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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霆

  1. 1. 慕霆 作者:雨虹 一段浪漫凄美的同性之爱 一场催人泪下的生死之恋 一卷令人发指的社会之画 一个完美无瑕的爱情之灵 一朵永不再开的玻璃玫瑰 一幕管中窥豹的丑恶之角
  2. 2. 爱可以变成一种更为纯粹的意识!能够以一种人最特有的智慧性质来确定它的。智慧是人 类与其它一切生命最不共的特征,所以爱情让我们区别于其它的动物,让我们的爱情和单 纯繁衍后代的性貌似一体,实际上却相差很远。再频繁的肉欲也不能填补一颗空虚的、没 有人回应他爱情的心灵。有时候,爱情并不一定就非要相守在一起。爱仅仅是一种相互的 认可和接受,是一种相互的坦白和缘念。建立在爱上的性是美好的,无邪的。即便我们都 是男人……
  3. 3. 爱情会使懦夫变为勇士,会使草芥变为黄金,会将腐朽化为神奇。千百年来被人们歌颂, 并针对封建礼教引起了一次又一次源自于人性内部的思潮和世界性的革命。但这一切对于 同性之间的爱情来说,都不现实、不可能。只能成为可望不可及的海市蜃楼,甚至于有相 反的功效。同性的爱情,会使勇士变为懦夫,会遮盖黄金的色泽和价值而使之变为草芥, 会毁灭任何神话和辉煌而使之腐烂成为灰烬。同性恋在这些人眼里成为了我们的精神癌症。 我们也许就因此而更加失落了守望和渴盼,甘心于这种“一见阳光就化为灰烬”的吸血鬼般 的属性 ...... 也许所有的宗教和哲学思想,所有的社会和不同的人群都诅咒同性恋;也许同性恋真的是 魔鬼的诱惑和对神圣与纯洁的彻底背叛;也许我们的爱情真的是灵魂的堕落和向魔鬼的售 卖。但我认了!此生拥有你,就算是永远都要堕入最深层的地狱受罪,我也在所不惜。爱 了就爱了,我不会懦弱得连自己都不敢面对!哪怕是荒唐,也要坚持到底;哪怕是错,也 是我选择的,也是最美丽的……
  4. 4. 故事梗概 本书讲述的是一段发生在两个男孩之间的令人感动至深的凄美爱情故事。在世人的眼中, 这段爱情无疑是非比寻常,甚至是有违常规理念的。但它的确发生了,而且是那么执著…… 振宇,一个出生、成长在北方的男孩,虽然刚刚从大学的象牙塔里走出,却已经拥有了一 份属于自己的事业,但他却并不快乐。慕霆,一个地道的南方男孩,从小到大都是品学兼 优的好孩子,本该阳光灿烂、无忧无虑。但家庭的不幸过早地降临到他的头上,也因此而 改变了他的一生。七岁时父亲因病去世,母亲独自一人含辛茹苦地把他带大。就在他考上 大学,一切都要好起来的时候,母亲又被查出得了肝癌,需要巨额的治疗费用。他不想也 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相依为命的母亲就这样离开。万般无奈之下,慕霆办理了休学手续,来 到充满机遇和挑战的深圳。为了能尽快筹到钱,他最终选择去做 MB(Money Boy)。 故事就从振宇出差到深圳开始了。也许是因为长时间的压抑想充分释放一下,也许是因为 好奇心,振宇拨通了寻求 MB 服务的热线电话。就这样振宇认识了慕霆,并由此开始了一 段刻骨铬心、终生难忘的恋情。他们一见钟情,互相为对方所深深地吸引。得到振宇的帮 助,慕霆辞掉了工作赶到医院,希望能让母亲尽快做手术,早日恢复健康。遗憾的是努力 并没有结果,慕霆的母亲最终还是离开了人世。丧母的打击使慕霆和振宇的心离得更近了。 为了今后能更好地生活在一起,慕霆回到上海恢复学业,振宇回到北京的公司发展事业。 一个偶然的机会,慕霆认识了一个在上海某地下酒吧工作的男孩。这个地下酒吧实际上是 一个专门向社会有钱、有身份和地位的阶层提供男性服务的俱乐部。在这个俱乐部里工作 三年,可以挣到上百万的不菲收入。出于过去做 MB 留下的自卑心理,因为与振宇的悬殊
  5. 5. 差异而带来的巨大压力,慕霆天真地认为只要自己有了经济上的实力,就能与振宇平等地 相处了。于是慕霆再一次挺而走险,与地下酒吧签约,成为了那里的 MB.慕霆因为出色, 而被妒忌暗算。一封匿名信使学校知道了此事并对慕霆做出了开除的决定。慕霆的信念被 彻底击跨了,觉得无法再面对振宇,于是毅然与振宇断绝了联系,打算就这样行尸走肉地 活下去。而在北京的振宇,也由于突然失去慕霆的音信,而焦灼万分。他到上海疯狂地寻 找慕霆,结果却一无所获。两人从此陷入了身处异地、相思却不能相见的痛苦煎熬之中。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八个月。在这期间,由于失去慕霆而使振宇的身心受到重创。为了能减 弱这种痛苦,他不惜伤害自己的身体,甚至借助于 SM 来宣泄内心的压抑、无助以及对慕 霆的刻骨思念。而慕霆也曾因为不堪忍受折磨一度逃离了被人辗转包养的命运,希望一切 能从头开始。但冥冥中神明与魔鬼的诅咒又一次向他袭来,最终他万念俱灰。唯一支持慕 霆继续活下去的只有振宇对他的爱。 就在对找回慕霆几近绝望的时候,命运发生了转机。振宇接到了一个来自上海某收容所的 电话,让他去给慕霆取保。原来慕霆因为替朋友打抱不平而进了收容所,收容所的干警根 据慕霆身上的电话号码薄找到了振宇。听到这个消息,振宇欣喜若狂,火速赶到上海,终 于见到了魂牵梦绕、日思夜想的慕霆。两人百感交集、相拥而泣。怀着对未来的美好梦想 和希望,两人一起回到了北京,并打算从此开始新的生活。 上天就像是个顽皮的孩子,在赠与人们幸福的同时,却又规定了时限。就在两人都觉得自 己享受着世界上最大幸福的时候,灾难又一次不请自临了。只不过这一次划的是终止符, 连续写的机会都没有。慕霆被查出感染了 HIV.为了保全振宇,使他免受病毒的侵害,他毅
  6. 6. 然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带着对振宇的一片深情,满怀着依依不舍和万分留恋,静静地 一个人走了。留给振宇的只有孤寂的漫漫长夜,只有对过去美好时光的无限思念,只有生 死离别的彻腑之痛和无边无际的磨砺与煎熬…… 振宇和慕霆的故事结束了。但人生不会因此而结束。作者在记述下这个令人唏嘘不已的爱 情故事的同时,也不惜笔墨和篇幅提出了很多对于同性恋起源、心理状态及其社会地位的 思考,对于 MB 客观存在及其悲惨命运的思考,这些无不发人深省,引人反思。也许这正 是作者写下这个故事的重要原因。 让我们祈盼这个世界多一分理解和宽容,多一分和平与仁爱,祝好人一生平安!
  7. 7. 引子 我是一个喜欢和自己同性别爱人的男孩子,也是刚刚涉足这个圈子不久。在此之前,我一 直幼稚地认为天底下只有我自己是这样的,或者国外才会有这样的奇闻怪事。在那个被称 为千禧年的春天,我在网络上看到了有关同性恋话题的网站,才发现了一直隐藏在我身边, 却从来没有引起我注意的世界。我不知是该冲动还是兴奋,总之,我顺理成章地踏入了这 个梦幻般的世界。我幻想着能有一个男孩子,和我两情相悦,永结同心。在看完很多 GAY 题材的小说之后,也曾满心冲动,跃跃欲试。在看到很多 GAY 图片之后,更是梦牵魂绕, 寝食难安。也许我真的到了应该恋爱的年纪,我身边的同龄人不断放着鞭炮、喝着喜酒, 将老婆接进家门的时候,我的内心更加孤单。 我开始习惯地构想着“王子”与“公主”爱情的美丽童话,来充实自己孤独寂寞的内心。那一年 的夏天,我终于有了这样一次机会。可这次机会带来的却是让我刻骨铭心的情感经历。现 实毕竟很残酷,刚刚从大学那校园文化的象牙塔走出来的我,真实地认识到了社会和人性 的本质,我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现实社会里没有那么多的美满幸福,没有那么多的天随人愿。“王子”与“公主”爱情的美丽童 话终将破灭,在这个以同性恋为时尚的年代,在飘忽不定而又纷繁杂乱的时尚的风中,我 茫然若失、不知所措。在曾经上演了一幕幕悲情喜剧的爱情故事,而现在只剩下一片空白 的幕布后,灰暗的角落里堆放着我黯淡枯萎的情感和心情。我被爱情彻底的摧毁和打倒了。 爱情就像极细的流沙,我拼命想珍惜和抓住它的时候,它却还是顺着我的指尖,随风而去! 爱情就像切花,我拼命想维持她的明媚鲜艳,但她还是在我眼前慢慢的枯萎,颜色灰黄而
  8. 8. 落满灰尘。我已经麻木和不再敏感的心,不会再体会到悲伤和失落的感受。我经历了不是 童话的爱情故事,没有结局的情感围城…… 我?GAY?爱情……?爱情!! !
