跟雅兮都先回去吧,我想再陪陪她。 ”若不将身后的一千兵马 吸引走,裳儿你又如何能安然逃走? 瞧了一眼身后的兵马, 子清恍然明了, 哀然与雅兮一起跪倒在地, “娘,孩儿不孝。” 重重三叩首,子清握住雅兮的手,低声道, “雅儿,我们把兵引走。 ” 雅兮一惊,瞧见了段夫人眼角的泪痕,忽然明白了一切,点了点头,将子清扶了起 来。 “突将军,我们先回去吧。 ”子清转身,沉声道。 突云迟疑地看了一眼青帅,子清擦了擦泪, “爹娘错过了那么多年,如今已是一生 一死,为何你们都不让他们单独聚聚?” 突云冷冷一看子清,反正公主要的也只是少将军回军营,青帅本就是突厥将军,定 然不会闹出什么,“好,少将军,我等先护送你们回去。 ” 一千兵马渐渐远走,青帅警然看了看周围,急然摇了摇段夫人, “裳儿,裳儿,你 快醒醒!” 段夫人泪然睁眼,瞧着青帅的脸,只是摇头, “我要回去!” “不行! 你不能回去!”青帅紧紧抱紧她的身子, “今日不是我无情,也并非我薄幸, 我只是不能出手,裳儿,你可知我多想马上就杀了安禄山! ”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我只想知道杜方他怎么了?” “他……死了……” “是你亲手杀的?是不是?”段夫人恨然看着他, “你真的变了,段青,你不是我 认识的那个段青了! ” “我不管如今你多恨我,杜医官要的只是你能自由的活下去,而我要的也一样。 ” 青帅忽然重重地吻上她的额, “乱世将至,裳儿,我想保护的不仅仅是你一个,若是这场乱 世终了,我们夫妻还有缘重聚的话,我绝对不会再放开你。只是,今夜你必须走,往西走, 越西越好——”从怀中拿出两锭银子,塞到段夫人手心, “不要让他白白牺牲,也不要让我 再揪着心,裳儿,保重。 ”松开怀抱,青帅含泪一笑。 “你想做什么?”心里一痛,段夫人骇然瞧着青帅的脸。 “他日重逢,我再细细跟你说,裳儿,快走。 ” “我……我放不下清儿跟雅儿! ” “我会用生命去保护好她们,你可放心。 ” “我……”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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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夫人一咬下唇,“段青,你若是出什么事,我会恨你一辈子! ” 青帅淡淡一笑,“恨着,不也是爱着吗?” 泪水滑落脸颊,段夫人黯然转身, 身子猛烈地颤抖着, 为何你跟杜方一个都不懂我? 我要的只是你们都平平安安啊!可是……可是杜方你为何如此傻?用性命换我一生的愧 疚……而青郎,为何你又如此笨?又要我苦苦等等你多少年? “裳儿,白马寺的铜铃声,我很怀念,等天下太平那一日,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 “好……” “那你一定要等我。” “好……” “裳儿,我欠你一句——对不起……” 青帅转过身去, 段夫人只剩远远的一个背影, 泪然一笑,裳儿,保重了。 将土坑填上,立起木碑,青帅长长一叹,杜医官,这次我还是让你失望了。 子清与雅兮方才回到大营,便有小卒上来禀报, “少将军,公主有请。 ” “好。”子清看着雅兮,“雅儿,你先回营休息,我去去就来。 ” “小心啊。”雅兮蹙眉,不明白为何这一夜会发生那么多事,心底总有一个不安的 感觉在慢慢蔓延。 “恩!”子清点头,随着小卒来到了朝锦的营帐之中。 “公主。”子清微微抱拳,目光却落在朝锦身上,你终于醒了,暗暗舒了一口气。 “子清……”朝锦笑然瞧着她,忍不住开口一唤。 “少将军,本宫叫你来这,是为了让你瞧一瞧这个为你执着不悔的女子。 ”玄凰公 主忽然开口,子清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句话。 “你杀我弟弟,能活到今日,是因为这位史家小姐答应帮本宫打战,你若还算是个 有良心的男子,该不该辜负她这一番深情?”玄凰公主冷冷瞧着子清。 “公主!”朝锦一惊,一脸惊慌地瞧着子清。 子清深深吸了一口气,“公主究竟想说什么?” “本宫今日说得有些多了,这里就留给你与史小姐说说话吧。 ”玄凰公主淡淡一笑, “你可要好好疼惜史小姐,若是她哪一天香消玉殒了,你的小命也就没了。 ”说完,笑然掀 帘出去。 果然,杀弟之仇,你是放不下的! 子清眉头一锁,转过头来,定定瞧着朝锦, “朝锦,你又做傻事了,是不是?” 朝锦只是摇头,苦涩地一笑, “这只是我一个人的事,子清,你可以不必放在心上 的。” “朝锦,我只想跟你说一句话, ”正色看着朝锦,子清扶住她颤抖的双肩, “今生今 世,你若有事,我就算拼了命也会来救你,不是为了我能不能活,而是,我不想让你再伤一 分。” “你会一直这样保护我吗?”泪然一笑,朝锦抬眼瞧着子清。 “我会。”子清点头,暖暖地一笑, “你哭的样子,真的不好看。 ” “我不想哭的……”轻轻靠在子清怀中,朝锦的泪水猛然决堤, “你可不可以回答 我一个问题?” “你说。”子清紧紧皱眉,心却一直揪痛。 “若是……若是当初在汴州,没有遇上雅兮,你会不会一心一意地疼我一生?” “我会。”子清圈住她瑟缩的身子,忍住眼中的泪, “今生,我还雅儿的情,来生, 我还你的情,一心一意。” “来生?”朝锦忽然笑了, “为了这个来生,我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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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朝锦,你会很苦很苦,我不要你这个样子。 ” “你不是说会用命保护我吗?其实……我赌赢了的。 ”朝锦抬手擦了擦眼泪,可是 泪水又滑了下来,“我用我一世的真心,真的换来了你来世一世的疼爱,我很开心的……真 的很开心的……” 抬手为她拭去脸上的泪水,子清皱眉摇头, “朝锦,你这个样子,我很难过……” 朝锦蹙起眉头,笑了笑,“我不哭了,不哭了……”忽然伸手摸到子清的甲带之上, 轻轻一扯。 “朝锦,你!”子清慌然避开,“不要这样……” 朝锦只是摇头,“你身上的银甲太冷,我只是想要一点点温暖。” 长长一叹,子清解下银甲,将她搂入怀中, “朝锦,对自己好一些,好吗?” “好……”朝锦抱紧子清,“我知道你已经是雅兮的夫君,我不会让你负她一分…… 今夜,我只想你能一心一意地最后抱我这一次。 ” “好。”子清点头。 怀中的朝锦不断颤抖着,泪水渐渐浸湿了子清的衣襟。 第九十三章.南望洛阳 还是一样凉薄的安禄山, 知道段夫人的死讯之后,竟然只是长长一叹, 又不了了之。 与玄凰公主约好盟约,安禄山率军返回范阳。 公元 755 年,天宝十四年十一月初九,安禄山以“奉密旨讨杨国忠”为名,召集 了诸蕃兵马十五万人,号称二十万,于范阳起兵,日夜兼程,以日行六十里的速度长驱南下 杀入中原。 河北众郡,当地县令或逃或降,百姓纷纷闻风弃城而逃。 云州,十一月十三,得知安禄山起兵,玄凰也开始点兵大营之中。 “少将军, 史小姐听令,本宫命你们二人率五万铁骑南下助攻洛阳, 即刻点兵出发。” “要我上战场可以,但是我要雅儿,霍姑娘随行! ”子清忽然冷冷开口。 玄凰公主看着子清, “战场岂儿戏! 她们二人留本宫营中总比跟着你们要安全得多, 他日你攻破洛阳,本宫自会安然带她们南下洛阳与你们会师。 ” “清儿不会让公主你失望的。 ”青帅忽然拉了拉子清,笑道,“有爹在,你大可放心 的去打这一战。” “可是……”子清紧紧握拳,这明摆着是留两个人威胁她! 朝锦轻轻一笑, “子清,这一战,我们不会输的。 ” 子清瞧着朝锦点了点头,忍下了气,抱拳朝着玄凰公主, “子清听令。” “那请二位即刻点兵出发吧! ”玄凰公主轻轻挥手,笑然瞧着子清, “乱世才开始, 少将军可要多多保重。 ” “多谢公主提点。 ”子清匆匆一拜,转身离开大帐。 青帅悄悄瞧了一眼玄凰公主, 原来你还是没放下杀弟之仇。 青帅忽然看着朝锦,“史 小姐,清儿初次远征,若是有鲁莽行事之处,还请多多指点。 ” 朝锦点头, “我自然不会让她出事的,青帅请放心。 ” “如此,多谢了。 ”青帅抱拳,诚然一谢。 默然摇了摇头,朝锦朝玄凰公主一拜,转身也离开了大帐。 “青将军。 ”玄凰公主的声音忽然响起, “本宫忽然觉得与你之间有了些距离。” 青帅惊然跪地, “微臣惶恐。” 玄凰公主长长一叹, “青将军,你是懂本宫的,若是你这孩儿为本宫打下一片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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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本宫心口憋的那件事,说不定可以烟消云散……这么多年来, 你对本宫一直忠心耿耿, 本宫也不想你我之间因为一些事而离心离德,本宫话说到这里,相信将军懂本宫的意思。 ” 青帅抱拳,“微臣明白。” “明白就好,十日之后,大军拔营,本宫也想看看洛阳繁华。 ”玄凰公主一挥手, 大帐诸将纷纷齐喝了一声,“得令。” 战鼓擂动,声声催人。 营帐之中,雅兮为子清披上甲袍,忍不住从身后抱紧子清, “子清,我有些怕……” 子清轻轻舒眉,转过身来,瞧着她的脸, “傻瓜,我不会有事的。 ” 雅兮紧紧靠在子清怀中, “我会很想你……” 子清的唇落在她的额上,“雅儿,若是我走之后,爹有什么行动,你一定要听他的, 想办法离开这里。” 雅兮轻轻点头,“我知道……” 温暖地一笑,子清拉开彼此的距离, “雅儿,好好照顾自己。” 雅兮含泪一笑,“好……” “等我。”子清怜惜地抚上她的脸,突然吻住她的唇,深深的缠绵摩挲,心,忽然 开始慌乱无比。 当雅兮的手抱紧子清的后颈, 子清只觉得全身一热,慌然离开雅兮的唇, 满脸通红, “雅儿,我该走了!不然……不然想要欺负你了。 ” “你……”雅兮轻轻捶了子清一下,红晕上脸,倒在子清怀中, “我等你回来……” “等我回来欺负你?”子清突然坏坏地一笑。 “你!不正经!” “哈哈,那我就此拜别娘子了! ”忽然飞快地在雅兮脸上亲了一口,子清大步走出 了营帐。 战鼓渐渐远去,马蹄声也渐渐消逝,雅兮脸上红晕未消,心却已为子清紧紧揪住, 子清,只愿你万事安好。 “雅兮姑娘,公主有请。 ”忽然,营帐之外响起小卒的声音。 雅兮一惊,心中忽然浮起一抹不安。 随着小卒来到公主大帐,只见大帐之中,只有玄凰公主一人坐在大座之上,其他侍 卫已经被她屏退。 “雅兮,拜见公主。”雅兮在玄凰公主面前微微福身。 “免礼。”玄凰公主细细打量着雅兮的脸,“本宫真的很好奇,你究竟有什么媚术, 可以让一个男子无视他人真心付出,只对你一人一心一意?” 雅兮坦然一笑,“两情相悦,贵在相知,若情不能一心一意,就算用媚术得一时之 情,也终究是空。” 玄凰公主轻轻挑眉,看着雅兮, “你当真以为你的子清这一生会对你一心一意?” 雅兮笃定地点头,“我信她。” 玄凰公主不禁冷冷一笑, “本宫不信。 ” 雅兮低头福身,“若是公主叫雅兮过来,只为说这样一句话,那么雅兮听到了,若 无他事,雅兮告退。” “慢着!”玄凰公主突然一喝,“你如今是春风得意,可知你在备受怜惜之时,却有 人在默默捱苦?” 倒吸了一口气,雅兮身子一颤。 玄凰公主的语气一转,“你的身子已被长安达官贵人看尽,竟还可理所当然承欢少 将军这位少年英雄,就不怕辱没了他的声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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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兮的身子再一震,忍不住捂紧心口, “公主究竟想说什么?” 玄凰公主缓缓起身,上前围着雅兮走了一圈, “啧啧,还是那般我见犹怜,弟弟就 是因你送了命,你难道想你的爱郎也因你而送命?” “你想对子清做什么?”雅兮惊然对上玄凰公主的眼。 “你说呢?”玄凰公主淡淡一笑,再也掩不住心底的伤痛,雅兮看到了她眼底的泪 光,“他杀了本宫的亲弟弟,可是本宫却想让他一直活着,你说荒唐不荒唐?” “什么母妃,什么汗父,从我出生的那一天开始, 想的都是怎样利用我这公主之身, 为他们谋取政治的得益,哪怕我避身圣山,一样逃不过作为礼物送给他们爱将的命运!只有 弟弟,那只是第一次相见,他就能用他弱小的身子帮我挡住那些将军的欺负,那一刻开始, 我就下定决心,这一生,定要为他创出一片天下! ” “可是,他偏偏遇上了你!不顾我的劝诫,一次又一次的去费尽心机的想得到你! ” 火红的眼对上雅兮的眼,泪水涌出,玄凰公主突然狠狠瞪住雅兮, “凭什么你可以欢欢喜喜 与爱郎誓约相守一生,而我那可怜的弟弟却只能孤苦无依,一人独赴黄泉?” “你若是要报仇,就动手杀了我吧,万般祸事都是由我而起,全与子清无关。 ”坦 然一笑,雅兮只是轻轻摇头, “只是,雅兮还是要说一句,多行不义必自毙,公主何必做这 样一个可怜人?” “哈哈……”玄凰公主忽然一声大笑, “这世间多行不义之人多不胜数,多我一人 又如何?我不杀你,也不会杀你的爱郎,我要你们都活着,却生不如死! ” “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要你看着你的爱郎移情别恋,与史小姐恩爱缠绵!让你尝尝被人吃了就抛弃的 滋味!” “恐怕公主你会失望。” “我的确很失望!布下的局,竟然遇上一个执迷不悔的傻瓜,再遇上一个铁石心肠 的男子,什么只等来生,都是虚话! ” 雅兮轻轻一叹,“我和子清欠史小姐的太多……” “我不会罢休的!洛阳一战,改变的不仅仅李唐王朝,还有你所谓的一心一意! ” 雅兮笃定地一笑,“不管发生了什么,子清是雅兮的子清,而雅兮也是子清的雅兮。 ” 玄凰忽然捏住雅兮的下巴,冰冷地一笑, “你以为我当真不会杀他?” “她若有事,雅兮绝不独活! ” 颤然放手,玄凰抬袖一抹脸上的泪痕, “你想知道本宫最后会怎样对待你的爱郎 吗?” 雅兮轻轻仰头,泪然一笑, “执子之手,一生之诺,她生,我生,她死,我死。” 玄凰狠狠咬牙,“来人!” “公主有何吩咐?”大帐之外的侍卫奔了进来。 “将雅兮姑娘请到校场,本宫要听她唱曲! ”玄凰公主猛然挥袖,瞪着雅兮,“你最 好是从了本宫,否则,暗藏在你爱郎身边的杀手,定然会马上要了他的命! ” 雅兮摇头,苦涩地一笑, “公主还没听懂雅兮的话吗?子清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 今日便是雅兮的祭日。 ” “那史朝锦跟霍香呢?你今日不从,本宫马上就要她们的命! ”玄凰公主狠狠一喝。 “你……”雅兮眉头一蹙, “公主,你何苦如此咄咄逼人?” 揪紧雅兮的衣领,玄凰公主突然凑近雅兮,你不是说你要与你的爱郎生死相随吗? “ 本宫倒要看看, 你艳名远播之时, 他还会不会要你?”眸中的哀伤忽然被一片漠然淹没,“本 宫会让他厌恶你,也会让他嫌弃你,到了击破长安的那一天,本宫要他被千军万马踏成一滩 烂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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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兮坦然一笑,“不会有那样一天的。 ” “微臣段青,求见公主!”青帅的声音忽然响起,为何公主会突然召见雅兮? 玄凰公主放开雅兮,笑然掀帘,“青将军可是来袒护雅兮姑娘的?” 青帅跪地,“公主殿下,儿媳雅兮少不懂事,若是有出言得罪公主之处,微臣甘愿 代罚。 ” 玄凰公主上前扶起青帅,“本宫召她来,只是想听她唱曲,青将军不必惊慌。” 儿媳……雅兮惊然瞧着青帅,我终于可以喊你一声爹了吗? “青将军可愿一起来听?” “微臣遵命!”青帅忧心地一瞧雅兮,你可要小心啊。 雅兮轻轻一笑,走过青帅身边时,深深一拜,“谢谢你,爹。” 青帅身子一震,木立原地,却不知道该接还是不该接。 “为了子清,我会保护好自己。”低低地,听见了雅兮的声音,青帅瞧着雅兮眼中 的坚定,不禁舒然一笑。 当雅兮站到了校场之上,面对着一张张突厥将士的脸, 不管那些双眼中藏着多少的 欲望,雅兮只是凛然一笑。 望向洛阳方向,雅兮嫣然一笑,子清,就让我为你唱一首歌,当做为你送行。 “冉冉孤生竹,结根泰山阿。与君为新婚,兔丝附女萝。兔丝生有时,夫妇会有宜。 千里结远婚,悠悠隔山陂。思君令人老,轩车来何迟!伤彼蕙兰花,含英扬光辉;过时而不 采,将随秋草萎。君亮执高节,贱妾亦何为?” 子清你听见了吗? 我会尽力保护好霍姑娘与史小姐,而你,就放心去打一个世外桃源吧…… 寒风吹来,子清身子不禁一颤,勒马回首,雅儿,是你在唱歌吗? “子清?”朝锦轻轻一唤。 子清哑然一笑,我相信爹会把你救出来的,你等着我,雅儿,洛阳一战,我会让你 看见一线太平希望。 第九十四章.夜逃云州 夕阳西下,玄凰公主终于一挥手,示意唱歌的雅兮停下来。 “本宫饿了,想去用膳, 雅兮姑娘可愿一起?” “咳咳……”雅兮轻轻咳嗽,嗓音中一片沙哑, “雅兮……只是一介小民,不敢与 公主同桌用膳,公主,雅兮告退。” “慢着。”玄凰公主忽然喊住雅兮, “明日本宫想听你弹曲,今夜可要好好想想,明 日给本宫弹点什么?” “雅兮知道了。”雅兮福身,转身离去。 青帅看着雅兮的背影,不禁眉头一皱,看来,若不早日将她救出去,玄凰还不知道 要想出什么法子折磨她。 一进营帐,霍香已端着药碗忧然瞧着雅兮, “你一唱就是一日,要是唱伤了嗓子怎 么办?” 雅兮轻轻一笑,“我没事,反而觉得很开心,因为我终于可以为子清做点什么了。 ” 霍香忧然摇头,将药碗交给她,“雅兮,快把这汤药喝了。”说完,转向身后,端起 清粥一碗,“还有,快些把这个喝了,要是真饿瘦了,晏公子瞧见了,定然会不好受的。 ” “好。”雅兮笑然接过汤药,蹙眉喝了下去,“好苦……” “良药苦口。”霍香将清粥递了上去,“雅兮,我总觉得,我们该早日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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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 ”雅兮若有所思地点头, “我们在这里一日,子清就被威胁一日,若是能 逃离这里,可以让她更安心地去打战。 ”接过粥来,雅兮轻轻喝了一口, “不知道子清此刻到 了哪里?” 霍香轻轻掀帘,瞧着渐渐深沉的夜色, “应该已走出百里之外了。”子清,希望你一 切安好。 忽然,一枚石子砸进营帐。 霍香与雅兮不禁一惊。 雅兮捡起石子,却只看见上面用兵刃划了三横。 “这是什么人扔进来的?”放下帐帘,霍香惑然看着雅兮手中的石子。 雅兮微微蹙眉,忽然有些明了, “难道是……” 霍香刚想问,雅兮已比了个手势示意她小声,轻声道: “或许我们到了可以逃的时 ” 候了。 “真的?” 雅兮点头,“今日子清对我说过,爹会救我们出去的。 ” “那这三横是什么意思?” “或许是三更天吧。 ”雅兮握紧石子,子清,我好想你,若是能逃成功,我想马上 就看见你。 霍香长长舒了一口气,谢天谢地。 