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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人物分析」講義
進度:第四十八講
主題:高玉樹回憶錄
參考書目:高玉樹口述、林忠勝撰述,《高玉樹回憶錄》(臺北:前衛出版社,
2007 年 7 月初版一刷),250 頁。
講義下載網址:http://web.nchu.edu.tw/pweb/index2.php?pid=234
1 家世與教育
(1) 【】:我今年 84 歲(1996 年時),若想起過去 84 年來所走的路,確確
實實有需要在今天做一個記錄,給世人做參考。我們高家從山多田少、生
活困苦的福建安溪移民到木柵種茶,沒電燈只有煤油燈,晚上黑漆漆,
除了生孩子之外,沒有別的事情做,結果,小孩不停的生,為了討生活,
只好再搬出來,有的搬到動物園、有的到松山。曾祖父賣米賺了錢,祖父
1
想把製程從手工變機械化,用水車(利用七星圳)轉動兩部舂(充,搗
去皮殼)米機器,我對這很好奇,後來讀機械,與這有關。
(2) 【我的童年】:我的外公勇敢搬到城中區開了李復勝五金店,後來賣掉,
今天是「金生儀鐘 店」,我有一個姐姐,三個妹妹,四個弟弟,父母都錶
是 1893 年,17 歲結婚。記得 5-6 歲時晚上往臺北看去,只有總督府,
其它最高是三、四層建築。我想那高塔的燈是什麼,長大後才知道是權力
中心,覺得好可怕。我原沒想參與政治,卻一輩子從政,我小時就覺得
臺灣人被日本「駛」與「 」,非努力奮鬥不可。踢 8 歲進松山公學校,走路
要近一個鐘頭,二年級時,後來做臺北市長的游彌堅教過我們幾次課,
四年級時,電氣輾(展)米方法發明了,我祖父用水車無法與之競爭,
整個舂米廠就 了(當初用一萬多元買下),錢也賠光了,田園全部垮
「估」去了,損失非常慘重,家道因此中落(頁 4、6)。
(3) 【】:我父親愛喝酒,1945 年 1 月過世(52 歲),我在日本工作,我的
母親如歌德所說:「永遠的女性,引導我們前進。」 把手飾都賣掉,當她 ,
帶著我們兄弟到靜修女中附近租一房一廳,花 60 多元買一台勝家,為
人縫衣到每天深夜 1-2 點,數十年如一日,我當時小五,沒有書 ,就桌
在縫衣機旁邊板子當 寫字,我不認真,對不起我母親。「努力」與「誠桌
實」讓我受用終身,動不動騙來騙去,機會來了也沒有用。母親是家庭的
重心,小孩子受母親影響最大,有的母親,只顧自己打扮漂漂亮亮,小
2
孩置之不理,這樣書不可能讀的好,最終變成社會的負擔。那台縫紉機,
我永遠保存它。
(4) 【研讀工業】:我 14 歲公學校畢業,當時總督府大肆宣傳,說為台灣工
業起飛,經濟發展,要建設台灣最大水力發電廠:日月潭發電廠,我考
取臺北工業學校電氣工程科,我感謝我的公學校老師妹尾豐三郎,60
年後,我到日本探望 80 歲的老師,他為日本殖民教育政策致歉,我向
恩師致上最高的敬意與謝忱。臺北工業連機械科有 50-60 位,臺灣人學
生不到 10 位,19 歲畢業我去考遞信部考試,我班有 8 位報名,7 位錄
取,只有我落榜,也只有我是臺灣人(在校功課我也比他們好),這就
是 視。人生難料,就是這個刺激,引導我努力向上,歧 40 年後,我成為
交通部長,就在這個相同的建築物內,「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5) 【遊學日本】:我到外公承包的一個臺灣人經營糖廠工作,由日本人設計
機器,由我繪圖,工作之餘就努力讀書。一年後,我向朋友借 20 元,從
基隆搭船到神戶,再到東京,那年我 20 歲。東京第一高校我考三年都沒
考上,那時是 918 時期,日本製造工業迅速擴張,到處需要繪圖人材,
所以工作很好找。我的聲名慢慢在同行傳開,很多公司聘我當顧問,生
活變得 裕,寄寬 3 千元給我媽媽在赤峰街買房子,我也搬進東京大森山
王高級住宅區。日本是個重學歷的社會,老 勸我去拿學位,我錄早稻闆
田大學專門部,從 1938 年起讀三年,老師有時教錯,我會糾正他們,
3
後來有些課,我乾脆不去上了。1941 年考上大學部,讀了半年,一名職
員好友沒學籍要我讓他,免得去當兵,我不同意,竟然被開除了。
2 變動的年代
(1) 【時代婚姻】:某天,管理員說有位小姐搬到我們這裡,經打聽,這位台
灣小姐叫黃翠雲,台中聞人、回春醫院院長黃朝清的女兒,出生醫生家
庭。台中高女畢業,到帝國女子醫藥專就讀,人漂亮高尚,一見傾心,
我們一起看電影,近三年的戀情發展。 父親為 文訂汪姓婦產科醫生她 她
(李登輝夫人曾文惠的舅舅),1941 年 畢業時, 父親來接 回台她 她 她
成親,我向 父親極力爭取, 父親要我不要存非份之想。我打電話給她 她
翠雲,「我絕對一生負責到底,保證給 快樂與幸福。」第二天, 來找她 她
