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謹的遊戲:王安石〈胡笳十八拍〉詩論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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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立臺北教育大學語文集刊》第19期(2011年1月),頁133-1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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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謹的遊戲:王安石〈胡笳十八拍〉詩論析

  1. 1. 國立臺北教育大學語文集刊/第 19 期/2011 年 1 月,頁 133-167 嚴謹的遊戲──王安石〈胡笳十八拍〉詩論析 133 嚴謹的遊戲 ──王安石〈胡笳十八拍〉 ──王安石〈胡笳十八拍〉詩論析 王安石 衣若芬* 摘要 錢鍾書先生在其《談藝錄》一書中 曾經嚴厲批評王安石 , (1021-1086)的某些詩作: 「每遇他人佳句,必巧取豪奪,脫胎換骨,百計臨摹,以為己有」 ,指的是王安石的集句之作。 「集句」乃作者截取前人的詩文,拼湊重組而成自己的作品,是雜體詩的一種作法。王安石晚年大量寫作集句詩,作品多達約六十餘首。 以往關於王安石集句詩的研究,主要集中於三個方面: 從文體學的角度,探討集句詩的創作、特色與優劣。 從宋詩學的側面,分析「以故為新」「以才學為詩」的詩學理論與 、* 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中文系副教授。 本文收稿日期:2010 年 8 月 16 日;審查通過日期:2010 年 10 月 8 日。
  2. 2. 134 國立臺北教育大學語文集刊/第 19 期/2011 年 1 月宋代集句詩的形成。 以王安石集句詩為核心,論述「荊公體」風格與集句詩的關係。 這些前輩學者的研究成果,已經為王安石的集句詩鉤勒了基本的面貌。在此基礎之上,筆者以為當可再具體深入地取王安石的集句詩作品,考索研析,以細部描繪出其意涵與旨趣。本文討論的王安石集句詩作品,乃後人讚頌為荊公集句詩第一的〈胡笳十八拍〉組詩。 本文檢視王安石〈胡笳十八拍〉詩集句之來歷,論述其內容與敘事結構,與蔡琰〈胡笳十八拍〉相比較,並且綜觀其藝術成就。關鍵詞:關鍵詞:王安石,集句詩,胡笳十八拍,蔡琰,敘事
  3. 3. 嚴謹的遊戲──王安石〈胡笳十八拍〉詩論析 135 A Study of “Eighteen Songs of a Nomad’s Flute” Poems by Wang An-Shi I, Lo-fen Abstract Qian Zhong Shu criticized in his book “Tan Yi Lu” that some of theworks from Wang An Shi (1021-1086) are imitation of the others,especially Wang An-Shi’s lines collection poems. “Lines collection poem” refers to the poems that are made up of linesfrom various poets. The author will merge these lines into his own work. Inthe later part of Wang An-Shi’s life, he has written about 60 of such poemscollections.In the past, the study of Wang An-Shi’s poems collections is mainly in thesethree aspects:
  4. 4. 136 國立臺北教育大學語文集刊/第 19 期/2011 年 1 月 1. Using a literature perspective, the researchers discuss the creation of poems collection, its special features, its strength and weaknesses. 2.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Song Poem studies, the researchers analyze the theory of “adding new blood into the old stuff” and “master of various scholarships for poems” and the formation of poems collection in the Song Dynasty. 3. With the emphasis on Wang An-Shi’s poems collections, the researchers discuss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style of “Jing Gong” and poems collection. Those researches have laid a firm foundation on Wang An-Shi’s poemscollection. Based on this foundation, this paper aims to provide a greaterexploration and insight of Wang An-Shi’s poems collection, focusing on the“Eighteen Songs of a Nomad’s Flute” which has received many praises. This paper examines the origins of Wang An-Shi “Eighteen Songs of aNomad’s Flute” and analyzes the content as well as the narrative structure.The author of this paper continues by comparing it with Cai Yan’s “EighteenSongs of a Nomad’s Flute” and providing an overview of the artisticachievements of “Eighteen Songs of a Nomad’s Flute”. :Keywords:Wang An-Shi, Lines collection poems, “Eighteen Songs of a Nomad’s Flute”, Cai Yan, Narrative