三更初到,大营之中,除了巡夜的突厥将士的兵甲摩挲声外,静得可怕。 忽然听见帐外两声突厥将士的闷哼, 两名昏睡过去的突厥将士被扔进营帐, 吓了霍 香和雅兮一跳。 紧随而入的青帅“嘘”了一声,急然瞧着她们,小声道: “快快换了他们的衣服, 随我来。”说完,转身背了过去。 “好……” 慌慌忙忙地换上了突厥将士宽大的甲衣, 青帅回头一看她们两个娇小的身子, 不禁 一叹, “你们这看起来也太瘦小了些……” “这个……”霍香忽然想到了什么,把行囊中的衣服取了几件出来,往宽大的甲衣 里塞了塞,“这样看上去可结实一些了?” 青帅微微点头,“记得,一会儿随我出营时,千万不可太紧张,露了马脚。 ” “好。 ” 瞧着她们两个准备得差不多了, 青帅微微掀起帐帘的一角, 看了看外面的巡逻将士 刚好背对这边,“快跟我走! ” 青帅一步当先,走了出去,霍香与雅兮也随之走在他身后。 远远走离营帐,一颗心悬在心口,三人觉得每走一步,都心惊胆战。 “青帅这是要去哪里?”忽然,突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青帅转过身来,一脸哀然, “我想去祭拜夫人,突将军可愿同往?” 突云双目左右看了一眼青帅身边的两名突厥侍卫,长长一叹, “将军您果然情长, 为何总是对死人念念不忘,你就不怕也遭横祸吗?” “你我浴血沙场多年,你懂我个性,决定了要做的,谁也挡不了。 ”青帅听懂了突 云的话中话,只是坦然一笑, “只求突将军你容我一炷香时间,可好?” “将军赐我两全,突云自然也懂恩义,保重了。 ”突云抱拳,转过身去。 “谢了。”青帅抱拳,转过身去, “我们走。” 走出突厥大营,青帅头也不回地带着雅兮与霍香朝南面荒林奔去。 “雅儿,你听好了,虽然我们出了突厥大营,但是一烛香后,绝对是逃不过突厥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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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骑的追击,你们一定要绕道而行,想法子追上清儿他们,你跟霍姑娘方才安全。 ”青帅边走, 边急声交代, “云州东南,多林而路险,不利骑兵,云州西南多谷而迂回,同样不利骑兵, 但是这里还有一条突厥人不知道的小路,直走南路,看似无路,但是只要在南边断崖坠藤而 下,必可逃出生天。 ” “那爹你呢?”雅兮惊声问, “你难道不跟我们一起走?” “一起走只有死路一条,谁也逃不掉。 ”青帅淡淡一笑,忽然豁然而淡然。 熟悉的笑让霍香不禁一颤,曾经杜医官也如此笑过,心不由得一揪, “段将军,你 若是不跟我们一起安然离开,子清也会担心你的。 ” “我是男人,知道什么时候该抗起一切,我已经把最难的交给一个女儿,若是连救 你们出去这种小事都做不到,不单枉为人父,还枉为堂堂男子汉! ”青帅凛然一笑,曾几何 时,子清也这样笑过。 “玄凰不会要我命的,况且,她也不见得能抓住我,你们安然找到清 儿,就跟她说,爹没有让她再失望,让她好好打这一场战! ” “爹……” 忽然青帅停了下来,一指正南方向的荒林, “快走!迟了就来不及了!” “保重!”雅兮哽咽着说完,拉住霍香的手,一起朝荒林中奔去,恍惚间,似乎听 见了马蹄声。 青帅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取下头上狼盔,仰面星空, “裳儿,你现在在哪里呢?” 忽然,狠狠将狼盔往地上一砸,青帅转身,坦然面对浩荡而来的突厥铁骑,仰头一笑, “裳 儿,你知道吗?我仿佛听见白马寺的铃声了……” “青将军,你让本宫好失望。 ”万万没想到玄凰公主竟然会亲自追来,青帅眼中留 着几丝惊色,却依旧坦然瞧着她充满怒火的眼。 一边的突云叹了一声, “将军,您还是把雅兮与霍香交出来吧,相信公主会原谅你 的。” 青帅负手而立,卓然而英挺, “公主,微臣已经想很明白了,微臣要的是亲人的肯 定,而不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二十多年,我已经错过太多,这一次,我不要再错下去。 ” “公主,您要天下,微臣可以为你拼死去打一片下来,您要复仇,微臣可以子债父 还,绝无怨言,但是,微臣还是要劝公主一句,恨,会毁了您,让您成为第二个九王子。您 有雄霸天下的雄心,有尽收天下人才的气量,为何要因为这样一个字,毁了一生呢?” “本宫做不到! ”玄凰公主狠狠一喝,“我只要一闭上双眼,就看见弟弟血淋淋的样 子,他是被你那儿子碎尸万段的! 他死得那样惨……我若不为他报这个仇, 我心中这口恶气, 永远都压不下来!——说!雅兮与霍香朝哪边跑了?” “微臣不知。”青帅只有四个字。 “全军听令,左军往东南方向追,右军往西南方向追,就算是追到洛阳,也要把她 们抓回来!”此时此刻的玄凰公主,就如同一只抓狂的野兽, “拿下段青!本宫就不相信你那 宝贝儿子会不念父子之情! ” “那公主您就想错了。 ”忽然青帅一步逼近玄凰公主,周围突厥将士还未来得及反 应,青帅的剑已然落上她的喉咙之前。 “保护公主!”除了左右两军,中军已将青帅团团围住。 青帅冷冷一笑, “公主,微臣知道当年在突厥,若没有公主,便没有今日的段青, 知遇之恩还未来得及报, 清儿已成为公主心头仇人。 段青非无情无义之人,只愿用一腔热血, 换清儿一条性命,还公主知遇之恩!恨是双面刃,伤了他人,亦会伤了自己,公主,好自为 之!”剑锋突然一转,一剑寒光升起的刹那,一道血箭飞射而出,落满玄凰公主的衣袍。 裳儿,今生今世, 无法对你说一句对不起,也再无机会与你重听白马寺的铃声了…… “青……”玄凰公主忍住呼喊,颤然看着青帅决然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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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突云慌然下马,紧紧抱住青帅渐渐冷却的尸体,“你何苦如此,公主不是 真的想杀你啊!” “本宫错了吗?错了吗?”玄凰公主凄然自问,仰头望着天上的天狼星, “弟弟, 难道我错了吗?”指甲嵌入血肉,顺着手腕滴落,“段青,你这是在逼本宫,逼本宫啊……” 颤然下马,玄凰公主从地上捡起狼盔,轻轻为青帅戴上。 “公主?”突云瞧着玄凰公主,“将军他已经走了……” “就算是死了,也永远是本宫的青帅!传令全军,谁敢把死讯传出去,格杀勿论! ” 玄凰公主一抹眼角的泪,“你以为你为他死了,他就不用偿命了吗?你以为你死了,就不用 还我之恩了吗?——本宫不要听你的,本宫只知道血债要血偿!没有谁帮谁还的! ” “传令,带青将军尸首回营,明晨一早,全军拔营,全力追杀晏子清! ” 突云大惊,“可是助攻洛阳迫在眉睫啊!望公主以大局为重,况且如今少将军有五 万精兵在手,这个时候怎能自己人打自己人啊?” 恨然咬牙,玄凰公主怒然罢袖,“飞鸽传书隐藏在先锋军中的杀手,速速动手,杀 了晏子清!” “末将……得令!”迟疑地看了玄凰公主一眼,突云忍住了想说的话,公主啊公主, 何苦为了复仇,一错再错呢? 玄凰公主瞧着洛阳方向,“雅兮,你不是要跑吗?本宫要你即使跑得出本宫手掌, 也见不到爱郎最后一面!” 第九十五章.兵变黎明 已经离开云州两日。 屯兵荒林之中,夜显得格外安静,转眼已快到黎明。 烛火摇曳,大帐之中通明依旧。 子清倒在大帐榻上,手中摩挲着青帅交给她的青铜虎符,一颗心莫名地心悸着,一 阵一阵,牵惹无限心慌。 要想保住洛阳,就得奇袭安禄山大军,这五万之中,仅有三万可以用虎符调动,在 到洛阳之前,必须得兵变夺权,那多余的两万人,是放是擒,要早做打算。 “子清……”帐外忽然响起了朝锦的声音。 子清从榻上坐起,看着朝锦掀帘而入,“朝锦,你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 朝锦点头, “我也有话想问你。” 在子清榻边坐下,朝锦瞧着子清的眼,“子清,你告诉我,你当真要去攻打洛阳?” 子清摇头, “恰恰相反,我想去救洛阳。 ” “五万人抵挡二十万大军?这完全不可能! ”朝锦倒吸了一口气, “东都总帅毕思琛 虽然有才,但是单凭洛阳那薄弱的守卫,是定然守不过一个月。 ” “朝锦,我们只有三万,爹的心腹,只是三万,到达洛阳之前,这大军之中的两万 玄凰精兵,是我们要迈过去的第一道坎! ”说着,将青铜虎符在呈现在朝锦眼前,子清正色 地说,“这是爹交给我的责任。洛阳一战,若是守不住,大唐将沦陷,我已听说安禄山所到 之处,烧杀掳掠,无恶不作,苍生何其可怜啊……” 朝锦惊然瞧着子清手心的虎符, “你这是以卵击石啊,兵法上有云,避其锋芒,你 偏偏要朝针尖撞,非但改变不了结果,反而还会全军覆没!子清,你别忘了,我们身后还有 玄凰的五万精兵,你若是在这个时候兵变,所有矛头都会指向你,就算你有三万人又如何? 不用一日,你便会惨死于铁骑马蹄之下! ” 子清紧紧皱眉, “难道我就要眼睁睁地看着洛阳沦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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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错,只能如此。”朝锦定定瞧着子清,“如今我们在明处,要想扭转乾坤太难, 只能化为暗处,找准时机,配合唐军局部讨伐逆贼。 ”朝锦的心忽然一抽,“子清,我有些害 怕,这场乱世太得太突然,定然也会匆匆结束,我怕有一天,我会一无所有。 ” 子清轻轻一叹,“你是说你爹史思明?”按照历史,这人将先归唐,又叛唐,最后 死在亲生儿子史朝义手下,可是,此时此刻,不能把这些告诉你,朝锦。 朝锦点头,“若说在史家,就爹给过我一丝亲人的温暖,现在我却……我却……” 黯然一叹,朝锦的身子不禁一颤。 你却为了我而与父亲背道而驰,是吗?默然一问,子清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凛然 一笑,“洛阳要救,你的计我也听,但是,朝锦,把这一战交给我吧,若是他日史思明落在 我手里,我保证他可以安然。 ” “你想怎么做?”朝锦惊然瞧着她。 “先兵变。 ”三个字斩钉截铁。 这第一步就算再难,也要走,若不把最近的危机解除了,后面的都是空话。 “你就不怕玄凰公主知道了迁怒雅兮?” 子清身子一震, “我只能赌上一赌了!爹,应该不会让我失望。” “晏子清,你果然有叛逆之心! ”突然,一柄长剑从帐外刺了进来,“奉公主令,取 你性命!” “朝锦你当心! ”子清将朝锦护在身后,夺步从木桌上抽出佩剑,迎上了突厥杀手。 “子清,小心,后面还有人!”朝锦心上一计,将烛火突然吹灭。 黑暗之中,只剩下无数兵刃的寒光。 朝锦一步掀帘出帐,“来人!护卫少将军!有刺客!” “什么?保护少将军! ”营中众将忽然沸腾了起来,纷纷将大帐紧紧围住,张弓瞄 准了大帐。 “子清快出来!”朝锦慌然一呼。 子清闻声闪了出来,身后的两柄长剑却近在背心一尺之外。 “放箭! ”朝锦突然下令。 弓箭手弓箭离弦,子清身后的两名杀手忽然间便成了两只大刺猬。 惊魂未定地转过身来,子清瞧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长长舒了一口气。 “少将军你没事吧?”几名突厥将士上前围在子清身边。 “子清!”朝锦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一声惊唤。 子清恍然明了, 只见一名突厥将士的手心处忽然闪起一道光亮, 狠狠地朝自己腹间 刺来。 猛然抓牢那只握住匕首的手,子清横江割破他的喉咙,可是,背心处却突然升起一 阵剧烈的疼痛。 “公主要杀的人,绝对看不见明日的太阳! ” 子清咬牙挣出身后的匕首, 只见一个刺眼的伤口正汩汩往外流着血。 回身一剑劈向 身后那个刺客,周围的两个突厥将士手心中的匕首却从左右两侧捅向子清。 “子清!”猛然撞开子清,朝锦仓皇间下令, “放箭! ” 匕首划破衣甲的刹那,三名刺客终于倒地。 紧紧抱住子清的身体,朝锦伸手捂住她背心的伤口, “子清,你别吓我!你不会有 事的!传医官!传医官! ”泪水滴落,身子不禁一片颤然。 子清咬牙一笑, “朝锦……别慌!我没事,你帮我按紧伤口,扶我站好! ” “好!”朝锦将子清扶住,却仓皇地张望着医官的身影。 子清朝着夜色下的众将凛然一笑, “里面还有多少是玄凰公主的杀手?尽管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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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围的众位将士一惊, “少将军,你是说这些刺客都是公主的人?” 子清冷冷一笑, “我杀了公主九弟,早知道公主不会轻易放过我!就算杀手已尽, 你们此刻想拿我人头回去向公主请功的,尽管可以上前来! ”目光一扫众将, “若是还有念在 我父青帅同袍之义的兄弟,就请往后一退,子清不求相救,但也不愿你等染上我的血,愧对 我父! ” “既然是公主想杀的人,我等必然要领这一功! ” “少将军……” 一时之间,有人后退,有人往前,是敌是友,一片分明。 忽然间明白了子清的意图, 朝锦惊然瞧着子清的脸, 你何时也有这样的计略?用命 去赌一次兵变! 将青铜虎符高举过头,子清的声音忽然响起, “青帅有令,见符如见人,凡近我身 者,速速拿下! ” 后退中的突厥将士一惊, 在月光下看清那虎符的样子, 纷纷执枪顶在前面欲杀子清 的将士背心, “得令! ” 这一切的一切,实在是来得太快,也结束得太快,谁也没想到突然身后会有反戈, 匆匆之间,三万对两万,胜负已分。 朝锦瞧了一眼苍白的子清,咬牙下令, “杀!”这两万人不除,他日定有危险! “不可!”子清猛然摇头, “他们就算不能为我所用,也毕竟是两万条性命! ” “不杀之,必成他日之患! ”朝锦瞧着子清, “要创世,就要有牺牲,子清,你若是 狠不下这个心,你必定会失败! ” “他们也有妻儿,也有父母……” 朝锦身子一颤,抬眼瞧着周围惊恐万分的突厥将军, “罢了!众将听令,将他们的 衣服剥去,削掉双手两指,赶出大营! ” “朝锦!”子清惊然瞧着她。 朝锦蹙眉,苦涩地一笑, “乱世就是这般残酷,就算是留他们性命,也不能让他们 有机会从背后再捅你一刀!纵然你对我失望,这一步,我也不会再让! ” 子清的心狠狠一痛, 朝锦, 你说的, 我何尝不知道呢?只是我怕有一天我也会麻木, 那样的我,会不会陌生得让我自己也觉得冷? 一擦眼角的泪,朝锦黯然一笑, “来世,我若也是这个模样,你可会后悔今生给我 的承诺?” 听着突厥将士的哀嚎声响起,子清闭上双眼, “一诺,不悔。 ” “呵呵。 ”朝锦忍不住泪水再次滴落, “子清,我先扶你进去休息。 ”说着,突然转 过头来,“医官为何还不来! ” 要太平,就必须杀戮吗? 子清的心狠狠一揪, 痛过背心的伤口, 为何会突然觉得冷呢?明明身后是一片湿漉 漉的腥热。 重新点亮烛火,朝锦将子清扶上榻。 “来不及了,必须得速速止血! ”朝锦焦急地解开子清的衣甲,却发现她的单衣后 心已尽是鲜红,这一刀,捅得很深,还不知有没有伤及肺腑? “子清……”撕开子清的单衣,朝锦小心地用刀锋割开子清的裹胸布,忍不住的泪 水一一滴落,颤然捂上子清的伤口, “你知不知道你这次伤的很重?” “朝锦,你听我说,若是……” “我不听! ”朝锦泪然起身,慌然掀帘步出营帐, “医官呢?到底医官在哪里?” “回……回史小姐,医官是刺客之一,已然气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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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朝锦的身子一震,急然返回营帐, “子清,你不会有事的! ” “医官……不在了吗?”子清淡然一笑,忽然眼中有了凄然的泪,好可惜,雅儿, 还没来得及为你打下一片太平,还没有疼够你,爱够你,我竟然就要走了…… 朝锦望着满手鲜血,一直颤抖, “就算没有医官,你也不会有事的,子清, 你撑住! ” 朝锦骇然再次按住子清的伤口, “只要不流血,你就会没事的……” “我想雅儿……”子清的声音有些沙哑, “为何我如此没用……” “子清……”朝锦泪然摇头, “你不能走,你若是今生还不完雅兮的情,来世如何 一心一意还我呢?” “对不起……”眼前的一切有些恍惚,子清突然间觉得很倦,仿佛看见了雅兮羞红 的脸。 “回禀史小姐,我等在营外发现两个鬼鬼祟祟的小卒! ” “既然鬼鬼祟祟,难说又是刺客,杀! ”朝锦慌乱无比,此时此刻无法多想下去什 么。 “可是其中一个自称是鬼医……” “慢着!速速把她们带进来! ”朝锦心头一震,瞧着迷迷糊糊的子清,你还是赌赢 了吗? 当两个狼狈不堪的突厥小卒被带入营帐,朝锦急然挥手,示意其他人等速速下去。 “子清!” “晏公子!” 一看见榻上鲜血淋淋的子清,雅兮与霍香不禁急然一喊,奔了过去。 “霍姑娘,如今只有你能救她了。 ”朝锦瞧着霍香,就像是瞧见了一线希望。 仓皇地从随身携带的针囊中取出银针,霍香点了点头, “我不会让她有事的!” 雅兮深深瞧了子清一眼,抚上她额上的冷汗, “子清,你临走时说过不会有事的, 你不能骗人,否则……否则……” 霍香瞧了惊慌失措的雅兮一眼, “雅兮,你与史小姐先出去为她烧一盆热水,这里 交给我,她会好的。 ” “好……”雅兮急然起身,瞧着朝锦, “史小姐,盆在哪里?炉灶又在哪里?” “你跟我来!”朝锦一掀帘子,带着雅兮奔了出去。 “晏公子,放心,香儿会治好你的。 ”霍香忍住眼中的泪水,银针落入血肉,连连 封住子清背上的穴位,定要先止住血! 当晨曦照在大营之中,昨夜的血腥味依旧挥之不去。 朝锦与雅兮找来医官留下的伤药, 霍香为子清上好了药,小心地为子清包住了伤口。 当裹伤的手碰到了子清的胸口, 霍香不禁脸上一红,雅兮与朝锦的目光才触及子清 的身子,不由得红脸低头,忽然意识到,此时此刻迷迷糊糊的子清是如此坦白地呈现在三女 面前。 终于包好伤,霍香小心地放倒子清的身子,急然起身, “我……我先出去给晏公子 煎药。” 朝锦身子一震,“昨夜兵变一团大乱,我……我出去整顿整顿。 ”迟疑地瞧了雅兮一 眼,“今生,子清就交给你照顾了。 ” “谢谢你,史小姐。” “叫我朝锦,我已不是史小姐。 ” 深深一望,很多话,不用多说,彼此已然明了。 一夜凌乱,朝锦在校场重新点兵,瞧着整齐英武的三万人马,不由得暗暗惊叹,青 帅训练出来的这支精兵,足可睥睨十万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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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朝锦更没有想到的是,这三万将士根本就不是突厥人。 原来是青帅暗中安□去的大唐流民, 从知晓青帅想要创出天下太平的那一日,便死 心追随,默默等待着起事的那一日。 