我,我們一起搭火車到箱根,次日,我獨自搭火車到帝國飯店向 父親她
賠罪,我岳父只說:「我這個女兒從小就給我麻煩,事已至此,今天,
我就將 交給 了,以後 得好好善待 ,不要辜負我的期望。她 您 您 她
(1941.5.30 結婚)」戰爭爆發後,因工作方便,我改名為「河野道男」
發表了不少論文,我想的出的問題,日本人不一定想得出來。終戰時,
我有二個兒子,是有名的工程師,所領的遣散費約 75 萬圓,我在大森
花 45 萬圓買六百坪洋館,還買汽車代步,算是小有資產了。
(2) 【日本非敗於中國】:戰後日本的言論自由是美國訓練出來的,相互利用,
麥帥支持天皇制,日本人為生存 扎,一些美軍用香煙、巧克力誘使婦掙
4
女,但投降的日本「警察守崗如常,民 靜肅,各報登載亦豪不隱飾,眾
直認降伏。」日本對中華民國戰勝不服氣,認為「日本非敗於中國」。臺僑
中有國小畢業就被徵用到日本做苦役的,戰後連吃飯都成問題,只有找
同 會幫忙,我擔任同 會副會長,向美軍爭取空船運臺僑回臺灣。中鄉 鄉
國駐日軍事代表團團長朱世明中將是個「專講官話,做表面,穿漂亮,
鬧緋聞,做事敷衍塞責,甚至上下其手,貪 腐化。」我也向日本當局要污
求給中國人一樣的食物配給,我也當上華僑總會會長。
(3) 【澁谷事件】:華僑頂著戰勝國光環,日人、日警看在眼裡,不是滋味,
自有心結。當地擺攤,時有衝突,結怨日深,1946 年 7 月某日,聽聞
「松田組」大舉襲擊臺僑,隔天臺僑與日本警察衝突,造成臺僑各死傷十
幾人的慘劇。事後朱世明竟說高玉樹是華僑總會負責人,要把我趕回去。
我被代表團以「戰俘疑犯」拘禁在上海,苗劍秋(一高、東大畢業,據說
與福田糾夫是同學,是張學良部下,曾打過蔣介石耳光)太太還送我毛
毯,不然我已冷死。朱後得罪蔣介石(代蔣在日覓住處及訓練國軍顧問
消息曝光),自辭團長, 到葉山隱居,蔣擔心其投共,派特務害死,跑
好幾天後才發現屍體。
(4) 【中國人與日本人的不同】:我太太賣掉我們在大森的房子,在佐世保等
了二個月,才坐船回臺灣,等我回來,才去當婦產科醫生。我開始在上
海學習當一個中國人,日本的教育,教你明辨是非,對就是對,錯就是
5
錯,不怕得罪人,做官的也不敢貪 ,軍國主義之敗,日本人負責了,污
但努力打拼精神是 得佩服的。反觀中國人講仁義道德,擅長敷衍應付值 ,
心裏想的跟嘴巴講的往往不一樣,有時還要察言觀色,應說的事情不說,
要等等再說,一切謹慎從事,所謂明哲保身。接收大員不去巴結,可能
還會被說成「漢奸」,在看守所說法律幾條,就是金條幾條的意思。我母
親送金條後,我得到免訴,共被拘禁 92 天,這是我回到「祖國」的見面
禮。但我回來臺灣時,二二八事件已進入清 、白色恐怖時代,無妄之災鄉
過近代臺灣史上的最大悲劇。躲
3 經商與從政
(1) 【從事商業】:日僑回國留下很多房子,初期還剩很多空屋,在那個四十
天利息「母子對」的時代,我買鋼筋期貨,付一半的漲,沒付的一半也漲,
另外開一家五金店,當上台北市商會總幹事與五金工會理事長,商業小
有名氣。我跟唐榮鐵工廠唐傳宗是臺北工業學校前後期同學,唐因個性
直率且未加入國民黨,也拒絕為安插退役官兵員額,民國 51 年以向省
營銀行貸款 2 億元未還為由,被尹仲容部長宣布接收其事業資產並改為
省營公司以抵債,唐先生變一介平民過寂寞生活,1992 年以 90 高齡
過世。
(2) 【吳主席起用臺灣人】:吳國楨為普林斯頓政治博士,作風民主,勇於任
事,有「民主先生」之稱。他向蔣總統建言,要改變美國人態度,爭取美
6
援,必須勵行民主政治,大量 用臺籍人士。並請啟 1899 年生,志行高
潔、淡泊名利的吳三連擔任官派市長,1950 年,臺灣八縣九市重新分為
十六縣五市,進行第一屆直接民選縣、市長,蔣經國反對:「將來都是台
灣人怎麼辦?」吳仍分期進行,以二年時間舉行選舉。而吳三連自忖不是
臺北市人,生性淡泊(做人講道義,行事重操守),想回台南,宣布不
競選。好友陳重光幫我領表,那年我 38 歲。國民黨辦選舉,很少是乾淨
的,寧可不擇手段失民心,也要贏得選舉。第一屆花蓮的楊仲鯨、臺中市
的楊基先、臺南市長葉廷珪都非國民黨,而國民黨提名候選人多告落選。
我堅持到最後, 完全程。跑
(3) 【遊學美國】:落選後我準備一年考試去美國,共錄取 36 人,我在美一
年,看到美國民主政治的言論自由與公平選舉,其政黨活動本於服務人
民為依歸,以親切誠懇的態度,獲得選民的支持與擁護。艾森豪當選總
統,讓我決定以政治為業。並請 24 歲當宜蘭郡守的楊基銓幫我。
(4) 【二次選市長:當選】:1952 年 9 月,我返台加入聯勤 44 兵工廠擔任
設計工作,當 1954 年再投入選舉,當初蔣中正對吳國楨說:「辭修和
你鬥,你就和他鬥,我支持你。」韓戰爆發後,美援無虞,吳的權臣作用
就消失了。其原因是有一次吳的夫人胃疼,改地點用餐,司機(之前司
機遍尋不著,改請另一位駕駛)發現前輪螺絲鬆了,難怪方向盤有搖晃