  9. 9. (一) 刚刚踏入 gay 的圈子,就在网络和电话里得知了一个新鲜的名词“MB” 大家都说 MB 就是: 。 money boy,就是男妓。不管是什么人,好象都很看不起他们。本能的反感他们。而且,总 能例举出种种的理由来。无论是老女人、同性恋,还是和男妓根本搭不上关系的人,都在 唾骂着他们,好像他们已经丧失了作为人类的一切尊严和权利,理应得到魔鬼和神明的共 同诅咒。MB 的语言,被视做不诚实的;MB 的感情,被当做是恶心的造作;MB 的选择, 被看作是不遵守职业道德;MB 的痛苦,被解释成活该!人们在心里,构建了一个让 MB 永远不能翻身抬头的“工事” 并且在人群中,划出了一条 MB 永远不能逾越的鸿沟。所以, ; MB 被孤立了,被遗弃了。被当成了垃圾,任人践踏和厌恶! 我不能说,MB 中没有唯利是图的人。也不能说 MB 都是好人。但是,我对 MB 的认识, 是从被大家称为千禧年的夏天开始的。这使我无法对 MB 这种职业是否真的能够决定从事 它的人的人格和品质,作出准确的判断。 去年七月份,我因为公司的业务关系,来到深圳。这是一个年轻的城市,也是一个相传为“物 欲横流”的世界、“黑暗腐烂”的世界。繁华的街道、林立的高楼、往来的车流和拥挤的行人, 这些都和内地的大城市差别不大。可是这里的气氛、节奏,以及人们生活方式的大胆、前 卫,是内地所没有的。 我住在了一间四星级酒店里。这里的房间经过折扣已经不算很贵,但似乎服务也就会随之 而有相应的变化。但无论如何,总比北京的宾馆要物有所值了。我白天需要往来于业务之 间,到了晚上就要一个人独处了。这时,我想起了曾经在网上,看到这里有 MB 服务的热
  10. 10. 线,无法抑制的好奇心,使我拨通了这个电话。接电话的,是一个态度很谦和的男人,他 问我需要什么?我说我要找一位漂亮先生作陪。商量了价钱,我报出了酒店和房间号码, 心里开始紧张起来。但矜持惯了的我,仍然压抑着自己的一切心情。我连电视都没有开, 在一片死寂中,只有墙上的钟在点滴作响。 大约过了 20 几分钟,房间的门铃响了。我起身过去开门,一个漂亮的男孩,映入我的眼帘。 他大约有一米八五的个头,身材十分匀称,面孔确实漂亮的让人窒息。但是比女孩子多了 一点简练的线条。他穿了一件很前卫的立领衬衣,和一条宽大裤口的牛仔裤。头发稍微有 些长,发型也很别致。看见我,他稍微吃了一惊,但那种疑惑的眼神,只是一闪而过。我 知道,是因为我天生的娃娃脸,让他难以作出什么判断,或是来不及适应。 “先生, 2215 房间的张先生么?”他脸上现出职业性的迷人微笑。 请进! 是 “哦, ”我让他进来, 把几个服务生和楼层服务员好奇的眼神,切断在房门外。他急速的扫视了一下房间内的一 切,尽量又多又快地捕捉我的信息。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从背后死死盯住他。我无法描 述当时的心情。是面对帅哥时源于本能的欲望?是第一次深夜与陌生人相处的戒备?还是 想急切了解一个 MB 生活内容的迫切?我自己也无法准确描述当时的心情。 他回过头来,面向我站着,一动不动。我才醒过味儿来,他这是在等我的反应。我赶快说: “请坐!”他又一次露出迷人的微笑:“谢谢!”坐在落地窗前的软椅里。我没好意思往前走,就 势坐在床边,偷偷用深呼吸,来平抚内心躁动的情绪。他又主动了:“先生从哪里来?”哦, “ 我吗?北京。”我忍不住开始看他,他确实太美了,美得让我觉得他的一切都好像是美的, 包括经历和心灵。“来深圳……”我来深圳办事情。公司的差遣。 “ ”我主动说道,“你呢?是哪儿
  11. 11. 的人?”我是杭州人。 “ ”他开始放松了,从兜里摸出烟来“吸烟吗?”不!我不会吸烟!哦,对 “ “ ” 不起!”他把烟放在桌上。我说:“没关系,你吸吧。”他说:“不了,我其实也不会吸烟,可是每 天都要吸,自己也不舒服。” 他站起来:“那我先洗一下吧,刚从店里来,全是烟酒气。”我点点头: ”他便进了浴室,水 “好! 哗哗响起。我的心情有史以来从未有过的烦乱。心里有一种冲动,又有些害怕。我感觉似 乎呆了很久很久。他终于洗完了,从浴室里出来,只围了一条白色的浴巾。他的身体有些 瘦弱,甚至是没完全发育成熟的青涩质感。皮肤如象牙般的光润,真是让人难以自持。他 顺手关掉了所有的灯,只剩了走廊上的夜灯。然后走过来,躺在床上,双臂抱住枕部,露 出淡淡的腋毛,被来自走廊的微弱灯光衬得象一件雕刻作品。他看着我,发出轻轻的呻吟 声。 我也顺势躺在床上,开始触摸他的皮肤。他开始粗重的呼吸,而我反而更压抑自己的反应, 尽量不发出声响来。他意识到了,我在性爱上习惯于被动,所以一下子变了一个人似的。 他开始压在我身上,剥掉我的浴袍,疯狂的亲吻我的唇、额、颊、甚至是耳朵。我感觉浑 身发热,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情,欲望的潮水冲破我最后的闸口,汹涌而出,狂泻不止。 他做了些什么,我感觉不到,我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从未体验过的兴奋。其他的举动,都 好像是本能的反应一样。那是一种来自于每个毛孔的快感、一种好象身体不再粗重的体验、 一种与另一个人融为一体的冲动。我快乐着、呻吟着、呐喊着、宣泄着内心的压抑和烦恼 的最后痕迹!在那种情欲的催化下,我放弃了一切伪装,以最原始的方式,体验着有史以 来我所体验过的最强大的快感!
  12. 12. 我以头和脚为支点,身体尽量向上挺着,这个姿势使我感觉到一种仿佛作为祭品被奉献的 快感,我尽量伸展着,包括每一根指尖和趾尖。冲动使我感觉到自己面红耳赤,一种象是 被仙女点化过的电流,俏皮的游弋和跳动在我的胸腔内,好像即将跳出我的身体,让我体 验到爆炸般的高潮!这时,我感觉到我最为敏感的部位,被他绵软滑腻的舌尖体贴着、关 怀着、逗弄着。我感觉自己的骨头里,有一种微弱电流般痒痒的躁动,尤其是脊椎里的刺 激,使我无法控制自己。我喊着,那是一种从我嘴里从未发出过的声音,未加任何修饰和 润色的声音。 他的手指,触摸着我的身体发肤。我前所未有的愉悦着,我体会到一种介乎于安慰或是满 足的感受。我睁开眼睛,看见他清秀的脸庞,涨得通红,额角的一截血管,跳得很高。嘴 唇象是被牙齿咬着,显得很薄,头发象瀑布一样,从发际悬在空中。他闭着眼睛,睫毛长 长的,高挺修直的鼻梁上,微微渗着几颗汗珠。他揉着我的乳头,坐在我的腹部,把腰挺 得直直的,脸向着天花板,深陷的锁骨、细长的脖颈、突起的喉节,让我产生了亲吻的冲 动。我伸手摸着他的乳头,他微显的胸肌,有一种别样的弹性。我终于说出来了:“亲亲我!” 他垂下头,睁开眼睛看着我,那种眼神,真的太迷人了,那是一种动力,让我愿意付出生 命的动力;是一种素材,让我坚信爱情的素材;是一种渊源,让我的生活从原来的灰暗色 调和刻板规律中解脱出来,并且以亮丽鲜活的格调全新展开的渊源。他的眼睛闪着光,深 邃飘忽无定。那是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好像是在代替他宣布:我爱你!所以我要征服你! 我要占有你! 他两手抱住我的肩,然后将我搂起来,托着我的脖子和后脑。嘴唇慢慢贴向我的嘴唇,眼
  13. 13. 睛始终看着我的眼睛。当他的唇快要贴到我的唇上的时候,我没有勇气再凝视他的瞳仁, 我闭上了眼睛,等待下面的一切。他的唇柔软、炽热。冲动带来的急促粗重呼吸,喷到我 的脸上。那种味道如此野性和迷人!这是一种青春洋溢的男孩子特有的体香和滋味。我沉 醉在这种味道里,牙关被他舌头温柔地撬开,他的舌头,在我的口腔的每一个角落感受着 我的体温和味道。而我则用所有的精力,集中在我口腔的粘膜和味蕾上,体验着他还带着 薄荷香味的唾液。他开始疯狂了,他离开了我的嘴,在我的脸上、颈上、胸口、耳后狠狠 的舔舐着。我说不出那种感受,非痛非痒。我挣扎着,试图躲避他出其不意的下一个落点 目标。可我越挣扎,他就越疯狂。终于,我筋疲力尽地瘫软下来,任他品尝着我的身体。 我感受着他的体重分布在我的全身,舒展地压在我的身上。每一寸肌肤的接触,都使我兴 奋不已,高潮不断。他离开了我的身体,用润滑油涂在我的肛门部位。然后把一只手指, 慢慢的插了进去。我想说我已经洗过了,但是却没说出口。因为我不想这些无关紧要的话, 打断这次美好经验的完美与圆满。他看我反映不强烈,就尝试两根手指、三根……然后, 他抓住我的双脚踝关节,高高地举起,将我的膝窝,担在他自己的肩膀上。然后,就用他 完美的阴茎,充实了我的直肠。开始,他还算谨慎。当他发现我没有太强烈的反抗,就以 我难以想象的粗暴,拼命的运动着。我的直肠受了强烈的刺激,本能地排斥着他,而他却 更倔强的还击着我的反应。我很难受,却没有反抗,直到适应了他的动作。 他拔出了他的阴茎,把我的身体翻过来,他站在床上,双臂有力的揽起我的腹部。我很自 然的跪在了床上,他完全的包住了我。他就这样,再一次生硬地、直白地进入了我的身体。 我回头,吻着他满是汗水的头发和眉梢,然后,将他的一条胳膊,围在我的两腮上,用脸
  14. 14. 在他的臂弯里,来回擦着。体会着那种一会儿顺着汗毛的走向、一会儿逆着汗毛的走向的 运动带给我的奇妙感受。我拼命体会着这一刹那的真实。生怕等一下就失去了这种真实的 快感,再也找不回来。这时,我的后面已经麻木了,就像手术时被注射了麻药的部位,占 位带来的麻胀外,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而我的快感则完全来源于他的高潮对我的感染了。 我再一次仰面朝天的躺下,所不同的是,这一次,我的双腿绕在他的腰上,双脚倒勾在他 的腰眼上。这样,我们的上半身就完全拥抱在了一起。他的身体已经被汗水湿透,象被水 浇过一样。他的胸肌在我的双乳间,摩擦着,让我兴奋得只想大声叫喊。这一次,也许是 因为体位的缘故吧?我感觉他插得特别深入,使我身上一阵阵发冷,兴奋得好像要失去控 制。我又开始了无法抑制的喊叫,我的叫声,使他更加疯狂。突然间,我意识到我的高潮 即将来临!我便拼命地伸出双臂,将他死死的搂住,用尽浑身的力气,将他抱紧,同时用 双腿,紧紧地夹住他的腰身。我相信,这样会让我的高潮更充实、更安详。我象是失去控 制般的在他的脸上、颈上、肩上、唇上胡乱地舔着。最后,我好像孤独无助的婴儿,咬住 他的头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坚持着不让自己射精。但是,那一刻终于还是来了。温热 的液体,滴溅在了我的腹部。 我仍然一声不吭,因为他还没有射精。所以我坚持着,希望这次性爱能更圆满的结束。他 此时已经对周围的事物毫无观察力,百分百地投入到激情之中。我默默地欣赏着他的表情, 时不时地亲吻他,心里感觉有些莫名其妙的崇拜他。仅仅是因为他给我带来的快感吗?我 也不知道。突然,他停下了一切动作,脸憋得通红,睁开眼睛,死死看着我。同时,两只 宽大的手掌,紧紧抓住我的胯骨。将他的阴茎尽一切可能地插向我的深处。我被他插得感
  15. 15. 觉上不着村、下不着店似的,所以又叫起来。大约三四秒钟的时间,他大喊一声!我被他 的喊声惊呆了。一瞬间,我感觉到我直肠中他的粗大阴茎痉挛着、抽搐着。他尽情地体会 着高潮的快感。他的表情让我不知是该疼爱他还是溺爱他。 他突然好像失去了一切力气似的,跌落在我的怀里。我和他在床垫上颠了好几下才平静下 来。我们脸贴着脸,互相体会着彼此的心跳。我抚摸着他的背,一句话也不想说。突然, 他用特别轻微而且异样的声音说:“很多年了,只有我妈妈这样摸过我的背。”我浑身一颤, 思想和身体都僵住了。 我的好奇心,在我平时压抑的习惯之下,变得十分平静:“怎么了?你有什么事情吗?”他马 上坐起身来,跪在我的身边,面向床头,深深的呼吸了一下。我看出他在尽全力平息他的 情感。他回头来:“没什么,也许我还是小孩子吧,想妈妈了。嘿嘿……”他狡黠的笑着,露 出细碎、整齐而又洁白的牙齿。我没有追问,但我感觉到他肯定隐藏着一个很大的秘密。 我打算慢慢地套出来他的秘密,但似乎并不是纯粹为了自己的好奇心。我顾而言他地问:“你 什么文化程度呀?”他很快地和我对视了一下,垂下眼睛:“我大学没有毕业,不想上学了。” 我问:“上学很讨厌吗?”他很淡地笑笑:“也不是,我喜欢我的专业。我的老师也说我应该很 有前途的。”我打开床头柜,拿出来纸巾,递给他一些,用手里剩下的擦我身上和后面流出 来的粘液:“是吗?你是什么专业呀?”他接过我递给他的纸,很不经意地边擦边说:“我学商 务日语,选修了一门国际旅游。挺不错的。以后有什么打算?”我把纸塞到塑料袋里, “ ” “真的 没有继续读书了吗?” 他重新趴到床上,头枕在我相邻的枕头上,脸向着我,毫无表情:“今天开心吗?张先生?”