听着这三万人马说着与青帅当初共同进退的点点滴滴, 以及青帅曾经给他们的各种 恩惠,朝锦不禁心底一热,不由得对青帅暗生敬意,能在玄凰公主眼皮底下暗暗训练这样一 支精兵,该是怎样的机智与胆识,方才能如此不动声色? 原本还以为就算兵变了,要安抚这三万人也要费些计略,却没想到一切的一切,青 帅早已安排妥当。 营帐之中,雅兮坐在榻边,心疼地抚上子清的脸,轻轻将锦被拉上盖住她的身子, “子清……” 眉头微微一皱,子清摇了摇头,“是……幻觉吗?” “子清。 ”惊喜地瞧着子清的脸,雅兮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慌然按住她的身子,“你 终于醒了,终于醒了。 ” 看清楚雅兮的脸,子清忍住一颗慌乱的心, 当雅兮温暖的双臂将自己抱在怀中的刹 那,子清的泪不禁滑落, “雅儿……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雅兮温暖的唇忽然落在子清的唇上,咸咸的泪混杂在唇舌之间, 子清的心不禁一颤,想要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却发现浑身无力,只能任由雅兮的唇惹得自 己一片迷乱。 “雅……儿……不能是你……欺负我啊! ”好不容易子清终于说了一句话。 雅兮脸上一红,眸中泪水忽然闪起了泪光, “你说话不算话,你说了不会有事,可 是你看你现在,却……这个样子……你才是欺负我! ” “我……”子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子,忽然脸上大红,惊叫了一声, “谁…… 谁把我的衣服都脱了?谁帮我包的伤?”子清瞧向雅兮, “是雅儿你……是不是?” “衣服是朝锦脱的,伤是霍姑娘包的……”瞧着子清涨红的脸,雅兮忍不住轻轻一 笑,“看你还敢不敢再受伤?” “啊?”子清窘然叹息,只差没找到条缝钻进去。偷偷一瞧雅兮脸上的笑,子清悬 了好久的心终于安静了下来,谢谢你,爹,这一次,你真的没有让我失望。 “爹呢?”忍不住开口,子清想马上就谢谢他。 “他……”雅兮的眸色忽然一暗,“爹或许是被公主抓回去了。” 心,不禁狠狠一揪,子清暗暗咬牙,“可恨……” 爹,你等我,我一定会杀回云州,救你出来的!我们一家人错过了太多的时光,等 救了你出来,我们一起去找到娘,再也不要分开了。 帐外,晨曦如露,洒满林间,却有一抹凉风,吹之不去。 第九十六章.夜探洛阳 天宝十四年十二月十一日,子清自从兵变之后,便依照朝锦之计隐秘行军,悄然率 军赶到距离洛阳百里的常云山中驻扎。 晚霞照满黄河,点点映红了波光。 “朝锦,你留下,我带一支骑兵先去洛阳一探。”子清翻身上马,淡淡一笑。 “不可,此时洛阳正在交战,你兵变消息已经传遍云州范阳,若这个时候冒然现身, 定会成了众矢之的!”朝锦急忙打断子清的想法。 回头一瞧忧心忡忡的雅兮,子清安然一笑,“放心,伤口复原的很好,我只是沿黄 河远远看一下,他们就算发现我,隔着黄河天险,定然也追不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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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你一定要去, ”朝锦忽然抬眼,“那么,若是被人发现,速度往洛阳以北的山 谷撤,我自会在那里接应。” “好!”子清轻轻一笑,朝着雅兮微微一眨眼, “等我回来。”说完,勒转马头,带 着十名骑兵,冲出了大营。 朝锦转身一叹,对着营中的弓箭手道: “速速随我去山谷中设伏,以防万一。 ” “得令!” “朝锦。”忽然雅兮唤住了她,朝锦微微一惊,回头看着她, “有事?” 雅兮轻轻摇了摇头, “万事小心。” “有我在,不会让子清出事。 ”朝锦坚定地点头,带着数千人朝山谷奔去。 雅兮黯然低头,我还是什么都不能为你们做吗? 看到雅兮脸上的落寞,霍香缓缓上前,轻轻拍了拍雅兮的肩, “只要你安然,晏公 子便能安心。” 轻轻一叹,雅兮若有所思地看着朝锦的背影。 洛阳城烽烟滚滚,城门紧闭,城外尽是黑压压的安禄山大军,一次又一次的冲锋, 宛若无数利刃一刀一刀地朝洛阳城刺去。 隔着悠悠黄河,看着河岸对面的战火,子清的心不禁一揪,李公子,若小姐,你们 此刻可撤出洛阳了? “你们可知这里哪里有浅滩?我想过去。 ”子清忽然问向身后的骑兵。 “少将军,那样太危险了! ” “我有故友可能尚在洛阳,我必须得过去看看! ”子清焦急地一勒马儿,瞧着洛阳 西门的方向,“我们想法子绕到后面去。 ”说着,一拍马儿,纵马沿着黄河往西驰去。 “少将军!”无可奈何,十名骑兵只好紧紧跟住子清。 待找到石桥渡过黄河,已经到了入夜一更。 悄然打马而行,洛阳西门渐渐映入眼中。 忍住心底的悸动, 子清警然看了看周围, 为何安禄山大军只围攻东门, 北门,南门, 偏偏留了个西门不守不攻?难道是要逼洛阳中的守军百姓弃城西逃吗? “少将军,该回去了,不然史小姐要担心了。 ” “咦?”子清忽然一勒马儿,示意身后的十人速速停下。 只见西门城门忽然一开,当先驰出一位白马少年,身后紧跟着一辆灰帘的马车。 “李公子!”子清慌然打马过去, “李公子!” “晏……”一脸风霜,李羽惊然失色, “你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子清哥哥!”驾着马车的李若惊喜地瞧着子清, “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子清勒住马儿,“什么都不要说了,快跟我走!先离开洛阳再说。 ” “不!我不能走!”李羽忽然沉沉拒绝了子清, 凄然回头一瞧身后的马车,“遇上你, 相信欢儿命不该绝,子清,欢儿与妹妹就交给你了,我要回去,与爹一起与洛阳共存亡! ” “羽郎!跟我一起走吧! ”车帘一掀,子清瞧向马车之中,看见的却是一双悲伤的 泪眼,那个李若身后小腹微隆的华服女子,难道就是当日李羽被逼娶下的云欢郡主? “我来不及说那么多了,子清,无论如何,一定要保护好她们!若是命中注定逃不 过这一劫,在安贼叛军抓住她们之时,帮我动手杀了她们,勿让安贼辱了她们的身子! ”李 羽痛然说罢,却不肯回头一顾马车上的两人,瞧了一眼子清震惊无比的眼,李羽狠狠在子清 身上一拍,“你可听见我说的话?” “我听见了。”子清瞧着他眸中的坚定,知道此时此刻,无论说什么都劝不走李羽。 一勒马儿,子清摇了摇头,“李公子,希望他日,我们还有机会把酒一谈。 ” “会的。”李羽终究忍不住一瞧云欢, “欢儿已有身孕,还请子清你多多照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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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霍姑娘在,你可以放心。 ” “香……”李羽黯然一叹, “此生我终究还是负了她。 ” “哈哈哈,公主殿下果然高明,知道你小子定然会忍不住进洛阳一探究竟的! ”忽 然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来时的路上已满是火把。 原来故意放空西门,要等的是我!子清凛然, “要看你们究竟抓不抓得住我! ” 忽然拦住子清, 李羽摇了摇头, “这里交给小爷我! 你快带她们走! 李羽话音刚落, ” 西门再开,杀出数百洛阳唐军。 “你们当小爷没猜到你们会埋伏在这里?” 数百唐军迎上身后那些埋伏的突厥兵马,在李羽的带领下硬是杀出了一条血路。 “左右护住马车! ”子清急声下令,勒紧缰绳, “随我一起冲出去! ” “得令!” 十人铁骑横枪分立马车两旁,李若深深一瞧李羽,万分不舍, “哥哥,保重! ” “妹妹,照顾好欢儿! ” “我会的!驾! ”李若含泪咬牙,马车随着子清从血路疾驰而出。 身后响起一阵剧烈的马蹄声, 子清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李羽与数百唐军将士拼尽全力 缠住这支伏兵的主力,李羽,珍重! “去山谷!”子清一指北面,左臂勾紧缰绳,从马侧拿起长弓箭羽,疾然拉满,朝 身后放了一箭。 只听身后追兵一声惨呼,翻身落马。 “有本事,你们就再追! ”背上长弓,子清勒马继续飞驰。 马车驶过石桥,飞马跑过石桥,朝一边骑兵一招手, “枪!” 骑兵将手中枪朝子清一扔,子清接住长枪,突然立马桥头, “来!”当先朝冲来的第 一个骑兵挑了出去, 没想到子清会突然立在桥头来这一击, 来人蓦然被挑落马下——石桥甚 窄,本就只能容三骑并行而过,这一摔,反而拦了片刻后面的追兵。 勒马回头,子清凛然一笑, “有种,就再追来! ” “老子抓到你,定要拔了你的皮! ” “小杂毛,别跑! ” 身下马儿再次飞奔,子清隔着黄河看着洛阳的方向,烽火连天,杀声不绝,那砖墙 上的斑斑血迹,在凄清的月色下显得格外刺眼。 乱世……还要有多少人因此妻离子散?还要有多少城池因此染满烽火? 看着马车转入山谷,子清打马紧随飞驰而入。 “子清,你看你,还是惹事了。 ”朝锦焦急地看着子清的脸, “万一又把伤口挣开怎 么办?” 飞身下马,子清握紧长枪, “我没事,朝锦,你先带若小姐她们回营! ” “这里左右都埋伏了弓箭手,子清,只要你一发令,来人必死! ”朝锦点头,骑上 子清的马儿,带着李若她们朝山谷的另一头奔去。 卓立山谷之中,子清冷冷看着山谷口出现了那数百追兵。 “无路可跑了吧!小杂毛! ” “胆敢背叛公主者,死! ” 冷冷一笑,子清一横长枪, “那就来吧! ” 枪尾一横, 击落第一个追兵,子清对空喝一声, “放箭! 话音刚落, ” 舒然扑倒在地, 只见空中乱箭齐飞,哀呼不绝。 只半柱香的功夫,追来的数百兵马,尽数死绝。 子清从地上缓缓站起,看着一地尸体,心中满是凉意。 突然,一只血淋淋的手抓住子清的脚, 一个还未断气的小兵颤然看着子清,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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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想死……” 子清的身子一震,低头看着他年轻的脸,心底不禁涌上一阵酸意。 突然,小兵手中的兵刃朝子清袭来。 子清的身子往后一闪, 小兵扑了一个空,这最后的一击似乎已经用尽了最后的气力。 这个乱世, 当真信不得任何一个人吗?卷进这个乱世, 就注定了要么成白骨……要 么成杀人魔…… 子清的心忽然冷到极点, “原来,已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手中长枪忽 然刺进他的身体,子清转身,踏过一具一具的尸体,望着黄河对岸红透了的洛阳城,爹,您 给我的这个担子,真的好重好重…… “少将军!”身后的弓箭手尽数跳了出来。 “清理清理这里,我们回营。 ”子清冷冷转身,不由自主地一颤。 马车疾驰入营中,李若赶停马儿,第一眼就看见了正在营中煎药的霍香。 “嫂嫂!嫂嫂! ”李若跳下马车,朝着霍香奔了过去。 “若儿!”霍香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朝锦紧随入营,跳下马来,吩咐左右将士, “速速给李小姐重新立个营帐。 ” “得令!” 马蹄声渐渐响起,子清与众弓箭手安然归营,终于让朝锦放下了心。 “朝锦,辛苦你了。 ”子清倦然一笑, “我安然回来了,今后,不会再不听你劝,任 性而为了。” “子清……”惊然看着子清的脸,朝锦总觉得此时此刻的子清与平时有些不一样。 “我没事。 ”子清忽然拉起她的手, “从今天开始,我不希望你的手再沾上一丝血 腥……”温暖地一笑, “今日你也累了,快去休息吧,当心身体。 ” 眷恋着子清手中的温暖,朝锦只是轻轻摇头, “无妨。 ” “傻朝锦。” “遇上你,傻一次又何妨?” 子清苦涩地一笑,沉沉一叹,转身走向马车。轻轻掀起车帘,子清抱拳道, “请郡 主下车吧,这里安全了。 ” 云欢惊瞪着泪眼瞧着眼前陌生的一切,喃喃凄声道: “我要回去,与羽郎一起……” “郡主嫂嫂……”李若哀然瞧着云欢的脸,泪然摇头, “哥哥今早还说了,若是真 的爱他,便要听他的话,远远离开洛阳,好好活下去。 ” “郡主……”霍香身子一震,定定瞧着马车中的她,她就是李羽的郡主夫人?细细 看着她的眉眼,虽是惊慌凄楚,但是那身鹅黄色的锦袍却衬出她一股静婉的气息。 “霍姑娘……”子清迟疑地开口, “李公子方才将郡主托付于我,如今郡主身怀有 孕,这一路逃行,马车颠沛,我担心……” 霍香轻轻一笑, “晏公子,你不必担心,霍香知道该怎样做。 ”说着,走上前来,伸 手一探云欢的脉息,轻轻皱眉, “是该好好调理调理了……”说完,伸出手去, “郡主请下马 车,去我营帐中先好好休息一夜,当心动了胎气。 ” 犹豫地伸出手去, 李若也上前扶住郡主的身子, 感激地瞧着霍香,“谢谢你,嫂嫂。” 霍香轻轻摇了摇头, “若儿,我已非李公子之妻,今后你就叫我一声姐姐便好。 ” “你是……”云欢惊然瞧着霍香的脸。 “往事已去,如今我只是一名医者。 ”豁然一笑,霍香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上,“乱世新生不易,为了腹中的孩儿,更要好好保重才是。 ” 看着远去的三名女子的身影,子清深深吸了一口气。 “子清,你在想什么?”朝锦轻轻拍了拍子清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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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清只是摇了摇头,转过头来, “你还不休息?” “你越叫我休息,我就偏不休息。 ”仰起脸,朝锦淡然一笑。 “若是我送你去呢?”子清轻轻问。 “我……”朝锦一惊,忍不住心底升起一丝暖意。 “今日看到洛阳烽火,我知道,凭我这三万人,的确已救不了洛阳……”有些黯然, 子清却嘴角一抿,强然一笑, “朝锦,我现在最想要的,只是大家能安然的睡一夜。 ” “好,我去休息。”朝锦的心微微一痛,想去轻轻一抱子清的身子,却只能硬硬压 下这样的念想,转过身去, “今夜一定会做个来世的梦,陪你一起指点江山。 ” “呵呵。”子清轻轻一笑,目送朝锦进了营帐。 笑容渐渐消失,子清不由自主地抚上身上冰冷的甲衣,爹,今后的路,清儿知道怎 么走了。 朝着大帐走去,子清冰冷的心忽然有了一丝温暖,雅儿,我回来了。 走到大帐前,子清忽然停住了脚步,轻轻掀帘,只见里面空空荡荡,哪里有雅兮的 踪影?不由得心中一慌,子清问向左右守卫的将士, “雅儿去哪里了?” “回少将军,少夫人恐怕……恐怕还在营后的溪边洗衣。 ” “洗衣?” “恩,今日将军才离开军营,少夫人就来校场要了几十位将士的脏衣……” “傻瓜!”没等守将说完,子清已急匆匆地朝营后溪边赶去。 就算地处中原,十二月也是寒冬时节,今年虽然还未飘雪,但是已到了不着厚袍便 会寒战的地步,况且夜中溪水刺骨,怎能这样不爱惜自己呢? 远远就瞧见一个青影在溪边一下又一下地捶着石上的将士衣袍, 偶尔忍不住合掌轻 轻呵了口热气,又低下了头,继续捣衣。 卷了卷衣袖,子清轻轻走了过去,温暖的手忽然握紧她冰冷如霜的手,心疼地凑在 唇边呵了呵热气, “雅儿,我回来了。” 雅兮安心地长长舒了一口气,笑然瞧了子清一眼。 子清心痛地抬眼看着她的眼,“傻瓜,这么冷的天,洗那么多衣袍,要是伤了身子, 你要我怎么办呢?” “子清,我只是想为你做点什么……” “那……我们一起做! 子清说着就拿过雅兮手中的捣衣棒朝着石头上的衣袍打去。 ” “子清……”微微蹙眉,雅兮含泪瞧着子清,从身后紧紧抱紧子清, “我让你难过 了是不是?” 子清舒眉一笑,“不是难过,是感动……” “子清……” 放下手中的捣衣棒,子清突然转身将雅兮搂进怀中, “雅儿,我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情。” “何事?” 子清子清忽然拉开她的身子, 俯身将洗完与没洗完的衣袍全部扔入木盆, 抱起木盆, 神秘地一笑, “娘子,走,我们回去说。” “好……” 回到大帐,子清将木盆往地上一放,解开身上冰冷的甲衣,扔到了地上,猛然转身 抱住随后掀帘进来的雅兮。 “子清……你……”顿时红晕满脸,雅兮有些慌乱地看着子清。 “雅儿……”子清在她耳畔呢喃, “别怕,我不是想欺负你,我只想让你感觉温暖 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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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兮安然一笑,纤手抚上她的背心,“伤口可还疼?” 子清摇了摇头,“有你在,一点都不觉得疼。 ”说着,拉着雅兮在榻上坐下,握起她 的手,温暖的唇轻轻吻上她冻得通红的手指,轻柔而怜惜。 “子清……”雅兮的心猛烈地一颤,一股暖暖的酸意涌上心头。 “嗯?”子清轻轻一笑,瞧着她眼底的泪花, “若是哭了,我可要欺负你的。 ” 泪水滑落,雅兮紧紧靠在子清怀中,流着泪,却笑颜如花, “夫君……怜惜就好。 ” 心中一热,子清将雅兮轻轻推倒在榻上,手指缓缓拉开她的衣带,唇已落上她的脸 颊,辗转而下,炽热而缠绵…… 第九十七章.名扬相州 十二月十二日,洛阳最终被安禄山攻破。 东京留守李憕父子和御史中丞卢奕不肯投降, 被俘后为安禄山所杀,河南尹达奚珣 投降安禄山。负责守卫洛阳的安西节度使封常清、高仙芝采以守势,坚守潼关不出。 李羽……当得知洛阳被攻破的刹那,子清已经知道,这个傲气得意的李家小将,已 经淹没在了历史的洪流之中。 既然洛阳失陷,安禄山的下一击必然是潼关。 要想正面阻挡住大军西行,是万万不可能,或许只能袭击其后,逼其回援,潼关方 才有一线生机。 洛阳攻破的消息传来一个时辰后,子清下令全军拔营,突袭安禄山已占领的相州, 无论如何,也要有一座城池据守! 安禄山精兵全数尽在洛阳,当相州被袭的消息传去之时,发兵还是不发兵相救,安 禄山百般为难。 洛阳初定,若是此时分兵回援,万一潼关中的二十万守军开门突袭,到手的洛阳定 然要被夺回,这么多日来的辛苦便白费了! 若是不分兵回援,相州被夺下,今后身后将多一个钉子,很可能随时杀出来戳一下 后军。 “晏子清交给本宫吧。”洛阳城中,玄凰公主冷冷一笑,“本宫不相信他还能逃过这 一劫。 ” “既然如此,就有劳公主帮老子杀了这个忤逆犯上的小杂毛! ”安禄山长长舒了一 口气, “传令三军,休整半月,全军准备奔袭潼关,随老子杀进长安去! ” 率领五万突厥铁骑,玄凰公主浩浩荡荡地朝相州进兵。 杀手杀你不死,洛阳又抓不住你,晏子清,你究竟有多少条命? 急攻三日,相州城破,子清率军入城。 一日之后,玄凰公主的五万大军出现在相州城外,扎营对峙。 玄凰,到了跟你一决生死的时候了吗? 立在城头,子清远远望着城外坐在马儿上的玄凰公主, “公主殿下,别来无恙?” “杀弟之仇尚且未报,本宫自然要无恙。” “爹在哪里?”子清匆匆扫过玄凰身后的众将,没有青帅的一丝踪迹。 “青帅自然是要在云州帮本宫打理军务,知道你兵变背叛本宫,他可是万分伤心啊。” 玄凰冷冷一笑,“你当真不孝!” 子清轻轻摇头,“只要爹活着就好……” “晏子清,本宫留你一日与亲人说说话,明日大军攻城,城破之时,本宫要你也尝 尝什么是尸骨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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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放马来吧! ”凛然一笑,子清一拍城砖, “长安碎尸,永远不悔! ” “那你就给本宫等着,本宫会让你后悔今日所说的话。 ”勒马回营,玄凰公主一抹 脸上的泪水,弟弟,你在天上看着,明日,我要你的仇人,比你还痛苦的死! “子清……”朝锦缓缓走上城头,瞧着皱眉沉思的子清, “这一战,你想怎么打?” 子清嘴角轻轻一抿, “我能想到的招数,玄凰定然也能想到,与其费尽心思去想奇 招,不如直面玄凰,痛痛快快的打这一战。 ” 朝锦微微一惊, “我没想到,你竟然会想到这一层。 ” 子清笑然瞧着朝锦, “你说,这一次,我会赌输吗?” 朝锦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玄凰之计,不下于我,此战若是错一分,相州一破, 我们就什么也没了。 ” “那干脆就让她去猜我们,我们不去猜她。 ”子清忽然一笑,瞧向朝锦。 突然瞬间明白了子清的想法,朝锦点了点头, “我这就去准备。 ” “朝锦! ”子清忽然唤住她,“这一次,由我来。 ” “子清……”惊愕无比地瞧着子清的眼,朝锦想读出一丝温暖。 子清上前扶住她的双肩, “你已经够苦了……好生留在相州城内安心地睡一觉,我 保证,等你一睁眼,你定然能看到一个惊喜。 ” “子清……”身子蓦然一颤,朝锦忍住泪水, “我若是不能为你做些什么,你怎么 会欠我呢?下辈子,我怕你随便还了一些就跑了……” 子清舒眉一笑,放下了手, “我突然很好奇,若是堂堂史小姐手拿针线,安静地在 闺中做女工,会是怎样一副画面?” “你想看?” “想看。 ” “那就让我陪你一起打完这场战,我就绣给你看。 ” “若是我现在就想看呢?” “好,我马上就去拿针线来绣给你看。 ”朝锦转身便往城楼下走去,忽然想到什么 似的瞧着子清的脸, “你说谎的样子一眼就能看透,你明明就不想我陪你打这一战……”凄 然一笑,朝锦抬手擦了擦眼泪, “不过,我喜欢你这句谎言,下辈子,我会天天都为你缝衣, 让你看个够。” 子清淡淡一笑,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史小姐你啊。 ” “你若是输了,我就绣一个猪钉在你的坟头上,叫天下人都笑话你笨。 ”转过身去, 朝锦颤声说完,头也不回地朝相州府衙奔去。 子清,你好傻,你以为玄凰公主真是那样好对付的吗?我若是不帮你,你怎会赢? 朝锦, 我知道你会暗暗帮我这一次, 但是,我不会再让你的手沾一点血腥了, 所以, 朝锦,对不起…… 子清默默走下城楼,朝着相州军营走去。 方才进到相州军营,子清不禁一震, “雅儿,霍姑娘,若小姐?” 正在为伤员包扎的三女慌然站了起来,看着子清,轻轻一笑。 “我们来这里帮霍姐姐照顾伤兵,子清哥哥你可以放心在外好好打仗……”李若脸 上再也没有往日阳光的笑, “洛阳一破,我知道哥哥和爹娘必然没有逃出生天,我要给他们 报仇,但是我也知道就我一个是不行的,所以,我想帮帮子清哥哥你,我们一起努力。 ” “若小姐,谢谢你。 ” “是我谢谢你才是,子清哥哥。 ”李若揉了揉眼中的泪花,瞧着霍香, “有你保护我 们,我相信我们都会平安的。 ” “呵呵……”子清轻轻一笑,转眼看着双手是血的雅兮,怜惜地一叹, “雅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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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兮摇了摇头,“我不怕的,子清。 ” 霍香微微皱眉,忧然瞧着子清, “雅兮可是学了不少裹伤医道,你若是再受伤了, 我可不用管你了。” “呵,那我还情愿多受些伤。 ” “不要。”雅兮急然摇头,“不要再受伤了,好吗?” 子清深深吸了一口气,默然点头, “好。” 说完,子清转身走到军营将台之上,凛凛一笑, “众将听令,如今玄凰大军已兵临 城下,势必有一场恶战要打,今夜四更时分,全军在此待命,随我偷袭城外玄凰大营! ” “得令!” 将士们的喊声震天,瞧着此时此刻将台之上的子清,那眉眼中的英气,宛若青帅再 生。 相州,注定有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战。 当月光被乌云遮盖,天上终于飘下了雪花。 滚烫的纤手从身后抱紧子清的腰,凌乱的发丝依旧与子清的纠缠在一起。 雅兮有些害怕地将脸靠在子清的肩头, “子清……” 子清轻轻一笑,转过身来,不舍地看着她满脸的红霞, 目光落上她微肿的红唇之上, 忍不住挑起她的下巴,再次吻上她的唇。 慌乱地回应着子清的吻,雅兮柔软的身子贴上子清的身子,倒在床上,呼吸微促, 唇舌离开的刹那,雅兮紧紧抱紧子清, “子清,你要安然回来……” 子清迷乱的眼眷恋地在她的脸上巡梭, “还没欺负够你,我怎么舍得不回来呢?” 雅兮羞然一笑,突然一口咬上子清的右肩。 “疼啊,娘子口下留情啊。 ” 当一滴鲜血在雅兮嘴角出现时,雅兮的身子轻轻一颤, “我要这个伤,是你今生最 后一个伤。” 肩头的火辣辣让子清的心一片火热,轻轻擦去她嘴角的血,子清含泪一笑, “好。” 抬手贴上她的心口,“等我回来,我也要在这里咬上一口。 ” “你舍得……” 指尖轻轻一转,挑起雅兮心底无限慌乱, 子清狂乱地唇落上她的身子,舍不得……” “ 娇羞万千,雅兮缠上她的身子,子清,我只想这一刻,永远停留。 子清默然伸手与她十指相扣, 这一次没有再重复那一句相守相爱一生的承诺, 我知 道,雅儿,你懂我的。 三更时分,子清着甲提前站在了相州将台之上。 “如今玄凰五万大军正在营外, 我们只有三万人,兵力悬殊,我们不可硬碰,所以, 等等只需五百骑兵随我出城扰营,中军万人与弓箭手守好相州, 左军与右军将士就埋伏在相 州左右两侧,我每引出一股敌军,你们就群起而杀之,千万不可留一个活口! ” “得令!” “那,随我出发吧。”子清凛凛走下将台,背上长弓箭囊,系好佩剑,带着众将士 浩浩荡荡地来到马厩前,当先翻身上马, “走!” “得令!”两万人马翻身上马,甚为震撼。 相州南门缓缓打开,子清带着五百铁骑冲了出来, 身后紧随的两万人马分流朝东西 两侧。 “关城门,切勿不可让朝锦跑出来! ”子清回头朝着城上守军一呼。 “得令!”城门关闭,一抹紫衣奔上城头。 “晏子清!”朝锦的声音响了起来,似乎带着怒气, “你怎么可以骗我两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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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我刺绣给你看,可是为何我回来之时,你又跑去军营说四更要夜袭,等我跑去军营,你却 早已出城,你……你过分! ” 子清笑然回头, “我竟然可以骗你两次,呵呵,朝锦,我忽然觉得这一战我能赢。 ” “你……” “你不信我?”子清仰面长空,看着满天飘落的雪花, “朝锦,我打赢回来,可是 要真的看你刺绣,这一次,绝对不骗你。 ”勒马回头,子清深深吸了一口气, “驾!” 五百骑在雪夜中朝着玄凰公主灯火通明的大营驰去。 朝锦伸手从怀中摸出一快白色锦帕,只见上面绣了一只落寞望月的孤独鸳鸯, “子 清……来世,我要亲手把你也绣上去。 ” “禀报公主,晏子清今夜果然来袭! ” 不动声息,玄凰公主立在大帐之中冷冷一笑, “他比起青将军,真的是太嫩了。全 军按兵不动,他一冲进大营,杀! ” “公主殿下!今夜难得下雪,如此雪景,怎能不出来一赏呢?”子清的声音忽然响 起,惊了玄凰公主一下。 掀帐一步踏出大帐,玄凰公主对上一双凛凛无惧的眼睛。 弓已满,箭已上弦,只听“嗖”的一声,飞箭袭来。 “保护公主! ”突云慌然拔剑,长剑刷断飞箭,却阻止不了箭头射入玄凰公主的衣 甲。“公主!” 玄凰公主一推突云,示意箭头并未伤及身体,他竟然不进营!竟然不进营! 突云的一声“保护公主”使得埋伏在营中的众将士尽数跳了出来。 暗暗舒了一口气,子清勒马回头, “原来公主有那么多人陪你赏雪,子清还是先回 去休息了。” “不要让他跑了! ”玄凰公主愤然下令, “给本宫杀!” 五百铁骑随着子清朝相州左面奔去,子清回头一看身后黑压压的追兵,玄凰,你这 次真的中计了! “杀——! ” 眼见突厥追兵追入相州右侧,子清忽然勒马回头, “将士们,随我杀回去!” “得令! ” 子清背上长弓,拔剑出鞘, “伏兵何在?” “少将军!我等在此! ” “让我们为爹,打赢这一战! ”胸中一热,子清当先迎上了追入相州左面的第一个 骑兵——长枪刺来,子清伸手一抓,手中剑斜斜挑入那人肋下!鲜血飞溅,那人吃痛松开长 枪,子清借势夺枪,长剑拔出的刹那枪尾已经将那人扫落马背。 “这里有伏兵!有伏兵! ” “快撤!快撤! ” 雪夜之下,两军交锋,飞溅于身侧的是滚烫的血水,充盈于耳畔的是将士的嘶吼与 哀嚎。 “公主,那边有伏兵! ” 玄凰紧紧咬牙, “中军弓箭手听令,从相州右侧绕道左侧,从后攻击晏子清,后军 随本宫援军相州左侧,今夜本宫要晏子清死! ” “得令! ” 当玄凰的马儿才飞驰到相州左侧,相州右侧竟然响起了弓箭手的哀嚎。 “这边……这边也有伏兵! ” “晏子清! ”恨然咬牙,玄凰不甘心地一勒马儿,为何连如此简单的小计本宫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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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当?为何! “子清,你挡不住我来帮你的! ”相州城楼之上,朝锦的声音忽然响起,只见相州 左侧的城墙之上,密密麻麻的已立满了弓箭手,尽数面向玄凰公主, “放!” 万箭齐射,几名突厥小卒慌然持盾挡在玄凰公主之前, “公主!我们先撤回去吧!” 局势当先,就算玄凰公主有再多的不甘,此刻也只能先撤回去。 “全军回营!” “穷寇莫追! ”子清一声令下,立马城外,身后,突然响起了将士们的欢呼。 “晏子清!本宫今夜之耻,他日必要向你百倍讨回! ”玄凰公主冷冷开口。 “我等你! ”子清坦然一笑,爹,子清赢了,子清也没让你失望。 “子清!”城头之上,朝锦忍泪瞧着她的脸, “你可还要看我刺绣?” “看!为何不看! ”子清舒眉一笑,高举手中长枪,“众将听令!将受伤将士扶入城 中好好养伤,其余人等,清理清理相州左右两侧,玄凰公主送我们的马儿,兵刃,甲衣,箭 羽,长弓,佩剑,每一个都好好运回城去! ” “得令!” 东门,西门忽然敞开,子清打马入城,跳下马来。 “子清!”朝锦忍不住奔下城头,狠狠给了子清一拳, “你下次再骗我,我可再也不 帮你了!” “呵呵,刺绣呢?”子清轻轻一笑。 朝锦身子一震, “你今日偏我两次,我不给你看了!” 子清瞧着她眉眼,长长一叹, “朝锦,即便是不给我看,我也能想象出你刺绣究竟 是怎样一个样子。” “你知道?” “敢问史小姐,手指上被扎了多少下?” “你……竟然笑话我! ”朝锦终于听懂她的话中话。 “哈哈。 ”朗朗一笑,子清的眼匆匆扫过自己的衣甲,上面的斑斑鲜血格外刺眼。 笑容忽然一僵,子清沉沉一叹,我这样,也算是满手血腥了吧。 相州之外,气急败坏的玄凰公主狠狠一拍大座, “本宫怎么会输! ” “回……回公主,我们今夜折损了五千人……”突云小心翼翼地回报点兵人数。 “晏子清那边呢?” “敌暗我明,定然不会有多少损失……” “可恨!”玄凰公主狠狠咬牙,突然觉得有一口腥味翻上喉间, “整顿全军,本宫明 日要强攻相州!” “可是……公主,我们不能再折损兵力了! ” “本宫说的话,连你也不听了吗?” “末将不敢! ” “那就听本宫的,速速整顿全军! ” “得令! ”无可奈何地一叹,瞧着公主脸上可怕的苍白,公主,为了复仇,你就一 丝也不怜惜我们这些突厥将士的性命吗? 第九十八章.固守城池 第二日,玄凰果然发动了猛攻。 一连三日,相州城门紧闭,城外战鼓擂动,喊杀声惊天动地。 布防之后,子清立在城头之上,看着城外浩浩荡荡的攻城大军,按住佩剑,长长一 叹, “爹,若是你看见你一手训练出的将士如今到了不得不相残的一天,你的心定然会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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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吧?” “子清,我们不能只是固守,否则,当相州粮绝之时,必然城破。 ”朝锦蹙眉看着 城下烽火,暗暗忧心。 “如今只能固守。 ”子清倒吸了一口气,“我在等他们倦了的时候。 ” 忽然懂了子清的意思,朝锦看着子清的脸,你何时变得如此深沉?突然间,我觉得 你变了很多…… 嘴角淡淡一笑,子清转眼定定瞧着朝锦, “朝锦,你猜我这一战,能赢吗?” “会的。 ”朝锦定定瞧着子清的双眼,“我相信你会的。” “呵呵……”子清转头看向远处的滚滚烽火, “朝锦,下一辈子,我希望不再是这 样的乱世。” 子清, 你可知道,这是你第一次说来世的样子。 朝锦的心微微一热, 轻轻点头,“我 也这样希望。 ” “朝锦,把手打开。 ”子清忽然开口,再次定定瞧着她。 迟疑地把手打开,呈现在子清面前,朝锦惑然瞧着她, “子清,你想做什么?” “记住此刻的白皙,不要再沾上一点血腥。 ”子清倦然一笑,伸手指向远方的天空, “朝锦,若是这次我胜了,你可以为我绣出那朵云吗?” “子清……”朝锦的心忽然一痛,原来你叫我刺绣,是为了让我放下兵刃,不再沾 染血腥。“我叫史朝锦一日,便做不到! ” 子清沉沉一叹,只剩下一片沉默。 朝锦深深看着子清的背影,你究竟在想些什么?为何突然之间,我与你之间,竟然 如此……遥远? 夕阳西下,强攻未果的玄凰大军只有鸣金收兵。 “是时候了! ”子清望着渐渐后退的突厥将士,忽然一声猛喝, “全军听令!随我杀 出城去——! ” “我也……” 子清忽然一挥手,左右两名将士已经按住朝锦, “不得让朝锦出城一步! ” “晏子清! ” 轻轻一笑,子清望着她的泪眼, “若是我大胜回来,你绣不出来,我今生可就又少 欠你一件事。 ” “好!好!你叫我绣,我就绣! ”朝锦咬牙,却心如刀割。你用命去拼这一战,我 怎能静下心来刺绣呢? “我等着。 ”子清淡淡一笑,大步走下城去,只听见相州城内战鼓擂动,南门敞开 的刹那,子清当先带军杀出。 疲倦了一天的突厥大军万万没想到子清会在这个时候杀出城来, 仓促应战, 一边是 人困马乏,一边是以逸待劳。 滚滚烽烟之中,胜负在胶着了一个时辰之后,已显胜迹。 “随我冲入大营!杀——! ”子清勒紧缰绳,带着数千铁骑朝着玄凰公主的大营奔 去。 “这……这怎么会?”玄凰公主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大军突然溃散。 “公主快走!末将殿后! ”突云一推玄凰公主,吩咐左右侍卫速速保护公主快走。 “本宫算了千计,算了万策,为何总是算不出如此简单的以逸待劳?”玄凰公主不 甘心地摇头,恨然瞧着子清, “我堂堂玄凰,怎会输给你——! ” “公主啊!你何时冷静的好好想过战略呢?”突云痛然一问,有如棒喝。 “我……”玄凰公主的身子一震,是啊,我究竟在做什么?为何从来都不曾听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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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句? “公主快走! ”突云再推了一下玄凰, “如今我军已然打败,若是公主再不走,必然 要倒在晏子清剑下! ”说完,匆匆看了一眼子清血红色的眼, “他也变了……好像成了另一 个……青帅……” “将军……保重! ”玄凰公主被左右突厥将士紧紧掩护着退去,一双充满恨意的眸 子狠狠盯住子清——晏子清!新仇旧恨,就算我化成了鬼,也不会放过你! “截住玄凰!我要她换我爹的性命! ”子清远远一喝,左右骑兵突入大营,势如破 竹。 “少将军!”突云忽然横枪挡住子清去路, “放公主一命吧!” “除非她放了爹!”子清狠狠咬牙。 “青帅……青帅已经不在了……你就算抓住公主,也换不回青帅啊。 ”突云黯然低 头,手中长枪从手中滑落,十余名骑兵已然将长枪指向他的喉咙。 “你……你说什么?”子清颤然勒住马儿,摇了摇头, “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青帅当日以命换你命,苦谏公主放下仇恨,在公主面前自刎了……”两行热泪滴 落,突云忽然跪倒在地, “如今公主座下精锐尽毁,她已是可怜人,相信青帅若是在此,也 会念在当年公主知遇之恩,放她一马。 ” 手中佩剑砸落地上,子清泪然一颤, “死谏有何用?她一样要杀我,一样不放过去, 却白白搭上了爹一条命! ” “少将军,末将也求你了!放公主一马吧。 ”突云重重叩头,“求求你!” “我现在就算是杀了她又有何用?” 子清紧紧抓紧缰绳,爹能回来吗?能吗——?” “ 爹,你好傻,你没让我失望,救出了雅兮,却给了我另外一个失望,我们一家团聚无望啊! “谢谢少将军!谢谢少将军! ”突云慌乱地叩头。 “终究是她害死爹的……”子清忽然喃喃开口,抬起手来,一指玄凰公主逃走的方 向,“我不能原谅她!不能!追她回来!若有反抗!杀! ” “得令!”左右百骑遵命直追玄凰公主而去。 “少……将军……”突云骇然瞧着子清的脸, “你……你怎么……” “乱世逼我满手血腥……”子清一抹脸上的泪,手指上的鲜血带上脸颊,曾经温润 如玉的脸此刻看上去,竟是如此可怕。 “你走吧。 ”突然,子清轻轻挥手,“爹一定不想看见他的兄弟再多死一人,这场杀 戮,已经够了……” 长枪从突云喉咙前撤开,突云瞧着子清的背影, “少将军……” “回突厥,放马牧羊,安乐的过日子吧。 ”子清倦然挥手, “众将听令,收拾战场, 我们回城!”一策马儿,子清径直奔回相州。 在城楼之下忽然勒住马儿,子清仰面向着朝锦苦涩地挥手, “晚些我来拿你给我绣 的云!”说完,子清扯开甲带,将身上满是鲜血的甲衣狠狠往道上一砸,爹,为何我现在会 如此厌恶血腥?你告诉我,打一个天平天下,究竟还要牺牲多少人? “子清……”热泪滑落,朝锦痛然瞧着子清的背影, “我会绣好的,会绣好的。”为 何你明明大胜,却如此沮丧? “雅儿!雅儿!”在府衙前面跳下马来,子清一边解开身上的带血衣袍,一边慌乱 地擦着脸上的血迹。 “子清……” 惊然瞧着子清异样的举动, 雅兮慌然上来抱住子清的颤抖的身子, “你 怎么了?你究竟怎么了?” “雅儿,我不喜欢血!