現象。吳說蔣中正為了蔣經國要殺他,吳辭職後出走美國。兩年後,孫立
7
人被幽禁。群 認為我講話比較風趣,比較有內容,比較能抓住人心。我眾
的競爭對手是「半山」王民寧,做過警務處長,官拜中將參軍,比我大八
歲(1905 年生),當年葛敬恩因不敢在松山機場下機,推王民寧先出
來露面,沒想到成為歷史性鏡頭。但王民寧優越感太重、高高在上,以為
只要憑「王民寧」三個字就可當選。美國人說:「人緣和候選人本身條件,
一樣重要。」從政者切忌自視優越、高高在上。我總是低姿態,多點頭,經
常保持笑容,用親切言語博取同情,加上國民黨的輕敵,且軍人出生的
王民寧掌警政後,有些警察人員不服,把票投給我,我因此「矛盾當選」。
最後是王民寧剛回臺灣時眼睛結膜炎到臺大看病,林醫師不同意他插隊,
看他穿軍裝以為他不懂日語而罵他,走告杜聰明院長,事情越鬧越大,
那位醫師被留置數日才回家,在選舉中又再一次被提起(罵人固不當,
但插隊不應該,用權勢留置人有報復之嫌)。當晚,廣播為明言當選人,
而說票數在統計中,華府知道我已當選,蔣中正親自裁定「當選有效」,
改變我一生命運。中央黨部及省市黨部主委都引咎辭職,後逢選舉,不
擇手段。參加投票黨員,一律總考績記兩分,校長透過學生要求家長投
王民寧,國民黨的失敗不在沒有控制,而在「控制太力」,提名不要完全
以對黨貢獻與幹部好惡為基礎,而要以民 的意向作基礎。眾
(5) 【就任市長】:1954.6.2 監交,我沒經驗、班底與靠山,人事公開, 尊ㄝ
重事務官的保障制度,謝東閔看我秘書長不用黨部介紹的人,好意勸我:
8
「中國的官場,要注意妥協。」謝東閔是好人,任省教育廳副廳長時,無
事可做,辦公室變成茶室,有扶正消息都落空,做官儘做閒差,升官又
不易,令人感慨。羅萬俥介紹林金生(後來做到內政、交通部長)做主秘
我沒有接受,因為「不是很有能力,規模比較不 」,林金生的公子就是夠
創辦雲門的林懷民。柯台山做主秘,感覺好像是國民黨派人監視高與行
動的(顧維鈞語)。後我將柯台山調民政局長,改楊濟華任主秘,楊從
警察局長下來,政府沒給安排,他是好人(好人政府都不安排?)不會
油條,不會 怪,實實在在做事,很有分寸。後聽說與某要員的女人沾搞
上,被送綠島管訓,回台到花蓮開旅館,經營成功,很多年才回臺北。
(6) 【】:我是臺灣自治史上,最早公 財產的市長,佈 42 歲的我在當時政治
環境,黨外能做完任期就不錯了,只有努力建設,中山北路的復興橋原
本公路局長要給一個親戚的營造廠承包,但我堅持要公開招標,得標的
廠商以底標 85%得包,但公路局以各種關係施壓迫其放棄,第二次內
定廠商得標,但違反審計處規定不得高於第一標價格,第二標也決定放
棄,我又回去拜託第一家廠商。陸橋完成時,總統召見我,說我是「打拼
的少年仔」,總統給我電話,讓我可以直接上達天聽。
(7) 【一條羅斯福路用了一年半】:臺北市當時有 50 萬人,榮民隨政府來臺,
違建成為都市之癌。羅斯福路要拓 ,幾位是上海碼頭工會領袖,個個寬
辯才無礙,講話尖酸刻薄,令人聽了,實在難受。羅斯福路當時若不是
9
40 米,而是 12 米,今天的北市交通會如何?人,不能只顧私利,要有
前瞻的眼光。我在迪化街幫違建戶準備地方,要錢給錢,要房給房,期
間我的西裝還被他們 破,有的民代則說:「這些忠貞難胞的違建,在扯
反攻大陸以前,不應拆除!」直到有一天,總統下令軍方與警方配合市
府,1500 戶違建才快速拆除。掌管美援的尹仲容見我就罵:「你們臺北
市錢花這麼多,還想要錢?」我靜靜聽,只要拿到錢就行了,錢越多,
建設就越多,頭家也就越高興了。我開闢南京東路,有人質疑我在田間
開大路有什麼用,但道路開出,人群跟著來,大樓蓋起來,土地增 ,值
一坪從一百多漲到數萬元,甚至數十萬元更高了。
(8) 【執政黨多方打擊】:1955 年,我一人搭機到紐約參加美國市長會議
(凡事自己打理,不准秘書隨行),適 八二三砲戰,我用英語報告我值
當選經過,1960 年與當時失意政客尼克森在松山機場對談,我方迎接
只有我與陳香梅女士,「政治啊!誰又想到 1968 年他又當選美國總統
?」國民黨雖有大格局領袖,但幹部卻多小鬼,小鬼難纏,那來的中呢
興氣象啊?我回台後,連外交部長葉公超也表同情。
(9) 【府會關係】:議長黃 瑞,啟 1910 年生,京都帝大出身的律師,他主持
主張「公平講理」,有議員向我罵粗話,議長裁示應先道歉,議事繼續進
行。
4 閒置的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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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三選市長落選】:市黨部主委羅才榮對我「大局幫助,小事找麻煩」的策