  16. 16. 我有些不好意思,没有和他对视,望着天花板上的火警监视器,很轻声的:“嗯,挺好的。 我第一次这样快乐。别叫我张先生好吗?叫我宇吧,宇宙的宇。”我没有看他的脸,但知道 他有些迟疑:“好吧,宇。这样有些别扭。嘿嘿……”我转过脸来,看着他漂亮的脸,他马上 把目光垂下,看着撑在胸口下的手,手里转动着一枚套在左手中指上的戒指。那是一枚很 普通的白金戒指,简单得只是一个环,没有任何装饰或是花纹。他用极其平静的语气问我: “张先生要留我过夜吗?您如果不留我,我还想回店里赶晚场。”那语气好像根本不认识我, 好像刚才和我激情放纵的人根本就不是他。我很想留他,但不知道他怎么想。所以我问他: “我想和你一起度过今晚。你不回去能行吗?”他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像瀑布一样的黑 发,映着灯光,形成一道很亮的反光。好迷人。 这次我主动了,我拉他躺在我身边,抚摸他的肩膀、头发和脸庞。他好像重新放松下来, 戒备的心理,似乎放松了许多。我又问他:“为什么你说,好多年了,只有你妈妈这样摸过 你的背?”他笑了,这次笑得很怪异,让我实在捉摸不透:“宇,你找我来是为了开心,我们 只说开心的事情,不谈其它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身世,我也是。但这和今晚你找我来的 目的不相干。”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慢慢地、细细地呼出来,“我们过了今晚,就会互不相 识了,就算你知道我的事情,也没有什么意思。对吧?况且说,有谁会相信我们这种人的 话呢?我要是说了,你会多心的,这样就不好玩儿了,我也不想提不开心的事情。”我知道, 这些话的背后,隐藏了一个极大的秘密。他越是轻描淡写,我越是感觉到好奇。我恢复了 平常的状态,本能的压抑自己一切可能外露的情感。我越是想知道,就越表现得无所谓:“我 想我还要在深圳呆两个星期,我想你一直陪我,行吗?”他说:“要问问店里。‘爹的’允许的话, 我没什么意见。”我赶紧说:“你明天问问他们,我可以先付钱。”他笑得更轻了,不仔细看,很
  17. 17. 难察觉,而且那笑里好像带着一种轻蔑的态度。 我们彼此都没说话,互相都在尽可能的调整一下心态,好重新面对对方。他开始抚摸我了, 这次,我看得很真,他似乎不再是装出来的。我知道,时机已到,就紧紧的搂住他,亲吻 他的唇。他努力地回应着。我和他的皮肤相互摩擦着,舒服极了。他也开始享受着这种身 心受到极大安慰的感觉。我压到他的身上,趁他开始轻微的呻吟的时候,不经意地问:“还 想上学吗?”他没加思索的回答:“当然想了,可有什么用……?”他感觉说漏了嘴,尴尬的停 住了,特别不好意思地笑了,这次,他的眼圈都红了:“你为什么非要知道我的事情?你以 为我能和你成为朋友吗?不!这根本不可能。我是商品,你在消费。你不会有兴趣的。”他 把头转向一边,把粉白修长的脖颈挺出来,那是一种任人践踏和玩弄也无所谓的架势。我 明白他是受伤害太深了。便把脸转向和他相反的方向,贴到他的脸上。他的脸绯红,还有 些热。心跳都能在霍霍跳动的颈动脉处明显地感觉到。 我把自己的声音修饰成像死了一样,空洞、毫无生气、没有情感而又寒气逼人:“你为什么 当 Money boy?出卖自己的身体,有快感吗?还是这样的生活很凄美?让人活得更过瘾?” 他一下把我推开,惊讶而又愤怒,使他的脸变了形。我仍然不依不饶:“现在的社会,也许 这样可以让人活得更清醒,至少不像有些人,从来不估量一下自己的价值,总是自以为是 地昏着头脑,以自己为中心,对吗?”他坐起来,脸色开始变白,嘴唇微微地抖着,他生气 的样子更漂亮,我马上联想起一个最恰当的字来形容他: ” “酷! 半天,他强压着自己的怒气,声音还是很异样:“我知道,我们很下贱,至少在你们这些客 人的眼里是这样的。我们的感情不值钱,在我们的肉体被出卖的同时,我们的任何一种情
  18. 18. 感也会被你们加以合理的利用,来获得新的快感。来平衡你们自己空虚的内心,暗示给自 己并不自信的内心,和你地位或是金钱的优越。我想我不适合你,以后几天的时间,请你 另选别人来吧。你给钱,我什么都可以做,但是请不要玩弄我的思想,对不起!我想我该 走了。”他起身就要穿衣服。我着急了。一下子揽住他的腰:“是你一直对我戒备,我才这样 激你,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真的很喜欢你,也许你不相信我的话,可我还是想说。爱是不 分身份地位的,也不需要合理的原因和解释。我只希望和你沟通,了解你,哪怕只能做朋 友……”他回过身来,看着我。这次是我们两个人最直接的一次对视。我赶紧说:“为什么不 试着和我聊聊呢?我知道你有很强的自尊心,我在尽量不伤害你,我希望你了解。你的倔 强和对自己现状的不认可,会使你心理承受太大压力,你不感觉很累吗?这样迟早要崩溃 的。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你的心了,我知道你的心很善良……”他一下子扑上来,拼命地吻 我,这次我感觉快要窒息了。我感觉被他压在身上的感觉,好踏实。似乎不会再想起还有 什么烦恼,那种感觉好安稳,好幸福。 我感觉到脸上、脖子上到处湿漉漉的,这才发现他哭了。好半天,他才平静下来,紧紧地 抱着我:“我也很喜欢你。”我们就这样地对视着,好久好久……那天晚上,我知道了他的全 部身世。他的父亲在他七岁的时候就死了,他的母亲一直又上班,又操持家务。他考上大 学,他的母亲也退休了。可是猛然精神松懈下来的身体,才感觉到到处是病,去年二月的 体检中,被确诊为肺癌。单位效益不如从前了,庞大的医药费用,不能足额报销了。这让 他万分焦急,一筹莫展。手术和化疗,需要近二十万元的费用。这对他们这样一个没有过 多积蓄的普通家庭来说,根本不存在任何希望了。可他只剩了妈妈一个亲人,他不能眼睁 睁看着妈妈一步步离开他。所以,他离开学校,只身来到深圳,当他发现钱并不象自己期
  19. 19. 望的那样好赚时,英俊帅气的他,在公共汽车站的站牌上,看到了《招聘广告》。没有任何 学历及户口要求,月薪三万,小费另计。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行当。但是他没有选择, 没有退路。他拨通了传呼……然后就变成了现在的他。 “妈妈的病不能再拖了,钱还差一些,我到医院问过了,我想卖肾。我检查过了,血样和体 质都合格。我打算下个月就去医院,手术后恢复两个星期,就可以回家了。妈妈还有希望, 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我也不能放弃。我算过了,手术后,妈妈需要好好恢复,营养费我都 计算在内了。只是上学的事情,还要再等等。我会再回来挣钱,不能让妈妈操心了,她经 受不起了。”说这些话的时候,他没有冲动了,只是眼泪一直在流,始终没有停止过,“人不 被逼到绝路上,谁会这样作践自己?不要相信人穷志不短的鬼话,人穷了,志真的短呀! 辱身降志,任人摆布,心里流血还要强颜欢笑,这是人过的日子吗?我受够了,可我能找 谁呀?”我一直紧紧地抱着他,直到失去了所有的感觉…… 第二天,他还在睡梦中的时候,我就离开了酒店。如果不是工作所迫,我真的不想离开。 我在桌上放了钱,两千元整。那是我和“慕霆”的老板商量好的价钱。还有一张便条,我说 我希望他能陪我几天。一天的工作在等着我,我不得不去面对。但是我却一直有些心不在 焉。不知今晚他还会不会来?夜幕刚刚降临在这座海滨城市,往来的人群和穿流的车子, 形成了一道新的风景。我谈判的地方,离海边很近,从窗子里,可以远眺被夕阳映红的海 水,就好像是一条富有动感的艳舞女裙,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我的谈判对手,请我到一家 上海菜馆去吃饭,我谢绝了,告诉他我有别的安排了。就这样,他们驱车将我送回酒店, 我迫不及待地回到房间里。房间里没有人,桌上的钱没有了,便条多了一张,上面很清秀
  20. 20. 地写着几行字:“我不能来得很早,要到店里报到之后才能回来。等我。慕霆。即日” 我到楼下的餐厅里,吃了些饭,然后回到房间,打开电视,静静的等着他回来。九点一刻 了,门铃响了,我兴奋地跳起来开门,他真的来了。这次他穿了一身很蛊惑的黑色衣服。 把他的身材塑造得更美了,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兴奋的光彩,这样使他的眼睛看起来更加迷 人。他的脚上套了一双很前卫的皮拖,粉白修长的脚趾和带有釉光的趾甲也是那样动人。 他关上门,靠在门上,双手反剪在背后,歪着头,俏皮地看着我。我跟上一步,将他拥入 怀中,当时的想法,就像日剧《御法度》中的一句话:“纵使减寿也在所不惜。”我们就这样 吻了很久,直到双方都喘不过气来。 “我们去海边?”我用腮摩着他的耳朵,“今天我在谈判的地方,看见海了。”他抱着我的腰,揉 着我的臀部,双臂有力地夹着我的肋骨:“好,我好久没去海边了。你去过明斯克号吗?深 圳的一个有名气的景点,真正的航母耶!”我用鼻尖嗅着他耳后的皮肤和头发的味道,轻声 地说:“不!那里太喧嚣了,我们在安静的海边走一走吧。那样心情会很开阔。”他的大手隔 着薄薄的衣服,摸着我的肩胛骨:“听你的。”我们打的士,到了最平坦的海边。我们都迫不 及待地想看见海,开始我们还是牵着手走。慢慢地,我们开始小跑,最终上气不接下气地 沿着海边跑着。太阳已经下去了,但海天交界的地方,还有与蓝天没有溶解的残留红色。 海水却被快要圆满的月亮,映托得特别有质感。我跑不动了,挣脱了他的手,扑在并不干 净的沙子上。他也停下来,坐在沙子上,双手叉开,把头发向后梳理了一下,也倒在沙子 上。我们就这样,用了大约十分钟的时间,平息吁吁的气喘。 “霆,你会浪漫吗?”我一边清理粘在脸上和手上的沙子,一边拉下紧紧箍着我脖子的领带