不喜欢血! ”子清紧紧抱住她的腰,倒在她的怀中,泪水终 于崩溃,“雅儿,爹死了……爹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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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清……”吻上子清的额头,雅兮的心狠狠一揪,泪水滑落,砸在地上,一片粉 碎。 “我竟然从来都没有好好孝敬过他……我以后也没有机会再补救了……” 子清在雅 兮怀中不断抽泣,为什么要死那么多人?为什么? “子清,我会一直陪着你……一直陪着你的……” “雅儿,你会不会有一天也会不见了?”子清慌乱地抓紧她的手, “我不要再有人 离开我!” “不会……今生今世,我会一直陪着你……若是有一天你看不见我了, 你寻着歌声, 定然可以找到我……”抱紧子清的头,任她贴紧自己的心, “傻夫君,雅儿会陪你到白发苍 苍的……” “好……”子清听着她真实的心跳,闭上双眼, “雅儿,就这样一直抱着我,好不 好?” “嗯。”雅兮重重点头,低头贴上她的额,“子清,你安心,我不会放手的。 ”子清, 不管将来如何,雅儿会一直陪着你,不离不弃。 追击玄凰公主的骑兵最后还是无功而返, 并非是未追上玄凰公主,而是中途遇上了 史朝义率领的八千援军,不得不折返相州。 史朝义看着玄凰公主精锐尽失,八千人马对于此刻的攻城来说, 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又知道朝锦如今也在相州,更是占不了什么便宜,于是史朝义带着玄凰公主折返洛阳。 大唐天宝十四年十二月末,唐玄宗听了监军宦官的诬告,以“失律丧师”之罪处斩 了封常清、高仙芝。 天宝十五年正月初一,安禄山在洛阳称大燕皇帝,改元圣武。 朔方节度使郭子仪接皇命东讨安禄山,天宝十五年四月,郭子仪大败叛军薛忠义, 一举收复云中、马邑。 经郭子仪的推荐,朝廷任命李光弼为河东节度使。李光弼由太原出井陉口,一连收 复七座县城,直奔常山。史思明闻讯,率五万大军从西包围李光弼于常山。 郭子仪率军东进, 与李光弼会合,以十万唐军,与史思明会战于九门城南,大获全胜。 沙河大胜! 嘉山大胜! 郭子仪连连挫败史思明大军数次,斩杀叛军数万之众,声名天下皆知。一时间,河 北诸多郡县军官与百姓纷纷起义,尽数归唐迎接郭家军。 正在洛阳高做皇帝梦的安禄山惊醒之时,河北已丢,后方交通线已被郭子仪切断, 只剩下汴、郑几州,进退两难。 固守相州多月,子清听到这个消息,终于浮起了往日的笑脸。 唐字大旗在城头飘扬,子清手心握着郭子仪写来的联军北攻范阳, 直捣黄龙的信件, 心中压抑多日的石块终于不见。 这个天下,终于要走出乱世了吗? “子清……”朝锦迟疑地唤了子清一声,这个久违的笑,让朝锦微微失神。 “朝锦,你给我绣的云呢?”子清笑然瞧着她, “那么多个月都过去了,我可是一 眼都没瞧见。” “在这里。”朝锦从怀中掏出放了数个月的云帕,“你叫我做的,我都做了。 ” 接过朝锦的云帕,子清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 “原来朝锦你绣的东西那么好看。 ” 朝锦心底一暖,不禁笑然,“真的好看?” 子清点头,“是啊,以后可要多绣才是。” 朝锦眉头一蹙,瞧着子清的脸,“来世,你要我绣多少都成,这一世,这是最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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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绣东西,我不要做这样温柔的史朝锦……” 子清摇头,“朝锦……”我不是想改变你,我只想你能安心的活每一天,不用再去 算计什么。 “子清哥哥!子清哥哥!”忽然李若的声音响了起来。 “若小姐?怎么了?”子清看着她的脸,不知道是惊还是喜? “郡主……郡主嫂嫂要生小娃儿了! ” “哈哈,这是天大的好事啊!霍姑娘呢?”子清忍不住一声大笑。 “霍姐姐与雅兮姐姐已经在帮郡主嫂嫂接生了,还专门叫我来告诉你这件事,雅兮 姐姐说,你若是知道了,定然会很开心的。 ” “开心!我当然开心!”子清一边说着,一边将朝锦绣的云帕放入怀中, “朝锦,走, 我们去看看新生的小娃儿!” “好……”许久没看见子清这般快乐的脸,朝锦忍住心底的酸楚,跟着子清朝府衙 走去。 脚才踏入府衙,一声孩子清脆的哭声便从内院传出。 “李公子的孩子出生了!出生了! ”子清激动万分,忍不住奔进内院。 轻轻地敲了敲门,子清有些迟疑地开口, “我……可不可以进来看看孩子?” 雅兮与霍香相视一笑,霍香将孩子交给雅兮抱住,起身开了门。 “孩子在哪里?”子清第一句话倒是让霍香有些恍惚。 霍香轻轻一指雅兮,“在你娘子怀中。 ” “呵……”子清缓缓走了过去,瞧着此时此刻怀抱婴孩,嫣然一笑的雅兮,不禁一 呆,雅儿,你知不知道你好美? 子清的目光落上了那孩子的脸, 皱皱的小脸显得格外可爱。 “他……叫什么名字?” 在床上虚弱的云欢泪然一笑,轻声道: “我想叫他念羽……希望他能成为他爹爹那 样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好……这名字好!”子清点了点头,伸手揽住雅兮的肩, “雅儿,你知道吗?我好 久都没这样开心过了。” “傻瓜……”轻轻一嗔子清,雅兮微微靠上她的肩, “我听军内将士说,就要天下 太平了,这孩子定是给我们送喜兆来的。” 朝锦立在门口,含泪瞧着子清与雅兮,忍不住心中一阵痛楚,就要天下太平了,而 我,是不是也该找个地方过完这一世?等着子清你许我的来生?不觉,泪水滑落,朝锦悄然 背过身去,子清,雅兮,祝你们今生白头到老,恩爱缠绵…… 子清,下一世,你只是我一个人的了…… 泪然一笑,朝锦擦了擦眼泪。 第九十九章.北上朔方 自唐玄宗斩了封常青、高仙芝后,任命老将哥舒翰为统帅,镇守潼关。 安禄山叛军在洛阳左右为难,强攻潼关多月不下,若是郭子仪当真在这个时候袭击 了老巢范阳,那么这个乱世必然终结。 可是,万万没想到,唐玄宗与杨国忠在这个时候竟然想尽快平定乱事,下旨胁迫哥 舒翰率领潼关之中的二十万大军出战袭击洛阳。 安禄山苦等多日,等的就是这样一个结果! 谁也没想到,一片大好的情势,竟然刹那逆转乾坤,出兵潼关的哥舒翰与安禄山交 战,最后以惨败收场,天下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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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出一日,潼关被安禄山攻破,西京长安,失陷在即。 “昏君!”子清立在相州城头之上,忍不住狠狠一骂。 潼关一破,长安必陷,若是等安禄山回头集结兵力攻打相州,是绝对撑不过三日。 事到如今,能做的只有舍弃相州!去朔方与郭子仪会合,再谋后计! 长长一叹,子清无可奈何地走下城头,沉声吩咐守城将士, “传令众将,一日之后, 全军北上朔方! ” “得令!” 夜色深沉,四更天。 蜡烛将烬,烛火有些微弱。 瞧着子清熟睡的脸,雅兮含笑轻抚着她的鬓,心疼地瞧着她双鬓上的几缕白发,这 一年多的乱世,你一定很累很累吧? 悄然靠在她的心口之上,雅兮轻轻蹙眉,又要颠沛流离,北上朔方,你的心一定不 好受。 “傻瓜……在做什么?”子清嘴角一弯,睁开眼来,深情地瞧着她, “马上就要天 亮了,再不好好睡一下,明日路上可睡不成啊。 ” 雅兮只是轻轻摇头,“我舍不得睡,想看看你。 ” 捧起雅兮的脸,子清柔柔一笑,“我也觉得怎么看你都看不够啊……” “不正经。 ”雅兮羞然一笑,坦然迎上子清的眼, “子清,不要什么都一个人抗,好 不好?” 子清轻轻一笑,“我哪里是一个人抗?你也在帮我抗啊,为将士洗衣,做饭,包伤, 若是没了你,我定然不能安心在沙场杀敌。 ”说着,握起雅兮的双手,心疼地轻轻一吻,唇 瓣摩挲着上面的茧, “我相信乱世会过去的,有一天,你不用再拿捣衣棒洗衣,不用再看见 血淋淋的伤口。 ” “到那时,我还是要拿捣衣棒洗衣,只为你,洗去衣裳上的尘土……”雅兮含笑憧 憬,“一直洗到我们都白发苍苍的那一天。 ” “雅儿,我好久没听你唱歌,跳舞,弹曲了……”子清抱紧她的身子,唇纷纷落在 她的颈间。 两具交缠在一起的身子渐渐升温,雅兮红着脸慌然按住子清的唇, “你……你这个 样子……我怎么唱?” “呵呵……”移开她的手,子清轻轻一笑, “我耳朵可以听啊,唱一首《子夜歌》 吧……” “唱可以……”雅兮羞然瞧了子清一眼,倒在子清怀中,有些慌乱, “你可别得寸 进尺乱来啊。 ” “好……”子清轻轻闭上眼,抱紧雅兮的身子, “我好好听雅儿的歌声。” “朝思出前门,暮思还后渚。语笑向谁道,腹中阴忆汝。 揽枕北窗卧,郎来就侬 嬉。小喜多唐突,相怜能几时……” 雅兮唱得很低,却依旧是如此婉转脉脉。 “雅儿。”子清忽然睁开双眼,皱起眉头, “我不喜欢那一句——相怜能几时。” 雅兮慌然含笑摇头,“那只是一句诗罢了,你不是一直都在怜我吗?” “雅儿……”突然子清颤然吻上了她的唇, “我……想……” 深情的回应着子清的唇,雅兮的一双纤手缠上了子清的后颈,羞然一笑,唇舌的若 即若离之间,雅兮低声说, “我就知道……你会乱来……” “谁叫你是我的雅儿呢?” “你就只会欺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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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蜡烛终烬,房中陷入了一片昏暗。 雅儿,我想倾尽一生之情的去疼你,可是这个乱世为何半点不容我们安静地走到白 头呢? 子清,此生得你垂青,雅儿已经无憾了……雅儿不怕乱世,不怕烽火,怕的只是你 的心一直这样累下去……还有朝锦,子清,这么些年来她对你的付出,我知道你的心也在煎 熬,若是有机会,我为你还…… “雅儿,你不认真……”子清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 雅兮轻轻一笑,“你欺负人还要被欺负的人认真啊?” 子清一怔,忽然脸红,将雅兮压在身下, “我偏要你认真呢?” “好……夫君大人……”雅兮抱紧子清,热烈地回应子清的唇,悄悄地,两颗泪珠 滚下眼角,这样幸福的日子,若是有一日不见了,子清,你会如何呢? “雅儿,我只想一心一意地陪你到老……” “我也是……” “那娘子为何落泪呢?” “我是感动……” “傻瓜……” 一夜缱绻缠绵,终究还是到了北上朔方的一刻。 为子清整好衣甲,雅兮瞧着眼前英武不凡的女子,不禁一呆, “还好你没让什么公 主的看见。” “呵呵,对啊,为何我没当个什么驸马、郡马的?”子清忽然一笑。 “好啊,去了朔方见到郭将军,你可以问问啊。 ”雅兮嘟起嘴,背过身去。 子清摇了摇头,轻轻抱她入怀, “雅儿,什么公主、郡主的,都与我无关——我们 该出发了。” “嗯。 点了点头, ” 雅兮笑然一瞧子清,离开子清的怀抱,拿起床边的行囊,“走吧。” 子清淡淡一笑,与雅兮一起走出房。 “朝锦?” 朝锦轻然一笑,“乱世未完,自然要随你北上,怎的,不让我去?” 子清摇头一笑,“自然是要去,不然你一个人在乱世之中,我怎能放心呢?” 朝锦迟疑地一瞧雅兮, “当心说错话,晚上娘子不许你进房。” 雅兮轻轻摇头,将行囊交给子清,上前拉住朝锦的手, “朝锦,我们先上马车,不 用管她。” “雅……”子清惊然瞧着雅兮。 朝锦微微一惊,“雅兮你……” 雅兮默然摇头,只是拉着朝锦便往府衙外走去。 子清舒眉一笑,复又皱起眉头,朝锦,若是到了朔方,郭子仪因为你父史思明刁难 于你,我会不惜一切,保你周全。 云欢刚生产不久, 不宜劳累,但是又非走不可,唯有准备两辆马车, 一辆铺满软被, 供云欢与小念羽坐车北上。 另一辆则载着霍香,李若,雅兮,朝锦一同北上。 大唐天宝十五年六月十三日,凌晨唐玄宗逃离长安,长安最终被安禄山攻陷,河北 一带,因为两京皆入叛军之手,惶恐不安,不多日,在史思明大军的征伐下,再次陷落。 西逃的玄宗到了马嵬坡,六军不发,龙武大将军陈玄礼发动兵变,请杀杨国忠与杨 贵妃,轰轰烈烈的三郎别玉环的传说终于上演。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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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段乱世,一段长恨歌,最终玄宗入蜀,太子李亨在灵州自行登基,史称唐肃宗。 终于到了朔方,郭子仪看着子清带领相州新募的四万大军来投,万分激动。 “晏将军,子仪为大唐谢谢将军在相州固守多年,辛苦了。 ”双鬓苍苍的郭子仪当 先下马拜倒,惊得子清慌然下马同样跪倒在地。 “郭将军别这样,子清只是做该做的事。 ” “哈哈,英雄出少年!大唐要是多几个晏将军,这场乱世怕是不会持续如此久。 ” 郭子仪望着长安,“可惜……可惜……” “郭将军,您是名留青史的名将,长安会收复的,这一天,不会远的。 ”子清抱拳 一拜,终于看见一个正面的历史真人,子清的心还是忍不住一阵激动。 “来!来!快进城! ”郭子仪起身往后一指, “皇上已经久候多时了!” 子清一愣,“皇上?” “不错,还有一人,定会给你一个惊喜! ” “惊喜?”子清更是一惊。 “进来吧!” “全军进城! ”子清往后下令,众将齐喝, “得令! ” 兵甲震撼,虽然是弃城而逃,却半分不减士气。 郭子仪回头看着子清与她的军队,有此精兵良将,大唐光复有望了。 朔方府衙,每隔三步,便有一名将士戍卫,真是当今天子驾临,才会有如此谨慎的 布防。 回头吩咐近卫带女眷下去安顿,子清随着郭子仪进入府衙。 玄黄色的龙袍当先映入眼中, 长须凤目的肃宗皇帝惊喜万分地迎了上来, “晏将军, 一路辛苦了!” “子清拜见皇上。 ”子清慌然跪倒在地。 “免礼免礼,快快起身。 ”肃宗喜然扶起子清, “晴妃常常与朕说你晏将军你少年勇 武,是当世少有之才,如今有你相助,大唐有希望了。 ” “晴妃?”子清惑然。 肃宗点头, 望向身后, 只见那里端然站了一个含泪华服女子, 正是失踪多日的苏晴! “苏姑娘!”子清大惊, “不,应该是苏娘娘,子清无礼,望请恕罪! ” 子清,此生终于还是有机会见你一面! 苏晴上前淡然一笑,晏将军不必多礼, “ 若不是当年得你相救, 本宫怎会有今日呢?” 肃宗哈哈一笑, “虽然晴妃出自长安伶籍,但是自从做了朕的妻子,处处为朕,哪 怕长安陷落,也对朕不离不弃,朕得此一妻,此生甚感安慰。晏将军你当年救了晴妃,也算 是救了朕,他日逆贼平息,朕必然重谢。 ” 子清笑然低头, “皇上谬赞了。 ” “你当得起! ”肃宗忽然上前一拍子清的肩, “同是李唐血裔,拱卫这片大唐河山, 需要你助皇叔啊!” “皇……”子清大惊。 “清儿!”段夫人的声音忽然响起,子清不由得身子一颤。 “娘……”子清心中一酸,与娘阔别多年,原来你还在,你是安好的!忍不住跪倒 在地,子清哽咽落泪, “孩儿不孝,乱世未能保护好娘,害你一人漂泊在外,您骂孩儿,打 孩儿吧!” “傻孩子……”段夫人紧紧抱住子清的头, “你活着,就是对娘最大的安慰了。 ” “娘……可是爹他……” 深深吸了一口气,段夫人忍不住泪水滴落, “我知道……来生,我会在白马寺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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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他说一句——对不起。” “娘……” “广安皇妹,逝者已矣,如今你们母子重逢,是天大的喜事啊。 ”肃宗笑然握住苏 晴的手走上前来,“当初父皇错了一次,这次哥哥不要再错一次,好不容易在长安纷乱之中 遇到皇妹你,朕决定还你封号广安,赐皇侄晏子清太平郡王,领讨逆少将军衔。 ” “谢皇上……”段夫人跪地低头,哽咽难语。 肃宗长长一叹, “朕还决定追封晏通为上将军,忠义王,准在皇陵山脚立衣冠冢, 受万民敬仰。” “谢皇上……”子清心中一热,爹,你听见了吗? 肃宗皱眉,“你们与朕都是一家人,无外臣之时,就唤朕一声皇兄与皇叔吧。 ” “好,皇兄。” “皇……叔……”子清忽然重重一抱拳, “子清有一事相求。 ” “皇侄你说。” “史朝锦虽是史思明之女,可是多年来却在子清身边出谋划策,固守相州,父虽叛 逆,女却无罪……” “朕懂你的意思,难得天下还有这等大义女子,朕赐她光义郡主封号,但愿天下百 姓引为榜样!”肃宗笑然点头, “朕还知道你同朕一样,也有一位伶人娇妻,朕也赐她……” “皇叔,您能宽待朝锦,子清已经感激万分,至于雅儿,做子清妻子,便够了。 ” 子清再次拜倒,“多谢皇叔。 ” “哈哈,今日真是一个好日子,朕太高兴了! ” “微臣恭喜圣上! ”郭子仪笑然跪倒,瞧着子清的脸,“今后还要仰仗郡王殿下齐心 与微臣平乱拱卫大唐了。” “子清尽力!” 第一百章.连环设计 子清与郭子仪会师之后,安禄山兴兵围攻朔方,久攻不下。 长安大明宫,偶听宫娥垂泪。 安禄山君临长安,暴虐本性大盛,若有不顺心者,非死即伤,部下胡人若是看上哪 位女子,便可当众欺凌。 整个长安,人心惶惶,不可终日。 宫阶冰冷,不觉又是一年寒冬。 穿着狐裘,玄凰公主立在大明宫阶之上,手指紧紧捏住落了雪的栏杆, “这个长安 城,本该是本宫的……” 突云从她身后打伞过来,为她挡住雪花, “公主,既然错了第一步,就不要再错第 二步,我们只有精锐八千人,别说是这个长安,就算是此时此刻的一个小镇,我们也打不下 来了。” “我不甘心!” “明日我们向大燕皇帝请辞回返突厥吧,如今我们少兵少将,多留一日,末将怕生 变。” “本宫不回去!”玄凰公主狠狠咬牙,“弟弟的仇没报,江山也没打下来,我若是这 样回去了,定要让那几个该死的王子笑话! ” “公主啊,何必还在执着仇恨?”突云黯然一叹。 “你不会懂本宫的!”玄凰公主转过头来,脸上全是冰冷的泪水,“我会输,是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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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够冷静,可是此刻,我比任何一刻都要冷静! ” “公主?”忽然响起安庆绪的声音。 玄凰公主一抹脸上的泪水,笑然迎向安庆绪, “王爷你来了。” 突云的心格外冰冷,公主啊公主,你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会醒悟啊? 安庆绪迟疑地一瞧突云, “公主请我过来是……” 玄凰公主轻轻摆手,屏退了左右侍卫与突云, “你们下去吧。” 黯然退下,突云绝望地摇了摇头,少将军,看来,突云真该如你所说,回突厥牧马 放羊,终老一生了…… 玄凰公主望着这里的巍峨宫殿, “王爷你难道就不想独自拥有这里的一切?” “公主你……” “本宫知道现在王爷你处境尴尬,要想突破重围,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 “何路?” “六亲不认。” 