  5. 5. 嚴謹的遊戲──王安石〈胡笳十八拍〉詩論析 137 嚴謹的遊戲 ──王安石〈胡笳十八拍〉 ──王安石〈胡笳十八拍〉詩論析 王安石 衣若芬一、前言 錢鍾書先生在其《談藝錄》一書中,曾經嚴厲批評王安石(1021-1086)的某些詩作,說道: 荊公詩精貼峭悍,所恨古詩勁折之極,微欠渾厚;近體工整之至, 頗乏疏宕;其韻太促,其詞太密。又有一節,不無可議。每遇他人 佳句,必巧取豪奪,脫胎換骨,百計臨摹,以為己有;或襲其句, 或改其字,或反其意。集中作賊,唐宋大家無如公之明目張膽者。
  6. 6. 138 國立臺北教育大學語文集刊/第 19 期/2011 年 1 月 1 本為偶得拈來之渾成,遂著斧鑿拆補之痕跡。所謂「每遇他人佳句,必巧取豪奪,脫胎換骨,百計臨摹,以為己有」 ,指的是王安石的集句之作。 「集句」乃作者截取前人的詩文,拼湊重組而成自己的作品,是雜體詩的一種作法。2 一般認為集句詩始於西晉傅咸的〈七經詩〉〈七經詩〉現 ,存六經詩,即集《孝經》《論語》《毛詩》《周易》《周官》《左傳》詩。 、 、 、 、 、3 到了宋代,集句詩的寫作風氣興盛,北宋的石延年、胡歸仁、王安石、蘇軾、黃庭堅等人均有集句之作4。尤其王安石晚年大量寫作集句詩,作品多達約六十餘首。 以往關於王安石集句詩的研究,主要集中於三個方面: 1. 從文體學的角度,探討集句詩的創作、特色與優劣。5 2. 從宋詩學的側面,分析「以故為新」「以才學為詩」的詩學理論與 、1 錢鍾書: 《談藝錄》 (香港:中華書局,1986 年),頁 245。2 關於集句詩研究,詳參裴普賢: 《集句詩硏究》 (臺北:臺灣學生書局,1975 年) 。 裴普賢: 《集句詩硏究續集》 (臺北:臺灣學生書局,1979 年) 。 褚杰斌: 《中國古代文體概論》 (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84 年) 。 何文匯: 《雜體詩釋例》 (香港:中文大學出版社,1986 年) 。 鄢化志: 《中國古代雜體詩通論》 (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1 年) 。3 見逯欽立輯校: 《先秦漢魏晉南北朝詩》 (北京:中華書局,1983 年)〈晉詩〉 , ,卷 3, 頁 602-605。張明華:〈傅咸的《七經詩》及其對後世集句詩的影響〉《阜陽師範學 , 院學報》第 4 期(2007 年),頁 20-23。4 祝尚書: 〈論宋人雜體詩〉《四川大學學報》第 5 期(2001 年) , ,頁 108-117。 張明華: 〈集句詩的發展及其特點〉《南京師範大學文學院學報》第 4 期(2006 年) , , 頁 24-29。 俞樟華,方梅: 〈論古代集句〉《江蘇社會科學》第 4 期(2007 年) , ,頁 183-187。5 吳承學: 《中國古代文體形態研究》 (廣州:中山大學出版社,2002 年) ,頁 181-200。
  7. 7. 嚴謹的遊戲──王安石〈胡笳十八拍〉詩論析 139 宋代集句詩的形成。6 3. 以王安石集句詩為核心,論述「荊公體」風格與集句詩的關係。7 這些前輩學者的研究成果,已經為王安石的集句詩鉤勒了基本的面貌。在此基礎之上,筆者以為當可再具體深入地取王安石的集句詩作品,考索研析,以細部描繪出其意涵與旨趣。本文討論的王安石集句詩作品,乃後人讚頌為荊公集句詩第一的〈胡笳十八拍〉8 組詩。 〈胡笳十八拍〉詩,前有傳為東漢蔡琰以及唐代劉商之作。至宋代,王 安 石 首 創 採 集 句 形 式 作 詩 , 後 繼 者 如 李 綱 ( 1083-1140 ) 和 文 天 祥(1236-1283)等人。筆者嘗以〈她的淚,詩人的墨水──宋代文人對胡笳十八拍的轉寫〉為講題,於 2006 年 4 月 12 日至 18 日美國亞歷桑那大學「Violence in Medieval China」研討會中,做過概要口頭報告,當時的初步結論是:王安石〈胡笳十八拍〉所集詩句之來源首推杜甫作品;李綱〈胡笳十八拍〉大量採用杜甫詩,比例更重;文天祥〈胡笳十八拍〉則是全集杜甫詩作而成。自蔡琰而杜甫,宋人〈胡笳十八拍〉詩學習典範之轉移,既符合宋詩發展之脈絡,凸顯杜甫於宋詩之影響力;並且可見一女性作者,或是以女性在戰爭中的亂離身世為題材的寫作,如何被移位至男性的家國憂患意識。 此後,陸續得知學者對於宋代〈胡笳十八拍〉的研究興趣。例如 20076 李燕新:《王荊公詩探究》(臺北:文津出版社,1997 年) ,頁 277-291。張高評: 《宋 詩之傳承與開拓──以翻案詩.禽言詩.詩中有畫為例》 (臺北:文史哲出版社,1990 年)。7 莫礪鋒:〈論王荊公體〉 ,《唐宋詩歌論集》 (南京:鳳凰出版社,2007 年) 238-260。 ,頁 原刊《南京大學學報》第 1 期(1994 年),頁 23-34。8 宋.王安石:《臨川先生文集》 (香港:中華書局,1971 年) ,卷 37,頁 396-399。
  8. 8. 140 國立臺北教育大學語文集刊/第 19 期/2011 年 1 月年 12 月於廣州暨南大學舉行的「第五屆宋代文學國際學術研討會」,周建江先生擬發表的〈宋人對於《胡笳十八拍》的關注——關於《胡笳十八拍》的擬作〉,可惜周先生未能出席會議,鴻文無法拜讀。再如 2006 年臺灣淡江大學李雅文碩士的學位論文《胡笳十八拍研究》 ,也提及〈胡笳十八拍〉的同題之作。9 秉承前述 2006 年的講題,本文聚焦於王安石的〈胡笳十八拍〉,檢視其集句之來歷,論述其內容與敘事結構,與蔡琰〈胡笳十八拍〉相比較,並且綜觀其藝術成就。二、王安石〈胡笳十八拍〉的內容及集句出處 王安石〈胡笳十八拍〉 王安石〈胡笳十八拍〉寫於熙寧九年(1076) 退居鍾山之後10,可視為荊公晚年之長篇力作。前人評價王安石〈胡笳十八拍〉 ,僅能擇其中幾段名句,一窺荊公集句之淵源,概括其涵義。拜科技文明之賜,中國古籍的數位電子化為學術研究提供了較以往大為便利的工作條件。156 句的王安石〈胡笳十八拍〉詩,除了 3 句未詳出處,某些文字稍有參差,幾乎都能查出原作。因此本文不嫌繁瑣,依各拍次序,註解荊公援用之來歷,部分未9 其他如蔡明玲:《文姬歸漢之離散精神原型的跨藝術論述》 (新莊:輔仁大學比較文 學研究所博士論文,2008 年),約略旁及宋代〈胡笳十八拍〉詩。10 李德身:《王安石詩文繫年》 (西安:陝西人民出版社,1987 年) ,頁 303-304。