  21. 21. 和衬衣扣子。他没有坐起来,懒懒的回答我:“有过,但现在是浪不起来了。”我哈哈地大笑 起来,因为他的话里,旁敲侧击的自我解嘲:“没关系,我脸皮很厚,我来浪就行了。”这次 他也笑了,两三个滚就爬到我身边,一下把我挟在他怀里,用他的鼻尖抵着我的鼻尖,半 真半假地:“来吧,让我给你评评分。我很有资格当评委的噢!”我知道他话里的隐意,又是 在拿自己开玩笑,我生气了:“你怎么这么贱呀?我没有看不起你,你怎么总是自己看不起 自己?别和我开这种玩笑好吗?”他蛮不讲理地将我压在身下,一边咬我的嘴唇,一边说: “不要你管,我就是这样,我习惯了。 ”我想挣扎,但是他真得很有力气,从他瘦瘦的身材可 真没看出来,也许是我们书生出身坐办公室的,本来就没有什么力气?我无奈地被他亲吻 着,脑子里想着,他的举动怎么总是和外表对不上号呢?不过,他这样的主动和蛮不讲理, 让他秀气的外表里多了一些男人特有的魅力,这比他迷人的外表,更让我心仪。 在他狂热的亲吻下,我再一次掀起了情欲的高潮。在月光下,我们互相脱掉对方的衣服。 海风吹过来,驱走了闷热难耐的苦恼,带来了一丝凉意。他的汗水咸咸的,微微有些涩味, 虽然不甚美味,但我却在品尝时,感觉好幸福。海的波浪轻轻地在沙滩上推进、消退,消 灭了一切曾经留在上面的痕迹。我用两条腿和会阴部,紧紧夹住他的阴茎,他像一个初尝 性趣的男孩一样,粗暴地“温柔”着我。我兴奋极了,毫无顾忌的叫起来。 “啊——”一对来沙滩上散步的情侣寻声看见了我们,也许被两个男人之间的性爱吓到了, 几秒钟的时间,空气好像都凝固压缩了。他们猛然间醒悟过来,转身就跑。我和他才醒过 神来。我看看压在身上的,以月夜星空为背景的他,特别具有一种原始野性的神秘和美丽。 他垂着头,看着我,突然哈哈地笑起来。我想起来刚才那对情侣的窘态,也实在忍不住笑
  22. 22. 起来,我一把把他推开,翻身坐起来,在他脊骨微显的背上,使劲儿打了几下,埋怨他:“都 是你!都是你!”他笑得喘不上气来,我被他逗得又想起来那对情侣的表情,又笑起来。就 这样,我们笑了很久,很久。 我提议,用海水冲一下凉,准备回酒店。他没说什么,只是和我一起,慢慢走向海水里。 海水很热,浸在皮肤上痒痒的。我们洗掉了身上的汗水和沙子,光光的走回到岸边来。我 们用内裤当作毛巾,把身上擦干,套上外衣。他对我说:“再玩儿一会儿吧,时间还早,我 好久都没有来这里了。”我不忍心拒绝,便说:“那你说我们干什么?去酒吧还是什么地方玩 儿?”他反感的:“不去不去!我受够了那种地方!金钱主宰一切的地方!弱肉强食,有钱人 的快乐建立在没钱人的痛苦之上,华丽的外表,包藏和孕育了黑暗和罪恶的勾当!”我揽着 他的胳膊,头靠在他的肩上:“没看出来,你说话倒有点像个哲人。”他任性地说:“什么这人那 人的?我就是我,我就这样。我不是没有能力,可这个社会却仅需要我出卖肉体,我心甘 情愿,我人穷志短,我就是需要钱,别管我为什么,在别人眼里我就是需要钱。这样致富 快嘛……”他有些抽咽,我理解他的心情和委屈,我不想说什么,只是紧紧地揽着他的胳膊。 等他的情绪平静下来,我才说:“你家在杭州市吗?”他抬起头,看着远处沙滩上象怪兽黑影 一样的石块,侧面的他,剪影般的轮廓,又是那么完美,我心里感觉怪怪的,暗暗嘀咕:“你 就不能有点缺陷吗?这样完美太不真实了,也许会不长久。”他说话了:“不,我家在淳安县。 你知道吗?”我说:“我可不知道,不过我知道临安县。宋高宗赵构的南宋都城嘛!”他说:“我 爸爸是淳安一所中学的老师,很平常,死的时候也没当上个一官半职的,老实巴交的一辈 子。妈妈在县里一个局的财务科。现在不是计划经济时代了,那个局名存实亡,不发挥什
  23. 23. 么作用了。”我问:“你妈妈在哪里住院?”原来准备在省二院做手术。后来妈妈单位实在没有 “ 钱。现在回家里的医院做化疗。噢。 ” “ ”……我们就这样沿着海边走,深圳的绿化作得真好, 灌木和乔木错落有致地分布到所有可以分布的地方。空气也就因为海风和时常的雨水而格 外清新。海边显出的浓云像被墨水染过的棉球,一团团的堆在那里。 他忽然问我:“宇,你知道自己是同志,是多大的时候?”我重新坐在沙滩上,我身体向后仰 着,两手从后面支撑着,两脚伸向海的方向,交叉着:“大约是十三四岁的时候吧?”他双手 抱在胸前,一条腿站着,另一条腿抵住背后的棕榈树,惊诧的说:“那么早?你怎么知道的?” “噢,自己想什么,自己还不清楚吗?我和女孩子可以玩儿得很好,却和男孩子玩儿不来。 对女孩子毫无感觉,对我们家对面楼上的帅哥暗恋了整整四年,却始终连一句话也没说过。 看见特别帅的男孩儿,就莫名其妙的激动、脸红,手淫的时候总是想着与帅哥邂逅的情 节……还不够呀?”他笑起来:“够了!我怀疑你是天生的 GAY!我就不是,我是开始做这一 行,才知道有这么回事的,以前我有女朋友,现在也在和我通信。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这时海风大了,将我们的头发吹向后面,我被他的话吸引住了,扭头望着他:“为什么?” 他蹲下来,从后面抱住我,边吻我的脸边说:“你给我的第一感觉,并不像是一个老奸巨猾 的商人,更像一个纯洁的神职人员,我猜你一定没有什么经验吧?我是说对性或者感情方 面。从和你做爱中我能感觉得到。”我被他言中底细,故作镇静地不露声色:“还有呢?”他说: “还有?还有你的娃娃脸,虽然你比我还大两岁,但是看上去,你还没我大呢,让我能疼你。 还有,我看了你没有收起来的文件,我想那也许并不重要,没有征得你的同意,很抱歉。 但是你的才华真的太出众了,在同龄人里,实在少见。还有,你是我做这一行以来,第一
  24. 24. 个尊重我的感受的人。我知道,你理解我,不轻蔑我的人格。”我吃惊地听着他的话语,没 想到简短的接触,他竟然对我如此了解,我真的低估了他。我还以为除我以外的漂亮男孩 子,头脑都一塌糊涂呢,今天算我看到了第二个例外。我回过头来,看着他。 他继续说着:“我现在已经不能控制自己,我感觉到,我自己也很脆弱,需要一个比我更坚 强的人来支撑我的情感生活。我对男人的坚实和厚重产生了依赖,我知道我已经离不开男 人了。而你,性格的坚强和相貌的清秀,让我心动了……”我刚想说话,被他用手挡住嘴唇, 他继续着:“什么也别说,不管你相不相信,还是认为我有什么想法或目的,我都得告诉你。 我知道,我们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我们不可能走到一起,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为了妈妈, 昨天的两千块钱,我收下了。但是,从今天起,无论我和你做什么,都是因为我对你的感 情……直到你离开深圳,我都会尽量陪着你,尊重我的话,不要再提钱的事。好吗?答应 我。”我凝视着他的眼睛,吻着他的手指,轻轻地说:“这算什么?我们是相爱了吗?这是一 见钟情吗?”我拨开他的手,在一次与他疯狂地热吻…… 我竭尽全力,体会他给予我的爱。我伸出舌头,舔着他的乳头、掖窝、肚脐甚至脚踝。听 着他兴奋的呻吟,我更是难以自持。 我咂么着他马眼里尿道球腺分泌的粘液那咸咸的味道, 感受着男性最神秘部位特有的气息,体会着浓密的阴毛在我脸上摩擦的哪怕最细微的刺激。 我癫狂着、祈祷着这一刻能够永恒。他象变戏法儿似的,不知从什么地方取出 KY,再一 次进入我的深处。这次他进得很深,恰恰抵住我的前列腺了吧,我猜想是这样的,因为那 种刺激实在太强烈了。我本能地扭动着身体,这样我就能配合着来自于下部的刺激,同步 地享受到好象伸懒腰一样的放松的感觉,和与他身体发肤接触的快感。我们轻车熟路,交
  25. 25. 换着各种体位。最后,他跪在沙滩上,双臂搂着我,我骑坐在他的双腿上,用我的双脚在 他背后紧紧勾在一起,我的双手放在他的膝盖上,闭着眼睛,听着他低沉的,类似怒吼的 粗重喘息。我的高潮又如约而至,我抽回双手,紧紧地抱住他,那种身体深处的似痒非痒 的感觉,让我产生一种像要拼命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的条件反射,我伏在他的肩上,紧紧地 咬住他的锁骨。他突然失去了我放在他膝盖上的手的支撑力,失去了平衡,他一挺腰,想 要找到平衡,但是太晚了,我们一起向他的背后倒下去。他啊了一声,然后,紧紧地抱着 我一滚。压在我身上。他也达到了高潮。我再次心满意足地欣赏自己的战利品般,用唯美 的视点观察着人最本能的、最美丽的、最原始和天真的瞬间。 他趴在我身边,粗重的喘息使他的喉间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我顾不上体会这最完美的感 受,就势趴在他身边,揽住他的肩膀,关切地问:“怎么了?霆?”他平静下来:“没事,我太 兴奋了,有些累。歇一会儿,好吗?”我把脸侧放在他的臂弯里,左手在他的背上抚摸。突 然我摸到一种粘粘的东西,我还以为是精液,便凑到月光下一看,竟然是血。我以为是我 流了血,可又一想,不对呀!我没有感觉到疼痛呀!而且,这不是第一次呀!就是我的, 怎么会在他的背上呢?我爬起来在他背上找,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平静地说:“是刚 才我们摔倒时,沙子里的贝壳刺的。没关系,我自己知道,伤口很浅。马上就好。”我看到 了,在他靠近腰的位置,有一小块伤口,伤口是很小,但我感觉并不象他说的那样,伤口 可能比较深,因为血一直在流。我急了:“快点呀!一直在流血,去医院缝一下吧,不然伤 口会发炎的,还要感染破伤风呢。”他没有和我犟,坐起身来,我帮他穿衣服,他轻轻的, 用别人听不到的声音说:“还不如现在死了呢。”虽然声音很小,但我还是听清楚了,我问他: “霆,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说这种话?”