淡淡四个字落入安庆绪耳中,宛若一个惊天巨浪,让心永远也平静不下来。 玄凰公主淡淡地一笑, “自古宫闱多无情,想要君临天下,自然是要有些牺牲的。 你也知道,燕皇陛下并不喜欢你,直到今日,偶尔还在念着那个叛逆野种安庆恩,你辛辛苦 苦打下的江山,难道就不怕有一日拱手让人吗?” “不!”安庆绪狠狠咬牙,“自从大哥被唐皇帝杀了,我就是长子!这个皇位,不传 给我,又传给谁?” “你是长子,但是你并非独子,本宫的话,相信你懂。 ”玄凰公主暗暗一笑,“若你 有些雄心,本宫倒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 “公主想要如何?” 玄凰公主拍了拍手,从不远处的朱色柱子后,缓缓走出来一名蓝衫宦官。 安庆绪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是你!李猪儿! ”这李猪儿是安禄山多年近身侍从,算 是安禄山心腹,他若是听见了方才的那些话, 将话告诉了安禄山, 只怕自己的小命只有死的! 玄凰公主按住安庆绪慌乱的身子, “你再看看他到底是谁?” 只见李猪儿轻轻抓了抓下巴, 在雪夜之中缓缓撕下了一张人皮面具, 竟然是当年突 然请辞的凌仲! “怎……怎么会是你?” “断子绝孙之恨,日日想报,王爷想要登大宝,凌仲愿意助一臂之力。 ”凌仲突然 恨声开口。 “你们……你们什么时候……” 玄凰公主冷冷一笑,“既然都有共同的目的,只需一个眼神,便能知晓,谁是敌? 谁是友?”忽然逼近安庆绪一步, “皇位近在咫尺,王爷若是犹豫,本宫只好另找他人。 ” “且慢!”安庆绪深吸了一口气, “容我想想。 ” 玄凰公主邪然一笑,“那王爷就在此好好想想,本宫再去约下其他王爷,想必会有 一人愿意。” “我做!” 玄凰与凌仲相视一笑,“好!痛快! ” “过几日,燕皇会带兵围攻太原,这可是一个机会,王爷,你可不能临阵脱逃啊。 ” 凌仲微微提醒。 “我不会的。” “本宫就提前称王爷一句——参见陛下。 ” “呵呵,爱卿免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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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元 757 年,唐肃宗至德二载正月,安庆绪杀父安禄山,自立为帝,年号载初。命 史思明回守范阳,留蔡希德等继续围攻太原。 安禄山一死,肃宗诏令郭子仪率军直取京师,却遭遇了安禄山精锐部队,不得不退 守武功郡。唐肃宗求胜心切,以“克城之日,土地、士庶归唐,金吊、女子皆归回纥”的无 耻条件,向回纥借兵十五万,任命亲子李豫为天下兵马大元帅,与子清一同南下攻取长安, 终于,这一年,长安收复。 天下大震, 长安百姓流涕欢迎李豫与子清进入长安, 一直盘旋在长安头顶上的阴霾 终于散去,捷报传入凤翔,众臣齐齐向肃宗道贺。 郭子仪南下与长安唐军会合,攻破潼关,连克洛阳,逼使安庆绪败逃退守邺城。 自此,安庆绪部将精锐胡兵尽归范阳史思明,一边是着急死守的贼首,一边是大权 在握的掌兵将军,两人之间,不可避免地产生了猜忌。 焦急失了主张的安庆绪慌然想找玄凰公主问计, 可是哪里还有玄凰公主的踪迹?早 在长安被围攻的混乱之中,玄凰公主早已带着八千突厥铁骑悄然朝着范阳驰马奔去。 如今这个天下是谁有兵马,谁为大,要想继续叱咤天下,只有找个更可靠的靠山。 当玄凰公主来到范阳,史思明还在为该不该出兵犯愁。 “父帅,公主来了! ”史朝义喜然将玄凰公主迎入史府。 开门见山,玄凰公主只是轻轻一笑, “安庆绪不必救他,以他的兵力,挡住围攻一 年有余不是问题,如今李唐兵锋正盛,正好与安庆绪磨上一磨,史将军大可收渔人之利! ” “公主此话怎讲?” “这个时候,史将军最好的是归顺大唐! ”玄凰公主突然一句话响起,倒让史思明 与史朝义大惊失色! “我是叛军,公主你竟然叫我归唐?不是自寻死路吗?”史思明惑然不解。 “此乃一石二鸟之计。 ”玄凰公主淡淡一笑,“一来,若是将军宣布归唐,但是兵权 在手,只要不进长安,大唐也不会对你下手,自会对你百般顾忌礼遇,兵锋更会全数指向安 庆绪。”转眸瞧着史朝义, “二来,安庆绪本来皇位得来不正,被逼末路,必然会为了活命对 将军你百般讨好,就算将军你想要这个皇位,他也不得不给,到时将军便是名正言顺的大燕 新皇。” “可是……”史朝义更加担心, “朝廷又怎会轻易相信我们归顺?” 玄凰公主定定瞧着史思明, “这剩下的,定然要看史将军你了。 ” “我?”史思明更是不解。 “这些年,你那宝贝女儿史朝锦虽然再也未在战场上露面,但是那晏子清打的每一 场胜仗,定然是出自她的献计——本宫仔细看了那么多年,发觉一旦遇上将军兵马,晏子清 总是留了三分余地,相信你那女儿定然是念着你这父亲的情。若是你能写一封信送至长安, 言辞恳切,句句思念,只要能打动史小姐,相信将军归唐一事,李唐必然相信。 ” “你要我利用锦儿?”史思明一惊。 “你这女儿在你起事之时,却帮着援军,如今又不是要她的命,而是利用她说一句 相信而已,有何难处?”玄凰公主冷冷一问,一句话点到史思明的痛处。 “父帅,公主说的对,朝锦本就该向着你,可是她却为了一个男子,做了很多对不 起父帅你的事,我们只是利用一下她的嘴,并不会有碍她的性命,又何不可?爹,你偏心了 那么多年,这一次,也是她还你的时候了! ”史朝义不服气地开口。 “这……” “唾手可得的天下,史将军当真一点也不动心?”玄凰公主挑眉一问。 “我……” 深深倒吸了一口气, 史思明问向玄凰公主,“当真不会损了锦儿的性命?” “本宫担保,不会。 ”玄凰公主点头,“而且,若是由本宫把信亲手送入长安,李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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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室便会多信三分。 ” “那……就有劳公主了。”史思明重重点头,锦儿,你是该还爹点东西了。 “很好……请史将军马上动笔修书吧。” 玄凰公主阴冷地一笑,史朝义悄然看了她一眼,这个女人,突然之间如此难懂。 一刻之后,修书已成。 玄凰公主接过书信,朝史思明微微抱拳, “本宫这就赶赴长安,三日之后,史将军 大可传遍天下,你将率领座下十三郡八万兵马降唐。 ” “好! ”史思明点头。 “那我们就给李唐演一出,计中计!呵呵。 ”玄凰公主的嘴角一扬,一抹诡异的笑 出现。 玄凰公主长长吸了一口气,弟弟,姐姐这一次不会再失败了……这一次,我要晏子 清,史朝锦,雅兮……你们一个也活不了! 就算是死,本宫也要拉你们一起下地狱! 卷终一章.思明归唐 史思明将所领十三郡及兵八万降唐,此言一出,天下震惊。 长安城,满朝文武激烈讨论,到底是该信还是不该信?激烈讨论半月有余,肃宗还 是没有下定决心相信史思明。 “启禀万岁,长安城外,突厥玄凰公主率领八千铁骑求见陛下,说是要与陛下详谈 共同平叛之计。” “众卿家,你们说,朕要不要见她?”肃宗皱眉瞧着大殿之上的文武大臣, “这玄 凰公主当初与安禄山一同攻打洛阳,如今怎会突然想来与朕说平叛?” 子清的眉头深深一蹙,玄凰,这一次,你究竟想做什么? 郭子仪抱拳出列, “回万岁,此时正是剿灭安庆绪的关键时机,如今且不论史思明 究竟是真降还是假降,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况且区区八千铁骑,有老臣在,若 是她敢露一丝反意,老臣一刻之内,必可拿下她! ” “那就听郭元帅的! ”肃宗微微一摆手,“宣她入殿吧。” 过了盏茶时分,一身黑色狐裘的玄凰公主大步走上殿来,对着肃宗微微福身, “突 厥玄凰,参见大唐陛下。” “免礼。”肃宗一抬手, “来人,看座。” 左右近侍将木椅搬到玄凰公主身后, “请公主坐。” 玄凰公主摇了摇头,面有凄色, “玄凰惭愧,大唐陛下不追究玄凰任性胡为,曾经 助纣为虐,足见陛下英明,如今赐坐,玄凰万万担不起。 ” 子清定定瞧着她的脸,你是真的醒悟了吗? 只见玄凰公主满脸愧色, “当初玄凰被仇恨蒙蔽双眼,几次三番欲加害太平郡王, 如今真是悔不当初。”抬眼对上子清惑然的眼, “是本宫错了,本宫愧对死去的突厥将士,我 不恨你了,一丝也不恨了。” 子清正色瞧着她,“公主,你究竟想说什么?” 玄凰公主忽然对着子清跪下, “玄凰已知错,太平郡王可愿一笑泯恩仇?” 子清一慌,“公主你……”你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公主!”肃宗从龙椅上站起,走下台来,亲手扶起一脸泪痕的玄凰公主, “既然公 主宽宏,愿意一笑泯恩仇,相信太平郡王不会执着不放。 ”说着,目光落在子清脸上,“朕说 的可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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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说得对。”子清低头。 “那就好!”肃宗长长舒了一口气,“公主远道而来,朕定是要为公主接风洗尘,只 是这长安才收复不久,城中物资匮乏,公主只怕是要委屈些了。 ” “得陛下宽恕,玄凰已是惊喜万分,哪里还觉得委屈?”玄凰公主破涕为笑,忽然 眉头一皱,从怀中掏出史思明写给朝锦的信,递给肃宗, “此乃范阳史将军托本宫带给史家 小姐的家书,史将军同本宫一样,都是悔不当初,还请陛下代为转给光义郡主。 ” 肃宗接过信函,“史思明果然是要归唐?” 郭子仪皱眉一看玄凰公主,摇头道: “史思明究竟归不归唐,陛下还是多思量思量, 如今既然家书在手,不如当殿一读?万一是史思明困兽之计, 想要与光义郡主互通消息呢?” 子清长长一叹,时至今日,原来还是有人不相信朝锦的心。 “郭元帅言之有理。 ”肃宗说着便打开书信,但见其中史思明所写,都是句句对女 儿的思念,同样是身为人父,肃宗句句读下来,都觉得心有酸意。 “郭元帅,看来我们都误会史思明了。 ”说着,肃宗将书信递给郭子仪。 郭子仪速速读完,不禁一震, “史思明当真是要归唐?” “归与不归,不如朕试上一试?”说着,肃宗将书信好生收起,交于子清, “既然 光义郡主在你郡王府上久住, 此信就交于你带给郡主。朕现在看见的是史思明对女儿的愧与 思念,若是他们父女真这般父女情深,相信光义郡主必会痛哭流泪,若是如此,速速来报。 ” “微臣领命。”接过书信,子清的心忽然一阵不安,曾经听朝锦说过,史思明的确 对她有父女之情,但是绝对不会深到这个地步!这里面究竟有什么阴谋? 看着子清呆在原地,肃宗拍了拍子清的肩, “子清还不送信去?” “皇上你是要子清现在就去?”子清一惊。 肃宗点头,“朕要速速知道,这史思明究竟是真归降还是假归降?朕也好调军支援 前线,集火剿灭安庆绪啊。” “那……微臣告退。”子清抱拳,退出大殿,朝着自己的郡王府走去。 大殿之中,郭子仪看着子清远行的身影,忽然想到了什么,朝肃宗一拜, “陛下, 若是史思明真是要归顺,微臣有一计,或可牵制住他。 ” “郭元帅请说。” 郭子仪点头,“若是将他爱女史朝锦许给大唐皇族,一来,史思明与大唐成了姻亲, 他若再反,必然要被天下人耻笑为不义,二来,若是他当真不顾声名,一意孤行,那我们大 可以拿他爱女为质,或可以起到投鼠忌器之效。 ” “郭元帅所言极是!”肃宗微微一笑,“就算这史思明是假意归顺,若是用大唐子弟 娶得这位女中诸葛,于我大唐,也是一种福气。 ” “大唐陛下,真是英明! ”玄凰公主含笑一赞。 微微皱眉,肃宗瞧向众位文臣武将, “那该许给哪一位大唐子弟呢?” 一语问出,众人纷纷低头,安史之乱多年,当年留在长安的皇族子弟基本已遭了安 禄山毒手,如今放眼天下,能配得上朝锦的实在是太少太少。 太平郡王府坐落在长安东边,显得格外幽静。 子清从宫中出来,一路直往府邸骑马奔来。 玄凰究竟想做什么?史思明突然归降,究竟是真还是假? 院中碧竹苍翠,池中朵朵白莲盛开。 朝锦独身做在池上小亭之中,独酌独饮,像是在赏景,又像是在暗自神伤。 朝锦,你又在悄悄难过了,是不是? 子清沉沉叹了一口气,走了过去, “朝锦,我给你带了个东西。 ” 瞧着子清的脸,朝锦紧蹙的双眉一舒,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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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思明给你的信。”子清将信拿了出来,放在了朝锦的手心之中。 “爹……”身子一震,朝锦不敢相信地瞧着子清。 点了点头,子清温暖地一笑,“看看吧,若是想哭,我拿衣服给你擦眼泪。 ” “我偏偏不哭!”朝锦狠狠一瞪子清,接过信的瞬间,泪还是忍不住滴落。颤抖着 将信打开,上面熟悉的字迹扑面而来——“吾女朝锦:时逢乱世,你我父女缘薄,各分东西, 每当中秋月圆……” “爹……”每一句话落入朝锦心底,都是一个痛字。“你竟然如此……” “朝锦……”沉沉一叹,子清扶住她的双肩,定定瞧着她, “我再告诉你件事,史 思明对外宣称要归降大唐了。 ” “我知道……”朝锦低头忍泪,却只是摇头,“他不是真的归顺,就算真的如此想 我,也不会真正归顺大唐……在史家男人心中, 权势远远比亲情重要……即使爹他真的疼过 我,也不会亲口说出这样的话……” “朝锦……”子清伸出手去,轻轻用衣袖为她擦去脸上的泪。 “我现在成了棋子了……子清……我是个只有利用价值的棋子了! 泪水突然决堤, ” 朝锦忍不住扑入子清怀中, “子清,抱我一次,算我违背诺言,抱我一次,好不好?” 子清,你是雅兮的,今生今世都不是我的……可是我呢?这一次,是真正的一无所 有了……你知道吗?知道吗?我想不哭的,我不能扰乱你跟雅兮的平静,可是,我真的想要 你温暖的怀抱,哪怕只有这样一刻,都好……都好…… 无声地将战栗的朝锦抱紧,子清皱眉摇头,朝锦,你如此之苦,就算来生也还不尽 你今生的情啊。 “晏公子?”霍香远远看见了亭中紧紧相拥的子清与朝锦,不禁惊然瞧了一眼身边 的雅兮,“这个……” “朝锦已经够苦的了……子清是该还她一些了……”淡淡地一笑,雅兮拉住霍香的 手,“我们去那边走走吧。” “雅兮,你……不生气?” 雅兮轻轻一笑,“那么多年,有子清一心一意的疼惜,我已经不枉此生了……我为 何还要把我的幸福,压在苦了那么多年的朝锦身上?” “雅兮,你想做什么?”霍香惊讶地看着她的脸。 默然一笑,雅兮深深瞧了子清一眼,“我想……我懂朝锦这么多年来心里想的是什 么?” “是什么?” “不求相爱此生,但求默默相守白头。”雅兮含泪一笑,“好傻的朝锦……” 霍香惊然瞧着雅兮,“雅兮……” “我只求……子清能无忧无伤……朝锦能够不那么苦……” 雅兮抬手擦了擦泪, “她 的心既然能装下天下苍生,必然也能多装一个她……” “雅兮,你这样子会让三个人都不好受的。 ”霍香连连摇头,“装天下苍生与装心中 所爱不一样,你千万不要做傻事啊! ” “朝锦做了那么多年傻事了,这一次,也该我了……”喃喃说完,雅兮转身拉着霍 香离去。 子清,雅儿是你一个人的雅儿,但是,你注定,不是我一个人的子清…… 同年,大唐一边认可了史思明的归降,赐封归义王,任范阳节度使, 一边暗中部署, 准备随时与可能反叛的史思明一战。 卷终二章.乱点鸳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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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光义郡主史朝锦忠孝聪慧,深得朕心,史思明大义归唐, 朕感欣慰,故特赐婚太子李豫,望二人永结同心,共享太平。 ” 一道圣旨从天而降,在太平郡王府惊起涟漪无数。 望着朝锦跪得笔直的身子,子清正色瞧着她, “你若不愿,没有人可以逼你。” 朝锦轻轻摇了摇头,苦涩地一笑, “或许……我该还爹今生的养育之恩……” “朝锦!”子清连连摇头, “一生幸福,怎可如此轻率?” “我已经幸福过了,子清,你懂我的。 ”朝锦黯然低头,却忽然一笑, “子清,只要 你还记得那个来生之约,我史朝锦嫁这一次又如何?”抬眼,瞧向传旨公公, “史朝锦,接 旨,万岁万岁万万岁。” 看着圣旨落上了朝锦的手,子清忍不住起身夺过圣旨, “朝锦你就算是要嫁,也不 可嫁皇族,你明明知道朝廷已经暗中部署,若是开战,你将陷入万劫不复啊! ” “太平郡王!你这是做什么?”传旨公公冷冷一瞧子清, “莫非你想老奴向皇上那 里说一句,太平郡王想抗旨?” “我倒是要问问,皇上究竟是如何想的?”子清冷声反问过去,惊得传旨公公不禁 一颤。 “你……你……老奴这就回复皇上去! ” “你尽管去!”子清凛凛一喝,看着传旨公公灰溜溜地离开郡王府。 “子清,你何苦为了我而惹祸上身呢?”朝锦忧然瞧着她,你这是怜我?还是…… 舍不得我?微微的暖意从心底升起,朝锦不由淡淡一笑。 子清轻轻一笑,将朝锦扶了起来, “朝廷不敢对我做什么! ” “今时不会,不代表将来不会,子清,你不懂这些手握重权的男子心中究竟想的是 什么?”朝锦长长一叹,伸手去抢子清手中的圣旨, “把圣旨给我,这一次,我非嫁不可。” “不!” “即便是要嫁,你也不能嫁太子! ”忽然,雅兮的声音响起,只见她深吸了一口气, 走了进堂,上前拉住朝锦的手, “最该娶你的人,不是太子殿下,而是……”目光瞧向一边 一脸惊愕的子清,虽有泪光,却是坦然, “子清,你还要亏欠她多少?” “雅儿!”子清的心剧烈地一抽, “你忘了我对你说的话吗?” 慌然将手抽离雅兮的手,朝锦猛烈地摇头, “雅兮……你别做这种傻事……我不要 你同情!更不要子清的同情! ”笃定地抬眼瞧着子清,朝锦忍住眼中的泪水,颤然开口, “今 生今世,我史朝锦绝对不会嫁给你晏子清! ” 子清的心猛烈地一震,朝锦,纵然是抗旨逆天,这一次,我也不会任你拿自己姻缘 做傻事! “这一次,你阻止不了我嫁入李唐皇家! ”苍凉地一笑,朝锦转身离去,我若不答 应嫁他,子清,你岂不是要抗旨惹祸?我不能让你有事啊…… 一股凄凉的酸意泛上心头,子清痛然瞧着雅兮, “你为何又做这种傻事?” 雅兮泪然摇头, “你跟朝锦不是一直都在做这种傻事吗?”上前将她手心紧紧攥住 的圣旨抽离她的手,雅兮抬眼瞧着她,泪水滚落, “这么多年来,你是一心一意地疼惜我, 可是,你的心却也一心一意地为她煎熬着,不是吗?” “朝锦已经够苦了……”雅兮握紧子清的手, “我心中的子清,是个顶天立地的谦 谦君子,不该辜负谁,也不该亏欠谁……” “雅儿,心不是这样分的……”子清颤然开口,抬手为她拭去眼角的泪, “三个人 在一起,只会三个人都痛苦……” “雅儿不苦……”含泪一笑,雅兮抱紧她的身子, “你跟朝锦都把苦放进了心,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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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着让我一个人快乐,这样对我来说,更是煎熬……我相信,朝锦幸福了,你的心也不会煎 熬了,而我……”雅兮忍住泪水, “身为伶人,能得到你的一往情深,比太多伶人要幸福得 太多太多……雅儿,知足了……” “傻瓜……”子清轻轻一唤,心却沉重无比,傻雅儿……我知道,是该还朝锦了, 唯有如此,她才能远离这里的政治联姻,可是,无论如何,今生也不会负你一分! “郡王爷,圣上请郡王速速进宫。”