  9. 9. 嚴謹的遊戲──王安石〈胡笳十八拍〉詩論析 141能確定出處者,也盡量尋找可能的相近詩句。 第一拍 中郎有女能傳業11,顔色如花命如葉。命如葉薄將奈何12,一生抱恨 常咨嗟13。良人持戟明光裏14,所慕靈妃媲簫史15。空房寂寞施繐帷16, 棄我不待白頭時17。 首拍自訴生平。 「中郎有女能傳業」本是對於蔡琰身為蔡邕(中郎)女兒的客觀描寫,末句「棄我不待白頭時」卻轉以模擬蔡琰的口吻,直接興發女性的情懷。開篇便言文姬命如葉薄,一生抱恨,給予讀者悲憫其遭遇的情緒。在動亂之前,文姬也曾過著幸福美滿的婚姻生活。 第二拍 天不仁兮降亂離18,嗟余去此其從誰19。自胡之反持干戈20,翠蕤雲11 韓愈〈遊西林寺題蕭二兄郎中舊堂〉 。12 白居易〈陵園妾.憐幽閉也〉「顔色如花命如葉。命如葉薄將奈何」兩句) ( 。13 杜甫〈負薪行〉「一生抱恨堪咨嗟」 : 。14 張籍〈節婦吟〉 。15 韓愈〈誰氏子〉 。16 杜甫〈過故斛斯校書莊二首〉之一: 「空餘〔一作堂〕繐緯在,淅淅野風秋。」17 張籍〈白頭吟〉 。18 蔡琰〈胡笳十八拍〉之第一拍。按:此詩是否為蔡琰所作雖有爭議,本文寧依著錄, 歸於蔡琰。詳參衣若芬: 〈蔡琰的號啕,美杜莎的笑──蔡琰研究的性別反思〉《新 , 國學》第 7 卷(2008 年 6 月) ,頁 57-80。19 韓愈〈祭田橫墓文〉 。20 杜甫〈寄柏學士林居〉 。
  10. 10. 142 國立臺北教育大學語文集刊/第 19 期/2011 年 1 月 旓相蕩摩21。流星白羽腰間插22,疊鼓遥飜瀚海波23。一門骨肉散百 草24,安得無淚如黄河25。 二拍寫亂離驟起,胡人入侵,旌旗飄飛,戰鼓喧騰,文姬和眾人一樣,被迫骨肉四散。本詩省略了一些背景和細節:文姬遭東漢末年董卓殘軍之亂,部隊裡雖多胡羌士兵,主其事犯戰者並非匈奴。她被俘時已經因丈夫衛仲道去世而返回娘家。 第三拍 身執略兮入西關26,關山阻脩兮行路難27。水頭宿兮草頭坐28,在野 只教心膽破29。更鞴彫鞍教走馬30,玉骨瘦來無一把31。幾迴拋鞚抱 鞍橋32,往往驚墮馬蹏下33。 三拍為被俘往胡地的路途情景。從第二拍開始,王安石引述了蔡琰〈胡21 杜甫〈魏將軍歌〉 。22 李白〈塞上曲〉。23 王維〈燕支行〉。24 李白〈萬憤詞投魏郎中〉。25 李商隱〈安平公詩(故贈尚書韓氏): 〉「豈得無淚如黄河」 。26 蔡琰〈悲憤詩〉。27 蔡琰〈胡笳十八拍〉第十七拍。28 劉商〈胡笳十八拍〉之第五拍。29 杜甫〈見王監兵馬使說近山有白黒二鷹羅者久取竟未能得王以為毛骨有異他鷹恐臘 後春生鶱飛避暖勁翮思秋之甚眇不可見請余賦詩二首〉之一:「在野只教心力破」 。30 韋莊〈秦婦吟〉「才上雕鞍教走馬」 : 。31 李商隱〈偶成轉韻七十二句贈四同舎〉 。32 花蕊夫人〈宮詞〉 。33 張籍〈傷歌行〉。
  11. 11. 嚴謹的遊戲──王安石〈胡笳十八拍〉詩論析 143笳十八拍〉 ,第三拍除了蔡琰之作〈悲憤詩〉,還有劉商的〈胡笳十八拍〉。從摘錄詩句繼承了〈悲憤詩〉和〈胡笳十八拍〉的寫作傳統,讓王安石講述的蔡琰故事有了熟悉此寫作傳統的讀者可供依憑的成份。 第四拍 漢家公主出和親34,御厨絡繹送八珍35。明妃初嫁與胡時36,一生衣 服盡隨身37。眼長看地不稱意,同是天涯淪落人38。我今一食日還併 39 ,短衣數挽不掩脛40。乃知貧賤別更苦41,安得康强保天性42。 四拍將文姬的遭遇對照於和親的細君與明妃。前三拍的八句形式到了第四和第五拍延展為十句,節奏變化,主線的文姬故事旁出同病相憐的其他女性,映襯文姬的命運乖蹇。 「明妃初嫁與胡時」乃王安石〈明妃曲〉之句,可知其集句範圍很廣,不避自己的作品。 第五拍34 張籍〈送和蕃公主〉 。35 杜甫〈麗人行〉。36 王安石〈明妃曲〉二首之二:「明妃初嫁與胡兒」 。37 張籍〈送和蕃公主〉 。38 白居易〈琵琶行〉 。39 韓愈〈寒食日出遊〉 。40 杜甫〈乾元中寓居同谷縣作七首〉之二。41 杜甫〈醉歌行〉。42 韓愈〈寒食日出遊〉 。
  12. 12. 144 國立臺北教育大學語文集刊/第 19 期/2011 年 1 月 十三學得琵琶成43,繡幕重重卷畫屏44。一見郎來雙眼明45,勸我酤 酒花前傾46。齊言此夕樂未央47,豈知此聲能斷腸48。如今正南看北 斗49,言語傳情不如手。50 低眉信手續續彈51,彈看飛鴻勸胡酒52。 五拍憶往思今,在漢地與前夫之恩愛,居異域與胡人之隔閡,形成鮮明的對比。 第六拍 青天漫漫覆長路53,一紙短書無寄處54。月下長吟久不歸55,當時還 見雁南飛56。彎弓射飛無遠近57,青塚路邊南雁盡58。兩處音塵從此43 白居易〈琵琶行〉44 未詳。張泌〈采桑子〉 :「洞房深夜笙歌散,簾幕重重,斜月朦朧」。歐陽脩〈訴衷情〉 : 「清晨簾幕卷輕霜」 。黃庭堅〈訴衷情〉「珠簾繡幕卷輕霜」 : 。45 晁端禮〈浣溪沙〉(詳見後文) 。又如戎昱〈聽杜山人彈胡笳〉「南看漢月雙眼明」 : 。 貫休〈古意九首〉「見我雙眼明。」 :46 歐陽脩〈啼鳥〉。47 張籍〈楚宫行〉。48 歐陽脩〈明妃曲和王介甫作〉 。49 劉商〈胡笳十八拍〉之第六拍。50 劉商〈胡笳十八拍〉之第六拍。51 白居易〈琵琶行〉 。52 王安石〈明妃曲二首〉之二。53 張籍〈送遠曲〉。54 此句根據宋代陳巖肖《庚溪詩話》卷上云出於晏殊〈寄遠〉 ,今北京大學古文獻研究 所編《全宋詩》晏殊〈寄遠〉詩與此內容不同, 《全宋詩》錄「一紙短書無寄處,數 行征雁入南雲」為晏殊殘句。55 李白〈金陵城西樓月下吟〉 。56 陳陶〈鄱陽秋夕〉 。57 劉商〈胡笳十八拍〉第九拍。58 李商隠〈聞歌詩〉 。
  13. 13. 嚴謹的遊戲──王安石〈胡笳十八拍〉詩論析 145 絕59,唯向東西望明月60。 六拍言思鄉之情無處寄。前兩拍十句的形式轉回八句,情緒隨望月之心與鴻雁南飛而消沈。 第七拍 明明漢月空相識61,道路只今多擁隔62。去住彼此無消息63,時獨看 雲淚橫臆64。豺狼喜怒難姑息65,自倚紅顔能騎射66。千言萬語無人 會67,漫倚文章真末策68。 七拍再吐思鄉之切。承續六拍的望月,七拍從「明明漢月」興起,望月看雲,暗自垂淚。此拍組織略嫌鬆散, 「豺狼喜怒難姑息」得於劉商〈胡笳十八拍〉 ,痛陳胡人之非,下句「自倚紅顔能騎射」所指不明,如果是文姬自道,則主旨模糊。最後「漫倚文章真末策」 ,則似乎把文姬塑造成徒云空言,紙上談兵的迂闊書生。59 蔡琰〈胡笳十八拍〉第十拍: 「故鄉隔兮音塵絕」 。60 白居易〈上陽白髮人〉「唯向深宮望明月,東西四五百回圓。」 :61 王安石〈明妃曲〉 。62 杜甫〈光祿坂行〉 。63 杜甫〈哀江頭〉 。64 杜甫〈苦戰行〉 。65 劉商〈胡笳十八拍〉第二拍。66 杜甫〈醉為馬所墜諸公携酒相看〉 。67 鄭谷〈燕詩〉。68 未詳。崔公佐客〈獻公佐詩〉「今朝幸倚文章守」 : 。