略,不讓我有好日子過。1957 年,我準備選第三屆市長時,省議會議長
黃朝琴勸我讓給別人,省府可安排省府委員給我,三年後再捲土重來。
嚴家淦也如是勸我,並說我如執意參選,要動員省府全部力量幫助黨的
候選人。嚴主席偏好看書,平易近人,深諳為官之道,故有「嚴推事」之
稱。政治家在選舉中應保持中立,才是大格局。開票中多次停電, 人疑啟
竇,我落敗了,但我呼 多位支持者,不要抗爭。我在競選總部外貼:籲
「君子不計成敗,公道自在人心」。
(2) 【閒散歲月】:臺中清泉崗的下水道工程是轉包給我的,很賺了一些錢,
我有透過林柏壽購買新生北路土地,我買很便宜,後來賺了大錢。我看
國民黨作票越來越厲害,問能不能派監票,執政黨回答:「選舉一定公
開公平,黨外候選人不必操心,也不用派監票增加複雜度。」有一天,一
位叫碧玉的退休酒女帶「小高」來看我,說要討回風流債。那是我第一次
當選市長壓力很大,某天幾人在陳重光家吃飯,吳火獅把 拉來認識,她
「我犯了某些男人會犯的毛病,我們這一段 緣維繫了一、二年,到第三孽
屆落選就結束了,沒有再往來。」 被中山區長煽動利用,幫國民黨演這她
齣戲。當時我打 一個耳光,就飛到美國去了。後來「小高」十幾算時到澳她
底游泳溺斃,碧玉也嫁到香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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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訪問美國】:胡適說:反共是國民黨招牌,要拆,必然翻臉,但雷震要
軍隊國家化,被蔣經國說:這是最反動的思想。蔣中正說:與匪諜和漢
奸無異,為一種寡廉鮮恥之行為。雷震白天生氣,晚上失眠,說反攻無
望。1952 年,胡適建議國民黨一分為二,互相競爭,1960 年間,雷震
成為在野反對勢力的中心。同年,「中國民主黨」推胡適為黨魁,但胡以
年老及心臟病時發,不受。一次演講,我聽到 雷震說:國民黨舞台的鐳
台 ,我們必須鋸斷它,才能使國民黨覺醒。參與新黨組織的,國民黨腳
都找其事業弱點下手,吳三連出國,我官司纏身,李萬居《公論報》被滲
透與接管,雷震司機老瞿(區)莫名其妙被汽車撞成重傷,四個月後不
治。1970 年雷震關了十年出獄,李敖、魏廷朝接他出獄,1979 年腦毒
瘤病並發,死於北榮,活了 83 歲。國際認為臺灣是警察國家。
5 四度選市長
(1) 【選前情勢】:1964 年,第五屆市長選舉,省主席周至柔器重省府委員
周百鍊,藉黃 瑞市長涉嫌公車處採購料舞弊案及南京東路市民住宅舞啟
弊案遭停職,由周百鍊代理市長。周於 1909 年生,九大醫學博士,為
人剛直,雖求安定,但與市議會及市黨部未見融洽。市府內失和,主秘
請辭,顧問大權一把抓。黃 瑞獲判無罪,高層暗示不必復職,黨會安啟
排,黃也原則同意。但周百鍊散 「副總統召見黃,命其不得復職;黃主佈
席接見周,鼓勵他繼續兼代。」同年,黃 瑞突然宣 申請復職,周百鍊啟 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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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他高興」,卻是言不由衷。周百鍊剛愎(必)個性,外方內圓,硬派
作風;黃 瑞滿臉慈祥,一團和氣,到處都是結拜兄弟,有「好好先生」啟
之譽。周代市長最大敗筆是以為黃不可能再復職,將其班底陸續換掉了,
與黃恩怨變水火難容了。
(2) 【】:據說 1960 年李承晚總統選舉作弊被推翻,美國提醒臺灣注意,國
民黨同意 1/3 監票,我登記參選後,市黨部主委以周非高的對手,稱病
請辭獲准,陣前易將,兵家所忌。新的市黨部主委早與政情脫節,未能
有效輔選,再加 報軍情。監票人員都備有手電筒,兩個便當,一百元謊
交通費的義工,多半是大專學生,我要他們少喝水、少上廁所,緊 票盯
櫃,不要有意外發生,以確保選舉公正、公平。五名參選人中,陳逸松資
格老,但歲月無情,老將老矣。酒女碧玉的往事又被熱炒,甚至妓女都
受到警察威脅,只要票櫃有一張高玉樹的票,就會被掉銷執照。但打敗
周百鍊的,是他自己。他一身傲骨、缺少幽默,無法圓融。最大痛處,在
於人和。我以弱者自居,深入基層,街頭 親,都是我的朋友,攻心至鄉
上,贏得同情。市黨部請客花了 235 萬圓,但客人因身份分為四種餐廳
等級,不但沒拉到票,反而扣分。對手說我有三千萬財產,我說若真是
我的,我願意出售,所得全數捐做公益,一句話就把它 破了。公辦政扯
見會上,周:我是水牛,具有水牛精神。我說:水牛會亂吃草。周:我這