  26. 26. 转过身来,用手握住我的肩膀:“死了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在和你最高潮和幸福的瞬间死 去,我对死亡的恐惧就没有了。这样多好。宇,我们要是能永远在一起多好……” “行啦!现在浪什么漫呀!快走吧,去医院。我知道你的心情。走吧。”我顾不上听他的表白, 拉起他就往公路方向走。我们来到公路边上,我一直关切地问他:“还好吧?没事吧?”他笑 着说:“什么大不了的呀!一点点小伤口,紧张什么呀!自己吓唬自己。”终于有的士经过, 我们上了车,直奔最近的医院。到了医院,我们挂了急诊,一个年轻的女医生和两个护士, 接待了我们。这时他的背上的血已经把外衣湿透了一大片。医生让我在外面等,说要无菌 处理。当着这么多人,我不能表现什么。只能用眼神安慰他,然后站在走廊上等。 大约二十分钟的时间,护士开了门,让我进去。我进去一看,另一个护士正在收拾东西, 把被血浸透的一大堆棉球扔到垃圾桶里。医生在桌上写着什么东西。而他故作轻松,若无 其事地坐在那里,东张西望。看见我进来了,笑嘻嘻的拉住我的手:“把你吓坏了吧?没事 了,这下你放心了?”医生头也没抬:“没事了,只缝了两针,伤口还好,不大。就是不干净, 我们已经彻底洗过了。破伤风疫苗已经打过了。回去,明天不要让伤口见水,后天就会好 的。”医院特有的刺眼的白色灯光和呛人的药水味,把我的心情弄得好沮丧,要不是他脸上 的笑容让我还能体会到生活的气息,我简直要把面无表情的医生、护士和周围的惨白环境 与坟墓联系起来。我们都不再掩饰什么情绪,默默地注视着对方,我好想和普通的情侣一 样,上去吻吻他,但是我还是没有做什么。“我已经交了费。”我跟他说。我们彼此牵着手, 默默的走出医院,打的士车回到酒店。
  27. 27. 晚上,我们相拥入眠,只是那样相互拥抱着,各自想着心事,一夜无语。第二天早上,我 起得很晚,是被对方公司的电话吵醒的。我感觉头很痛,也就没什么心情去谈判,于是我 推托身体不舒服,免掉了一场麻烦。我接电话的时候,他一直趴在我身上,有些失神。我 知道,他是羡慕我的处境。我说:“起床了,我今天不去那边公司,好好和你玩儿一天。先 起床,我和餐厅要早餐,马上就会送来的。吃完饭,我有正经事和你谈。 他听说我有正经 ” 事,便一点笑容也没有了,默默地穿起衣服。他背对着我穿鞋子的时候,我终于忍耐不住, 从窗户边上,重新跪到床边上,一手扶着他的肩膀,一手轻轻地摸了摸贴在他背上的纱布: “霆,你疼吗?”他一声不吭,连理都没有理我。继续着他自己的事情。我感觉气氛有些不 对,知道他肯定是多想了,于是干脆把他抱在怀里,让他体会到我真实的存在。这时,他 才好象缓过劲儿来,长出一口气:“我以为今天就是我们的结束呢。我没猜对,是吗?”他终 于看我了。 我心里一阵痛楚,因为他的一句话,我好像一下明白了,做 MB 的人,内心多么痛苦。好 像曾经一个 MB 被他动情去爱的人抛弃后,在东单公园里喊出的:“反正我无所谓了,不就 那么回事吗?我们就不能有情感,有情感就会受伤。最后谁会把我们当回事呀?跟破鞋一 样!你就算再红,还不是有完蛋的一天?都是让人玩儿完就扔,扔了捡起来再玩儿,你爱 我?哼哼!一天听八遍。说爱我的人还多着呢。不稀罕你这一个!”可这样的表白,不正是 他曾经爱对方很深而有无可奈何的叹息吗?不,更准确地说,是呐喊! 我心里好难受,轻轻的撩拨着他的头发:“霆,别这样。你昨天晚上还对我那么了解,那么 有自信,今天这是怎么了?”我膝行两步,站到他的旁边坐下,“霆,你妈妈治病的钱,我先
  28. 28. 给你出,病等不得的。你回去上学吧,学费我也能负担。我不是大富翁,但是这点钱,我 能拿得出来。等你以后工作了,再还我。”他吃了一惊,开始像被电击了一样,呆若木鸡。 我不等他清醒过来,赶紧补充:“我知道你不愿意接受,你不愿意接受别人的施舍或可怜。 所以我才说,你以后还我,可以了吧?别的无所谓,主要是你妈妈的病,不要再拖下去了。 她是你现在唯一的亲人。”他一下子抱住我,我领教了男人的欣喜若狂!“谢谢你!我爱你! ” “ ” 和疯狂的吻,让我来不及应付,我就这样狂乱地被再一次推到了性爱的巅峰。我们都很累, 因为那天是周六,银行要周一才能汇款。我们就一直休息到将近十点,才起身出门。 我们到了“锦绣中华*中华民俗村” 在里面狂欢了一番。晚上还看了“中华霓裳” “中华百戏” , 、 等很多表演,回到酒店,已经快凌晨一点了,我们稍事修整,冲了凉,便草草地睡了。
  29. 29. (二) 周一的早上,我从银行,将六万元的款子汇入了他母亲的医疗保险专用帐号。他准备去店 里,找他的领班,取这个月的工资,并告诉他们他要回家给妈妈看病的事情。临走的时候, 我真害怕,我的心情实在是太复杂了。我怕他是一直在骗我;又怕他会被那些领班困住回 不来;还怕他出去后,像很多故事里的人一样,在幸福就要降临的时候才遭到不测。反正 我真得很怕他走。怕再也见不到他,怕以后的日子里,漫长的夜晚还是我一个人度过。他 也许看出了我的心事,虽然我什么都没有说,什么也没有表现。他慢慢走到我身边,从背 后把我拥入怀中,和我一起看着深圳一座座林立的高楼。阳光从这些楼的夹缝里穿过,照 在相邻的楼的高层区域,低层的区域好象更多的时间是要依靠灯光了。 “不用担心我什么,车票不都买好了吗?我就要回家和妈妈见面了。”他伸出手去,摸着玻璃 窗上的一个砂眼。那纤长可爱的手指,吸引着我的目光。我生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他这美丽 的手指,便死死盯住他的手指看着,想要把他强化到我的记忆里。如果以后我真的不能再 见到他的话,至少我对他的思念是有色彩的,有生气的。他的声音仍然很平静:“那些领班 不会把我怎么样的,他们还希望我能早点回来,这样他们又会有钱赚了!”我说:“好吧,你 现在就走吗?”我没有回头,害怕看见他,会让我流泪。他用臂弯夹紧我:“现在就想撵我走 吗?我才不呢。要等下午,他们才会睡醒呢。”我心情好些了,便轻松了许多:“我要喝水。” 他回身从身后的小桌上取过来我的口杯,里面是我早上沏的茶水,现在不冷不热,刚好喝。 我接过来就大口大口的喝起来,他打趣我说:“水牛来了!”我差点被他滑稽的语调逗得把水 全部喷出去,水呛到我的鼻子里。我回过头来,他赶快给我道歉:“对不起,不是有意的噢!” 我开心极了:“天天有你在我身边,就没有发愁的时候了!”
  30. 30. 他手机的铃音响了,他很灵巧地跳起来,越过靠窗的这张床,跑到他那边的床上去,翻开 他小包,取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他吃了一惊,眼神惊惶失措起来,看着我轻轻地说:“我 家里,是妈妈!”他小心翼翼的接起电话:“喂?”电话那边响起一个很像东北口音的男人的声 音:“喂?是慕霆吗?我是你叔叔卢广齐呀!你妈妈病情有变化,你快回来吧,她说要见到 你才放心。”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僵了半天,任凭电话那边喊破喉咙,他始终没有说话! 那边电话里说:“小霆!你不要急!这边有我们大家在!你快回来!还来得及!你妈妈在等 你!”我一直没敢说话,也没有动,只是注视着他。他终于缓过这口起来:“卢叔叔,谢谢你 们,妈妈拜托你们了,我马上回来。”电话那边:“哎!你放心!妈妈有我们照看,你尽早回 来就行了。就这样吧?你妈妈今天下午要送医院,我们会凑钱的,你不要担心。不管有没 有挣到钱,回来就好!我们会有办法的。听见了吗?小霆?”他紧紧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带 出哭腔来,一直点头,用鼻子“嗯、嗯”地回答对方。最后他终于开口了:“我听见了,我知道, 我马上回来!”电话挂断了,他木然的垂下双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不想让他烦心,可又实在想安慰安慰他,但我终于没有举动。他出奇地平静,慢慢坐到 床边上,回过头来,长长的睫毛那么迷人:“宇,求你了,我需要你,和我一起回家,好吗?” 我赶快走过去,站到他面前两条腿中间。他一下把我拦腰抱住,把脸埋在我的怀里。他头 发上洗发露的味道,淡然而幽香。我伸出手想抱住他的脖子,可是我迟疑了,最终选择了 抱住他的头。我用嘴吻着他的头顶,用手最细微的触觉感受他头发柔软而光润的质地。他 这样的姿势,只是为了感觉上踏实、安慰一些,并没有想发泄悲伤或是痛苦的举动。我知 道,他的确太坚强了,真的很男人味儿。我很高兴在他最需要依靠和支撑的时候,我充当
  31. 31. 了这个角色。我突然间发觉我更爱他了,更离不开他了。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他抬起 头来,双手再次移到我的臀部:“再买一张车票吧?我真的害怕,自己没有勇气独立面对。 对不起,要害你跟公司请几天假了。”也许是痛苦没有加在我的身上,也许是我还没有从对 他那狂热的爱中清醒出来。我并不那么悲伤,只是很担心他的情况。不过,我不再笑了, 而是点头:“好!我们一起回你的家。霆!”我蹲在他的两膝中间,用我的双臂把他的双臂盘 曲着,“我真的很高兴,我们才认识几天,你在这种时候,能选择我和你同行,共同面对和 承担。谢谢你对我特殊的信任。”他第一次用一种特殊的眼神看着我,那种眼神,我好像似 曾相识,可有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用一只手摸着我的脸:“宇!我知道,我爱上你了,我 离不开你。”…… 下午,我们兵分两路:他去找他的领班,我打电话给公司请假,并且买了另一张往他们家 方向去的火车票。傍晚,我回到酒店,打点行装。可一直等到晚上十点,他都没有一点消 息。我又紧张起来,一种害怕失去他的莫名恐惧袭上心头。我给他的手机打电话,他接了: “喂,宇,我已经到酒店楼下了,马上就上来。”我一下放了心,心里暗自笑自己杞人忧天。 门铃响了,我去开门,这次把我吓了一大跳。他背着很大的一个包,每个手里还提了一个 皮箱。左脸蛋儿和腮上,被指甲挖破了,留下了长长的血印子,右嘴角和右眼都有些变了 颜色。他还是那样,嘴角挂着轻蔑的微笑。见到我,他一下子像小孩子一样,乐开了花。 他很兴奋,进门把东西放下,把门一关!弯着腰,从胸腔里往外喷出笑声。那是没有任何 声带的作用的笑声。我听见了,觉得很恐怖。我印象中,只有精神病院里的疯子,才会这 样笑。我终于忍不住,坐在床边,看他笑了很久后,问他:“怎么了?出了事情吗?”