  14. 14. 146 國立臺北教育大學語文集刊/第 19 期/2011 年 1 月 第八拍 死生難有却回身69,不忍重看舊寫真70。暮去朝來顔色改71,四時天 氣總愁人72。東風漫漫吹桃李73,盡日獨行春色裏74。自經喪亂少睡 眠75,鶑飛燕語長悄然76。 八拍時序轉為春天,喻示文姬在胡地煢獨一人的漫長生涯。 第九拍 柳絮已將春去遠77,攀條弄芳畏晼晚78。憂患衆兮歡樂鮮79,一去可 憐終不返80。日夕思歸不得歸81,山川滿目淚沾衣82。蓽圭苑裏西風 起83,嘆息人間萬事非84。69 王安石〈明妃曲〉 。70 王安石〈明妃曲〉「不忍回看舊寫真」 : 。71 白居易〈琵琶行〉「暮去朝來顏色故」 : 。72 南宫縣君錢氏詩,見趙令畤: 《侯鯖錄》 ,卷 6。73 王安石〈金陵即事三首〉之二。74 王安石〈獨行〉。75 杜甫〈茅屋為秋風所破歌〉 。76 白居易〈上陽白髪人〉「鶯歸燕去長悄然」 : 。77 歐陽脩〈初至潁州西湖種瑞蓮黄楊寄淮南轉運吕度支發運許主客〉 。78 王安石〈移桃花示俞秀老〉 。79 潘岳〈哀永逝文〉「憂患衆兮歡樂尠」 : 。80 王安石〈謝安墩二首〉之二 。81 劉商〈胡笳十八拍〉第八拍。82 李嶠〈汾陰行〉。83 杜牧〈故洛陽城有感〉 。84 杜甫〈送韓十四江東省覲〉 。
  15. 15. 嚴謹的遊戲──王安石〈胡笳十八拍〉詩論析 147 九拍承繼八拍,言春天已遠去,文姬尚羈留不得歸。要層層鋪敘文姬的心聲,表達綿延的孤孑懷鄉幽情,難免反覆重疊,八九兩拍自王安石個人詩中集句的情形益見頻繁。 第十拍 寒聲一夜傳刁斗85,雲雪埋山蒼兕吼86。詩成吟詠轉凄涼87,不如獨 坐空搔首88。漫漫胡天叫不聞89,胡人高鼻動成群90。寒盡春生洛陽 殿91,回首何時復來見92。 十拍寫寒夜難寐,遙想故國。 「漫漫胡天叫不聞,胡人高鼻動成群」兩句生硬。 第十一拍 晚來幽獨恐傷神93,唯見沙蓬水柳春94。破除萬事無過酒95,虜酒千85 高適〈燕歌行〉 。86 杜甫〈復陰〉。87 杜甫〈至後〉。88 高適〈九月九日酬顔少府〉 。89 劉商〈胡笳十八拍〉第四拍。90 杜甫〈黄河二首〉之一。91 杜甫〈湖城東遇孟雲卿復歸劉顥宅宿宴飲散因為醉歌〉 。92 司馬光〈和王介甫明妃曲〉 。93 杜甫〈題鄭縣亭子〉 。94 張籍〈送和蕃公主〉 「空見沙蓬水柳春」 。95 韓愈〈贈鄭兵曹〉 。
  16. 16. 148 國立臺北教育大學語文集刊/第 19 期/2011 年 1 月 盃不醉人96。含情欲說更無語97,一生長恨奈何許98。饑對酪肉兮不 能餐99,强來前帳臨歌舞100。 十一拍借酒澆愁,但求一醉。飲食難適,嘆恨不已。 第十二拍 歸來展轉到五更101,起看北斗天未明102。秦人築城備胡處103,擾擾 唯有牛羊聲104。萬里飛蓬映天過105,風吹漢地衣裳破106。欲往城南 望城北107,三步回頭五步坐108。 十二拍再寫長夜漫漫,苦不得眠。 第十三拍96 高適〈營州歌〉。97 朱慶餘〈宮詞〉「含情欲說宮中事」 王安石〈明妃曲〉之二: : , 「含情欲語獨無處」。98 韓愈〈感春四首〉之一。99 蔡琰〈胡笳十八拍〉第六拍: 「饑對肉酪兮不能餐」 。100 儲光羲〈明妃曲〉「强來前帳看歌舞」 : 。101 李商隱〈無題四首〉之四。102 張籍〈秋夜長〉 。103 「秦人」一作「秦家」 ,李白〈戰城南〉「秦家築城備胡處」 : 。104 張籍〈將軍行〉 。105 杜甫〈復陰〉。106 劉商〈胡笳十八拍〉第五拍。107 杜甫〈哀江頭〉 。108 杜甫〈憶昔行〉 。
  17. 17. 嚴謹的遊戲──王安石〈胡笳十八拍〉詩論析 149 自斷此生休問天109,生得胡兒擬棄捐110。一始扶床一初坐111,抱携 撫視皆可憐112。寧知遠使問名姓113,引袖拭淚悲且慶114。悲莫悲兮 生別離115,悲在君家留二兒116。 十三拍出現人生轉折,漢使贖回,既喜且悲。本段主要得自白居易〈母別子〉和劉商〈胡笳十八拍〉,主題旋律集中,哀情清晰可聞。 第十四拍 鞠之育之不羞耻117,恩情亦各言其子118。天寒日暮山谷裏119,腸斷 非關隴頭水120。兒呼母兮嗁失聲121,依然離別難爲情122。灑血仰頭 兮訴蒼蒼123,知我如此兮不如無生124。 十四拍思子之心更深且劇。八句之中三句出於蔡琰〈胡笳十八拍〉 ,一109 杜甫〈曲江三章章五句〉之三。110 劉商〈胡笳十八拍〉第十拍。111 白居易〈母别子〉 。112 梅堯臣〈送師厚歸南陽會天大風遂宿髙陽山寺明日同至姜店〉。113 劉商〈胡笳十八拍〉第十二拍。「寧知」一作「誰知」 。114 韓愈〈寒食日出遊夜歸張十一院長見示病中憶花九篇因此投贈〉 。115 「悲莫悲于」一作「悲莫悲于兮」〈九歌.大司命〉 , 。116 「留二兒」一作「留兩兒」。白居易〈母别子〉。117 蔡琰〈胡笳十八拍〉第十一拍。118 劉商〈胡笳十八拍〉第十四拍。119 杜甫〈乾元中寓居同谷縣作七首〉之一。120 李白〈猛虎行〉。121 蔡琰〈悲憤詩〉。122 韓愈〈桃源圖〉。123 蔡琰〈胡笳十八拍〉之第十六拍:「泣血仰頭兮訴蒼蒼」。124 蔡琰〈胡笳十八拍〉之第三拍:「亡家失身兮不如無生」。
  18. 18. 150 國立臺北教育大學語文集刊/第 19 期/2011 年 1 月句出於蔡琰〈悲憤詩〉,一句出於劉商〈胡笳十八拍〉,亦即超過一半為原來蔡琰故事的文本,故而情調統一,有如渾成。 第十五拍 當時悔來歸又恨125,洛陽宮殿焚燒盡126。紛紛黎庶逐黄巾127,心折 此時無一寸128。慟哭秋原何處村129,千家今有百家存130。爭持酒食 來相饋131,舊事無人可共論132。 十五拍寫歸漢後滿目瘡痍的情景,倖存者已無舊人。 第十六拍 此身飲罷無歸處133,心懷百憂復千慮134。天翻地覆誰得知135,魏公 垂淚嫁文姬136。天涯憔悴身137,託命於新人138。念我出腹子139,使125 劉商〈胡笳十八拍〉第十五拍: 「當時怨來歸又恨」 。126 杜甫〈憶昔二首〉之二: 「洛陽宮殿燒焚盡」。127 李嘉祐〈自蘇臺至望亭驛人家盡空春物増思悵然有作因寄從弟紓〉「東吳黎庶逐黄 : 巾」。128 杜甫〈冬至〉。129 杜甫〈白帝〉。130 杜甫〈白帝〉。131 韓愈〈桃源圖〉 。132 韓愈〈過始興江口感懐〉 。133 杜甫〈樂遊園歌〉 。134 杜甫〈人日寄杜二拾遺〉135 劉商〈胡笳十八拍〉第六拍。136 舒元輿〈贈李翺〉「魏公懷舊嫁文姬」 : 。137 崔塗〈蜀城春望〉 。