忽然,侍卫们来禀报。 “好! ”子清凛眉,对着雅兮安然一笑, “我会让你跟朝锦都心安的。” “子清……”雅兮的心狠狠一震,说不出的不安涌上心头。 “放心。”子清微微点头,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出郡王府。 沉重地踏上长安皇宫的石阶,子清仰头瞧着这巍峨的碧瓦红墙,当年,娘与爹,因 为这些荒唐的乱点鸳鸯而错过一生,这一次,也要轮到朝锦了吗? 一步踏入大殿,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太子李豫高高站在肃宗旁边,与肃宗一样有着满脸的怒气。 那位传旨公公似是挑衅地斜眼瞧着子清,似乎准备看一场亲手操纵的好戏。 满朝文武各有所思的瞧着子清的脸,好像想从子清脸上看出些什么? 目光最后落上玄凰公主冰冷的眼,子清心中暗暗一寒,你今日想看我死吗? “微臣,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子清掀袍跪地,朗朗声音在沉闷的大殿之 中响起。 “太平郡王,朕今日听闻,你出言辱骂太子配不上光义郡主,可有此事?”肃宗黑 着脸,冷冷出口。 子清冷冷一笑,“原来陛下宁愿相信一个阉人,都不愿相信子清。”抬眼对上太子的 眼,“太子殿下当日勇夺长安,天下欢庆,此等功勋,怎能只配郡主呢?”目光落上玄凰公 主,“微臣只是觉得,若是太子与突厥联姻,远比娶光义郡主要好得多。 ” 玄凰公主不禁一惊,时隔多年,晏子清,你竟然学会了“移花接木” ! 肃宗冷冷瞧着子清的眼,“朕问的是,你可说过?” 子清抱拳,“子清说的是,光义郡主配不上太子,可是不知为何有人竟然扭曲子清 之话,破坏微臣与陛下叔侄之谊——子清斗胆一问,此人居心何在?”目光逼视那位传旨公 公,杀意骤现。 “陛……下……陛下,老奴说话句句属实啊! ”传旨公公慌然跪下,颤声陈情,“明 明光义郡主已经答应接旨,可是太平郡王竟然把圣旨夺了去,说……说郡主嫁谁都行,就是 不能嫁皇族……这些都是他说的啊! ” “大唐陛下,可容玄凰说一句?”忽然,玄凰公主笑然开口。 “公主请说。”肃宗忍了忍怒火,以传旨公公如此卑微的一个阉人,若是真没听到 子清的骂言,怎敢以下犯上,肆意诬告?看着子清平静坦然的脸,多年平叛,子清却并无半 点不忠不敬,又怎会突然为了个郡主辱骂太子?——究竟谁在说谎? 玄凰公主目光斜斜地瞥了子清一眼,“大唐陛下,可知这位太平郡王与光义郡主本 来就是一对爱侣,您突然把郡主赐给太子,敢问,谁能不怒?” “玄凰!你休要胡言!”子清狠狠一喝,万万没想到她会来此一言。 “难道本宫说的不对?”玄凰公主冷冷瞧向子清, “本宫记得初见你与史朝锦之时, 她全身衣不蔽体,就只着了你的一件袍子,敢问荒郊野外,你二人究竟做了什么?”未等子 清开口,玄凰公主一步逼近子清, “就算那日你与史朝锦是清清白白,那本宫再问一句,当 年在云州,你敢说你没亲过她?抱过她?有过肌肤之亲?” 这一句句问出,满朝文武皆面红心跳。 太子李豫愤然转身,“父皇,此等早无贞操的女子,您何苦要赐婚给儿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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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肃宗大惊失色,冷冷一瞪子清,“太平郡王!你与光义郡主既然早是爱侣,为何不 早早告诉朕,让朕荒唐下旨,损了太子声名?” “大唐陛下,既然错了,不如将错就错,将史朝锦赐婚给太平郡王,这样一来,太 平郡王得了娇妻,必然会对陛下您更加忠心耿耿。 ”玄凰公主淡淡一笑,手指落在子清肩上, 轻轻拍了拍,低声道,“本宫遂了你的愿,你可愿让本宫的心愿也了一了?” “这个……”肃宗低头沉思,“众卿以为如何?” 文武百官纷纷拜倒,“公主所言,甚有道理。 ” 子清对上玄凰公主的眼,“你究竟想做什么?” 极低的声音响起,玄凰公主只是轻轻一笑, “要么有负雅兮,要么抗旨拒婚,让本 宫亲眼看着你人头落地?” 肃宗的目光落在了子清脸上,“朕今日姑且不管你究竟有没有一时冲动, 辱骂太子, 但是,既然朕开了金口,便无收回的道理!太平郡王与光义郡主既然两情相悦,朕自然不该 棒打鸳鸯——传朕口谕,赐婚太平郡王与光义郡主,即日完婚! ” “微臣遵旨!”子清的声音忽然响起,让玄凰公主大吃一惊。 “你……你竟然……”玄凰公主简直不敢相信子清惊然会答应。 子清长长舒了一口气,抱拳对向肃宗, “只是如今逆贼未除,微臣心愿未了,若在 此时成婚,心中不免有愧——所以,子清今日特向陛下请旨, 带兵增援郭元帅,待天下太平, 微臣再请陛下喝这一杯喜酒!” 玄凰公主忽然明了子清的想法,你想用缓兵之计!等天下太平那一日,你若是用功 绩悔婚,放生史朝锦,想必大唐陛下也定会答应——本宫偏偏不由你! “大唐陛下金口已开,即日就是即日,太平郡王难道想抗旨?若是让陛下再改金口, 天下人必会笑话陛下。” “公主所言极是,子清,你一心报国,朕深感欣慰,但是,今夜你若是不娶史朝锦, 那朕当真要治你一个抗旨之罪!”肃宗长长叹了一口气。 玄凰公主笑然瞧着子清,“恭喜郡王,今夜可愿请本宫也喝一杯喜酒?” 子清咬牙抱拳,“若是公主愿意赏脸,子清自是愿意。 ” 心乱如麻,子清却定定瞧着玄凰公主的双眼,你如此处心积虑的撮合我跟朝锦,不 就是为了让我们三人都痛苦吗?——这一次,我会让你失望的! 玄凰公主嘴角轻轻扬着笑,晏子清,你这一次进了这个局,你逃不了了,今夜,我 要你的喜宴变成丧宴! 卷终三章.无心入局 肃宗皇帝赐婚旨意不出一刻,已在长安城街知巷闻。 “晏公子她怎么会?”霍香惊然放下手中的医书,朝雅兮的小筑奔去。 平淡含笑的雅兮轻轻拨弄手中的琵琶,眼角还挂着些许泪痕。 “雅兮?”霍香忧心地瞧着她,“你……知不知道晏公子她……” “她做了该做的事……”雅兮长长舒了一口气,却还是掩不住眸底的淡淡哀伤, “这 一次,朝锦终于可以不苦了,子清的心也不用那么煎熬了……” “傻雅兮……”霍香沉沉一叹,望着她的脸,成全,可是要苦了三个人啊。 “雅兮姐姐……”李若忽然悄悄来到雅兮的小筑,“我来陪陪你。” 雅兮轻轻一笑,“我没事的,瞧你们,我不是当初脆弱的凰伶了。” 李若点头,“我知道雅兮姐姐一心只想子清哥哥开心,正如我现在,一心只想小晴 子幸福一样……只要所爱之人无忧无苦,就算心里是痛的,也是一种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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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香惊然瞧着李若,时隔多年,她脸上的稚气已然脱去,剩下的却是一片淡淡的豁 达光彩。 雅兮手中的琵琶停下,“若小姐是懂雅儿的。” 远远看见雅兮脸上的笑,朝锦黯然低头,雅兮,我终于明白,为何子清对你是如此 的一往情深…… 子清,此生最后得你终于肯娶我,朝锦已经不枉此生了。 不过,今生你不是朝锦的子清,朝锦不再强求。 仰面长空,朝锦舒眉一笑,悄然转身,子清,就让朝锦最后为你做好这件事,来生, 我等你…… 悄然离去,从此天涯相守,子清,一切保重。 从后院走出太平郡王府,朝锦朝着长安东门走去,爹,趁你还未叛唐之前,我一定 要阻止你。 “小公子这是要去哪里?”刚出东门,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了。 惊然回头,朝锦惊愕地看着这个说话的人,“凌仲! ” 凌仲冷冷一笑,“小公子别来无恙吧?” 朝锦往后退了一步,看了看四周,这里人来人往,凌仲定然不会公然对她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 “不是我想对你做什么?而是……公主早就料到你会不告而别, 所以特命我在此等 候小公子你。 ”凌仲定定瞧着她, “你离不了长安的,公主早将兵马埋伏在长安附近的各条山 道之上,还是随我去见见公主吧,免得遭受皮肉之苦。 ” 朝锦的心忽然一凉,“她早就料到?你竟然与玄凰勾结在一起! ” “她助我向安禄山报仇,我定然也是要帮她一次。 ”凌仲沉沉一叹,“念在当年你对 我有送汤药之恩,小公子,不要逼我。 ” “你以为你能拦住我?”朝锦冷冷一瞪凌仲。 凌仲摇了摇头,“我一人不行,总是有人能行。”凌仲话音刚落,几个看似是路人的 过客悄然站在了朝锦身后, “小公子,你逃不了的,进了公主的这个局,谁都跑不了的。 ” “她究竟想做什么?”朝锦的心,一片慌乱,一切的一切,毫无头绪。 “小公子,你不妨随我一行?”凌仲一指长安城, “请。” 无可奈何,朝锦只有随着凌仲回到长安城,来到了一户城西的小院中。 一枚黑子落入棋盘,局中白子,尽数围杀。 玄凰公主嘴角一弯,轻轻喝了一口茶, “史家小姐,本宫真要谢谢你为本宫走这一 步。” 朝锦倒吸一口气, “你究竟想做什么?” 玄凰公主一指棋盘, “当年在云州,本宫算错了你一次,为你设计那么多,你却傻 到对本宫说一句只待来生——这一次,你倒是与本宫算的分毫不差。 ”起身定定瞧了朝锦一 眼,“若是你这次真的乖乖嫁给晏子清,本宫倒还会有些后悔今日在大殿之上极力撮合…… 不过,一切已成定局,今夜注定是晏子清的祭日! ” 朝锦摇头, “如今子清贵为大唐郡王,手握四万精兵,你已动不了她。 ” “自然不是本宫动手。 ”玄凰公主有些失落地一叹, “有些可惜,本宫不能亲手杀了 晏子清与雅兮, 但是……今夜晏子清死在唐军手下之时, 本宫倒是可以把这不甘心发在你身 上!啧啧,当世第一女诸葛,若是多年之前,本宫定然是惜才舍不得杀,可是,你千不该万 不该,是喜欢晏子清的女人,本宫就做次好事,送你下黄泉与他做对鬼夫妻吧。 ” 朝锦冷冷一笑,“公主你又说笑了,唐军怎会对子清下手?” 玄凰公主微微带些惊色瞧着朝锦,“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以你的脑袋,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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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白,皇帝赐婚,新娘出逃,已是欺君之罪——若是还加上一条新娘实是与逆贼暗通消息, 只要史思明叛唐的消息一出,你又毫无踪影,那晏子清就算是有千张口,也难逃共谋之嫌! ” “你!”朝锦大惊,却压下心中的乱, “爹他远在范阳,就算要复叛大唐,也要有些 时日才能传入长安。况且,即使是共谋之嫌,大唐皇帝也不会轻易动杀子清!毕竟子清有多 年战功,颇有民望,如今乱世未平,随意杀将,定会乱了军心。 ” 玄凰公主轻轻一笑, “是嘛,现在的你才像是那个史朝锦。 ”眸光忽然一转,瞧向凌 仲,“凌仲,你何不告诉一下你这曾经的小公子,史思明现在在哪里?” “史大人如今已带兵南下, 相信今日黄昏, 必能援军安庆绪, 打唐军一个措手不及!” 凌仲抱拳说道。 “爹他竟然!”朝锦慌然摇头, “怎么会……怎么会……” “安庆绪对外宣称,谁能带兵救他,谁就是大燕新皇! ”玄凰公主笑然瞧着朝锦, “当大燕皇帝的宝座在他面前晃,他会不猴急着来拿这个宝座?”起身轻轻一拍朝锦的肩, “至于晏子清,本宫知道单凭一个‘共谋’ ,定然要不了他的命,今夜本宫自会逼他抗旨犯 上,露些反意出来——‘共谋’加上‘目中无人’ ,就算他是个将才,相信没有一个掌权者 敢留这样的人!” 匆匆转身,朝锦便要离开这里,子清,我不能害你,不能害你啊! 凌仲与数个突厥将士却将朝锦的路堵住。 “到了本宫手中,你还想出去?未免也太天真了! ”玄凰公主忽然挥手,“晏子清没 死之前,本宫倒还会留你几个时辰,慢慢煎熬,呵呵。 ” “是!公主! ”数个突厥将士已然按住朝锦的身子,凌仲紧随过来,狠狠地在挣扎 着的朝锦脑后重重一拍。 一阵昏眩传来,朝锦突然觉得眼前一片黑暗,昏了过去。 玄凰公主阴冷地一笑, “混在太平郡王府中的死士可知道今夜该如何做了?” 凌仲点头,“凌仲有一事不明,为何公主不安排死士直接袭杀驾临郡王府中的大唐 皇族?那样一来,晏子清更是百口莫辩。 ” 玄凰公主摇了摇头, “这晏子清当年竟然有鬼怪相助,大意不得。若是这个死局依 然有贵人相助,他必然又再次逃脱,今后想要再设局,就难上加难了——这个局中局,不能 少!”说罢,嘴角一弯, “本宫反而希望有人能救他,这样,本宫便有了亲手杀他的机会! ” “那……史朝锦她……” “一样带到该带的地方去,本宫突然想看看晏子清跪地求饶的样子,会是怎样的让 人觉得舒畅?”玄凰公主微微挥手, “若是本宫大仇得报,凌仲,你随本宫回突厥,本宫赏 你万金,封你为将。 ” “凌仲想要的已经不是这些了。 ”凌仲突然摇头。 “哦?你想要什么?” “孩子!”凌仲点头, “我要史家小小姐和她的孩子。 ” “好!若是事成了,本宫定然为你去向史思明求亲,他不会不答应本宫。 ”玄凰公 主坚定地说罢,长长一叹, “你也是个可怜人……” “遇上公主,凌仲便如同在世为人。 ”凌仲跪倒在地,重重一拜。 玄凰公主轻轻挥手, “去吧,如今我们就差夜幕降临了,等着看这一场好戏。 ” “是!公主!”转过身去,凌仲将昏迷的朝锦背起,出了小院。 朝廷的仪仗官早早就领了皇命带着下属来到太平郡王府布置喜堂,数个时辰过去, 整个太平郡王府已是红红火火一派喜庆。 四位宫娥捧着新娘衣袍、凤冠、环佩、朱钗立在朝锦的房外已经数个时辰,呼唤良 久,都不见里面的人答应一声,正暗自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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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黄昏将至,文武百官即将入席贺喜,若是再不及时穿戴,只怕是误了吉时,皇 帝怪罪下来,人人都是杀头之罪。 那边几个宫娥心惊胆颤,这边郡王府中的几个女子比那几个宫娥还担心。 终于盼到换好衣冠回到郡王府的子清, 段夫人忧心忡忡地将子清拉到角落之中, 低 声道:“清儿,娘总觉得今晚会发生点什么大事。 ” 子清皱眉看着段夫人,“娘,此话怎讲?” “史小姐今日一得知即将大婚的消息,便悄悄不告而别了,若是此事传了出去,必 然是欺君之罪啊!段夫人长长一叹,你说你是造了什么孽?惹了那么多的情债……唉……” ” “ “朝锦走了?”子清大惊,傻瓜,你这是成全我跟雅儿吗? “子清哥哥! ”李若远远看见子清的大红喜服,慌然跑了过来, “怎么办?怎么办? 我在长安城内外十里找了好几个时辰了, 还是没有发现史小姐的踪迹, 如今这吉时越来越近 了……” “若小姐,继续带些将士去找她,今晚喜宴还是得进行,否则,玄凰必然会借机发 挥,落井下石,到时候我们是怎样都说不清! ”子清沉沉一叹,朝锦啊朝锦,你定然是出城 找史思明去了,你又如何阻止得了他叛唐呢? “如今史小姐不在了,哪里找个新娘子啊?”李若摇头, “她也真是,雅兮姐姐都 这般退让了,还不懂珍惜!对了!找雅兮姐姐装成新娘子啊! ” “雅儿不行,今夜若是她不出现,是无论如何也混不过去的。 ”子清的心狠狠一揪, 雅儿,今夜的你想必心如刀割,我终究不能抗旨…… “那……找郡主嫂嫂!” “那更不行,若是你哥哥泉下有知,定然会大骂我不懂礼节。 ” “那……那这府中……对了!还有霍姐姐在! ” “霍姑娘……”子清长长一叹, “事到如今,也只有她能帮上了。 正色瞧着段夫人, ” “娘,你快悄悄将霍姑娘从窗外送进朝锦房间,宫女没见过朝锦,自然会以为是她,今夜这 场戏,定然是要演好了,因为我们身后,随时都会有暗箭射来。 ” 玄凰,今夜,注定要跟你一斗到底了! “娘,不用去了,我已经将霍姑娘悄悄送进房间了。 ”雅兮的声音忽然响起。 子清愧然回头,对上她的眼, “雅儿……对不起……” 掩住眸底的失落,雅兮呆呆地瞧着子清的脸, 红缎束发, 红袍翩翩, 宛若出尘公子, 只一眼便足够让人惦念, “一切是雅儿心甘情愿,子清,答应我,安然过了今夜,一定要把 朝锦找回来。 ” “好……”子清哽咽住了,想上前一握她的手,却忽然觉得这一伸手间,竟是如此 沉重。 “夫君今日大喜,怎能老皱着眉呢?”说着,雅兮抬手抚上子清的眉,忍住泪花, “雅儿永远是你的雅儿,会一直陪着你到老的,子清……不必太担心我,我已经不柔弱 了……” “雅儿……”心,狠狠一揪,子清忍不住将她抱入怀中, “你应该骂我,应该打我, 可是你这样子,更让我觉得难受……” 轻轻推开子清,雅兮含泪一笑, “傻夫君,你又欺负我,这里人来人往的,就这样 抱住我……” 轻轻摇头,子清牵起雅兮的手,紧紧十指相扣, “我会照顾朝锦一生一世,却只为 你十指紧扣。 ” 颤然一笑,雅兮点头,“子清,可是有两只手啊……何苦……” 可是我只有一颗心……子清忍住这句要说出来的话,只是默然将她的手贴在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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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儿,你若懂我,便不要再说什么伤你,伤我的话了……” “好……”雅兮低下了头,傻子清,我懂你,懂你…… 卷终四章.抗旨逆天 喜乐在太平郡王府中一刻也未停下,长安城已经多年没有此等喜事了。 交拜完天地, 礼成之后,霍香被送进了喜房。 子清一一对着文武百官赔笑敬酒谢礼,心却似被一团乱麻纠缠得快要痛到麻木。 玄凰公主悄然走到雅兮身后,“时至今日,你还能像当初那样,对本宫说,你信他 会一心一意对你吗?” 雅兮轻轻舒眉,“公主,你为何还要执着这些呢?” 微微一惊,玄凰公主想从她眸中读出哀痛。 雅兮淡淡一笑,“我依旧相信,子清还是一心一意的子清……敢问公主,你这一生, 可曾遇到过一个肯为你去撑起半个天地的人?” 玄凰公主一震,却不去回答雅兮的话。 “我何其有幸,遇上了子清,得他深情相待,此生已足矣。 ”雅兮忽然叹了一口气, “公主不是想看我难过吗?我想公主你想错了……子清肯娶朝锦, 反让我觉得她可敬, 至少 她去承担她该还的情,当今之世,又有多少男子能有这份担当?女子之于他们,只不过是红 颜一绽,欢爱之后, 谁还记得谁?甚至有凉薄男子, 辜负一个又一个痴心女子, 自命为风流, 又怎知一心一意的可贵呢?” “你不该是这个样子的……”冷冷地,玄凰公主恨然摇头。 雅兮坦然一笑,“雅兮觉得有些倦了,先退下了。 ” 玄凰公主握紧双拳,冷冷看着雅兮走入内院。 “皇上驾到——!” 突然,郡王府侍卫一声通报。 满朝文武顿时跪倒在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手执苏晴,肃宗大步走了进来,笑然,“众卿平身。 ”一瞧子清,肃宗上前拍了拍子 清,“皇叔亲自前来给你道贺,如此良缘,你可要好好珍惜啊。 ” 默然点头,子清暗暗一叹。 “不好了!不好了!陛下,史思明复叛我大唐了! ”一名风尘仆仆的小将从郡王府 外跌跌撞撞地奔了进来, “郭元帅……郭元帅他如今兵陷险地,陛下,速速发兵支援啊! ” “他果真反了! ”肃宗大惊,忽然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无妨,速速把光义郡主请出 来,朕倒是要问问,他到底要不要这个女儿?” 子清一惊,速然跪倒,“陛下,微臣请旨支援郭元帅,不用朝锦,微臣必然能打胜 这一战!” “不!朕这次偏偏要问史思明这一句! ”肃宗坚定地道, “速速把光义郡主请出来! ” “难道说这光义郡主已经逃了?”冷冷地,玄凰公主来了一句。 子清狠狠一瞪玄凰公主,“你休要胡言!” “本宫只是猜猜而已,这光义郡主既然与史思明父女情深,必然早就得知父亲将叛 之事,又怎会留在长安做人质呢?”玄凰公主忽然凑到子清耳畔, “你这次是聪明,找了个 人想李代桃僵,可惜……这个欺君之罪,你是怎么都逃不过了! ” “来人!把喜房中的光义郡主给朕抓出来! ”肃宗怒然一喝。 “是! ”身后侍卫闻令冲入喜房,将霍香抓了出来,喜帕揭去,果然不是朝锦! “你……你是何人?”肃宗大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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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香骇然跪地,“民女霍香……” “看来这史朝锦已经出了长安与史思明会合了,大唐陛下,本宫觉得这个太平郡王 府似乎有些……”剩下的话,玄凰公主没有说下去,但是肃宗却已经听出了弦外之音。 “大胆晏子清!”肃宗狠狠喝向子清, “史朝锦是不是你放走的?” “微臣没有!”子清凛然回答。 “你私自找人顶替史朝锦,可知犯了欺君之罪!史朝锦离去,你却不告知朕,可知 你有通敌之嫌!”肃宗一阵大喝之下,“来人!将太平郡王打入天牢! ” “皇兄!”段夫人泪然奔了过来, “史朝锦是自行离去,与清儿无关!你不可如此冤 枉清儿啊!” 肃宗冷冷一瞧段夫人,“事实俱在,你叫朕如何能不信?” “皇上可还认得这个?”忽然,霍香从怀中拿出一面金漆令牌。 “这个是……鬼医……”肃宗一惊, “你怎会有此令牌?” 霍香凄然一笑,“师父一生对皇上你忠心耿耿,临终之时将此物交于霍香,希望皇 上念在他一生苦劳之份,放过郡王吧。 ” “为君者,若是太念旧情,只怕他日被反咬一口……”冷冷地,玄凰公主又凑了一 句。 肃宗一皱眉头。 段夫人跪地摇头,“皇兄,我愿以性命担保,清儿绝对没有一丝不忠! ” 一个郡王府仆役悄然经过玄凰公主之后,将一个物件交给玄凰公主,又悄悄走开。 满意地一笑,玄凰公主微微挑眉,将手中朱钗对着子清晃了晃。 “雅儿!”子清慌然一看四周,哪里有雅儿的踪影?惊然起身,上前抓住玄凰公主, “你把她怎么了?” “大胆太平郡王!朕还没叫你起来,你竟然敢私自站起,在你眼中,可还有朕这个 皇上?”肃宗勃然大怒,“看来你也确有反意,来人,搜了他的虎符,打入天牢,秋后问斩! ” “皇上!郡王绝对不是反贼! ”苏晴慌然跪下。 瞧着子清,玄凰公主低声轻语, “想知道她们怎么了?看你没有本事出得了长安? 本宫在渭河上游等你……” 子清全身颤抖,“难道朝锦也在……” 玄凰公主神秘地一笑,“你说呢?”说完,玄凰公主朝着肃宗微微福身, “大唐陛下 英明,为防长安有险,本宫先行一步,调集本宫八千铁骑拱卫京城。 ” “难道公主如此大义,朕,真要多谢公主了。 ”肃宗点头一叹。 玄凰公主匆匆离去,子清却追了上去, “你站住!” “还不拿下这逆贼!”肃宗一声令下,左右近侍已经将佩剑架在了子清颈上。 “昏君!”子清狠狠一喝,“你放我走! ” “清儿,你不可这样啊!”段夫人慌然摇头,孩子啊孩子,你怎能在这个时候口出 狂言啊。 “你竟敢辱骂朕!”肃宗的怒火刹那迸发, “朕原来还念在叔侄一场,你又为朕立下 不少汗马功劳,只是想关你个几年,如今你如此大逆不道,朕若是不治你,只怕这天下还要 有你这样的逆贼跳出来!” “什么太平天下!我不要了!我只知道雅儿她有危险!我今日就算是死!也要走出 这个长安城!”子清双目赤红,泪水滑落, “你要么现在就杀了我,要么,就放我走! ” “朕放你走?你座下有四万兵马,朕放了你,不是让你刚好带兵支援史思明吗?” 肃宗冷冷一哼。 子清怒然一吼,从怀中掏出青铜虎符, “从今日起,我晏子清不是什么太平郡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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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会再为你上沙场杀一兵一卒! ”狠狠朝地上一摔,虎符破碎,飞溅而起,重重弹在了肃 宗身上。 “朕的封号, 怎可说不要便不要?” 肃宗上前夺过一位近侍的佩剑, 指向子清心口, “朕若是不亲手杀了你,天下皆会耻笑于朕! ” 伸手握紧肃宗的剑锋, 子清突然定定瞧着他,是不是只有我死了, “ 你才肯放我走?” 肃宗一惊。 “那子清帮你动手! ”拉紧剑锋,往胸口狠狠一刺,剑锋入体的刹那,子清苍凉地 一笑, “放我走! ” 肃宗颤然看着子清,慌然松开了剑柄。 “晏公子……”霍香一颤,究竟要怎样的深情,才能让你这样舍生忘死? “清儿!”段夫人胆颤心惊地扑了上来,狠狠推开周围的近侍, “你何苦这样傻,何 苦……” “娘……我要离开长安城……你不知道, 雅儿也不见了……雅儿……雅儿她们有危 险啊……”子清忍痛拔出剑来,掷剑于地,鲜血汩汩而流, “可是为什么他总是不放我走? 为什么?” “他不放……娘放你走……娘放你走……”段夫人泪然按住子清胸口的伤,回头冷 冷看着肃宗,“皇兄,你放清儿走吧,我以我性命担保,清儿绝对不会叛唐一分。 ” “皇妹……朕……”肃宗惊然看着子清,如今他已无兵权, 又身有重创,即使离开, 怕是也没有什么威胁。 “陛下!”苏晴忽然捡起子清身边的佩剑,横于自己颈间, “请陛下放她走吧,若是 她当真叛唐,苏晴愿意以命相偿! ” “爱妃,你这是何苦……”肃宗重重罢袖,转过身去, “晏子清,从今日起,不准 你踏入长安一步!” “我……不稀罕! 咬牙一笑,子清深深瞧了段夫人一眼, ” “娘,若是孩儿没有回来, 原谅孩儿……”转过身去,子清在郡王府门前夺过一匹御马,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朝锦,我不会让你有事…… 雅儿,即便是死,这一次,我也只要你跟我两个人一起,不要再出现第三个人…… 滚烫的血,滴落长安街,子清倦然一笑,忽然想起曾经老和尚说过的,死劫已了, 还有生关,这难道已是注定? 玄凰,这一次,我们之间的纠缠,该了了…… 望着一片惶恐的太平郡王府,肃宗沉沉一叹, “你们都起来吧,朕好累,想回宫 了……” “可是郭元帅如今军情紧急……” “召太子带兵支援……”肃宗轻轻一咳,瞧着苏晴, “爱妃随朕回宫吧。” “好……”苏晴放下剑来,被肃宗轻轻扶起。 段夫人哀然摇头, “皇兄且留步,广安有话要说。 ” 肃宗长长一叹, “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吧,朕真的太累了……” “不论清儿今夜是生是死, 广安都要寻到她……有生之年, 也绝不会踏入长安一步。” 肃宗身子一震, “你不要后悔……” “当年离开长安,不悔,今日离开长安,也不悔。 ” “好自为之! ”肃宗怒然罢袖,离开了太平郡王府。 肃宗一走, 文武百官与家仆丫鬟自然也匆匆离去, 谁也不会再与这倒了的太平郡王 扯上一丝关系。 段夫人黯然瞧着大堂之中的霍香, “我们快去寻清儿,她伤那么重,我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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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香连连点头, “嗯,夫人,我们快走! ” 卷终五章.为卿忘死 “今夕已欢别,和会在何时?明灯照空局,悠然未有期。 ” 明月当空,渭水淙淙东流,那首《子夜歌》在月光中宛若一溪清泉,恰到好处地与 月光交融在一起。 左手捂住胸口的伤,子清右手勒紧马儿,四处寻找声音的方向。 “雅儿……你别怕……我来了……” 子清觉得眼前的一切有些恍惚, 轻轻闭上双眼, 听着夜风中的歌, “在那边……”惊然睁眼,子清一策马儿,朝着渭水以西奔去。 听见急促的马蹄声在远处响起,玄凰公主嘴角一弯, “果然还是本宫最想要的结 果……” 凌仲看着玄凰公主,惊叹道:“看来,一切真如公主所料。 ”说完,瞧向渭水之上的 两个高高叠起的木台,上面紧紧捆着两个单衣女子,一个被空悬台上,有一条草绳连在木台 之底,是泪然清歌的雅兮,另一个紧紧缚在台上,却是黯然不语的朝锦。 “只要大火一起,木台一毁,她们两人一个是坠河淹死,一个是被烈火活活烧死, 无论哪一种,都要受些痛苦。 ”凌仲冷冷一笑, “公主这计,当真是让人觉得痛快。 ” “呵呵……”玄凰公主望向渐渐清晰的子清的身影, “更痛快的,现在才开始。” “雅儿——!”远远瞧见雅兮的声音,子清忍不住一声呼唤。 含泪一笑,雅兮只是摇了摇头, “傻子清,我知道不管我在哪里,你都能找到我 的……”目光落在她胸口一片刺眼的血红上, 雅兮的心狠狠一揪——你伤了! 你竟然又伤了! “子清……”朝锦痛然低头,这一次,竟然是我让你身陷绝境!我该怎么救你,该 怎么救你? 勒紧马儿,子清剧烈地喘着,狠狠一瞪玄凰公主, “玄凰!我来了,你要杀我报仇, 尽管来!” “如今,你没兵没权,贱如蝼蚁! ”玄凰公主轻轻拍了拍手,只见左右两边出现了 弓箭手数百,全数将弓箭瞄向了子清, “晏子清,在你当年杀我弟弟之时,可曾想过会有今 日?” “他是多行不义必自毙!子清至今不悔! ”凛然说罢,子清跳下马来,仰头对着高 台之上的两位女子,安然一笑。 玄凰公主抬眉一瞧身边的凌仲。 凌仲微微点头,握紧手中长剑,逼近子清。 玄凰公主起身冷冷一笑,“弟弟,你在天有灵,看着姐姐为你报仇! ”伸指指向子清 的双眼,“你杀我弟弟的第一剑,刺的是他的眼睛,我今夜也要你先受这一剑! ” 话音刚落,凌仲的长剑已经毫不留情地朝着子清的左眼刺去。 下意识地一闪避过长剑,子清只觉得左腿一痛,一支箭羽已然射入腿中,两名弓箭 手上前将子清押住跪倒在地,这一次,子清再难闪开! “子清!不要——!”雅兮嘶声惨呼,眼见着凌仲的长剑血淋淋地刺入了子清的左 眼,带出一条血箭! “玄凰公主,你要朝锦为你打大唐,夺天下都行,求你,放过子清!放过子清! ” 朝锦悲然痛呼,只恨不能马上挣开束缚住全身的紧绳。 没有听见子清应该有的惨呼,也没有看见子清捂紧左眼的痛不欲生。 玄凰公主惊然瞧着此刻全身颤抖的子清,她竟然在笑,还笑得如此坦荡! “你……你笑什么?”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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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紧咬住牙关,子清还是忍不住战栗着, “你不是……想看我痛呼吗?我偏偏…… 不!你……不是想报仇吗?来……再朝这里……刺进来! ”颤抖着抬手指向右眼,“你……竟 然……胆怯到不敢亲自动手!哈哈……玄凰……你让我觉得……你好可悲……” “想激怒我,求个痛快,本宫不会上你的当! ”玄凰公主身子一震,恨然上前夺过 凌仲手中的长剑,狠狠捏住子清的脸, “不错,本宫的确应该亲自动手! ” “雅儿说过,今生今世,我会一直陪着你,你生,我生,你死,我死,我不会让你 孤独一人上路……”雅兮的声音忽然响起,泪水模糊的脸,却在泪光中强然一笑, “我还没 有被你疼够,黄泉之上,我等你。 ” 汴州相怜……范阳相护……云州相许……乱世相扶……最后在这长安, 雅儿愿与你 同死……这是我们的……与子偕老…… 子清的热泪从右眼滑下,深深瞧着高台之上的雅兮, “雅儿……此生……有…… 你……已经……” 那蚀骨的痛再次升起,眼前的一切瞬间被一片血红淹没—— 雅儿,我再也看不见你了……再也看不见你了…… 血泪纷下,耳畔却响起了玄凰公主癫狂的笑声, “弟弟,你看见了吗?看见了吗? 姐姐今夜是怎样收拾伤害你的人!你笑了吗?笑了吗?” “玄凰!你放了子清,我求你!玄凰!放了她啊! ”声音已经喊破,朝锦的心却已 经裂成粉末,若是来生要让你今生如此痛苦的死,我情愿不要来生,换你今生今世的安然! 子清双手撑地,强然撑住战栗不止的身子, “玄……凰……你杀了……我……放 了……朝锦吧……” 有雅儿相伴入黄泉,此生已经无憾。只是朝锦,你始终是无辜的,无论如何,你都 不该枉死在这里。 “求求本宫,本宫说不定一个开心,就放了她! ”玄凰公主冰冷的剑锋顶上子清的 喉咙,“哀求啊,怎么不叫?怎么不求本宫?”说着,又是一声疯狂的大笑, “凌仲,点火! 他不叫,我要他听他心爱的女人叫! ” “玄凰!”突然子清抬手抓牢喉咙前的剑锋, “放了……朝锦!” “本宫一个都不会放!” 烈烈大火在木台之下燃起, 那些木头因为烈火而响起的噼啪声传入子清耳中, 却比 身上的痛还要难受十倍! “叫啊!你们为何不叫!为何不叫! ”玄凰公主惊然瞧着木台之上默然滴泪的两人, 竟然没有一人放声求救。 “子清,听我再为你唱一首歌吧……”凄然一笑,雅兮瞧着那个满脸鲜血的子清, 脉脉相望, “易阳春草出,踟蹰日已暮。莲叶尚田田,淇水不可渡。愿子淹桂舟,时同千里 路。千里既相许,桂舟复容与。江上可采菱,清歌共南楚。 ” “清歌……共南楚……”子清忽然颤然一笑,雅儿,这是你唱给我的世外桃源吗? “你竟然还能笑?”玄凰公主癫狂地大喝, “看见你的夫君伤成这样,你竟然还能 笑着唱歌?” 朝锦惊然瞧着雅兮的脸,那是已经决定去子清同去的决然,这片天地间,再也没有 谁能挡住她们两个长长久久了…… 脚下的火舌渐渐燎了上来,朝锦似乎已忘记了周围的灼热,两行热泪滚了下来,子 清,自始至终,你想的都是让我独活,与她共死……是吗? 心,狠狠地揪痛,你可知,我也想与你同赴黄泉啊…… “子清哥哥!”突然,李若的声音响起。 “是郡王爷!”一千大唐铁骑在李若的惊呼之下迅然朝着子清这边飞驰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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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能!不可能!本宫布下的局,怎么可能会有唐兵出来?” 玄凰公主身子一颤, 忽然狠狠一瞧子清,“就算本宫算错这一次又如何!一切已成定局!晏子清!我要你死! ”剑 锋抽离子清的双手,猛然挺进了子清的胸膛,“哈哈哈,弟弟,姐姐为你报仇了,为你报仇 了!” 周围的弓箭手仓皇转身,大唐铁骑已近在眼前,长枪劈落,突厥弓箭手已然倒地。 “不要杀我!”凌仲转身欲跑,却撞上大唐铁骑手中的长枪,当场毙命。 “你这个疯女人!”李若恨然抽剑,重重地朝着那个癫狂大笑的玄凰公主劈下。 一剑斜斜地削入她的脑袋,只见玄凰公主的笑容在脸上抽了又抽, 手中的剑再往子 清的胸膛中挺入一分,“这一次……你也……活不了了……” 李若慌然下马,推开了已经气绝的玄凰公主,抱紧虚弱颤然的子清, “子清哥哥, 到底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是你叫我带兵出来寻找史朝锦,你明明现在该安然在郡王 府的啊,你怎么会在这里伤痕累累?为什么——? 子清颤然抬手,指向渭河之上即将垮塌的木台,“救……救朝锦……” 李若匆匆一瞧渭河上的木台,慌然下令,“你们速速救人啊!” “得令!” 只听见“轰”的一声,木台已塌—— “雅……儿……等我……”挣扎着要站起来,子清只觉得眼前一片昏暗,再也撑不 住身子,重重倒在了地上。 “子清——!” 已经听不出是谁在呼唤,雅儿,我们一起去那个可以采莲的世外桃源……只有我们 两个人的世外桃源…… 卷终六章.浮生若梦 公元 761 年,叛军内讧,史思明为其子史朝义所杀,唐军大胜。 公元 763 年,史朝义无路可走,于林中自缢死,历时七年又两个月的安史之乱终于 结束。 长安城外,青山之中,远离了宫廷,远离了纷争。 “清儿还是没醒吗?”段夫人轻轻一问,自知还是那样的结果,却还是忍不住每日 又问一遍。 “霍香已经尽力了……”霍香沉沉一叹,那个昏睡多年的子清,依旧平静地躺在榻 上。 朝锦呆呆瞧着子清,“如今已经天下太平了,你该醒醒了……” “傻丫头……”段夫人轻轻抚上朝锦的脸,“清儿欠你的,今生今世,是真的还不 完了……”沉沉一叹,瞧向一边的李若,“可寻到了雅儿?” “自从那日落水之后,我带兵寻遍渭河,却始终没寻到雅兮姐姐的踪迹……” “唉……”段夫人忧然皱眉,“难道雅儿真的不在世了吗?”转过身去,段夫人轻 轻擦泪, “若儿,走,我们再去找找吧……” “好……”李若点点头,扶着苍老的段夫人离开了小屋。 霍香悲然瞧着朝锦一眼,却压下了想说的话,转身离去。 朝锦的手抚上子清的眉心,含泪一笑,“你在做什么梦呢?一定是看见雅兮了吧?” 伸手握紧子清的手,“子清,醒来好不好?” “朝……”一声低低的声音从子清喉间响起。 朝锦惊然抬眼,慌乱地擦着脸上的泪,“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 322.
    忽然,子清紧紧抓紧她的手,十指相扣, “来……生……等……你……” 十指相扣,就是许定一辈子的承诺! 泪,从朝锦眼角忽然滑落。 笑,却在脸上绽放,俯下头去,朝锦轻轻吻上子清的唇, “你不会等很久的。 ” 手,无力地滑落。 子清眼前的世界,不再是一片漆黑。 晚霞满天,翩翩的是飞舞的桃花,碧色的是淙淙的流水。 循着歌声,踏行在落英花瓣之上。 一抹淡淡的酒香无处不在,只需闭上眼轻轻一闻,便是无限的醉意。 湖心小亭之中,白衣出尘,轻轻斟满杯中酒,盈盈对着子清一笑, “傻瓜……找那 么久才找到我……” 子清轻轻一笑, “终究还是找到你了,今生还不算晚。 ” 走上前去,深深瞧着眼前的佳人,子清忍不住紧紧抱入怀中, “若这个世外桃源是 梦,此时此刻,我情愿不要醒来……” “那……我们就珍惜,此时此刻……”雅兮嫣然一笑,抱紧子清的身子, “这一生, 我欠你的深情,来生还你……” 子清轻轻摇头, “雅儿,就让我们平平静静地度过这一刻吧……” “好……” 瞧着满天飞舞的桃花,子清喃喃念道: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雅儿,此时此刻, 我们不要再去想那些伤心的过往, 就好好的……看看这梦中桃花, 喝一杯梦中之酒……此生 此世,已经无憾无悔……” “好……” 微风吹来,桃树摇曳,落下一地鲜艳的花瓣…… 下一世…… 希望不再有战乱,不再有阴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