隻水牛不會亂吃草。我說:這隻水牛會被國民黨牽著鼻子走。周默然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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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 不禁失笑。又一次,他說他的失敗就是政府的失敗,我說:如果是眾
真的,那我願意退選,因為我不願意看到政府失敗。最後幾天,竟開出
不取締流動攤販、高價收購三輪車、降低罰款等,這種不負責任的條件,
反引更多反感。我不打省籍牌, 用三個能說善道的外省籍助選員。多的啟
政見會,甚至有六、七萬人以上,說到激動處,我說:「我意把總統府上
的國旗拔下來」,大家捏把冷汗,我說:「我要把它插到南京的總統府
上」,大家掌聲雷動,久久不已。選前最後一天,我發表一篇「告台北市
民書」指國民黨違法,利用公教人員助選,使國民黨來不及還手,起了
很大作用。
(3) 【當選市長】:開票當天投票率 73.46%,競選辦事處 2 萬多人,開始我
就領先,但計票突然無故停頓,後來恢復廣播。我以 19 萬票打敗 17 萬
票,周世居龍山區票數反不如我,基本盤被攻破,甚至傳說周的老傭人
都沒投主人的票,還幫我拉票,可見周平常的人緣。高致詞時最後說,
「……擁護政府,早日反攻大陸。」聽說當晚,老總統明快同意選舉的結
果。我保證大公無私、絕不貪 、舞弊,努力提高行政效率,切實為民服污
務。
6 八年的市長
(1) 【省轄市長:四年】:我感謝黃 瑞市長主持選舉委員會的公正,黃說:啟
你是應該要特別感謝我!黃以要求復職得罪當道,未有任何職務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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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因開刀不治,享年 67 歲。我自己花了九十多萬元,聽說國民黨在我百
倍以上,中央黨部秘書長及市黨部主委下台負責。新的市黨部主委梁永
章是個政治鬥爭高手,早年在上海打混、謀生,參與工運,他把我左右
的人一一羅織,從我弟弟楊玉城開始。1963 年,他 32 歲當選省議員,
他是我弟弟,找他服務的人特別多,當時台中酒家幾乎都是省議員的飯
局,只有我弟弟與陳愷不參加這種飯局,也不向銀行融資貸款,官員也
對他另眼相看,黃杰有一次急性盲腸炎,堅持在省議會等我弟弟質詢完
後才去開刀。1966 年,有人指控他涉及台北市工程處砂石假報銷案,到
1970 年才出來,「國民黨鬥爭手段太可怕了」,從此棄商從政。後來只有
徐俠、陳光華判無罪,因為律師在卷宗找到市黨部主委寫給法官,要求
判他們有罪的信,做為干預司法的證據,「法院雖是國民黨開的」,但也
不能太無法無天。秘書群中,只有饒穎奇八面玲瓏,擅長應付,安然無
恙,還做到立法院副院長。
(2) 【北市升格】:警總司令陳大慶(黃埔一期,1905 年生)在我在選舉中
的組織能力,怕我把臺灣人組織起來,向老總統建議,把臺北市升格為
直轄市,市長官派,派我做第一任,做完後派別人,不用怕黨外選舉出
意外了。1967 年改為直轄市,某次張群(1889 年生)遇到我,向我說:
「你的任勞任怨,拼命做事的態度很對啊!」我問他是否要加入組織,一
星期後,張群說「上面說不必急」。陽明山管理局潘其武,出身官邸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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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態度與言論常有超軌,我不在意,張群說:「 不理潘局長是聰明您
的!」
(3) 【行政區劃】:北市升格後,將木柵、南港、內湖、景美、北投、士林等六鄉
鎮納入,人口由 123 萬增加到 153 萬人,面積從 66 平方公里增加到
272 平方公里。我要用楊基銓做建設局長,要經過市及中央黨部層層審
,各單位意見五花八門,查 1969 年才正式就任,真是不容易。我任內也
配合中央完成九年國教(1968 年),臺北工專我原要讓它遷到內湖有
三萬坪土地,以便升格,但校長趙國華不願意,工專與我關係不親,是
這樣來的。我任內拓 的承德路(寬 40 米 ),歷經張豐緒、林洋港、李登寬
輝市長才實現,一波數折。
(4) 【日本人的都市規畫】:日治時期,日本從西方學來都市計畫,到處劃定
大公園、大綠地、大馬路及大規模的學校預定地,可惜戰後我們眼光不夠,
到處修改、縮小日本的原畫,增加以後都市建設和現代化的許多困難。如
日本時代,民生東路 度與仁愛路皆為寬 100 米,但前者受到上級指示及