  32. 32. 他直起腰来,来到我身边,兴奋莫名:“我‘爹的’不相信我妈妈病情恶化,非说我爱上了你, 要和你私奔。他说我伤透了心后,才会明白,MB 是什么东西?不会有人真正地对你付出 感情的。”他的眼睛里散发着异样的光彩,“他不许我走,扣着我这个月的薪水不给我,我急 了,就和他们打起来了。我说我就是喜欢你!他们谁也管不着。最后连我‘爹的’的‘哥哥’都 出面了,我就是不服!”他亮出拳头,“我就一个人,打他们九个人,他们人多,地方小,不 好打。我就占了便宜!你看!虽然这个月的钱没要到,但是我的东西、衣服全部在这里。 其他的兄弟们好羡慕我,说我‘飞上枝头做凤凰’了!”他坐在我对面,手舞足蹈,过分的亢奋。 其实我知道,他是把郁积在内心的痛苦发泄出去了,他现在越高兴,就证明他其实越痛苦。 我指着他右胳膊肘上被擦伤的一块油皮,关切地问:“看看吧,到处是伤,疼吗?”他傻乎乎 的咧着嘴:“没事儿,没事儿,男子汉大丈夫,还怕这一点儿小事儿吗?”他一下子站起来, 就往卫生间走:“我放水,咱们一起洗澡吧。好好睡一觉,明天还要出发呢,回家看妈妈喽!” 我听了这句话,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现在还能有什么幸福?这就是他最大的渴 望和奢求吗?他那么帅气靓丽,那么个性鲜明,那么自尊自强,那么敢爱敢恨,那么看重 亲情。我怎么能不疼他、爱他?我自己也知道,我现在是不顾一切了,我把他做 MB 的这 段经历,看成是他对母亲的深爱而带来的考验,看成是他倍受伤害、需要关怀爱护的伤痛, 看成是他舍弃自己、勇敢承担责任的男人情怀。我想不出这有什么不光彩,想不出这有什 么下贱或是见不得人。我觉得正是这段经历,磨练和萃取了他现在最可爱的全部情操。也 正是这段经历,使他成为懂得男人可爱之处的 GAY,他是上天赏赐给我的、可以永藏心间 的珍宝。我恨命运对他的折磨太不公平,可我又感谢命运把他赐给了我…… 水和他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哗哗”地响起。他竟然在卫生间里哼起了歌,我不懂流行歌曲,
  33. 33. 光听见他唱什么:“我宁愿你冷酷到底,让我死心塌地放弃……”歌曲也许是消除苦闷的灵丹 妙药,但我觉得它更象是用来镇止癌痛的杜冷丁。我正发呆的时候,他从卫生间出来了, 看我在发呆,便一面把箱子放在床上,从里面取换洗衣服,一面不断回头看我:“宇,干什 么呢?来呀!冲凉啦!”他取出一条粉红色的,简直像一条丝带般的东西,拿在手里扬一扬, “看!我们跳艳舞的服装。看过吗?估计你这么老实的人,肯定没看过吧?跳艳舞小费很多 的。”他好像完全忘记了他母亲的事情,变得特别温存,坐在我身边,一条胳膊搂住我,“今 晚我给你跳,给你一个人跳,我不收小费的噢!快!冲凉啦!”说着,竟然一下把我抱起来, 我失去了身体原来的平衡,我想抓住床单,却早被他抱到半空中。他在地上突然间转了一 个圈,我感觉天旋地转,闭上眼睛,死死抓住他的领子和衣襟,把头贴在他肩膀上。虽然 害怕,可是在他的怀里,我却觉得安全、踏实、幸福。我享受着他带给我的全部体验。 我睁开眼,他把我放在坐便盖子上,蹲在我面前,用最温柔的眼神看着我。好像狡猾的猎 人,把对自己处境一无所知的弱小猎物玩弄于掌股之上的神态。这也许就是人们常说的“色 迷迷”吧?他伸出舌头,扬起下巴颏,挑逗着我。那种微笑,我从没经历过。我发誓,那种 微笑,换任何一个不是 GAY 的人来,都有九成的可能就范。准确点儿的话说就是:不可 抗拒的力量!我脑子里一下子闪过很多念头,多得我自己根本来不及捕捉和判别。我故意 像一个无助的婴儿般,任他摆弄而心甘情愿。他用坏兮兮的样子,一件一件把我的衣服慢 慢脱下来。每脱掉一件,他都会故意暗示我,我的衣服正在减少,我正在慢慢地、毫无隐 蔽地暴露在他面前。我压制着从心底里生起的堕落的快感,幻想着自己就要为自己一直深 爱的人的快乐,奉献自己的贞操。那种冲动如果要掩饰,就需要在胸口猛捶上三拳头才行。 我终于像刚刚出生的婴儿一样,一丝不挂地呈现在霆的面前。
  34. 34. 他一下子用左手臂弯,从背后搂住我的肩膀,做了一个好象国标舞里探戈的动作,把我的 头尽量甩向我的后面。然后把我再一次抱起来,这次我感觉好像真的犹如神圣的祭品被托 上圣坛一样。这再次激发了我情欲的冲动。他把我慢慢放在粉红色浴缸那多半缸水里,然 后他也进来了,水面变得高起来。他倔强地和我拥挤地躺在浴缸的一个方向。水的温度挺 热,他就这样拥抱着我,摩擦着我…… 我们洗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等到水温慢慢的降下来了,我们才出来,把对方身上的水 滴擦干。我们一前一后地回到卧室。他取出一罐“强生婴儿痱子粉”来:“我今年刚刚夏天的时 候买的,到现在还没怎么用过呢。我来给你擦!”我也色迷迷地说:“想摸人家了,就明说。 还找给人家擦痱子粉的借口。我从来不擦痱子粉。”话虽这样说,我还是乖乖地拿好架势, 等他来擦痱子粉。他俯过身来,给我擦粉,那种清爽、滑腻并且混合他的手的触摸,使我 不能自已。他一边擦,一边像欣赏一件牙雕作品般的端详我的裸体的每一个部分。我伸手 关了灯,他就势躺在我的身边。我们就这样,开始了窃窃私语。 他悄无声息地褪下他那个白金戒指,拿过我的手,套在我的中指上,和我头碰着头,低声、 严肃而深情地说:“宇,这是我奶奶传给我妈妈的。我临来深圳的时候,妈妈把它交给我。 妈妈说,看到喜欢的人,就给她戴上这个戒指。妈妈死之前,要见到她。”他停了一会儿,“宇, 我知道,这有点让人不能理解。但是我希望,你能戴上它。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它代表 了我的心情。代表了我希望你做我的爱人的心情。接受它,求你了。”我只是看着我突然多 了枚戒指的手指:“霆,可我是男人。我们能永远在一起吗?这根本不可能。GAY 的圈子很 大,但是大家都没有看见过天长日久的。这样你妈妈也不会放心。”他开始用柔软滚烫的嘴
  35. 35. 唇吻我:“宇!我相信,我真的相信。爱情是一种信仰。也请你相信,爱情不应该分种族、 贵贱、年龄、国籍这些问题。宇!我对你的爱是真实的。也就不应该存在性别的鸿沟。”我 从他绝对权威、不容置疑的话语中,开始了我对爱情的艰苦的、执著的信仰。我迎着他的 亲吻,“好的,好的,我知道。”这一晚是我最终身难忘的一夜。我们的性爱不光是建立在情 爱的基础上,更是建立在一种对爱情的共同信仰上。那一晚,霆因为心情不好,所以性欲 特别强。也许是他需要缓解精神压力。我就这样整整等了三个小时,才被他放开。那一晚, 我感觉我快要被撕裂了。因为霆在欲望上发泄一下,也许对他会有好处,所以我愿意默默 为他忍受一切。当他整整三个小时才结束疯狂而成熟的性爱体验时,他内疚、抱歉的紧紧 拥抱着我。眼泪一直默默地流着。而我却沉浸在他对我无比关爱的态度上。我们都沉默着, 只是互相拥抱着…… 我们就这样回到了淳安,一个不是很大,但很繁华的县城。这座小城周围有一些低矮的山, 覆盖着绿色的浓密植被。空气也还算清新。虽然没有见到霆所描述的那个“西园广场” 但还 , 是看到了很多的风景。我睁大眼睛,仔细地端详着周围的景物,这里真的就是我心爱的霆 的故乡?我尽量伸展着自己的肢体,深深呼吸着每一口空气,让流动的空气,抚摸我的皮 肤。我就这样听着这里的潺潺流水、吴侬软语,看着这小桥流水、青瓦粉墙,体悟着创造 和孕育了我完美爱人的地方的灵性和每一点素材。车窗外的街道特别干净。道路两旁还有 排列整齐的行道树。这里的人们,穿着还是很前卫,虽然不能和深圳比,但是比起北京的 规矩刻板来,已经很让人赏心悦目,耳目一新了。霆一直紧紧抓着我的手,不管不顾出租 车司机的感受,贴着我的脸,轻声地问:“累不累?回家你洗澡,好好歇一歇。我上午去医 院看妈妈,下午你再和我一起去,啊。”我故意装成若无其事的神态,却紧张地对他用极其
  36. 36. 轻微的声音说:“霆,别这样,司机……”霆笑了:“我花钱,他开车。不要管我的事情,这和 做 MB 一样,是最基本的职业道德。”我生气了,忿忿地瞪了他一眼。他没有说话,轻描淡 写地笑了笑。又是那种让人梦牵魂绕、欲罢不能的笑容。车到了他的家——一个由几座露 着红砖墙的楼房围成的大杂院的大铁门外。我们提了大包小裹,霆很熟识地喊了看门的一 个老人家一声:“黄伯伯。”那位老人家用我完全听不懂得本地方言笑呵呵的和霆交谈了几句。 我惊喜地听着我的爱人口中说出的另外一种我听不懂的语言。那种对他莫名的好奇心和偏 爱,让我对他讲方言的样子,生起一种类似崇拜的心态。我还没有来得及多想,霆就领着 我,进到大院里面去了。 阳台上大大小小的花盆、不断滴水的空调机、长短间杂晾晒在铁丝上的衣服、伸出玻璃窗 的抽油烟机管道、五颜六色的自行车,一切都沐浴在清晨还没有热起来的阳光下。人们都 忙碌着,买早餐的、送孩子上学的、上班的、大家都来来往往忙做一团。偶尔有人看见背 着行包、一脸朴朴风尘的霆,便特别热情的和他打招呼,霆也热情地回应着。可霆刚还没 有过去,指指点点和窃窃私议就已经开始了。我跟在霆身后,穿过堆放着各家杂七杂八什 物的狭小巷道,钻进一个单元的门洞。楼道里帖满了各色治疗阳痿、不孕、性病、风湿、 牛皮癣、肝炎、贫血的大小广告。还有用红色、蓝色粉笔写在墙上的送液化气、通下水道、 洗油烟机的传呼电话等。甚至还有用钥匙划在墙上的,例如“宋志江大王八”等童言戏语和 不成体统的涂鸦之作的痕迹。海带、蒜辫、结了蛛网的废自行车将本来就不宽的楼梯变得 更狭小了。垃圾道的木门被钉死了,电表箱子脏得没有人愿意去碰,洋铁焊成的楼梯扶手 上的天蓝色的油漆已被锈蚀得斑驳陆离,墙壁到处是一种久已蒙尘的灰黄色彩,甚至是各 家各户的防盗门,也只有手柄是干净的。
  37. 37. 这里象是被遗忘的角落,比外面的世界落后了十几年一样。我到了三楼东边这一家的门口, 霆把箱子放下,从背上把背包卸下来,放在箱子上。然后打开背包的拉锁,取出一个挂着 QQ 公仔的钥匙串,选了一把钥匙,打开了防盗门:“这就是我家,很破烂吧?呵呵!你不 会嫌弃我吧?”他又选钥匙开里面的木门。我假做愠怒地:“讨厌!你怎么没完没了呀?”门开 了,霆回身让我先进屋:“快!你先进来。”我刚要进屋,听见楼上不知道哪家的门开了,是 一个中年男子和一个小女孩的声音。那男子说:“西西不乖,又让妈妈生气了吧?为什么不 吃早饭?”小女孩:“我不想吃嘛!”那男子:“今天彩色水笔带了没有?”小女孩:“带了。”一边说, 一边往楼下走来。我不想让更多人看见我,便赶快进到屋里来了。我打量着房间里的一切。 那时一间很普通的民居。没有华丽、没有奢侈。有的只是一种浓浓的生活气息。这也是我 久违了的气氛。自从我到外地上高中、大学,到后来工作,基本上就不怎么回家了。这样 的气氛很能让我找到一种家的安逸和舒适的感觉。这里应该是客厅或是餐厅了。一张可以 收起来的圆面餐桌,三把烤兰钢管折叠椅子。一台不算很大的冰箱立在角落里,白色钩花 的冰箱巾上放了一座很小的母子鹿的瓷器摆件。窗台上是一个很小的碟子,碟子里有融化 了的白色蜡油和半截没有燃完的蜡烛。一边是两间卧室的门,都半开着。一边是带着窗户 的厨房的门,也开着。从门和窗子里可以看见厨房里的一切,我来不及细看,只知道收拾 得很干净。角落里一扇狭窄的门紧闭着,我想一定是厕所了。正在这时,听见霆在门外和 那个下楼来的男子招呼的声音。然后霆也拿着所有的箱包,进来了。他回身把门关上,然 后环顾了一下屋里的一切,高兴中带着一种让人不易察觉的伤感:“到家了……” 他先走到厕所的那扇门那里,开门进去,我没有理会他的举动,继续看着屋里的一切。墙