  19. 19. 嚴謹的遊戲──王安石〈胡笳十八拍〉詩論析 151 我嘆恨勞精神140。新人新人聽我語141,我所思兮在何所142。母子分 離兮意難任143,死生不相知兮何處尋144。 十六拍為十二句,五言與七言夾雜,產生躍動的音韻。歸鄉後被曹操嫁予董祀,前程未卜。而牽腸掛肚的,還是遠在北方的骨肉。 第十七拍 燕山雪花大如席145,與兒洗面作光澤146。怳然天地半夜白147,閨中 祇是空相憶148。點注桃花舒小紅149,與兒洗面作華容150。欲問平安 無使來151,桃花依舊笑春風152。 十七拍套用北齊崔氏〈靧面辭〉 ,重申冬雪春風之下期待「與兒洗面」之落空。「無使來」只得「空相憶」,季節流逝不減母子情長。138 蔡琰〈悲憤詩〉 。139 蔡琰〈悲憤詩〉 。140 杜甫〈苦戰行〉「使我嘆恨傷精魂」 : 。141 白居易〈母别子〉 。142 韓愈〈感春四首〉之一。143 蔡琰〈胡笳十八拍〉第十五拍: 「子母分離兮意難任」 。144 張籍〈各東西〉「死生不相棄」 : 。145 李白〈北風行〉 。146 北齊崔氏〈靧面辭〉 。147 「半夜白」一作「半欲白」 。歐陽脩〈晏太尉西園賀雪歌〉 。148 岑參〈題苜蓿峯寄家人〉 。149 杜甫〈江雨有懐鄭典設〉 。150 北齊崔氏〈靧面辭〉 。151 杜甫〈所思〉。152 崔護〈題都城南莊〉 ,王安石〈送張明甫〉 。
  20. 20. 152 國立臺北教育大學語文集刊/第 19 期/2011 年 1 月 第十八拍 春風似舊花仍笑153,人生豈得長年少154。我與兒兮各一方155,憔悴 看成兩鬢霜156。如今豈無騕褭與驊騮157,安得送我置汝傍158。胡塵 暗天道路長159,遂令再往之計墮眇芒160。胡笳本出自胡中161,此曲 哀怨何時終162。笳一會兮琴一拍163,此心炯炯君應識164。 十八拍也是十二句,七言夾入九言,一唱三嘆。山川阻隔,母子相會無期,唯有胡笳琴曲傾訴衷腸。 統計王安石〈胡笳十八拍〉的集句出處,得知最常引述的是杜甫詩,計 38 次,王安石推崇杜甫,善學善用,此為一例。其次是蔡琰 15 次,其中 4 次是〈悲憤詩〉,11 次是〈胡笳十八拍〉 。再次是劉商〈胡笳十八拍〉13 次;韓愈 13 次165;張籍 11 次;集自己的詩句有 9 次之多。所集之詩,153 范仲淹〈靈巖寺〉 「春風似舊花猶笑」 。154 李商隱〈無題〉「人生豈得長無謂」 : 。155 蔡琰〈胡笳十八拍〉第十六拍。156 未詳。157 杜甫〈天育驃騎歌〉 。158 杜甫〈乾元中寓居同谷縣作歌七首〉之三。159 杜甫〈乾元中寓居同谷縣作歌七首〉之二。160 韓愈〈盧郎中雲夫寄示送盤谷子詩兩章歌以和之〉「坐令再往之計墮渺茫」 : 。161 蔡琰〈胡笳十八拍〉之第十八拍: 「胡笳本自出胡中」 。162 杜甫〈嵗晏行〉。163 蔡琰〈胡笳十八拍〉第一拍。164 杜甫〈偪仄行贈畢曜〉 。165 王安石嘗集杜甫、歐陽脩、韓愈、李白詩為《四家詩選》〈胡笳十八拍〉多集杜甫、 , 韓愈詩,集李白詩 6 次,集歐陽脩詩 4 次。關於《四家詩選》之研究,參看張高評: 〈印刷傳媒與宋詩之學唐變唐──博觀約取與宋刊唐詩選集〉《成大中文學報》第 ,
  21. 21. 嚴謹的遊戲──王安石〈胡笳十八拍〉詩論析 153最早為楚辭〈九歌〉 。如果前述第五拍的「一見郎來雙眼明」句,得之晁端禮(1046-1113)〈浣溪沙〉「一見郎來雙眼明,春風樓上玉簫聲」 : ,則晁為王安石〈胡笳十八拍〉所集句時代最晚之作者。晁端禮此詞未詳填於何時,王安石作〈胡笳十八拍〉時,晁大約三十多歲。又如第二拍「嗟余去此其從誰」句,來自韓愈〈祭田橫墓文〉 ,可知王安石集句的原文範圍不限於詩,偶爾也有溢出者。 此外,值得注意的是,王安石也集了同時代其他詩人的作品,例如歐陽脩、梅堯臣、晏殊、司馬光、范仲淹等人,可知他對同時代作品之熟稔與關注。三、王安石與蔡琰〈胡笳十八拍〉之比較 王安石與蔡琰〈胡笳十八拍〉 王安石〈胡笳十八拍〉之集句既以蔡琰、劉商同題作品為範示,考慮其敘事結構時,不妨並置作為比較。後人因蔡琰〈胡笳十八拍〉見於郭茂倩《樂府詩集》,又受知於朱熹《楚辭後語》,以其出現之晚而疑其非蔡琰之作,觀王安石〈胡笳十八拍〉可知,當時已經流傳蔡琰〈胡笳十八拍〉,且劉商〈胡笳十八拍〉中亦見蔡琰詩句,筆者當另文深析,此不贅言。總 16 期 (2007 年 4 月) ,頁 1-44。後收入《印刷傳媒與宋詩特色──兼論圖書傳播 與詩分唐宋》 (臺北:里仁書局,2008 年) ,頁 182-185。
  22. 22. 154 國立臺北教育大學語文集刊/第 19 期/2011 年 1 月之,蔡琰〈胡笳十八拍〉當為此類作品之典型,王安石創作之前驅,以下依序羅列十八拍之段落要旨。 蔡琰 王安石 第一拍 被擄遭辱 自訴生平 第二拍 被逼成婚 亂離驟起 第三拍 離漢入胡 被俘胡地 第四拍 思鄉土,嘆薄命 對照漢公主與明妃 第五拍 見雁遐想 憶往思今,對比兩位丈夫 第六拍 胡地苦寒,飢不能餐 思鄉之情無處寄 第七拍 居無定所 再吐思鄉之切 第八拍 怨天問神 經冬復春,漫長生涯 第九拍 愁緒無邊,問天不語 春日已遠,羈留不得歸 第十拍 征戰不停 寒夜難寐,遙想故國 第十一拍 歸鄉心切 借酒澆愁,但求一醉 第十二拍 漢使贖回,不忍別子 長夜漫漫,苦不得眠 第十三拍 別子痛哭 漢使贖回,既喜且悲 第十四拍 歸漢思子 思兒心苦 第十五拍 思子隔絕 歷劫歸漢,滿目瘡痍 第十六拍 思子懷憂 改嫁新人,思子不息 第十七拍 去時懷鄉,來時別子 母子情長 第十八拍 曲終 曲終 兩組〈胡笳十八拍〉皆依時間順序敘述,蔡詩直接切入亂世女兒被擄
  23. 23. 嚴謹的遊戲──王安石〈胡笳十八拍〉詩論析 155遭辱的痛苦心聲;王詩稍稍鋪陳蔡詩所無的與衛仲道恩愛之情,到第二拍才寫歷劫入胡。蔡詩第十二拍寫漢使贖回,左右為難;王詩至第十三拍寫終得歸漢,卻須別子,既喜且悲的感受。十三拍以至曲終,蔡詩都縈迴著對孩子的思念;王詩的情節進展得較緩,雖也反覆低吟母子情深,比重不如蔡詩。 就敘事視角而言,蔡詩一貫自述口吻,有發自肺腑之直截氣勢,有時怨天問神,激越悲憤。王詩第一拍自「中郎有女能傳業」始,不像自報家門,而是描寫蔡琰身為蔡邕(中郎)的女兒,末句「棄我不待白頭時」轉 ,和其後「念我以模擬蔡琰語氣的第一人稱。第十六拍「魏公垂淚嫁文姬」出腹子」句也有類似的扞格。 「中郎有女能傳業」「魏公垂淚嫁文姬」雖則 、也能視為敘事者的自述,但偏於客觀中立,有如全知的觀點。 再者,蔡詩較質樸坦率;王詩特別營造了小兒女的纏綿悱惻情態,例如形容蔡琰「顔色如花命如葉」「十三學得琵琶成」 、 ,將文姬相比於明妃,又對照了漢人和胡人兩任丈夫。不過,王詩也讓文姬具有文人性格,自嘆「漫倚文章真末策」「破除萬事無過酒」 , 。 曲終部分,蔡詩云: 「胡與漢兮異域殊風。天與地隔兮子西母東。苦我怨氣兮浩於長空。六合雖廣兮受之應不容。」一股鬱抑不得不噴薄而出,強烈控訴個人的不幸,乃天地難以包容的亙久浩瀚。而王詩則較為委曲婉轉,即使明知無法實現,還懷抱母子再相會之期待,最後以「此心炯炯君應識」作結,希望獲致同情共感。