利益團體影響,縮為 40 米,令人痛惜。
(5) 【公車民營】:大都是公共汽車業務是很大一個利權,往往成為省公路局
餽贈給有力的省議員私相授受的權益,各民營客運莫不如此,但我受市
民所託,絕不私賣人情。結果核准欣欣、大有、大南、光華四家,有四百輛
加入台北市交通系統,樹立為民造福典型範例。其中大有劉慕耘是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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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集資 1 千萬元辦大有,其中 3 百多萬因其太親黨外市長被約談,留
置半年釋放,激憤成疾,旋即辭世,真是時代悲劇。
(6) 【淘汰人力車】:公車引進後,「淘汰落伍的交通工具、人力三輪車、手拉
車、拼裝的農業車等,都順利實施,台北市短短時間,淘汰一萬六千多
輛人力三輪車,使台北市交通工具,真有突破性的解決(頁 168-
169)。」
(7) 【監院彈劾】:國民黨雖標榜反共,其實做法跟共產黨相似,他們是兄弟,
都是以黨領政。1970 年,市議會通過台北市政府違法濫權案,移送監院。
當時議長是林挺生(1919 年生,臺大畢業,大同公司董事長、議長,國
民黨中常委),他很斯文,也很陰 ,其公司與校地與得很多是有爭議沉
的。林很想當市長,但苦無機會,監院中青年黨委員葉時修始終不肯在
彈劾文書中簽字,另四位獨立撰文,其中一位委員黃寶實對彈劾通過頗
為興奮,對記者說很多,不久就腦溢血倒地不起,延至次日辭世,連
「高玉樹激死黃寶實」的新聞都出來了,原本轟動就更加轟動了。我說監
察院的選民都在大陸,已無法行使職權,他們違法,誰來彈劾他們 ?呢
陽明山管理局也犯了同樣錯誤,何獨對我高玉樹彈劾 ?我呼 大家團呢 籲
結一致,不要再做政治鬥爭了。我觸犯了「法統」問題, 到國民黨的「痛踩
處」,氣到「哭爸」,說高玉樹太大膽,太可惡了。層峰交代,不要再鬧了,
事情才平息下去,真是小鬼難纏啊!
17
(8) 【惜別市府】:我前後做了 11 年台北市長,任期空前絕後,每一條大街
小巷我都走過,知之甚詳。國民黨升格不是提拔我,是便於指派、掌控,
只是格於形勢,不好不派我。老總統肯定我,但蔣經國 情報出身,不搞
喜歡我,對我有成見,看我把仁愛路弄得有噴水池,對我說:「我們要
雪中送炭,不要錦上添花啊!」。我的計畫是資源有限,先整理客廳,再
整理臥室,但不能得到蔣經國的認同。他告訴我要請我當交通部長,這
是「明升暗降」,我說我留在北市可以做更多,但他說十大建設有六項是
交通建設,要借重我的長才。張豐緒(那時 44 歲)在發布後,在電視上
連說好幾次「我沒有想到」,驚奇與興奮溢於言表。張的父親張山鐘是名
醫,做過兩次屏東縣長,我初次當選市長宴請省府委員,只來張山鐘與
李立柏,我對他們是很尊敬的。聽說當年「救國團」成立時,張山鐘大力
支持,結下善緣。張豐緒很聽話,蔣經國很喜歡並提攜他,1972 年 6 月
10 日辦理交接。
7 交通部長
(1) 【葉公超的建議】:葉公超曾勸老總統外交彈性,美日建議台灣放棄安理
會席次,保留給中國,換取保留聯合國席位,但我堅持「漢賊不兩立」。
返國的葉公超,即未再返回任所,雖掛著政務委員、資政頭銜,形同被
軟禁的先知人物,「政治啊!多令人感概,我為他的遭遇悲,也為時代
悲,更為國家的境遇悲!」1971 年中共入會後,我自己宣布退出聯合國,
18
接著一個個國家與我斷交,變成「賊漢不兩立」。我知道擔任交通部長,
是我人生從頂峰要下山了。
(2) 【內閣改組】:1972 年改組後特色是年輕、學歷高、有活力,省主席第一
次由臺灣人擔任(謝東閔),李登輝以學者初入政壇。
(3) 【國民黨的太子黨】:政院秘書長費驊的兒子借美國公司牌,標到萬華到
華山的鐵路設計工作,大賺一筆。60 億元給台大建新大樓,也是費驊兒
子承接的,費驊改任財政部長。後來,費驊在陽明山車禍不治。
(4) 【打破壟斷】:我建議打破電話設備由日本 NEC 及沖電氣 OKI 壟斷,分
別由林挺生和劉闊才的公司代理,同樣一部日本電話交換機器出口,約
85 美元,賣給我們電信單位 120 美元。引進 ITT、GTE 兩家美國工廠在
台設廠,打破壟斷,是非常正確的國家基本交通政策。
(5) 【人亡政息】:我曾引進自動檢 儀器,車子一過就知到方向盤、 車、前查 煞
輪是否平衡,放在太魯閣,據說中橫車禍減少,但我離去後,公路單位
不肯辛苦強制檢 ,聽說任其腐朽,真是「人亡政息」。我任內以交通部查
預算補助各縣市改革道路瓶頸。高雄市長王玉雲曾要求陸橋跨越九如路,
以備將來交通量劇增,但我認為預算再加,不一定會過,後來證明九如
路嚴重壅塞,我坦承我短視而深感愧疚,對市長遠見佩服難忘,特此向