  38. 38. 上挂着一个被漆成麻花纹的像框,里面压了一些大大小小的照片。都是黑白的,只有极个 别的几张被染上了颜色。我走上前去仔细端详。猜测着那些照片上的人物。我看到了前后 年代不同的六张全家福,还有几张两人的合影。我知道,那是霆和他妈妈照的。那么我推 断,前六张全家福里的英俊潇洒的男人,就是霆的父亲。不光是那插在中山装上衣兜里的 钢笔和架在鼻梁上的眼睛,透露了他教师的身份。还有就是那和霆十分酷似的迷人眼神。 “宇! ”水哗哗地响了一下,霆从厕所里出来,“我试过了,太阳能的水不热,但是也不凉,你 要洗吗?”说着,他又拉开冰箱看,“嗯,还好,有吃的东西。你自己喜欢吃什么就自己来看。” 他走进其中一件卧室,不一会儿,取出一条毛巾被,“快洗吧。”我答应着,进到厕所里,连 衣服也不脱,只是把鞋子踢掉了,就站在花洒下,打开花洒,任水流浇在我的身上。霆听 见水流这么快响起,有些好奇,便扒着头往这边看。我得意极了,故作潇洒地开始脱衣服。 霆看了,嘿嘿一笑,到厨房去收拾早餐了。我尽情的让水流带走这一路的尘土和疲惫,让 我的身心好尽快调整回最佳状态。因为我知道,来这里不是度假,有很多事情等着我们。 我洗完了,关掉花洒。用手抹掉脸上的水,睁开眼睛。发现霆站在厕所门口,用热辣辣得 有些发呆的眼神死死盯住我。我有些发悚,但也有些高兴。不过,我没有要遮挡身体的意 思,只是用手理着头发。故意让我的身体暴露在霆的视线里,我终于明白,有人欣赏的感 觉原来这么美好…… 我穿了极宽松的一件圆领 T 恤,和一条盖住膝盖的大短裤。享受了霆亲手为我做的第一顿 饭。虽然只有两个煎蛋,但我已经很满足。然后我开始挑选衣服。霆这时洗完澡,光着身 子进到卧室里来。这间卧室就是霆少年时代一直居住着的。极简单的一组书架、写字台、 一组高低柜和一架床。都是统一漆成亮黄色的,那种色彩现在早就不多见了。霆站在我身
  39. 39. 后,用梳子一边梳头一边说:“你在干什么?怎么还不休息?下午不和我去医院看妈妈吗?” 我不放弃任何欣赏霆的机会,停下手中的事情,坐在床边,上上下下看着我心爱的男孩儿 的身体,那真是完美的最好解释:“不了,我选好衣服,现在就和你去医院,看妈妈。好不 好?”霆深呼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让头发自然形成一种没有任何造作的发型。然后,他 用左手握住前额的头发,像是一个冲天的发辫。然后把紧闭的眼睛一睁:“好,那快点儿。 给我也选一件衣服。要让妈妈觉得我过得很好,事业进展很顺利。你看吧,该穿什么衣服?” 我又开始挑衣服:“那还是穿我的衬衣领带好了。那样最‘事业有成’了。”霆从后面揽住我的腰, 然后用手伸到我的私处,轻轻揉搓。“呵呵,你有点儿新意好不好,事业有成就必须穿成那 样吗?还是活力一点吧。”我把他的手拿开,故做严肃地说:“什么时候了?不知道我们还有 事情吗?还逗个没完。你看看你的衣服,实在是太前卫了,怎么穿呀?还嫌我没活力呢。 你穿成那样,花枝招展的,像事业有成吗?我看不出来。”霆一下子变得一点笑容都没有了, 停了一下,就说:“听你的,衬衣领带。”然后飞快的开始穿衣服…… 我们买了很多吃的东西,来到住院部门口,卢广齐叔叔已经等在那里了。霆向他介绍说我 是他的同事。卢叔叔根本就没有太注意,只是说:“哎呀,小霆的事情让你们也费心了。”说 着,便接过我们手中的几个塑料袋,领着我们往住院部里面走,“我是他妈妈单位的老同事 了,我们看着小霆他们长大的。”又对霆说:“你妈妈昏迷了十几个小时,昨天下午清醒过来 了。听说你要回来了,现在可有精神了。”内二科 206 病房,卢叔叔打开门,让霆先进去。 然后跟在我后面,一起进到病房里。那是只有两个人住的重症病房。霆看见里面靠窗的那 张病床上的一位很有气质的中年妇女,便兴奋起来,喊了一声:“妈……”便哽住了。霆的妈 妈让我很吃惊,她没有显得很激动,只是用万分慈爱的眼神看着霆,微笑着点点头,把一
  40. 40. 切情感都融化在眼神中:“慕霆,妈妈在等你,等你回来。”霆在他妈妈面前,也没有怎么表 现自己的情感,慢慢走到床前,把东西放下,坐在床边,抱住她妈妈的肩膀,看着她妈妈 的脸,用右手为他妈妈把鬓发理到耳后。他的妈妈,是一位五官很标志的女人,而且很有 修养。只是病痛把她折磨得十分消瘦。气色简直就是青中带绿,皮肤可能因为刚洗过脸, 泛着光。她的呼吸很短促,也许是因为体能消耗太厉害的原因吧。我看得出来,霆的家庭, 是一个很讲究学问之道的家庭,他们是不会把自己的情感流露出来的。这已经深深的形成 一种习惯,并且影响了霆很深很深。我很惊奇,霆在做 MB 的时候,除了人格、尊严之外, 还要克服所接受的熏陶和教育在他意志里的深层影响。尽管如此,他还是那么出色,在 MB 的行当里也那么出色。霆的妈妈享受着霆给她带来的阳光般的希望和安慰。神色更加 安详,甚至不像是一个癌痛逼恼的病人。 更象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女人。 , 霆轻轻地问她妈妈: “妈妈,疼吗?”他的妈妈只是笑,笑得那样深情。她抬眼看见站在后面的我,问霆:“慕霆, 是你的朋友吗?”霆才想起来跟在后面的我。赶紧告诉他妈妈:“是,我的好朋友,张振宇。” 我赶紧向前一步,微微鞠了个躬:“阿姨好。我是霆的同事。公司让我一起来看看。”霆的妈 妈笑着对我说:“坐吧,这张床上的病人一星期前死了。没有人了。谢谢你来看我,谢谢你 们关心我,还有慕霆。” 卢叔叔说:“那你们先谈吧,我出去一下。”不等大家说什么,便出去了。这使我感觉自己很 多余。便说:“我去洗手间。”我刚要起身,霆说:“你就不用了。留下来吧。”我很尴尬,傻笑了 一下,又坐下了。我知道,一场有我参与的大谎言,一场在霆的妈妈临走前的善意的谎言 就要开始了。我们讲起了在车上早就巧妙地编造好的鬼话,说霆在某某商务公司,做业务 员,薪水很高。霆人缘好,亲和力强,所以业务能力和成交的案例就多,收入也就自然很
  41. 41. 高。我心里一直感觉很不自在,暗暗嘀咕,这样的好事情,哪里能够找得到?霆的妈妈能 信吗?但是我看,霆的妈妈好象是信了,因为我从他妈妈的眼神和态度里实在看不出来有 任何疑惑和不快。这时,护士来了,卢叔叔也跟进来了。护士说:“孙阿姨,今天上午一组 药,是不是给您改在下午?”霆的妈妈说:“不,我现在就可以去。”霆也马上站起来,护士说: “你们不要动了,到外面去等。我们来车接病人到化疗中心,你们不用跟过去。” 这样,在护士和霆的妈妈的催促下,我和霆,以及卢叔叔离开病房,来到走廊上。卢叔叔 说:“小霆,医生说要等你回来,和你见个面。你妈妈时间不多了,不会超过一个月。现在 随时都可能出危险。”霆毫无表情,但是呼吸却一长一短的,我死死盯住霆的脸。霆终于眼 睛里出现了眼泪,但是却始终没有掉下来。卢叔叔说:“小霆,这是事实,没有办法的事情。 现在你还不能哭。要让你妈妈在最后的时间里高兴些。”卢叔叔拍拍霆的肩膀,“你是咱们大 院里最出色的孩子,最懂事的孩子。叔叔不多说了。一旦事情出了,你也不用担心了。我 们已经有所准备。现在,我们有四个人,轮流陪床。你不要太劳累。在你妈妈清醒的时候, 多陪陪她。”霆低下头,叹了口气。我真不敢相信,霆竟然叹了口气。我一直以为,男人的 感情应该是在任何时候都是内敛的、深藏的。在我印象中意志坚强无比的霆竟然无助的叹 了口气。我终于明白那句“只是未到伤心处” 对男人的眼泪最准确的诠解。我一直看着霆, , 却不能做任何表示。霆说:“卢叔叔,我去找医生。您带我去吧?”卢叔叔说:“好的,来吧。” 然后又对我说:“麻烦你,你叫什么来着?”我提示他:“张振宇。”卢叔叔:“哦,对了,你等孙 阿姨去化疗中心以后,在房间里等,也许会有什么事情需要你接应一下。不能没有人在病 房。”我赶紧说:“好的,我在这里等。”霆对我说:“等我!”便跟着卢叔叔去了。走廊里只剩了我 自己。这时,电梯门开了,两个护理人员推着一架带轮子的床,朝这边走过来。楼道里的
  42. 42. 紧急呼救显示器发着红色醒目的光。他们进到病房里,一会儿便把霆的妈妈推了出来。我 跟上来:“阿姨,霆去医生那里了,您还好吗?”霆的妈妈说:“孩子,我很好,不要跟着,到 病房里等我。我很快回来。”护士也说:“家属不要跟了,我们一会儿送病人回来。”我向霆的妈 妈说:“阿姨,我等你。”霆的妈妈自信而坦然的微笑着:“嗯,我马上回来。”我不再跟了,看着 电梯的门打开,他们上了电梯,然后电梯的门关住,楼层显示一闪一闪地变成了 9.就不再 动了。那是最高一层。也被称为“死区” 我只好独自一人回到病房,拿着暖瓶,到开水房去 。 打了壶开水。这时我才感觉好累,听着窗外知了那底气十足、不知疲倦的单调鸣唱,我简 直要被催眠了。看看时间,也许还早得很。便趴在床头柜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我睡眼朦胧,抬头一看,是霆的妈妈化疗回来了。几个人把霆的 妈妈抬回到床上,护士问我:“能一直看护病人么?”我点头说:“可以。”护士说:“好,有什么 事情,到楼层总护理区找我们。”便关上门走了。我赶快到霆的妈妈床边,看看她怎么样了。 只见她头上的汗珠有黄豆那么大,连头发都湿透了,嘴唇发青,还有些微微发抖,但是眼 神依旧坚定自信。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心里全是汗,手也以极 快且轻微的频率微微颤抖着。半天,她很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从急促的呼吸中,费力地 说出一句话:“霆,还没有回来吗?”我赶快安慰她说:“霆去医生那里了,马上就会回来的。” 她点点头,只嗯了一声。便咬紧牙关,手却捏得我更紧了,就这样,我看着她忍受着病魔 的摧残,却不能有任何实质性的帮助……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霆还是没有回来,午饭也开过了,可霆的妈妈什么也吃不下,连水果 也难以下咽。但是,在护士来注射了杜冷丁之后,她的痛苦缓解了。我们便聊起天来了。
  43. 43. 她问我:“告诉我,你是不是很喜欢小霆?”我一下子呆住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笑 了:“你一进来,我就看见你手上的戒指了。还有,你看小霆时候的眼神,以及小霆对你的 态度。”我脑子里简直连一句合适的话也想不起来。她平静地说:“不要骗我,好吗?”我简直 失去了所有的知觉,好像要晕过去一样。她继续说:“我知道我的病很不好,大家都看得出 来。我不会有太长的时间。我再也不可能从这张病床上站起来。所以,所有的人都不再重 视我的智商,也不再重视我的感受。他们欺骗我,虽然是善意的,可我不愿这样。我有能 力接受现实。我对痛苦和快乐的感受,在霆和关心我的人来说,变得空前的重要,因为我 来日无多;可是,对与我毫无关系的人来说,比如医生和护士,就不再重要。也许一周之 后,我能给他们留下的,就仅仅是一本病历了。”我想劝解她:“阿姨……”我刚开口,就被她 用眼神阻止了,那是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我实在不明白,她怎么什么都明白了呢? 她歇了一口气,继续说:“咱们两个,能像朋友一样,谈一次话吗?抛开所有的身份和顾忌。 真心地面对一次。我很久没有和人聊过天了。有些话,不能跟慕霆说,那样他会有更大的 压力,他已经很不幸了。现在,你也许要和他……”她顿住了,也许是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词 汇吧。她笑了,那是宽容和慈爱的笑:“我想,你不是外人吧,所以,我希望你能给我最后 一次倾诉的机会。希望,希望你不会介意。”我脸烧得发红,低着头,不敢再次面对她的目 光。只是点点头。这次是她握住了我的手:“慕霆在深圳做什么,我其实知道了。但还是谢 谢你和霆的故事。这对我已经并不重要,但对慕霆这个孩子来说,是重要的。他是个好孩 子,从小就出类拔萃,所以也很爱面子。我知道,他根本无法面对我,也无法面对我们周 围的人。他不能让我和所有的人知道事实的真相。可是我怎么能不知道呢?我对人是有判 断的,我也相信我对社会的判断。慕霆这么短的时间内,挣到了我一生都没有挣到的钱,