  24. 24. 156 國立臺北教育大學語文集刊/第 19 期/2011 年 1 月四、王安石〈胡笳十八拍〉的寫作特色 王安石〈胡笳十八拍〉 王安石〈胡笳十八拍〉和蔡琰同題之作的諸多差異,主要原因之一是受限於集句的寫作形式。 前文談過,集句詩始於西晉的傅咸,唐代的集句詩稱為「四體」166,寫作風尚較為沈寂。宋初石延年作〈下第偶成〉集句,語氣調笑嘲弄,時人目為「以文為戲」 ,曾慥《類說》云: 集句自國初有之,至石曼卿以文為戲,然後大著。 〈下第偶成〉「一 : 生不得文章力,欲上青雲未有因。聖主不勞千里召,嫦娥何惜一枝 春。鳯凰詔下雖沾命,豺虎叢中也立身。啼得血流無用處,着朱騎 馬是何人。」又云: 「年來年去志求忙,為他人作嫁衣裳。仰天大笑 出門去,獨對春風舞一塲。」167 蔡絛《西清詩話》云: 「集句自國初有之,未盛也。至石曼卿,人物開敏,以文為戲,然後大著。」168 摘取前人的詩句,拉雜重組為自我表達的工具,無論古今,皆被認為不如自出己意,獨創面目。集句詩的寫作趣味帶有遊戲文字的性質,故而不免流於集句者賣弄博聞強記,插科打諢的玩166 「四體」之名稱指集四句詩,一位詩人一句,詩人各有其體,故云。167 宋.曾慥編纂,王汝濤等校注: 《類說校注》 (福州:福建人民出版社,1996 年) , 卷 57。168 宋.蔡絛: 《西清詩話》 (北京:北京圖書出版社,2004 年),卷 1。
  25. 25. 嚴謹的遊戲──王安石〈胡笳十八拍〉詩論析 157笑態度。直至王安石,晚年認真經營集句詩,使集句詩能如同創作詩一般,寫作送別、投贈、思友、詠史懷古、登臨游覽等內容169,其成就遠高於石延年、胡歸仁等先驅,以致於被誤認為集句詩的首創者。 《西清詩話》繼錄石延年集句詩後云: 「元豐間,王荆公益工於此,王直方謂始自荆公,非也。」170 《王直方詩話》云: 「荆公始為集句,多至數十韻,往往對偶親切。」171 王直方雖然誤以為王安石是集句詩寫作的首創者,然其對王安石集句詩「對偶親切」的推許,仍不失為評價王安石集句詩的根據。同樣的觀點,也見於沈括《夢溪筆談》「荆公始為集句詩,多者至百韻,皆集合前人之 :句,語意對偶,往往親切過於本詩。」172 所謂「對偶親切」 ,指的是集句取單句兩兩結合為一聯,每單句離開了本來的詩篇,與別的單句成對。集句詩之佳作,必須讓讀者看不出拼湊的痕跡,甚至比原作的對偶筆法更加自然無痕。胡仔《苕溪漁隱叢話》引范正敏《遯齋閒覽》云: 荆公集句詩,雖累數十韻,皆傾刻而就,詞意相屬,如出諸已,他 人極力效之,終不及也。如〈老人行〉云: 「翻手為雲覆手雨,當面 論心背面笑。」前句老杜〈貧交行〉 ;後句老杜〈莫相疑行〉合兩句 為一聯,而對偶親切如此。又〈送吳顯道〉云:「欲往城南望城北, 此心炯炯君應識。」〈胡笳十八拍〉云:「欲往城南望城北,三步回169 李燕新:《王荊公詩探究》,頁 281-288。170 又宋末元初牟巘也認為王安石是集句詩的首創者,其〈厲端甫唐宋百衲集序〉云: 「宋百餘年間乃有集句者,〔……〕實始於半山王公。」見《牟氏陵陽集》 ,卷 12。171 郭紹虞:《宋詩話輯佚》 (臺北:華正書局,1981 年) ,頁 41。172 宋.沈括:《夢溪筆談》 (北京:中華書局,1985 年) ,卷 14,頁 7。
  26. 26. 158 國立臺北教育大學語文集刊/第 19 期/2011 年 1 月 頭五步坐。」此皆集老杜句也。按杜詩〈哀江頭〉云: 「黄昏胡騎塵 滿城,欲往城南忘南北。」荆公兩用皆以「忘南北」為「望城北」 , 始疑杜詩誤。其後數善本皆作「忘南北」 ,或云荆公故易此兩字以合 已一篇之意,然荆公平生集句詩,未嘗改古人字,觀者更宜詳考。173這段文字提出了三個值得探討的問題: 1. 王安石寫作集句詩之速度。 2. 王安石集句詩之巧妙對偶。 3. 為了巧妙對偶,是否可能改易前人詩句。《冷齋夜話》引黃庭堅的意見云:「集句詩,山谷謂之『百家衣體』,其法貴拙速而不貴巧遲。」174 集句詩句句前有所本,憑藉的是作者的記憶力,彷彿信手拈來,探囊取物。王直方稱王安石集句詩是: 「蓋以其誦古人詩多,或坐中率然而成,始可為貴。」175 趙與時《賓退錄》引《宗門武庫》談到了王安石作〈胡笳十八拍〉的軼事: 王荆公一日訪蔣山元禪師,坐間談論,品藻古今。元曰: 「相公口氣 逼人,恐著述搜索勞役,心氣不正,何不坐禪,體此大事?」又一 日,謂元曰: 「坐禪實不虧人,余數年欲作〈胡笳十八拍〉不成,夜 坐間,已就。」元大笑。176173 宋.胡仔:《苕溪漁隱叢話》《前集》 , ,卷 35。174 宋.釋惠洪:《冷齋夜話》,卷 3。175 見《王直方詩話》。176 宋.趙與時:《賓退錄》 (北京:中華書局,1985 年《叢書集成初編》本) ,卷 5。
  27. 27. 嚴謹的遊戲──王安石〈胡笳十八拍〉詩論析 159元禪師建議荊公坐禪以導心氣,荊公則報以王直方所說的「坐中率然而成」 ,此「坐」非彼「坐」 ,荊公自負如此,元禪師大笑對之。 王安石〈胡笳十八拍〉第十二拍云: 「欲往城南望城北,三步回頭五步坐。」前句出自杜甫〈哀江頭〉「黄昏胡騎塵滿城,欲往城南望城北」 : ;後句出自杜甫〈憶昔行〉「千崖無人萬壑靜,三步回頭五步坐」 : 。王安石擷選兩句成聯,的確工整精到。 《遯齋閒覽》指出: 「欲往城南望城北」一作「欲往城南忘南北」 ,懷疑王安石改易杜詩以符合對偶,因為若為「欲往城南忘南北」 ,則與「三步回頭五步坐」不相襯。 「余聞洪慶善云:老杜『欲 胡仔在引述《遯齋閒覽》的疑慮後,補充道:往城南忘南北』之句,楚詞云: 『中心瞀亂兮迷惑』 ,王逸注云: 『思念煩惑,忘南北也。』子美蓋用此語也。」胡仔用洪慶善的解釋,為杜甫詩「忘南北」找到典故的依據,但是並未能說明何以荊公寫的是「望城北」《遯齋 。閒覽》作者讀過的數善本皆作「忘南北」 ,依胡仔之意,他所讀過的也作「忘南北」 。 考宋人註解杜詩,有作「忘南北」者,如黄希原注,黄鶴補注《補注杜詩》卷二,其下引王洙(997-1057)云: 「一云望城北」 。郭知達《九家集注杜詩》卷二作「望城北」 ,注云:「一作忘城,一作忘南」 ,也就是說,此句還有一種說法,即「欲往城南忘城北」 。陸游《老學庵筆記》云: 老杜〈哀江頭〉云:「黄昏胡騎塵滿城,欲往城南忘城北」,言方皇 惑避死之際,欲往城南,乃不能記孰為南北也。然荆公集句兩篇皆 作「欲往城南望城北」 ,或以為舛誤;或以為改定,皆非也。蓋所傳 本偶不同,而意則一也。北人謂「向」曰「望」 ,謂欲往城南,乃向