王市長道歉。當時我也呼 把高速公路延伸到屏東,以對屏東開發與墾籲
19
丁國家公園促進開發與觀光。當年我也想到開闢高速公路到蘭陽平原,
2006 年民進黨執政內通車。
(6) 【十大建設】:台中港功效猶未彰顯,縱貫鐵路不是完全浪費,但不算緊
急投資的條件,且錯上加錯把台北市三公里多鐵路地下化,此鉅資如用
於把縱貫鐵路平交道改為高架、改善山區彎度、全線雙軌,起碼速度可以
提高幾成,運作安全。
(7) 【馬可仕】:1965 年馬可仕當選後,改革貪 、推行新政,污 1969 年連任,
但開始 除政敵,剷 1972 宣 戒嚴,對我友好,希望與中共及臺灣維持佈
外交關係,說起來做人還是有厚道的一面,但卻走向獨夫的命運而流亡,
至為可惜。我部分外交人員,精於內鬥、拙於外略,打擊洞悉外交、忠言
直諫的鬥士,使我國外交走向死胡同,可歎可悲。
(8) 【政務官不一定要是專家】:蔣經國掌權先抓特務,再抓政權,交通部朱
次長退我公文,我加一句:「拿週一會報」,他嚇一跳,說照部長批示,
如果拿到會報是要鬧笑話的,那有次長敢批駁部長的批示 ?那時交通呢
黨部就設在次長室,那次後,就沒人再敢「假仙」了。那時,立院有專吃
電力的,有一組專吃電信的,傳統如此,我頂多四年,不需跟他們怎麼
樣,「那些人就靜靜的給他吃」。老總統用人,確有格局和規模,只要你
能做事,如不是老總統 腰,早就被黨棍 了。蔣經國被批評之處不撐 搞垮
少,但優點是乾淨、沒有私心,比較親民,常深入民間,只要常去監工、
20
看一看,下面的人都會很緊張。「其實,政務官不需要一定是專家,只要
像蔣經國一樣,常去關心,常去看一看,就會做得好的。」久了,蔣經國
也知道我這個姓高的,不是這麼壞,也能做事,但他底下的人卻會吃醋,
說我專在高速公路、拓 道路兩旁炒地皮,開路賺錢,他交辦主計長,寬
主計長未調 就停編給交通部預算,以後各縣市專案處理,經費撥省政查
府。至今,我始終不知道,從台北到高雄,我炒的土地敗那一段、那一塊。
但我被調職,改當政務委員。
8 政務委員:十三年
(1) 【KT 派】:1976,蔣最不放心的是我與財政部長李國鼎,李比我大四歲,
與孫運璿互不聽對方,李一向愛才,他的部下強調:「他有突破現狀的
勇氣以及有接受他人意見的雅量。」形成堅實的科技團隊,被稱為「KT
派」,創造經濟奇蹟的動力,卻引起蔣經國的不安。孫好相處,能講俄語,
與蔣經國親近,可惜任行政院長中風退休,是國家的損失。
(2) 【李登輝】:我政務委員一直當到 1989 年,與李登輝同一辦公室,直到
李聘我為資政才結束。李登輝「知懷恩但亦宿怨,能忍而難容」,邱創煥
當初說李「關愛的眼神」但 1992 年反對總統直選,兩人恩怨濃到無法化
開。政務委員可以發言,但你不是有背景、靠山、「大粒」的話,講話是不
受重視的。沒人贊成,沒人反對,皮皮讓他過去,久了你就覺得沒什麼
21
意思,只有坐當聽 了。當年徐慶鐘建議土地重測,是好人,性嚴肅,眾
喜讀書,但腦筋有點……。吳國楨曾私下說他是「臺灣番」,貽害很深。
(3) 【赴韓考察】:1982 年,孫院長要我去看韓國經濟建設,韓國人極有衝
勁與魄力,說做就做,不像我們 拉拉,單一台北市三公里鐵路地下拖拖
化,就 了三十年。韓國從漢城到釜山,拖 430 公里高速公路建了 2 年,
基隆到高雄 370 公里,用了 8 年,雖然我們規格比較高,但卻費時耗錢。
1973 年,韓國地鐵標準沒有東京、華盛頓、巴黎高,但還是可以用,且
工作效率驚人,第一次請日本人做,接著就拼命學,往後設計、施工都
由韓國人自己做,這種苦幹實幹的愛國精神 得學習。臺北捷運值 80 公里,
編列天文數字的預算,引起全世界注目。捷運局表面是市政府,事實上
是退輔會榮工處(榮工處包工程依特別立法不必公開招標),當年十八
標底標 35 億元,簡又新部長改為公開招標,結果太平洋建設以 18 億元
得標,價差之大,令人駭異。我國工程界喜歡請外國公司當 箭牌,實擋
際上都是我國公司在負責實際工作,我國施工單價,已超過新加坡 3 倍,
香港 2.5 倍,看看韓國,想想臺灣。韓國以國家之力支持重工業,因為
任何國家的工業化終點都是重工業,輕工業是工業化過程中的補助性工
業而已。
(4) 【資政八年、吳伯雄】:像我與李國鼎的政務委員,是給位子,不給權力,
另一種是培養儲備人才,如李登輝與邱創煥。青島西路五號的房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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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認為是我的,但我爭的是公平原則,當時吳伯雄任市長,聽說市府有
專人對付我這個黨外老人,吳口口聲聲說我是長輩,很會唱歌,是國民
黨培育出來的典型政客,專打太極拳,當面不講,卻在報紙放話說:
「如果高玉樹能主動歸還房舍,我將會向高玉樹行三鞠躬禮。」可是市府
給我信函只寫「高玉樹收」,對一個曾任 11 年的老市長,連起碼的禮貌
稱謂也沒有。
(5) 【黃信介】:黃的父親一有錢就買土地,留下很多財產給他。黃信介 土鄉
味很濃,具草莽性格,人不是很精明也會脫線,但講話有親切感,也富
煽動力,為台灣民主做很大貢獻,捐很多錢給民進黨。
(6) 【余登發】:原為祖國效命,但戰後看到國民黨腐敗而退出,走上反體制
路線,余縣長當年把編在高縣預算科目之黨部經費全部刪除,一度與周
至柔發生爭執,一年半後被省府命令停職。但余家在選票上一家都當選,
形成高縣「黑派」政治勢力。
(7) 【國統綱領與第一屆民選總統】:我被放在冰箱很久了,這次發表我為國
統會副主委,應是占無黨籍的便宜吧。首次民選我想出馬幫李登輝,我
問過呂秀蓮、王玉雲、吳梓都婉拒我,最後選罷法規定要 20 萬連署切結
書,1.5 千萬保證金,落選不及當選票數 1/3 時沒收,我看這種刁難的
制度設計,是很大的「違憲偏差」。看 1996 年中共試射飛彈,李登輝以
23
54%得票勝出,無異替李助選。臺灣選舉過後,往往變成派系,甚至結
世仇,互相對立,只問黨同,不問是非,意氣用事,造成國家的損失。
(8) 【政壇雜憶】:4 年部長,13 年政委,8 年資政,11 年市長,共 43 年參
政。台灣人出任公職,不是被當走狗,就是當工具,不是當閒差,就是
當花瓶,沒有尊嚴,難有揮灑,遑論當家作主。黃朝琴是「半山」領袖,
當過省議長,每次到中興新村,歷屆省主席都要歡迎他,他志在省主席,
但國民黨不給,只好開國賓飯店發展觀光,1972 年辭世。連震東回台時
兩手空空,現在有數百億財產,生財有道,官運亨通,連戰都叫我
uncle,有這樣背景,前途不可限量。林洋港市長任內開建國南北快速道
路,是不可多得行政人才,可惜沒到過歐、美先進國家讀過書,格局與
眼光都受到限制。
9 結語:悲歡人生
(1) 【憶我慈母】:母親是我良師,也是守護神,我到日本,母親要我自己奮
鬥,不要擔心家裡事情,我在上海被拘, 敢來營救,母親總在我最需她
要的時候,守護在我身邊。母親每天步行,萬不得已才搭公車,到行天
宮、指南宮等上香誦經禮拜,家人勸阻不得,數十年如一日,尤其我四
次參選市長,母親拜遍各廟,唯求平安,非關勝敗。1972 年,母親獲模
範母親,實至名歸。1982 年 90 歲,不意該年在行天宮等公車,正在登
車,車卻開走,竟為公車 走,我成了無母之人。拖
24
(2) 【上進家族】:我父母生有五男四女,我是長男,上有一姐,二弟製成衣,
三弟任教職退休,四弟亦成衣業,五弟市、省議員。我母親內外孫數十人,
枝榮葉茂,識者稱羨,「慈母血胤,一脈相傳」。
(3) 【諸子成家】:感謝我丈人黃朝清醫師的開明,我丈人對一位福州籍護士
有感情,難分難解,53 歲不明不白地死了,現金與金飾都不見了。我參
加黨外,孩子在外或學校,常受委屈,做父親的我,內心之痛,愧對孩
子。老大成器考上台大土木,竟因未交土木設計圖被開除,轉到淡江文
理學院畢業。1968 年他與吳純純在我陽明山別墅殉情斷魂。老二竹中畢
業到明治大學留學並於東京開旅行社,與日本商社關係不錯,臺灣松下
的洪敏昌,當年翹家常到我陽明山別墅。老三臺北工專畢業後,在美國
唸化工,離家時我告訴他:「萬勿心存倚賴,務自立自強,奮發有為。」
老四留歐讀觀光,在歐洲開金龍餐廳,與留歐學生如盧修一等很有交情。
(4) 【金婚】:1991 年是金婚紀念日,我太太永遠沒有官夫人姿態,對人事
都採溫和平易作風,我在國賓席開百 ,我親吻夫人,全場氣氛達到最桌
高潮。每有爭 ,只要 說:「當初你為什麼要我,我們就完了,所以婚吵 她
姻美滿。」說完,我向夫人深深一鞠躬,全場再一次熱烈掌聲。我們一起
走過,就是嚴守忍耐,把刀字放在心裡,不管你曾掀起多大的巨浪,最
後一切還是歸於平靜,這就是人生。我們的孫子,都成為世界居民了,
真是天涯若比鄰啊。亞歷山大辭世前,要部下將他手放在棺材外面,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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訴世人他曾擁有帝國,離開時依然兩手空空,發人深省。其實,我們原
都只是時代的過客。我們很安詳,走在「回家」的路上,就快回到原點了。
(5) 【辭世】:高玉樹先生於 2005 年 6 月 15 日下午 5:55 分在臺大醫院辭
世,享年 93 歲,7 月 4 日,陳水扁總統以先生「謀國公忠,朝野推重,
宣力民主,譽滿三台」明令褒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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