  44. 44. 我什么都明白。可他是为了我。这次他回来,他的眼神和气质骗不了我,证实了我的判断。” 她好像躺得很不舒服,想动一下似的。我赶忙把床头的高度通过摇柄调整了一下。并且在 她背后把枕头重新放了一下。我重新坐下,才感觉到,我身上已被汗水湿透。霆的妈妈看 着天花板,有些失神:“我为我的慕霆感到骄傲,我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对他说过:为他爱的 人忍受一切,不要表白和计较收获,这是一个人能够具备的最伟大的情怀。他的父亲就具 备这一点。”她的眼里充满了泪水,然后,静静地顺着她的颧骨和腮流躺下来,“我希望他能 够具备这样的品格!今天,他做到了。虽然我……”我用毛巾给她擦着脸上的泪水,她却没 有什么反映,吸了口气,慢慢地呼出来,“我知道,你和慕霆不一样,你有自己的事业。虽 然霆和你互相爱得很深。我希望你能够帮助慕霆,摆脱现在的处境。”一直插不上嘴的我, 终于有一个机会了,我赶快说:“阿姨,我会的,我真的会的。”她再次完全隐藏了她的感情, 笑了,她转过脸来看着我:“我知道,你会的。可是……我太了解慕霆了,我害怕,你们的 爱并不会以美好的结局告终。并不是因为你们不相爱,而恰恰是因为你们爱得太深了,你 懂吗?”…… 这时,门开了,霆和卢叔叔回来了。霆好象是很高兴的样子,可这次,他的掩饰连我的眼 睛也没有躲得过。他过来,拉过椅子来,坐在床边:“妈妈……”可当他看到他妈妈的脸色和 我的神色,感觉有些不对头,可又察觉不出究竟来,但终于还是问出来了:“怎么了?你们 说什么了?”我赶快说:“没有,妈妈说她很为你担心。我在劝妈妈。”我不知不觉中,竟然喊 霆的妈妈做妈妈,霆好象意识到了什么,盯了一下我的眼睛。我也死盯住他,我下决心, 要为他的妈妈把让儿子快乐些的心愿进行到底。他没有看出破绽,有些迷惑了。而我,在 看霆的妈妈的时候,她竟然对着我在笑。也许是在笑我刚才喊她妈妈吧,我一下子脸红了。
  45. 45. “不能再说话了,”我在心里告诉自己,“再说就要露馅了。”霆没再表示什么,而是说:“妈妈, 今天晚上我来陪妈妈。晚上,我送振宇回咱们家。”霆的妈妈说:“今天不用了,晚上赵阿姨 来陪我。你还记得吗?财务科的那个高个子阿姨?”霆笑了:“知道呀,怎么能不知道呢?可 是我回来了,应该陪妈妈呀!”他妈妈说:“今天你刚刚回来,很累,这样会吃不消的。以后 日子还长着呢。病去如抽丝,等妈妈病好,还早着呢。妈妈好了,你又病倒了。那就不好 了。回去吧?以后你和振宇轮流给我陪床吧,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霆看着我,笑了。那 笑那么会心。但是他还是坚持决定那天晚上给他妈妈陪床。傍晚,那个赵阿姨来了,那是 一个非常瘦的女人。留了很长的头发,梳了一条辫子。皮肤很白,但是仔细看上去,有很 细很细的皱纹。她说话特别快。而且有一个习惯动作,就是喜欢在坐着的时候,摇晃上身。 霆趁这个时候,有人照看妈妈,要送我回家,我说:“不用了,我自己打车,能找到家门的。 我不是路痴。”但是他和妈妈都不肯让步。那个赵阿姨不明就里,一会儿向着我说话,一会 儿向着霆和她妈妈说话。弄得大家都笑起来。那是病房里难得少有的笑声…… 我和霆在路上谈论了他妈妈的病,看来卢叔叔说得没错。霆的妈妈确实时间不多了。我不 知怎么,竟然忍不住哭了起来,霆也被我惹得有些难受,却还在劝我:“好了好了,我还没 有你伤心呢。你怎么了?”可是他越说,我越想起他妈妈的话,知道他自己内心正在忍受极 大的痛苦,却在劝慰我。原因只有一个,他爱我。我终于难以抑制自己的情感,“哇——”地 一声哭出来,扑在霆的怀里。那眼泪,是因为霆的妈妈对我的信任、是因为霆的妈妈将不 久于世、是因为霆的妈妈对我们爱情的预言、是因为我感觉到霆对我深深的爱……一时间, 高兴、痛苦、不祥的预感和想要找个依靠的感觉,一齐涌上心头。司机被我吓坏了,冒出 一句方言来,霆笑着和司机也用方言解释着。就这样,我们到家了。
  46. 46. 我和霆,一起洗了澡。这次我开始主动为霆擦洗身体。霆开始觉得很诧异,没说什么,感 觉很舒服地让我为他洗着后背、肩膀。洗完澡,霆把我领到他妈妈的卧室,在他妈妈的大 床上,铺了一条已经毛了边的浴巾。我们想再一次疯狂,想再一次融入对方的身体和心灵 中。在床上,霆仿佛成了理所当然的丈夫,热情而主动。他毫无顾忌的用声音表达他的快 感和兴奋。而我也越来越熟练的掌握了很多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的做爱方式。但是,虽然 我们都想让对方快乐,却始终没有能够完全投入。最后,在一次交换体位中间,我感觉实 在不能集中精力,对这样的做爱也觉得索然无味,便拒绝了霆的爱抚。霆也没有勉强,他 好像累到了极点,慢慢的趴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他看着躺在他身边的我的眼睛,然后 慢慢地把眼睛闭上,什么话也没有说。我看着天花板,回味着霆的妈妈的每一句话,不知 不觉中,霆发出了鼾声。霆太累了,心力交瘁的他,有这样一个机会休息一下很不容易。 于是我悄悄地爬起来,把压在我身下的浴巾,轻轻地盖在霆的背上,然后又伸手,尽力地 够着吊扇的开关,把风挡打到最小。然后重新回到他身边,悄悄地趴在他的身边,仔细端 详着他的脸。我不知怎么了,眼泪又来了,我没有控制它,任它静静地流淌。我看着他, 发誓要接替他的妈妈,成为他在这世界上最值得他信赖的亲人,最疼爱和惦念他的亲人。 我决心,要像他在深圳时对我说的那样,把我们的爱情当作信仰一样进行到底。不知不觉 中我也睡着了。等我醒来的时候,霆已经不再了,我看看窗外,天已经暗下来。风扇关了, 浴巾披在了我自己的身上。我知道霆已经去了医院,我感觉自己真得好累,连动一动都觉 得浑身的骨头关节疼,如果不是实在口渴难忍,我真的不想动。我到冰箱取了一瓶“乐百氏” 纯净水,一口气喝干它,然后到厕所小便了一下,连水都没冲,就回到床上,倒头便睡。
  47. 47. 第二天,我自己来到医院。接替霆来给妈妈陪床。霆刚刚要走的时候,他的妈妈喊住了他。 等他回头看时,他的妈妈冲着他招手:“慕霆, ”霆回到床边, 来。 他妈妈拉住他的手:“你坐下, 妈妈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情。”霆乖乖地坐在他妈妈身边,等他妈妈说话。他的妈妈把坐在这 边床边上的我的手也拉住,对霆说:“我很喜欢振宇,如果你不反对,我想让他做你的哥哥, 就算我有福气,临死又多了个儿子。”霆嗔怪地说他妈妈:“您说什么呢!”他妈妈没有理会他, 回过头来看着我:“振宇,你不会嫌弃我们家的,我知道。”她笑得好意味深长。我似乎理解 了她的用意,也许她是在为霆的将来做安排。我连忙说:“妈妈!不要这样说。成为您的儿 子,我真的很荣幸。”霆耸耸肩膀,笑嘻嘻的:“我还以为什么事情,我愿意,不反对。”她妈妈 笑了,把我们的手拉到一起,然后双手用力地握住我们的手。这次她笑得很甜,很踏实:“那 好,你当着我的面,喊振宇哥哥。”我吃了一惊。心里有些不知所措,总觉得这里面另有文 章。霆倒无所谓,大大方方地喊了我一声:“哥哥!”我故意不好意思地笑了,可心里真的感 觉很奇怪。 霆走了。他的妈妈才对我说了实话: “振宇,我让慕霆认你做哥哥是为什么,你知道吗?”我 说我不知道。她接着说:“慕霆现在对你是在狂热的时候,等他冷静下来,他会自卑的。你 强大的事业基础会造成他的心理弱势。那样,他就会离开你的。你们都会受伤。我不希望 你们是同性恋,也不希望你们这样一辈子。我想这是年轻人的一个躁动的阶段。过段时间 你们就会没事情的。他一个人孤苦伶仃的留在这世界上,没人关心,我真的放不下。所以, 趁现在我还在的时候,让你们成为兄弟,那样你就有借口关心他了。别人不会有闲话,慕 霆也会听你的话。希望你理解一个作为母亲的心,不要觉得我太自私。我不希望牺牲你的 快乐,做为霆将来幸福的代价,我希望你和霆的幸福没有冲突,永远是一体的。”我真是佩
  48. 48. 服霆的妈妈,她真的是一个很了不起的女人。在病苦缠身的情况下,竟然能够神明不衰, 为霆苦心经营未来的幸福。我真得好感动,便在她的额头上吻了吻:“妈妈,您想得真是很 周到。我会努力照顾好霆的,您放心吧。”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脸,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次她 是一脸的苦笑…… 不久,大约是一个星期之后,霆的妈妈再次昏迷了。医生把她转到重症监护室,实行 24 小时监护。我们在重症监护室看到她时,她身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道,吸痰的、输氧的、 灌食的、导尿的……还有各种各样的仪器。她的眼睛总是露着特别小的一条缝,只是能看 见里面的黑眼仁,但是毫无神志可言。霆一直把神经绷得紧紧的,尽量不离开他的妈妈。 我也一直忙前跑后,上下打点。终于有一天,霆正好去上厕所了,他的妈妈奇迹般的醒过 来了。当时我正在她的身边,她竟然突然睁开眼睛,往周围看着。卢叔叔起身就往外跑, 一边跑一边从楼道里传来卢叔叔的喊叫:“小霆!快点!你妈妈醒过来了。”我赶快趴到前面 来,对她说:“妈妈!妈妈!你能听到吗?”她想说话,可是却无法说出来,因为食道和气管 里都插着管子。她只是在喉咙哩咕噜咕噜地发出一些声响,她也许是把我当成霆了,她死 死地看着我,嘴唇一张一翕的,终于从眼角流出一滴泪水。这时,霆冲了进来,连裤子都 没来得及系好。他一下冲到床边,却突然停下来,轻轻地靠近他的妈妈:“妈……妈……你 看看我,我是慕霆!”他的妈妈寻声看着他,半天才喊出一声来,那一声简直就听不出来是 在说什么。他的妈妈就这样,看看我,看看他,眼泪一直不停地流,坚持了大概五六分钟, 终于又重新闭上了眼睛。霆吓坏了,大声喊叫着,医生说:“不要怕,心跳很稳定。病人需 要休息。”霆这才怔住了,但是眼泪却流了出来。霆很少哭,但这次是真得哭了。我拉着他 来到楼道上,想劝劝他,可还没等我开口,他就一下子死死抱住我,“啊——”的一声哭了出
  49. 49. 来。那声音好大,整个楼道都能听得见。我就这样抱着他,拍着他的背,摸着他的头,和 他一起哭了起来。卢叔叔站在霆的身后,只是用眼睛看着我们,一句劝解的话也没有说, 自己却也流出眼泪来。我们哭了很久,医生和护士的劝说根本无济于事。最后,我们哭得 筋疲力竭,才不再出声,只是抽咽和啜泣,任泪水不停地流着……
  50. 50. (三) 以后的几天里,霆经常流泪,但是生性倔强的他,只能当着和我和他那处于昏迷状态的妈 妈才会掉眼泪。每次看见他流眼泪的样子,我也会流泪,一半是为了他妈妈,而更多的是 因为他。终于有一天,他妈妈的心脏停止了跳动。她作为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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