  28. 28. 160 國立臺北教育大學語文集刊/第 19 期/2011 年 1 月 城北,亦皇惑避死,不能記南北之意。177文天祥集杜詩作〈胡笳十八拍〉,其第二拍便作「欲往城南忘城北」,與荊公不同,實所傳版本不同之故,非荊公改易以合對偶。 然而,王安石〈胡笳十八拍〉並非每一句皆合乎前人原詩,詳情可參看前文各句之註腳。這種略有出入的現象,可能即如杜甫〈哀江頭〉詩的不同版本造成。再如第三拍「在野只教心膽破」句, 《九家集注杜詩》與《補 、清代楊倫箋注《杜詩鏡詮》178等諸本都注杜詩》《集千家註杜工部詩集》 、作「在野只教心力破」 ,唯有清康熙年間仇兆鰲《杜詩詳注》本, 「心力破」之「力」字下注「一作膽」179,是否受王安石詩影響?今通行本杜詩〈哀江頭〉多作「欲往城南望城北」 ,也可能是受王安石〈胡笳十八拍〉詩影響。180 如果集前人詩句容或有版本因素而文字略見出入,王安石〈胡笳十八拍〉裡引用自己的詩句也有文字不一的情況。例如第四拍「明妃初嫁與胡時」,第八拍「不忍重看舊寫真」,兩句皆出自其〈明妃曲〉181,前者本為「明妃初嫁與胡兒」;後者則是「不忍回看舊寫真」。這兩句也被用於其集句〈明妃曲〉182,該詩如下:177 宋.陸游:《老學庵筆記》 ,卷 7。178 清.楊倫箋注: 《杜詩鏡詮》 (臺北:華正書局,1986 年) ,卷 15,頁 733。179 清.仇兆鰲: 《杜詩詳注》 (臺北:里仁書局,1980 年) ,卷 18,頁 1587。180 此說見裴普賢: 《集句詩研究續集》 ,頁 257。181 宋.王安石: 《臨川先生文集》 ,卷 4,頁 112-113。182 同前註卷 36,頁 390。
  29. 29. 嚴謹的遊戲──王安石〈胡笳十八拍〉詩論析 161 我本漢家子183,早入深宮裏184。遠嫁單于國185,憔悴無復理186。穹 廬爲室旃爲牆187,胡塵暗天道路長188。去住彼此無消息189,明明漢 月空相識190。死生難有却回身191,不忍回看舊寫真192。玉顏不是黃 金少193,愛把丹青錯畫人194。朝爲漢宮妃,暮作胡地妾195。獨留青 塜向黃昏196,顔色如花命如葉197。全詩十六句,引文中畫底線者,亦見於王安石〈胡笳十八拍〉 ,共有六句。〈胡笳十八拍〉中兩句與其創作的〈明妃曲〉詩句文字不同,由於不在押韻的位置,也無礙於對仗,只能姑且指出,是否荊公記憶使然? 比對兩首集句詩,我們可以發現:〈明妃曲〉不但有和〈胡笳十八拍〉一致的引詩,而且出處大多與王昭君相關,不如〈胡笳十八拍〉層面廣大。此概非僅篇幅限制, 〈胡笳十八拍〉實荊公在「以文為戲」的外在形制下,嚴謹從事,「用全力出奇」之巨構。南宋王炎云:「風雅遠矣,自柏梁賡詠183 石崇〈王明君辭〉 。184 顧況〈桐葉詩〉「一入深宮裡」 : 。185 歐陽脩〈再和明妃曲〉 。186 〈桃葉答團扇歌〉 。187 〈烏孫公主歌〉《玉臺新詠》卷九: , 「穹廬為室兮氊為牆」 。188 杜甫〈乾元中寓居同谷縣作歌七首〉之二,又見於王安石〈胡笳十八拍〉第十八拍。189 杜甫〈哀江頭〉,又見於王安石〈胡笳十八拍〉第七拍。190 王安石〈明妃曲〉 ,又見於王安石〈胡笳十八拍〉第七拍。191 王安石〈明妃曲〉 ,又見於王安石〈胡笳十八拍〉第八拍。192 王安石〈明妃曲〉 ,又見於王安石〈胡笳十八拍〉第八拍。193 杜牧〈奉陵宫人〉 。194 唐牛僧孺〈周秦行紀〉薄太后王昭君詩。195 一作「今日漢宫妃,明朝胡地妾」 ,李白〈王昭君〉 (昭君怨)「今日漢宫人,明朝 : 胡地妾」196 杜甫〈詠懐古跡五首〉之三「明妃廟」 。197 白居易〈陵園妾.憐幽閉也〉 ,又見於王安石〈胡笳十八拍〉第一拍。
  30. 30. 162 國立臺北教育大學語文集刊/第 19 期/2011 年 1 月以來,詩體不一,最後始有集句。曩時荊國王文公喜為之,有〈胡笳十八拍〉,最高妙。」198 可謂推崇備至。五、結語明代徐師曾總結集句詩寫作,有云: 集句詩,按集句詩者,雜集古句以成詩也。自晉以來有之,至宋王 安石尤長於此。蓋必博學強識,融會貫通,如出一手,然後為工。 若牽合附會,意不相貫,則不足以語此矣。199「博學強識,融會貫通,如出一手」 ,是對高明的集句詩的藝術境界,王安石當之無愧。洪邁特別欣賞王安石〈胡笳十八拍〉十七至十八拍之連貫,記云: 王荆公集古胡笳詞一章云:「欲問平安無使來,桃花依舊笑春風」 。 後章云:「春風似舊花仍笑,人生豈得長年少。」二者貼合,如出 一手,每嘆其精工。其上句蓋用崔護詩;後一句久不見其所出。近198 王炎:〈東山集句詩序〉《雙溪類藁》 , (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 年《文淵閣四 庫全書》本),卷 24,頁 14。199 明.徐師曾著,羅根澤校點: 《文體明辨序說》 (香港:太平書局,1965 年),頁 111。
  31. 31. 嚴謹的遊戲──王安石〈胡笳十八拍〉詩論析 163 讀范文正公〈靈巖寺〉一篇云: 「春風似舊花猶笑」 「仍」 「猶」 ,以 為 , 乃此也。李義山又有絶句云:「無賴夭桃面,平明露井東。春風為 開了,却擬笑春風。」語意兩極其妙。200洪邁舉的例子說明了王安石集句詩不僅有《夢溪筆談》和《王直方詩話》說的「對偶親切」功力,兩首詩的前後呼應也宛若天成,超出了平常對集句詩的藝術要求。此即宋代黃震感嘆的「荆公集句諸作,其巧其博皆不可及」201;周紫芝佩服的「王荆公得此〔集句〕三昧」202。前文分析王安石〈胡笳十八拍〉文句略見美中不足,然整體而言,仍舊瑕不掩瑜。 由尋思荊公集句詩之出處,洪邁早注意到前文指出的與原詩文字出入問題。錢鍾書先生不欣賞王安石在古人「集中作賊」「或襲其句,或改其 , ,這種字,或反其意」 「巧取豪奪」他人佳句的行為,究竟是出於何種心理?集句詩的寫作,為「無一句無來歷」「文章者,天下之公器」的想法得到 、了冠冕堂皇的實踐場域。王安石〈胡笳十八拍〉之成功,導引了王慎中203、李綱等後繼的追隨者,嚴羽《滄浪詩話》云:「集句惟荊公最長,〈胡笳十八拍〉混然天成,絕無痕跡,如蔡文姬肺肝間流出。」204 到底, 王安石還是「隔空索句」 ,為蔡琰代言;李綱和文天祥的同題之作,則化用蔡琰的200 宋.洪邁: 《容齋隨筆》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6 年)《五筆》 , ,卷 5〈桃花 笑春風〉 ,頁 859。201 清.王士禎: 《池北偶談》(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 年《文淵閣四庫全書》 , 本) 卷 15,頁 19a。202 宋.周紫芝: 《竹坡詩話》。203 宋.黃庭堅: 《山谷集》 ,卷 26〈跋王慎中胡笳集句〉「湓城王寅慎中擬半山老人集 : 句胡笳十八拍,其會合宛轉,道文姫中心事,甚妙。」204 宋.嚴羽: 《滄浪詩話》 ,又見《詩人玉屑》 ,卷 2。
  32. 32. 164 國立臺北教育大學語文集刊/第 19 期/2011 年 1 月文本,講述了自己的心聲,筆者日後將另文詳細闡述集句詩寫作的「互文性」(intertextuality)關係205,結合王安石、李綱和文天祥的作品,重思錢鍾書先生的評語。205 法國符號學學者克莉絲蒂娃(Julia Kristeva)認為: 「任何文本都是其他文本的吸收 和轉化」,這種「互文性」使得文本之間彼此相互參照,產生影響,形成網絡。詳 參羅婷: 《克里斯多娃(Julia Kristeva)(臺北:生智出版社,2002 年) 》 。邵煒: 《互 文性研究》(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2003 年) 。衣若芬:〈骷髏幻戲──中國文學 與圖象中的生命意識〉《中國文哲研究集刊》第 26 期(2005 年 3 月) , ,頁 73-125。
  33. 33. 嚴謹的遊戲──王安石〈胡笳十八拍〉詩論析 165 引用書目(一)傳統文獻宋.沈括: 《夢溪筆談》(北京:中華書局,1985 年)。宋.王安石:《臨川先生文集》(香港:中華書局,1971 年) 。宋.黃庭堅:《山谷集》(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 年《文淵閣四庫全 書》本)。宋.蔡絛: 《西清詩話》(北京:北京圖書出版社,2004 年)。 《容齋隨筆》宋.洪邁: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6 年)。宋.釋惠洪: 《冷齋夜話》 (北京:中華書局,1985 年《叢書集成初編》本)。宋.趙與時: 《賓退錄》 (北京:中華書局,1985 年《叢書集成初編》本)。宋.曾慥編纂,王汝濤等校注: 《類說校注》 (福州:福建人民出版社,1996 年)。宋.胡仔撰,廖德明點校: 《苕溪漁隱叢話》 (香港:中華書局,1976 年)。宋.周紫芝: 《竹坡詩話》 (北京:中華書局,1985 年《叢書集成初編》本)。宋.陸游: 《老學庵筆記》 (北京:中華書局,1985 年《叢書集成初編》本)。宋.王炎:〈東山集句詩序〉《雙溪類藁》 , (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 年《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明.徐師曾著,羅根澤校點: 《文體明辨序說》 (香港:太平書局,1965 年)。
  34. 34. 166 國立臺北教育大學語文集刊/第 19 期/2011 年 1 月清.王士禎:《池北偶談》 (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 年《文淵閣四庫 全書》本) 。清.仇兆鰲:《杜詩詳注》 (臺北:里仁書局,1980 年)。清.楊倫箋注: 《杜詩鏡詮》(臺北:華正書局,1986 年) 。(二)近人論著(專書) 近人論著(專書)何文匯:《雜體詩釋例》(香港:中文大學出版社,1986 年)。李德身:《王安石詩文繫年》(西安:陝西人民出版社,1987 年) 。李燕新:《王荊公詩探究》 (臺北:文津出版社,1997 年) 。吳承學:《中國古代文體形態研究》(廣州:中山大學出版社,2002 年)。郭紹虞:《宋詩話輯佚》(臺北:華正書局,1981 年)。張高評:《宋詩之傳承與開拓──以翻案詩.禽言詩.詩中有畫為例》(臺 北:文史哲出版社,1990 年)。張高評:《印刷傳媒與宋詩特色──兼論圖書傳播與詩分唐宋》(臺北:里 仁書局,2008 年)。莫礪鋒:《唐宋詩歌論集》 (南京:鳳凰出版社,2007 年) ,頁 238-260。逯欽立輯校: 《先秦漢魏晉南北朝詩》 (北京:中華書局,1983 年) ,〈晉詩〉 , 卷 3。褚杰斌:《中國古代文體概論》(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84 年)。裴普賢:《集句詩硏究》(臺北:臺灣學生書局,1975 年) 。裴普賢:《集句詩硏究續集》(臺北:臺灣學生書局,1979 年)。鄢化志:《中國古代雜體詩通論》 (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1 年) 。錢鍾書:《談藝錄》(香港:中華書局,1986 年)。
  35. 35. 嚴謹的遊戲──王安石〈胡笳十八拍〉詩論析 167(三)近人論著(論文) 近人論著(論文)衣若芬:〈蔡琰的號啕,美杜莎的笑──蔡琰研究的性別反思〉《新國學》 , 第 7 卷(2008 年 6 月),頁 57-80。俞樟華 方梅〈論古代集句〉 , : ,《江蘇社會科學》 4 期 第 (2007 年)頁 183-187 , 。祝尚書: 〈論宋人雜體詩〉 ,《四川大學學報》 5 期 第 (2001 年) ,頁 108-117。張高評: 〈印刷傳媒與宋詩之學唐變唐──博觀約取與宋刊唐詩選集〉《成 , 大中文學報》第 16 期 (2007 年 4 月),頁 1-44。張明華〈集句詩的發展及其特點〉 : ,《南京師範大學文學院學報》 4 期 第 (2006 年),頁 24-29。張明華: 〈傅咸的《七經詩》及其對後世集句詩的影響〉《阜陽師範學院學 , 報》第 4 期(2007 年),頁 20-23。蔡明玲:《文姬歸漢之離散精神原型的跨藝術論述》(新莊:輔仁大學比較 。 文學研究所博士論文,2008 年)
  36. 36. 168 國立臺北教育大學語文集刊/第 19 期/2011 年 1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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